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珠提着箱子跑出赵家门外的时候, 她心脏还在砰砰砰跳个不停,越早离开风险就越低。
那一个箱子就是赵家的定时炸弹,只有她带走了才能彻底安全。
她回头看了一眼赵家的门, 没有人追出来, 也没有人要打开箱子去看里面的东西。她走之前闹的一通效果很好。
赵明珠为赵明秋悲愤, 也不过是为了挑起赵家内部的争端而已, 闺蜜曾经告诉她, 如果局面不利, 不好摆脱的时候。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水搅浑, 浑水才好摸鱼。
她提着小箱子太过显眼了, 转了一圈后绕到了孟家的窗户后面,她敲了敲窗户, 恰逢孟枝枝他们在吃饭。
孟枝枝听到动静, 她便挺着肚子过去看了下, “明珠?”
有些讶然。
赵明珠趴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 “你和周涉川一起走,我现在就走。”
孟枝枝还有些担心, 赵明珠却摇头, “免得夜长梦多。”
她提着这么一箱子黄金, 说不担心那是假话。
孟枝枝想了想,“我和你一起走。”
她也不放心让赵明珠一个提着东西, 就这样离开,而且这么一个小箱子太过显眼了。
赵明珠有些犹豫。
“十分钟我们就收拾好。”
这下,赵明珠才同意, 孟枝枝把窗户开大了几分,让赵明珠从窗户那爬了进来。
赵明珠一跳进来,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她若无其事地解释说道, “孟枝枝邀请我来吃饭。”
陈红梅只是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拿了碗筷添置过来,她的厨艺不错,当然赵明珠也是真的饿了。
她一连着吃了三碗饭,这才觉得肚子里面有了饱腹感。
吃过了饭,孟枝枝便和母亲提出了告辞,“妈,我们要急着回驻队了。”
陈红梅啊了一声,“你这白日里面才回来呢,不住一晚上?”
孟枝枝摇头,上前抱了抱陈红梅,“妈,等我下次再回来看您。”
“或者我生了以后,您和爸过去看我都行。”
陈红梅有些不舍,但是想着周涉川身份特殊,便替她收拾东西。孟枝枝这次回来的急,几乎没带行李,但是架不住陈红梅恨不得把家都搬给她。
粮票,肉票,糕点票,有什么给什么。除此之外,还给孟枝枝装了一大包尿片,尿片是孟得水一点点攒的,都是新布料被陈红梅洗了过后晾晒干净,又用手一点点搓软了,这才攒了这么大一包。
孟枝枝瞧着那一堆东西,她有些哽咽。
“好了,都结婚了的人了,不哭了。”陈红梅给她擦泪,“你快生之前给我打电话,我到时候过去看你,给你伺候月子。”
女人这辈子最重要的就是坐月子,这种时候陈红梅根本不认为,别人能够把自家闺女的月子伺候好。
不管是周母,还是周涉川,在她眼里都是一样的。
孟枝枝点头,眼泪一颗颗掉,“我等您过来。”
一行人就这样离开,不过赵明珠的那个箱子,塞在了陈红梅给的那一包尿布里面,尿布多而且还占地方。
刚好能把箱子给藏的严严实实。
周玉树也要跟着离开,周闯追出来问,“你学校那边怎么办?”
周玉树如今是读高二,只剩下不到两个月,就可以毕业了。周玉树这一走,怕是连毕业证都拿不到。
这一问,还真把周玉树给问住了,他当时都不想活了,自然也没想过学业的问题,之前的周玉树把学校当做唯一的救赎,所以拼命的读书,想要走出周家。后来出了这事,他便把学校忘到了九霄云外。
他张了张嘴,“不读了。”
声音闷闷。
孟枝枝回头去看周涉川,“能让玉树去驻队把高中捡起来读吗?”
周涉川点头,“能。”
取消高考后,高中其实都是混日子。到头来只是拿到一个毕业证而已。
“那就去驻队读。”
周玉树在犹豫,他不想给大哥大嫂添麻烦,周闯知道他的意思,他突然道,“转学还要钱,还要办学籍,还不如让他把最后一个多月读完,把毕业证拿到了再去黑省。”
现在去了,一切都要重头开始。
孟枝枝顿了下,她去看周玉树,“你怎么想的?”
