第60章

周玉树回家后, 他瞧着自己新的白衬衣,回去后便找水龙头洗了又洗,这才带着一份湿哒哒的痕迹出来。

孟枝枝在给小孩做背心, 她肚子已经满六个月了, 快的话不到三个月孩子就出生了。

瞧着周玉树这样狼狈的样子, 她笑着问, “怎么了这是?”

周玉树想了想, “运气不好被人撞了。”

他很珍惜这件衣服的。

他似乎不想提这个话题, 便提起来了自己的事情, “姐, 下周一期末考试结束后,我就要毕业了。”

“姐, 你能不能去我学校?”

孟枝枝, “这么快?”她收了针线, 只是做的不太好, 瞧着有些歪歪扭扭的。

周玉树幽幽道,“姐, 我已经来了一个多月了。”

周玉树如今高中都要毕业了。

孟枝枝拍拍头, “可以, 明天我一定去。”

晚上的时候,孟枝枝躺在床上, 周涉川给她按摩腿,她便顺口提了一句,“玉树明天高中毕业, 想让我去下学校。”

周涉川算了算时间,“我去和老何请假一个小时,到时候我也去。”

孟枝枝惊讶地看着他, 她是知道周涉川这段时间有多忙的。周涉川给她捏完腿,这才躺下来,给她在肚子上擦油。

孟枝枝担心肚子上长妊娠纹,所以一早就让周涉川去弄茶油回来,几乎每天都抹一遍。

她微微仰头,瞧着周涉川趴在床上,认认真真给她肚子上的每一个地方都擦到位,孟枝枝的情绪突然就平静下来。

“周涉川。”

“嗯?”

周涉川一边擦油,一边抬头看她。

“我一直担心我怀孕到后期,到时候肚子上和大腿上,全部都会爆出难看的纹。”

因为肚子大,撑的也大,她就担心自己的肚子全部都花了去。

“不会。”周涉川低垂着眉眼,外面冷峻的跟阎王一样的男人,此刻却满脸温和,“我问了沈大夫,他说从怀孕开始就每天擦茶油,长花的几率很低,而且就算是真的长了。”

周涉川低头,轻轻地吻了吻她的肚子,“枝枝,那会是你的功勋章。”

他扯开了自己的衣领子,“如同我身上的这疤痕一样。”

周涉川身上的疤痕遍布了全身,从前胸到后背在到大腿,几乎全部都是。

孟枝枝坐起来看了看,她抬手食指的指腹游走在他的疤痕上,周涉川发出一阵战栗,他迅速把衣服的衣领子扣上了,不给孟枝枝在摸的机会。

“所以不用害怕。”

“枝枝,肚子上的花是你生孩子的功勋章。”

这种说法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孟枝枝,“嗯,那你讨厌吗?”

“什么?”

她眉目忐忑,“那你讨厌吗?”

周涉川摇头,“怎么会?枝枝,你会讨厌我身上的疤痕吗?”

孟枝枝摇头,“不会。”

“那就是了,我也不会讨厌你的,甚至,还有些感激。”他趴下来侧脸贴着孟枝枝的肚皮,正要说话的时候,突然肚皮剧烈蹬了下,那一脚刚好踹到了周涉川的脸上。

周涉川有些震惊,他抬头,“枝枝,孩子,孩子在踢我。”

孟枝枝其实也有感觉的,孩子过了六个月以后,偶尔就会有些胎动了,她抽了一口气,周涉川立马明白她不舒服,转头就把手伸在了肚皮上安抚,“宝宝,不要踢了,妈妈会痛的。”

肚皮底下的翻滚似乎小了一点,但是周涉川还能感受到掌心底下,传来的微小波动。

他有些僵硬的收回手,“枝枝。”

“孩子踢我了。”

他又强调了一遍,那种来自生命的奇迹,让周涉川有了一种很难以言说的感觉。

生命的链接。

这是生命的链接。

孟枝枝,“六个多月了,孩子会胎动很正常,越是到后面孩子胎动的幅度就越大。”

周涉川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他觉得很神奇,又贴着听了一会,夹着嗓音低声说,“宝宝,我是爸爸。”

“不要在踢妈妈了哦,不然爸爸会打屁股的。”

这话刚落,肚皮内就安静了许多。

孟枝枝觉得意外,她微微坐直了几分,“他们难道听得懂你说的话?”