周玉树垂眸,“姐,我已经麻烦你们很多了,一旦我去驻队读书,又要重新开始,既然这样还不如在继续坚持下去,反正就一个多月而已。”
他把高中毕业证拿到手了,再去找孟枝枝。
孟枝枝,“那如果你妈和你爸来学校找你呢?”
周父和周母现在还不知道,周玉树迁了户
口改了名字,一旦知道这是个隐患。
“我不回家。”
周玉树说,“我和周闯一起住桥洞。”
孟枝枝摇头,“玉树,不要怕给别人添麻烦,有没有可能人和人之间就是互相添麻烦,所以关系才亲近起来的?”
“你就算是再去读一学期高中,其实也花不了几个钱。”
据她所知,高中现在一学期的学费是五块钱,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这钱有些多,但是对于孟枝枝和周涉川来说,拿五块钱的学费出来并不难。
周玉树还在犹豫。
他向来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周闯已经替他做了决定,“你当我放屁吧,反正大头都麻烦大哥大嫂了,也不在乎这一点了。”
“虱子多了不怕咬。”
“而且,你学费和生活费我包了。”周闯还放下豪言壮语,“养你我还是养得起的。”
“大哥大嫂,他就暂时寄居在你们家了。”
“等我这边再弄一弄起来的话,我就把他接回来打下手。”
孟枝枝,“……”
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我和你大哥暂时还养得起。”
周闯嘿嘿笑,他送他们一路去了车站,和周玉树咬耳朵好一会,“反正你放心的去就是,我这边借着驻队的名义,现在和国营商店也搭上了关系。”
“以后我们的货也有地方卖了。”
“等这个渠道我稳住了以后,就从南方跑北方这条线,估计也要半年那样,那个时候大嫂也生完孩子了,若是能腾的开手,你就过来给我帮忙。”
“玉树,从此以后,天高任鸟飞。”
这是周闯对周玉树最大的期望。
周玉树性格不像他,他这人向来大大咧咧,他很早就发现父母其实好,但是也没那么好,他便早早的做了割裂,选择在外当二流子也不愿意回家。
但是周玉树不一样,他就是一个小可怜,甚至在出事之前他还盼着父母的目光,会放在他的身上。
但是没有。
周母这人偏心习惯了,她喜欢那些叛逆的孩子,对于周玉树这个逆来顺受的孩子,她向来瞧不上觉得没出息。
漠视习惯了,连带着那些伤害的话,也就顺嘴说了出来。
而逆来顺受的周玉树压抑了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反抗,便以生命为代价。
此刻,面对周闯的祝福,周玉树重重的点头,“你也是,周闯。”
周家的每一个孩子都在精神上弑母。
周玉树不是第一个,他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周闯点头,他目送着一行人上了火车,他喃喃道,“再等等我,等等我也来找你们。”
*
在检票进站的时候,行李是要拿出来检查的,孟枝枝心惊肉跳,好在赵明珠很是淡定,她把自己的大包裹递过去,“这是孩子尿布,衣服,棉袄,粮食,还有一些锅碗瓢盆生活用品。”
对方只是扒拉了下,大部分力量都在赵明珠手里,瞧着里面确实是孩子的尿布,这才放行,赵明珠道谢,孟枝枝则是松口气。
周涉川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他侧眸看了过来,孟枝枝顺势挽着他的胳膊,温和道,“站久了肚子痛,你给我找个地方。”
她的肚子已经有五个月了,如今瞧着跟皮球一样鼓了起来。
周涉川眸光闪了下,他点头去找铺位。他给孟枝枝买的是卧铺票,而他自己的是硬座。
同样的赵明珠和周玉树也是。
把孟枝枝安置好了以后,他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瞧着赵明珠紧紧地攥着行李闭目养神,他在落座的时候,在她耳畔沉声道,“火车上小偷多。”
赵明珠猛地睁开眼睛,她有些惊疑不定。周涉川却已经合上眼睛闭目养神起来,他到了后半夜还要去守着枝枝。
周玉树有些疑惑,但是他这人向来话不多,他选择了沉默。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在想自己彻底离开周家后,会不会发生震动呢?
周玉树很快就把这个念头给甩开了,像是他这种人就是死了,他们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周家。
周闯拿着大哥给他的户口本回到了家里,周家一片愁云惨淡,并不是周玉树设想的那样,没了他全家都开心。
不是的。
周家的生态链很奇怪,周玉树是底层的虾米,是周母和周红英在外面受气回来后发泄的对象。
因为周家其他人都不像是周玉树,这么好欺负。
周闯一回来,就察觉到家里不对了,他若无其事的进了屋收拾东西。
“站住。”
周母喊住了他,“你这是要去哪里?”