周涉川,“兴许能懂?”

“既然满六个月了,明天我们去找沈大夫看下?”

孟枝枝觉得也行,“不过玉树明天高中毕业,改天吧。”

“不影响,反正我也可以调休,一起都办了。”

孟枝枝轻轻地嗯了一声,她本就不是性格强势的人,她让周涉川把手拿走后,肚皮里面的孩子又开始大闹天宫。

孟枝枝不信邪,“你把手放在上面试下?”

果然,周涉川把手放上去后,肚皮下瞬间安静下来。

孟枝枝抬手弹了下肚皮,“调皮,只有爸爸才能镇得住你们是吗?”

周涉川若有所思,这一晚上他都把手放在了孟枝枝的肚皮上。

隔天一早,周涉川去驻队请了调休假,转头就和孟枝枝一起去了高中部,去看周玉树领高中毕业证。

周野和赵明珠得到消息后,两人都跟着跑了过来,“我们也去。”

显然这俩也是个爱凑热闹的。

周玉树还有些忐忑。

周野,“怎么不想让我们去?”

周玉树摇头,“我不管是上学还是毕业,从来都没有人来看过我。”

当然,周红英是有人去看的,就算是开家长会,周母也只会去给周红英开,他从来都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这一次竟然有这么家人陪着他,一起去领高中毕业证,这让周玉树的内心很是奇妙。

被重视。

被珍视。

那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周野瞧着自家三弟那翘起来的嘴角,他就朝着赵明珠小声腹诽,“你别看我家老三这样斯文,实际上内里很是闷骚。”

得了好处也不声张,而是偷偷的乐。

周玉树被调侃的满脸通红,好在到了学校还挺热闹。今儿的高中生毕业,现在没有恢复高考,基本上高中毕业就到头了。

当然,想要读大学也可以,那就是获得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有了这个名额可以去读大学了。

当然,刘主任在见到周玉树的家长都来的时候,便单独找他们谈了下。

“这是孟同学的期末考试成绩。”

周玉树是刘主任亲自招进来的,而且严格来说,周玉树只读了一个半月的书,便面临高考了。

孟枝枝接过来看了一眼,“满分?”

“都是满分?”

语文算数这两门都是满分。

这着实让孟枝枝有些惊讶,说实话别看她和周玉树住在一个屋檐下,但是她对周玉树的成绩还真是不清楚。

主要是周玉树这孩子内敛,也不爱炫耀。

再加上书里面周玉树根本没有把高中读完,他就去和周闯做生意了,再加上被抓了起来,三进三出监狱,等于说把他的未来也彻底断送了。

书里面的周玉树,走的完全是另外一条路。

“对,他两次测验都是满分,这是期末考试也是满分。”

“说实话,孟同学的这个成绩在我们驻队高中部,完全是领头羊。”刘主任说到这里,孟枝枝抬眸看了过来,知道他有正事没说完,她便安静的等待着。

但是那脸色和神态,就是让人知道她在很认真的倾听。

这也给了刘主任继续往下说的勇气,“这孩子成绩这么好,你们有没有想过,替他争取一个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

在他看来周玉树成绩这么好,就这样高中毕业了,太可惜了。

孟枝枝喃喃道,“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

她微微皱眉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都从记忆里面搜寻起来。她们如果没记错的话,在高考没有恢复期间想要读大学,全靠推荐也就是所谓的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

但是在七七年高考恢复后,所谓的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就有些尴尬了。因为高考恢复后大家都是靠真才实学考进去的,而靠推荐进去的人就有些不上不下了。

孟枝枝很快就有了权衡,“刘主任,是学校这边有名额吗?”

刘主任点头,“有两个,以前是按照大家的品性,成分等来评选,但是这一次周玉树的成绩,实在是太突出了。”

“所以我想把一个名额给他。”

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但是孟枝枝却知道,这个馅饼只是暂时的,如果周玉树未来想要根基稳,那么考大学才是最基本的。

只是,孟枝枝还不知道怎么拒绝的时候,周玉树就已经开口了,“刘老师,这个名额您给别人吧。”

这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见大家都看他,周玉树耳朵红红的,他语气倒是冷静,逻辑清晰,“我过来本就不是为了读书,而是为了帮我姐看孩子的。”

“我如果去读书了,我姐这边的俩孩子就没人看着了。”

谁都没想到他会是这个拒绝的理由。

刘主任皱眉,“看孩子这件事熬过去就过了,但是读大学的机会

错过了就没有了,孟同学,这可是关乎你一辈子的前途。”

周玉树摇头,“我知道的,但是我不去读。”

没有大嫂,他哪里还有一辈子啊。

周玉树早在两个月以前,就成为了一捧黄土。

他拒绝的极为干脆,刘主任还有些着急想要孟枝枝,他们这些家里人劝一劝。

孟枝枝想了想,“刘主任,我们回去商量一番,到时候再给您一个答复。”

说实话,她也没想到周玉树在成绩上竟然如此出彩,他在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中间还停了许久没读书,结果到头来竟然还能拿满分。

刘主任点头,“尽快啊,这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很多人都在盯着。”

他能给周玉树这个半路进来的学生名额,真是出于惜才的心思。

孟枝枝点头,“一定。”

出了刘主任的办公室,孟枝枝去看周玉树,周玉树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转头便跑了,“姐,我去参加毕业典礼,你们等等我。”

这是跑的跟兔子一样没影了。

孟枝枝笑了笑,“你怎么看这件事”

她去问周涉川,周涉川只知道工农兵大学名额很珍贵,“整个驻队每年只有一到两个名额。”

他没想到对方把名额给了刚来驻队,不到两个月的弟弟。

“那边学校不行的。”赵明珠是个直性子,她便直说了,“暂停高考之前自己考进去还不错,但是现在工农兵大学推荐进去的,除了上课,别的都干。”

“反正我是不建议他要这个名额的。”

“既然他有本事,那就考。”

这下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孟枝枝对她疯狂眨眼,她和赵明珠知道未来会高考,那是因为她们从未来过来的,但是周涉川和周野不知道啊。

赵明珠也察觉到自己说漏嘴了,她故作冷静,“反正不可能永远不高考的。”

周野盯着她看,还抠开她的眼皮子,“赵明珠,你每次撒谎的时候,右眼皮就会蹦蹦眨眼,而且是连着眨,我数下你一口气眨了五次。”

赵明珠,“……”

手又痒了,又想扇人了。

“你不对劲,你很不对劲。”

赵明珠微笑,并且伸手过去扇了一巴掌,“对劲了吗?”

周野捂着火辣辣的脸,他下意识地点头,“对劲了。”

是那个味了。

一出手就老赵明珠了。

是他最爱的老婆没错了。

孟枝枝,“……”

周涉川,“……”

两人都有些没眼看,这两人玩的还挺花啊。不过两人的注意力都被台上的周玉树给转移了,他们站在台上学校校长在给他们发毕业证。

这一次高中毕业的一共有二十二个学生,周玉树就是其中之一。

周玉树领完毕业证,他站在台上搜寻着底下的人群,当注意到孟枝枝和周涉川都凝视着他的时候。

周玉树的眼眶有些酸涩,迅速凝结成了水雾,他眨眨眼那一层水雾消失,他目光所及冲着他们粲然一笑。

孟枝枝瞧着了,她举起手挥了下。

“玉树好像不一样了。”

她挥手的时候,朝着周涉川低声说道。

周涉川也看到了,以前的周玉树自卑,内向,像是一颗灰扑扑的石头,非常不起眼。

而他来驻队也才两个月,人长高了不少,也比之前有肉了,面色红润,连带着笑容也是灿烂的。

周涉川,“他来这里以后过的很好。”

人只有在过的好的情况下,才会眉目舒展,才能笑的出来。

毕业典礼结束后,周玉树从台上迅速跑了下来,“大哥,大姐,这是我的毕业证。”

高中毕业证,也是他之前一直坚持下来的原因。

他想要拿到毕业证,他喜欢读书,但是在周家的时候他曾放弃过一次,而现在又再次捡了起来。

孟枝枝接过来看了看,毕业证上的周玉树抿着唇看着前方,五官端正,漂亮清秀。

还是一个少年呢。

“真棒,我家玉树真棒!”

这话夸的周玉树满脸绯红,周涉川却微微皱眉,“枝枝,他都十八岁了,不要再跟夸小孩一样夸他了。”

孟枝枝冲着他笑,“我家涉川也第一棒。”

这下好了,周涉川闹了个大红脸,有些站不住了,他这人在外面还是讲究个威严的。

赵明珠哈哈大笑,“孟枝枝,你家周涉川害羞了。”

“哈哈哈哈哈。”

周野阴恻恻道,“很好笑吗?”