周闯头都没回,“这段时间我大哥喊我出去干活,我就不回家了。”随口就能扯出一万个理由来。
“不行。”
周母给否决了,“现在家里空荡荡下来,你住家里吧,小闯。”
她怕啊,怕周闯到时候会变成第二个周玉树。
周闯叹气,“妈,我住家里做什么?吃家里的喝家里的多浪费粮食,还不如我在外面吃,你以前不都默认我这样做吗?”
以前周闯十天半个月不回家,周母也默认少他一个人的粮食,还挺好。
周母张了张嘴,想说现在不一样了,但是对上小儿子的眼睛,她却说不出来,只能避开话题,“他呢?”
这个他,他们都知道是谁。
周玉树出院后没回家,说不牵挂那是假的,但是要她低头,周母也低不下去。
周闯默了片刻,“往后你们就当他死了吧。”
周母猛地抬头,那满是皱纹的脸上,还带着几分震惊,“他真的不回头了?不要我们了?”
周闯觉得好笑,“妈,你搞清楚,是你们先不要他的,早在之前我就和你说过,你平日不要太过漠视我三哥了,你不听,我大嫂去随军之前也交代过你,不要欺负三哥,你也不听。”
“现在如愿以偿,三哥和你们决裂,你现在问起来,又有什么意思?”
周母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周红英在旁边小声道,“周闯,你别这样说妈,自从周玉树出事后,妈心里也不好过。”
整夜整夜的叹气睡不着,她也后悔当初不该对老三那么刻薄,但是一切都没有回头路了。
周闯听到这话,讥诮地笑了笑。
周母看到他这样,指着门口,“你走,你也走!”
“就当我苗翠花这辈子没有生出,你们这些孽障来。”
她不明白自己好吃好喝的供着对方,怎么就养出这么一些白眼狼。
她是嘴巴碎了一些,说话刻薄了一些,但是她养老三长大,供老三读书。就这两条说出去,谁不说她是一个好母亲?
但是到了孩子这里,她却成了十恶不赦的人。
周闯往外面走,他走到一半才想起来一件事,从口袋里面摸出了一个户口本,一封信。
“这是我大嫂之前给你准备的信。”只是他回来后,刚好撞见周玉树出事,这封信就搁置了下来。
周闯留下东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周母看着那户口本没动,而是抖了下手,去拿了那一封信。她不识字,便递给了之周红英,“你帮我打开看看孟枝枝在里面写了什么?”
“她是不是在埋怨我没听她的话,没对老三好,这才造成现在这个后果?”
周红英是读了高中的,所以她也识字,她犹豫了下这才打开看了看。只是信封口从里面掉出了花花绿绿的钱和票。
这让周红英和周母都愣了下,“还有钱和票?”
周母眼疾手快,迅速捡起来看了看,一共有三张大团结刚好三十块。除此之外,还有三张肉票,一张一斤的面值,两张工业票。
基本上都是家里日常能用得上的。
周母捡起来这些钱和票,她咬着后牙槽,好一会才说,“你看看信里面写的是什么?”
周红英就开始读了起来。
“妈,我是枝枝,见信如见人,我离家已经两个月了,不知道你在家有没有照顾好自己?周闯和我说我走后,你在家就再也没做过细粮了,这样不好。你和爸年纪大了要想身体好,必须要吃点细粮,同样的周闯,周玉树,还有红英也是,他们三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也要给他们弄点好的补一补。”
“这次我让周闯带了八只野鸡,六只野兔,还有些蘑菇,你留大半放在家里,剩下的让周闯给我妈还有赵明珠的妈送过去。”
“我这里面还有一些钱和票,你也收着,万一家里揭不开锅了,你就先用这些弥补下,我和周涉川这边能攒就攒,实在是攒不住,我会让周涉川多进山弄些好东西,想办法给你们送回来。”
“妈,我们出门在外照顾不了你,你自己要把自己身体顾好,不要老是抠门,要对自己好点,你不对自己好,也没有人心疼你。”
周红英读到这里的时候,周母的眼眶就酸酸的,涩涩的,有些想抹泪,她一抬手还真是泪流满面。
周红英瞧着她这样,也不敢再读了,过了好一会她才小声问道,“还要读吗?”
周母摇头又点头,她用着帕子擦了擦眼泪,“你看看落款日期是几号?”
“四月二十号呢。”
周红英掐着指头算,“距离现在也有半个多月了。”
现在都五月八号了,可不就十八天了。
周母算完日期,她瞬间明白了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写的,这是孟枝枝在回来之前就拖周闯带给自己的。
再想想自己对老三做了什么,难怪孟枝枝连夜赶回来,却对她没一句好话。
她对自己应该很失望吧?
一想到这里,周母心里就不是滋味起来,她有些后悔了啊。
或许,她该听孟枝枝的话,对周玉树不那么刻薄的。
周父在旁边吧嗒吧嗒的抽烟,他听完信也跟着喃喃道,“苗翠花啊苗翠花,你把这么好的一个儿媳妇弄丢了。”
“但凡是你当初听了孟枝枝的话,我们家就不会像是现在这样。”
妻离子散。
家破人亡。
这八个字的代价太大了。
周母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可是一切都晚了。
太晚了。
如果她能早些听进去,孟枝枝说的话就好了,但是她没有。
这才造成了今天这个后果。
*
孟枝枝是卧铺,她还真就在火车上睡了三天,吃饭有人打,喝水有人喂,就连腿脚有些发麻,都还有人帮忙按摩。
周涉川——她的全能助手啊。
出门在外她真是离不开周涉川。好在三天时间一晃而逝,转眼就到了绥市火车站。孟枝枝还有些意犹未尽,赵明珠则是战战兢兢。
老天爷,她提着的这一箱黄金,可足足有三十斤啊,这搁在后世就是几千万的东西。
被她塞在孩子的尿布里面,想想就有些离奇。
以至于这一路就算是睡觉,赵明珠都是把大袋子抱在怀里的,谁都不让碰的那种。
“下车了。”
赵明珠喊了一声周玉树,周玉树这才醒来,他好像从来没有这般放松过,以至于这让周玉树有些不知道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到了?”
“到了。”
“你来驻队绝对不会后悔。”
反正赵明珠和孟枝枝随军这几个月,就没有后悔过,这里好吃的太多了。这不五月了,桃子杏子梨子这些好水果都出来了。
再加上他们院子里面还种了西瓜和香瓜,不敢想这些成熟了,得多好吃啊。
周玉树像是一个小学生一样,乖巧地跟在赵明珠身后,顺着人群一起下了车子。孟枝枝和周涉川是从卧铺车厢下来的,和他们隔了一段距离。
下车后在出站口集合。
周玉树能够明显感受到,这里好像比首都凉快一些?首都的五月已经要穿短袖了,而这里人人都还穿着外套,连带着微风都还带着几分清晨的凉意。
“跟上,这是大站人很多,别走丢了。”
赵明珠叮嘱了一句,周玉树亦步亦趋。
等出了站口后,周涉川已经叫了两个人力三轮车,他和孟枝枝一辆,赵明珠和周玉树一辆。
周玉树虽然是首都长大的娃,但是还从未坐过这种人力三轮车,他瞧着对方吃力蹬车轮的样子,有些不忍,“二嫂。”
“别不忍心,你不坐,他们一天都赚不到钱,赚不到钱就要饿肚子。”
“周玉树,这个世界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发展规律,别去瞎心软。”
在赵明珠看来周玉树如果不是心软的话,他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周母的性格就是那样,她对家里人刻薄,她对自己更刻薄。
可是不管是周涉川还是周野,都走出来了。更甚至,当初周母是打算让周野留在家里照顾弟弟妹妹的,但是周野有自己的心机,也会为自己谋算。
他在看明白周母的目的后,转头便私自给自己报了参军名额,等他验上当兵后,转头才通知了周母。
就这样周野避免成为了家里的第二个血包,他也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很不幸,周玉树顶替了周野的位置,或者说他更直接的顶替了周涉川的位置。
在周涉川离开之前他是家里的那个老黄牛,而本来该顶替这个位置的人是周野,周野跑了,轮到周玉树上场。
周玉树算是半带大了周闯和周红英,周闯发现了不对很早就抽身离开了,他选择当个盲流,在外面提着脑袋当倒爷也不回家。
唯独周玉树这个傻子,一直在家当受气包。
至于周红英,那是周母的心尖尖。
“你是不是蠢?周家五个孩子,就属你最蠢。”赵明珠这人说话真是不留情面,“周涉川跑了,周玉树跑了,周闯跑了,就你一个傻乎乎的留下来当血包?”