“你忘记了,我昨天晚上是怎么羞涩给你看的吗?”

赵明珠的笑容戛然而止。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孟枝枝眼睛瞪大,这是他们不付费就能听的吗?

周涉川装作很忙的样子,拉着孟枝枝就走。周玉树紧随其后,他怕自己听了不该听的,会被打死。

赵明珠美艳的脸上通红,眼睛在喷火,“周野,你死定了。”

在这种公开场说这种话,简直是在找死。

周野拔腿就跑,赵明珠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骂,“死周野,你给我停下来。”

周野双腿跑的像是风火轮,一边骂死腿快跑,一边还不忘回头说,“我又说错,是老子害羞不好看吗?让你在外面看别的害羞的男人?”

“赵明珠,你多看一眼,都是老子魅力不够。”

这人真是极品。

连他大哥的醋也吃。

周野说话声音不低,这一吼周围人都看了过来。赵明珠受不住这种目光,她脸上像是火烧云一样,滚烫火辣,“周野!”

一言不发的狂追。

孟枝枝完全装死,她不想认识赵明珠,也不想认识周野。

她催促周涉川,“快走。”

她不想说自己认识赵明珠,也不想说自己认识周野。好在她跑的不快,赵明珠和周野跑的快,双方很快拉开差距了。

结果到了医院门口,赵明珠和周野就在门口等着他们。尤其是周野脸上很明显,左边脸上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右边脸上三道红血淋淋的指甲印。

周野就那样站在门口,雄赳赳气昂昂。

见周涉川盯着他脸看,他昂头挺胸,“看什么看?没看过爱的奖章啊?”

听着那语气真是骄傲的不行啊。

周涉川,“……”

“你高兴就好。”

他从来不知道自家弟弟,竟然有这个癖好。

“我和枝枝进去产检,你们都跟过来做什么?”

周野去看赵明珠,“不知道,我陪我老婆。”

赵明珠,“不知道,我陪孟枝枝。”

周玉树,“不知道,我陪大姐。”

周涉川,“……”

周涉川攥了攥拳头,又跟着松开了,医院的台阶很陡,他深吸一口气,扶着孟枝枝上了台阶,他们一动,后面跟着的三个人就亦步亦趋。

周涉川不用回头光听脚步就知道有好几个人了。

周涉川想静静,“这是我老婆。”

我老婆!

周野,“没人和你抢,我有自己老婆。”

“我老婆天下第一好。”

这就是个不要脸的。

周涉川算是知道了他为什么老是被骂了,周野挨的骂没有一顿是无辜的,真的。

孟枝枝捏了捏周涉川的虎口,“好了,许是周野要提前学呢。”

学什么?

周野一脸会坏笑,赵明珠则是事不关己。

好在到了医院里面,周涉川轻车熟路的走到了产科,他们到的时候沈大夫出诊了,这会还没回来。

好在沈大夫的徒弟在,他自告奋勇,“孟同志,我跟着沈大夫学了四个月了,我帮你检查肚子吧。”

孟枝枝不认识他,但是他说自己是沈大夫的徒弟,她便嗯了一声,“麻烦小于大夫了。”

小于大夫点头,还用酒精擦了擦了手,这才让孟枝枝躺在病床上,把无关紧要的人都给赶出去了。

周涉川也要被赶出去,但是他却不走,“我是她爱人,就在这里等着。”

小于大夫犹豫了下,“那你别说话。”他面容也很青涩,瞧着就二十出头那样,应该是刚毕业。

等孟枝枝躺下后,她抬手掀开了白色短衬,露出了一个分外圆,分外

的大的肚子,高高耸立。

小于大夫是产科的优秀学生,这还是他进医院这么久,第一次独立接待产妇,这让他有些兴奋。

他脖子上挂着听诊器,一边按在自己的耳朵里面,一边放在孟枝枝的肚子上倾听着。

本来还挺轻松的,但是听了一会,他的脸色开始古怪起来,一把拽下听诊器,徒手就在孟枝枝的肚子上摸索起来。

越摸他越惊恐。

“完了。”

孟枝枝心里咯噔了下,她放下衣服,“怎么了?”