“周玉树,有些事情傻一次就够了,不要再傻第二次了。”
周玉树抱着行李坐在车子上,他这才震惊的发现原来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一部分是周母的偏心,还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他自己。
逆来顺受,优柔寡断。
这才导致了今天这个结果。
周玉树在发抖,抱着行李发抖。
赵明珠全程看到尾,并没有说话,“周玉树,周闯救你一次,孟枝枝救你一次。”
“没有人是天生欠你的,如果你将来想要活得好,不要被动的等着别人来救你,没有人能够保证下一次还会有人来救你。”
“往后的日子能不能过好,全靠你自己。”
周玉树低垂着白皙清俊的眉眼,好一会这才说道,“二嫂,我知道了。”
一直以来他都把自己放在弱势地位,任由别人欺负。
以
后不会了。
等到了家属院,这还是周玉树第一次来这里。孟枝枝挺着大肚子在前面领路,周涉川全程跟着她,生怕她出了点事。
不知道是不是周涉川错觉,他总觉得相较于上次回去之前,孟枝枝的肚子好像又大了一圈啊。
这让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周涉川,都忍不住全身心的跟在孟枝枝旁边,生怕她有个不是。
到了家属院,孟枝枝便和周玉树介绍,“这便是你今后住的地方,我家有个空屋子,赵明珠家也有,你回头去看看喜欢哪个房间都可以。”
“不过吃饭主要还是在我家。”
周玉树盯着孟枝枝的大肚子看了下,“姐,我和你住一个屋。”
大哥白日里面去上班,他姐的肚子这么大了,周围没人不行。
孟枝枝笑眯眯道,“都行的。”
路上还遇到了许爱梅,许爱梅挑水回来,头发汗湿了一缕一缕的,瞧着孟枝枝回来,还有些意外,“你这几天怎么突然就回去了?”
孟枝枝笑了笑,“家里出了点事。”她顺势拉过周玉树介绍道,“这位是我弟弟,也是周涉川的弟弟。”
“性格内向,往后他要是出来了,嫂子你帮忙多照顾一些。”
这是刚来就已经在为周玉树铺路了,周玉树很是感动,他跟着轻声喊了一句,“嫂子。”
许爱梅仔细瞧了下周玉树的长相,她忍不住睁大了眼睛,“这小弟弟真俊。”
“多大了,娶媳妇了吗?”
这一开口就让人了老熟悉了。
明显是要做媒啊。
孟枝枝立马打断,“嫂子,玉树还是个孩子呢,今年也才十八岁,读高二还没读完,我们还打算把他转过来再读半年就毕业了。”
“可不兴现在给他说媳妇啊。”
许爱梅往前走了两步,她还仔细打量了下周玉树,“这瞧着都是大小伙子了,玉树临风的,十八岁怎么还是小孩子了?我家老何十八岁娶了我,十九岁就生了老大呢。”
“我瞧着这小弟弟就不错,十八岁结婚,十九岁刚好当爹。”
“年轻精力旺盛还能带娃,多好啊。”
周玉树哪里遇到过这种场景啊,他的脸当场羞的通红,“嫂子。”
“纯情好,纯情了在驻队更吃香,尤其是这里到处都是兵痞子,臭爷们,你这种白面书生真是受欢迎。”
“等你想通了,嫂子保管给你说个好看的媳妇。”
许爱梅挑着水不方便说太久,留下这话便离开了。周玉树站在原地,脸红的滴血,被孟枝枝笑着看着,他只觉得脸皮发烫,“嫂子,你别再跟着打趣我了。”
孟枝枝笑,“我家玉树长得真好,玉树临风,将来还不知道能迷倒多少女同志呢。”
周玉树的脑袋轰的一下子,他感觉自己都要热炸了。
好在孟枝枝点到即止,领着他进小院子。他们出去整整一周了,这一周也没下雨,所以菜瞧着有些蔫巴。
一看到这菜的样子,赵明珠就瞬间明白了,“我交代了周野,要记得给菜浇水。”
他一定是没浇。
不然菜不会蔫吧,想到这里,赵明珠就气势汹汹的打开了自家的门一看,好家伙,他们家菜园子里面的香瓜和西瓜,本来挂果挂的好好的。
这几天没人浇水,瞧着那刚长出来的鸡蛋大小的小西瓜,都跟着抽条了。
赵明珠瞬间气不打一出来,“周野,滚出来!”
这种人是真靠不住,她才出去一周就交代了这一件事,哪里料到对方都完不成。
那一声河东狮吼,隔壁就算是想不听见也难,孟枝枝缩了下脖子,周涉川早已经习惯。
而周玉树则是第一次瞧着,自家二嫂对二哥发怒的样子。
他抿着唇,“二嫂一直都是这样吗?”
“对。”
孟枝枝说,“不管他们了。”话刚落,从鸡舍里面跑出了一个小黑猪,过来就用着猪鼻子来拱她的小腿。
她出去一周,小黑猪瘦了一圈,在瞧着鸡舍里面被吃干净的食物。孟枝枝顿时有些心疼了,她揉了揉小黑猪的脑袋,“饿肚子了?我现在就去给你做,等一等啊。”
难怪赵明珠河东狮吼,换着是她,她也生气啊。
明明都交代好的,家里的人都在忙,也都离了家,把这一摊子都交给了周野,结果回来菜菜快干死了,小野猪也快饿死了。
周野被凶着实不冤枉。
“骂得好!”
孟枝枝感慨了一句,她一进屋便去了厨房,给小猪崽子做东西吃了。让周涉川领着周玉树先熟悉下家里。
周玉树对住的地方从来都不挑,只是在看到那冲水的厕所后,他好奇地摸了好一会。
接着便出去在菜园子里面,到处看了看。
辣椒秧结了不少辣椒,番茄秧上挂了西红柿,不过现在是绿色的,还没红,一个个足有拳头大小。
茄子秧也挂果了,但是瞧着长的还不大,也就指头长,如果想吃也能勉强炒一盘。在墙面院墙上爬满了丝瓜,开满了花,有些地方小丝瓜也跟着悄无声息的长了出来。
入目全部都是绿色的瓜果,这让周玉树有些恍惚,他抬手摸了摸番茄,摸了摸辣椒,回头冲着周涉川说,“大哥,这里真好。”
对于一个土生土长的城里娃来说,绝对是没见过这些菜的。
周涉川难得语气温和,他抬手摸摸头,“那就留在这里读书。”
“玉树,你的人生不光是家人,你还有朋友,同学,老师,在未来还有妻子和孩子。”
“玉树,等你在长大点你就会发现,你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一个有你,有妻子,有孩子的家。”
那个时候才是新生。
周玉树眉眼恍惚,“大哥,你现在就是这样吗?”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扬起嘴角,“就是我现在这样。”
“我有了自己的家和亲人。”他抬手揉了揉周玉树的头发,周玉树的头发和他们不一样,相反,他的头发很细软,也很服帖,一如他这个人一样。
“以后你也会有的,玉树。”
他们都会从过去的阴霾里面走出来。
周涉川是。
周玉树也会是。
周玉树重重地点点头。
孟枝枝在给小黑猪做吃的时候,隔壁赵明珠满屋子找人,没找到周野,她喃喃道,“周野,等你晚上回来就死定了。”
不过转念一想周野现在没回来也好,不然她那一箱黄金就没法藏了。赵明珠满屋子溜达,最后选了一个周野最不会去的位置,在厨房的灶膛底下暴力出奇迹。
揭开了三块地砖,就把箱子放了进去安置起来。上面又盖上了两层地砖,地砖上面还有一层层草木灰。
那是家里难得做饭留下来的痕迹,当然了,他们家很少做饭的。
安置好了这些黄金,赵明珠就开始等周野了,只是这一等等到十二点都没能把周野等回来。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赵明珠还有些恍惚,她摸了摸冰冰的床铺,只有第一个反应。
周野这狗日的,竟然敢夜不归宿?
她直接翻了院墙跑到了隔壁,此刻,隔壁周家的院子里面简直是大变样啊。整个院子的绳子上,全部都挂上了尿布,大大小小的有上百片。
这让赵明珠跳过来都还有些恍惚,这是去了哪里啊?
她来的时候,孟枝枝还没起来,只有周玉树一个人蹲在菜园子里面,一边浇水,一边锄草。
他做的很小心,也很仔细。嘴里还咬着一个馒头,只剩下最后两口了,他这是分秒必争,不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
只是在瞧着赵明珠,就这样华丽丽的从墙头翻下来时,他呆了下,嘴巴张的大大的,“二二二二嫂?”