小于大夫一把丢开听诊器,撒开脚丫往外面跑,“师父,师父,我接诊了一个肚子里面长了四条胳膊,四条腿的产妇啊。”

“你快来看看啊啊,师父,救命啊啊。”

那惊恐的声音瞬间传出了走廊道,沈大夫刚好回来,他大步流星的进来,一巴掌拍在小于的头上,“产妇的肚子里面怎么可能有四条腿和四条胳膊?”

“那不成怪物了吗?”

小于大夫惨白着脸,双腿还在打摆子,“可是我确实在产妇肚子里面,摸到了四条腿,四条胳膊。”

“师父,不信你去看。”

沈大夫面色一变,“莫非是怀了个怪物?”

只是他推开门,撩开帘子在看到躺在产床上是孟枝枝的时候,沈大夫突然放松了下来,他一巴掌拍在小于大夫的头上,“你个庸医,庸医!”

“什么叫做怀了个四条腿,四条胳膊的怪物?有没有可能人家怀的是双胞胎?”

小于大夫,“啊?”

揉着脑袋看过去。

孟枝枝也有些想笑,还有些无语,“小于大夫,你师父没和你说当初我第一次来产检的时候,怀的最少是两个孩子啊?”

只是当时月份浅才刚满三个月,所以看的也不是很清楚。

小于大夫吃惊的瞪大清澈又愚蠢的眼睛,“啊?”

“是双胞胎?”

——不是长着四条胳膊,四条腿的小怪物。

小于大夫猛地反应过来,他打了下自己的脸,“抱歉抱歉,是我学医不精。”

沈大夫瞪了他一眼,“下次不会说话别说话。”他知道很多当妈妈的都会忌讳小于说的这些话。

孟枝枝摇头,她笑着说,“没关系,大家都是从不熟悉到熟悉,等小于大夫在这里看个十年的病,肯定也能像是沈大夫这么优秀。”

这真是一句话把两个人都给夸了进去。

小于大夫差点没感动的哭出来。

“还不谢谢孟同志。”

沈大夫提点他,小于大夫冲着孟枝枝鞠躬,孟枝枝摆手,“沈大夫,帮我看看孩子。”

沈大夫拿着她之前的产检单看了下,整个驻队这边目前怀孕的女同志不多,怀孕后又愿意来医院做产检的女同志就更少了。

“六个半月了吧。”

孟枝枝点头,“快了,应该差个几天。”

“躺好我检查看看。”

沈大夫给自己手上擦了酒精后,这才先拿着听诊器听了下肚子里面孩子的胎心。

如今的胎心已经很明显了,不像是当初孟枝枝刚来的时候,他只能凭借把脉大概估算出肚子里面的孩子。

“当初我说的话还不准。”

“嗯?”

孟枝枝看了过来。

“当初才刚满三个月我说最少有两个孩子。”沈大夫仔细听了听胎心,“如今听着是双胞胎。”

“有两个胎心跳的都很有力。”

孟枝枝有些惊讶,周涉川也有些想试下,因为是自己人,沈大夫也没那么多规矩,便把听诊器分给了他一个,“你听下,胎心跳动很奇妙。”

周涉川接过来戴到耳朵里面。

他听到了。

咚咚咚。

那声音仿佛被放大了一样,直冲耳膜,有那么一瞬间周涉川的手在发抖,那是他的孩子。

他的孩子在心跳,强有力的心跳传到了他的耳朵里面,好像在告诉他,他们很健康。

“怎么样?听到了吗?”

沈大夫问周涉川,周涉川点头,他眼眶泛着红,“听到了,他们的声音很有力。”

孟枝枝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眶也跟着酸起来,“我们的宝宝很健康。”

从怀孕的那一天开始她便容易胡思乱想,她总担心自己生出来一个不健康,不健全的孩子。

她甚至还祈祷过,只要孩子平安健康出来就行了。

周涉川紧紧地握着她的手,重重的点头。沈大夫啧了一声,“老周,你这当了爸爸就是不一样。”

周涉川没理他的调侃,沈大夫自讨没趣,他拿来尺寸带,给孟枝枝的腰围量了下,他量完后做了个数据,“孟同志,你这肚子长的太快了,回去后想办法控制下食量。”

“啊?”