哪里有一大早就翻院墙的啊。
赵明珠看了他一眼,“不错。”
很勤快,刚好闺蜜家和他家都需要周玉树这样的人。
“孟枝枝呢?”
她问周玉树,周玉树瞬间缓过来,他把掉在地上的馒头捡起来,吹了吹灰,这才说道,“我姐还在睡觉。”
听听这顺嘴的语气,从大嫂变成我姐,是如此的丝滑。
赵明珠喔了一声,转头又从墙头上跳了下去,她也要去挑水浇菜了,不然他们家的菜怕是要干死了。
赵明珠一连着挑了四趟,日上三竿了。她这才想起来再来一趟闺蜜家,孟枝枝刚起来,周玉树在家,许爱梅半上午也过来凑热闹了。
当然,她最主要的心思还是放在周玉树身上,她昨儿的回去后越想越觉得好花朵要趁早掐。
这句话对于男人和女人都适用。
她刚要来和孟枝枝打听消息的,哪里料到孟枝枝比她还先打听,“嫂子,我们驻队这边的高中办理入学,要什么手续?”
许爱梅这才傻眼了,“他还真是一个高中生啊。”
孟枝枝点头,“如假包换,在老家上到高二,家里不供了,我和周涉川就把他带到驻队来了,最后半学期我们两个来供。”
许爱梅,“那倒是不好对高中生下手了,我妹妹比他还大三岁呢,今年刚好二十一。”
孟枝枝看了一眼周玉树,周玉树也反应过来了,脸色通红,她这才笑着打趣,“嫂子,你就是真要给他介绍对象,也要等他高中毕业了再啊。”
“现在还是一个学生娃娃呢。”
许爱梅一想也是,“那我就让我妹妹再等两年?”
周玉树,“……”
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受欢迎过。
瞧他不好意思,许爱梅越发觉得好玩,“驻队这边上学很简单,只要有家属证就行,让你家老周去找我家老何开一个证明,转头你带着证明和人一起去一趟学校找下刘主任,基本上就能弄成了。”
孟枝枝道谢,她还打算等周涉川晌午回来了和他说一声的。结果下一秒,就瞧着赵明珠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
“周野一晚上没回来!”
那语气,那神态,活脱脱就跟怨妇一样。
孟枝枝愣了下,“他昨晚上也没回来吗?”
赵明珠摇头,“没呢。”她冷笑一声,“这是我出去一周,后院就失火了。”
原先周野说的那些话,感情都是骗人的啊。
得亏她没信任他。
许爱梅也在,她听到这话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们不知道吗?”
“什么?”
“你们走后的第三天,驻队这边又出任务了,周野也跟着一块走了。”她掐着指头算,“严格算起来,这是他们出任务的第四天。”
“按理说,今天就能回来了。”
“啊?”
这下轮到赵明珠傻眼了,“他去出任务了?”
许爱梅笑着打趣她,“不然赵同志,你以为呢?”
“我瞧着你家小周啊,对你可忠诚的很,好几次那个宋绵来找他帮忙说话,他都不理的。”
赵明珠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那看来是我误会了。”
许爱梅意有所指,“那人家小周回来了,你可要记得和人家赔不是啊。”
“不然他就是白白得了一顿冤枉。”
赵明珠没说话,她有些心不在焉,以前天天和周野在一块,她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冷不丁的两人分开了,她竟然有些想他。
当这个念头一出现后,赵明珠转头就拍了拍自己的脸,喃喃道,“赵明珠,你没疯吧?”
周野是晚上十点回来的,他拖着一身的疲惫走到家门口。只是在瞧着窗户里面传来的灯光时。
周野的一身疲惫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他懒得拿钥匙开门,索性便翻墙跳了进去,少年身姿轻盈,眉眼精致,许是见到那窗内的一束光,以至于他周身阴沉的气质都跟着消散了几分。
周野砰的一声落地,传出一道很是响亮的声音。
赵明珠下意识地拿着擀面杖冲了出来,下一瞬,四目相对。
周野就像是小狗见到了亲人了一样,撒欢地跑了过来,那颗脑袋也忍不住地往赵明珠身上拱,语气欢快,“赵明珠,赵明珠,你快扇我一耳刮子。”
作者有话说:周野:老婆走了,日思夜想,老婆扇我,快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