沈大夫往产检本上写,“就是少吃点,不然你这孩子到时候长的太大了,不好生受苦的还是你。”

孟枝枝慢慢坐了起来,“少吃啊。”

她现在就馋那一口,自从怀孕后她胃口都比以前好了不少。

“要少吃,孩子小你也好生,到时候你少受罪。”

“除此之外,还要多锻炼,每天出去散散步,走走路,对你和孩子都好。”

沈大夫把产检本写完后,递给她,“到了七个月后你再来检查一次。”

“满了七个月以后,你自己要多注意点。”

“因为不少产妇都是七个月生的孩子,你这又是双胞胎,说不得也会提前生。”

这下孟枝枝和周涉川都紧张了起来,“提前生的征兆是什么?”

“见红和破羊水,一般通常都是这两种情况。”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特殊情况,你每天回家记得数胎动,如果哪天数着数着觉得数量不太对,你就尽快来医院。”

任谁都能听出这里面的凶险来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蹙眉,脸色有些发白。

“老周,你平日不是上班吗?想办法和其他嫂子通个信,你家这两个月都要想办法有人陪着产妇。”

“不然家里万一出点事,那就一切都晚了。”

这话说的周涉川是真害怕啊,一直在门口等着的周玉树,默默的把这件事给记在了心里。

等孟枝枝他们产检结束出来的时候,周玉树说,“姐,我在家陪你吧。”

他这两个月哪里都不去了,刚好也是放暑假了。

至于之前刘主任说的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他也没想着去了。他本来就不挣钱上学还花钱,还不如在家陪着他姐,照顾她,等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再说。

孟枝枝顿了下,她抬头去看周玉树,他站在走廊道的地方,午后的阳光照了进来,他整个人细条条的,斯斯文文,白白净净,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那是和驻队的孩子身上不一样的东西。

“你可想好了?”

孟枝枝问他,“工农兵大学的名额错过可没有了。”

刘主任能给他这个名额,也是顶着很大的压力才给的。

周玉树嗯了一声,“想好了。”

孟枝枝抬手摸摸头,周玉树要比她高不少,她摸头的时候还需要踮脚,周玉树也反应的快,很快就蹲下来。

让孟枝枝就那样摸到了。

“不去也好,等将来考进去会完全不一样的。”

她喃喃道。

周玉树听清楚了,但是还有些不确定,“姐,你是说?”

孟枝枝嘘了一声,“有那个机会的,国家需要人才高考就不会一直废除,先等,等机会。”

“这两年你也别把功课丢了。”

周玉树点头,他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有这个机会,但是他却知道,他在任何时候,都应该去无条件的信任孟枝枝。

因为这个天底下,不会有比孟枝枝对他更好的人了。

周涉川的眸色却转深,他有些奇怪,孟枝枝和赵明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高考会恢复这种消息,连带着他们驻队的大领导都不敢这样说。

到了晚上,没了外人,孟枝枝似乎知道他所想一样,和他在那咬耳朵,“周涉川,驻队需要人才吗?”

周涉川点头,“自然。”

孟枝枝听完,心里便有数了,她坐直了身体,周涉川很自然的拿了一个枕头,放在她的腰后,这样孟枝枝大肚子才会舒服一些。

孟枝枝满足的喟叹了一口气,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驻队的文盲多,这就意味着走不远,要想留得长久,文化课肯定少不了。”

“换句话来说文盲肯定留不久,换而言之,各行各业都是的,都缺有文化的人,而高考选拔才是最快速度选出人才的办法。”

“所以,不管从哪个条件来看,未来都会恢复高考的。”

“不过——”孟枝枝话锋一转,“这也就是我个人的想法,先不往外说。”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冲了澡过来给孟枝枝的肚子和大腿擦茶油,“你是说驻队这边也需要有文化的?”

孟枝枝嗯了一声,“任何地方都是。”

“文盲待不到最后。”

周涉川若有所思,“那我去报个夜大吧。”

周涉川的文凭也不高,他勉强初中毕业就来参军了,这一当兵就是好多年。

孟枝枝,“有机会的话,我肯定是建议你报的,不止如此,而且是竭你所能,能往上读就往上读。”

周涉川点头,“不过不是现在。”

认认真真的给她肚子涂油,他是亲眼看到的孟枝枝那一个平坦的肚子,到如今如同球一样饱满凸起。

很难真的很难。

他的枝枝为了怀孕,这一路真的不好走。

见孟枝枝疑惑,周涉川说,“你现在孕晚期,马上孩子也要出生了,我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进步,再等一等。”

“等孩子出生了再说。”

他不在家,孟枝枝就像是没了依靠,整个人特别容易焦虑。他什么时候都可以学习,什么时候都可以去进步,唯独这个时候不行。

因为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孟枝枝抿了抿唇,她双臂攀着周涉川的脖颈,轻声说道,“孩子生了你就去。”

“越快越好。”

周涉川受不住她这样的亲近,她怀孕后,皮肤雪白,四肢纤细,这般贴着自己,还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奶香味,很淡,但是他却能闻见。

周涉川目光晦涩了起来,“俩孩子呢,等他们大点再说。”

孟枝枝摇头,“如果到时候有人带孩子,你就去忙自己的。”

她如果没记错的话,过几年驻队这边也会大精简,而周涉川要在这之前让自己爬上去。

周涉川其实没听到,他满心满眼都是孟枝枝,她以前太瘦了,如今丰腴了点,抱在手里就跟糯米团子一样很舒服。

周涉川只是条件反射地嗯了一声,孟枝枝好像察觉到不对了,她低头一看,好家伙。

四目相对。

两人都有些尴尬。

要知道他们两人虽然是夫妻,但是除了新婚当天洞房过之外,后面孟枝枝怀孕后,便盖着被子纯聊天,两人都很素。

周涉川没想到被孟枝枝发现了,以前都是在她发现之前,他自己去厕所冲冷水解决。

他下意识的躬身,想要把中间的地方给盖住。

“好了,我都看见了,还遮什么?”

孟枝枝小声调侃了一句。

周涉川的脸瞬间绯红,好在他这人没那么白,生得又是小麦色肌肤,但是若是细看能看到他的脸颊连着耳朵,一片红晕。

“枝枝。”

他嗓音有些低哑。

孟枝枝面颊也有些红,但是语气却温柔,“周涉川,我们都是老夫老妻了,孩子都有了,不害羞了。”

说的时候,手也没停下来,拽着周涉川的衣领子,把人给扯了过来。

七月盛夏,孟枝枝就穿着一件白色棉布短袖,下面是一条短裤,白生生的胳膊和长腿就露出来了,像雪白细腻的剥壳荔枝一样。

周涉川喉结滚了滚,他不敢动,任由孟枝枝那样拽到了她面前。

那么高的个子,此刻却任人欺负的样子。

孟枝枝觉得好笑,她抬眼仔细地打量着他,周涉川个子生得高,精壮有力,不是那种贲张的肌肉,而是薄肌,薄薄的一层瞧着很有力度。

她看,周涉川拿着枕头盖着了。

孟枝枝当着他面把枕头给扯了下来,里面的风景一览无余。

周涉川哗啦一声站了起来,难得破功,声音嘶哑,“我去洗澡。”

他转身要走,却被孟枝枝一把给拽着了,周涉川不解,他低头看着她。

夏天热,孟枝枝穿的很薄,宽大的白色短袖露出一圈领口,从他这个角度很容易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面却挥之不去。

孟枝枝坐在床边边的位置,命令他,“睁开眼睛。”

周涉川睁开眼睛,那一双向来沉静的眼睛里面,却带着几分晦涩不明。

“周涉川,你有老婆了,你知道吗?”

周涉川盯着她看,“你怀孕了。”

他声音嘶哑,语气克制。

所以他从来都是自己解决,他不想自己伤害到她。

“怀孕有怀孕的办法。”孟枝枝语气轻柔,但是发出的指令却不由人拒绝,“再靠近一点。”

周涉川靠近了一厘米。

“再靠近一点。”

周涉川瞧着两人之间的尺度,他眼里闪着猩红的火苗,声音嘶哑,“不能再靠近了。”

孟枝枝没理,就那样拽着周涉川的衣带,周涉川顿了下,想要阻止,孟枝枝抬头,“别动。”

周涉川抿直了唇,绷紧了下颌,他僵硬的站在原地。

十分钟后。

屋内一股浓浓的石楠花味。

周涉川落荒而逃,他跑到了卫生间,头顶的冷水浇在身上,水滴顺着头顶一路滑落到了地面。

吧嗒吧嗒。

在房间内的孟枝枝就算是想不听见也难,她拿着手帕擦了擦手上的东西,脸颊绯红,心里却在丈量之前的那一幕。

她伸出手比划了下,心说。

大黄丫头,以后有福气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