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赵明珠提着箱子跑出赵家门外的时候, 她心脏还在砰砰砰跳个不停,越早离开风险就越低。

那一个箱子就是赵家的定时炸弹,只有她带走了才能彻底安全。

她回头看了一眼赵家的门, 没有人追出来, 也没有人要打开箱子去看里面的东西。她走之前闹的一通效果很好。

赵明珠为赵明秋悲愤, 也不过是为了挑起赵家内部的争端而已, 闺蜜曾经告诉她, 如果局面不利, 不好摆脱的时候。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水搅浑, 浑水才好摸鱼。

她提着小箱子太过显眼了, 转了一圈后绕到了孟家的窗户后面,她敲了敲窗户, 恰逢孟枝枝他们在吃饭。

孟枝枝听到动静, 她便挺着肚子过去看了下, “明珠?”

有些讶然。

赵明珠趴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 “你和周涉川一起走,我现在就走。”

孟枝枝还有些担心, 赵明珠却摇头, “免得夜长梦多。”

她提着这么一箱子黄金, 说不担心那是假话。

孟枝枝想了想,“我和你一起走。”

她也不放心让赵明珠一个提着东西, 就这样离开,而且这么一个小箱子太过显眼了。

赵明珠有些犹豫。

“十分钟我们就收拾好。”

这下,赵明珠才同意, 孟枝枝把窗户开大了几分,让赵明珠从窗户那爬了进来。

赵明珠一跳进来,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她若无其事地解释说道, “孟枝枝邀请我来吃饭。”

陈红梅只是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拿了碗筷添置过来,她的厨艺不错,当然赵明珠也是真的饿了。

她一连着吃了三碗饭,这才觉得肚子里面有了饱腹感。

吃过了饭,孟枝枝便和母亲提出了告辞,“妈,我们要急着回驻队了。”

陈红梅啊了一声,“你这白日里面才回来呢,不住一晚上?”

孟枝枝摇头,上前抱了抱陈红梅,“妈,等我下次再回来看您。”

“或者我生了以后,您和爸过去看我都行。”

陈红梅有些不舍,但是想着周涉川身份特殊,便替她收拾东西。孟枝枝这次回来的急,几乎没带行李,但是架不住陈红梅恨不得把家都搬给她。

粮票,肉票,糕点票,有什么给什么。除此之外,还给孟枝枝装了一大包尿片,尿片是孟得水一点点攒的,都是新布料被陈红梅洗了过后晾晒干净,又用手一点点搓软了,这才攒了这么大一包。

孟枝枝瞧着那一堆东西,她有些哽咽。

“好了,都结婚了的人了,不哭了。”陈红梅给她擦泪,“你快生之前给我打电话,我到时候过去看你,给你伺候月子。”

女人这辈子最重要的就是坐月子,这种时候陈红梅根本不认为,别人能够把自家闺女的月子伺候好。

不管是周母,还是周涉川,在她眼里都是一样的。

孟枝枝点头,眼泪一颗颗掉,“我等您过来。”

一行人就这样离开,不过赵明珠的那个箱子,塞在了陈红梅给的那一包尿布里面,尿布多而且还占地方。

刚好能把箱子给藏的严严实实。

周玉树也要跟着离开,周闯追出来问,“你学校那边怎么办?”

周玉树如今是读高二,只剩下不到两个月,就可以毕业了。周玉树这一走,怕是连毕业证都拿不到。

这一问,还真把周玉树给问住了,他当时都不想活了,自然也没想过学业的问题,之前的周玉树把学校当做唯一的救赎,所以拼命的读书,想要走出周家。后来出了这事,他便把学校忘到了九霄云外。

他张了张嘴,“不读了。”

声音闷闷。

孟枝枝回头去看周涉川,“能让玉树去驻队把高中捡起来读吗?”

周涉川点头,“能。”

取消高考后,高中其实都是混日子。到头来只是拿到一个毕业证而已。

“那就去驻队读。”

周玉树在犹豫,他不想给大哥大嫂添麻烦,周闯知道他的意思,他突然道,“转学还要钱,还要办学籍,还不如让他把最后一个多月读完,把毕业证拿到了再去黑省。”

现在去了,一切都要重头开始。

孟枝枝顿了下,她去看周玉树,“你怎么想的?”

周玉树垂眸,“姐,我已经麻烦你们很多了,一旦我去驻队读书,又要重新开始,既然这样还不如在继续坚持下去,反正就一个多月而已。”

他把高中毕业证拿到手了,再去找孟枝枝。

孟枝枝,“那如果你妈和你爸来学校找你呢?”

周父和周母现在还不知道,周玉树迁了户

口改了名字,一旦知道这是个隐患。

“我不回家。”

周玉树说,“我和周闯一起住桥洞。”

孟枝枝摇头,“玉树,不要怕给别人添麻烦,有没有可能人和人之间就是互相添麻烦,所以关系才亲近起来的?”

“你就算是再去读一学期高中,其实也花不了几个钱。”

据她所知,高中现在一学期的学费是五块钱,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这钱有些多,但是对于孟枝枝和周涉川来说,拿五块钱的学费出来并不难。

周玉树还在犹豫。

他向来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周闯已经替他做了决定,“你当我放屁吧,反正大头都麻烦大哥大嫂了,也不在乎这一点了。”

“虱子多了不怕咬。”

“而且,你学费和生活费我包了。”周闯还放下豪言壮语,“养你我还是养得起的。”

“大哥大嫂,他就暂时寄居在你们家了。”

“等我这边再弄一弄起来的话,我就把他接回来打下手。”

孟枝枝,“……”

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我和你大哥暂时还养得起。”

周闯嘿嘿笑,他送他们一路去了车站,和周玉树咬耳朵好一会,“反正你放心的去就是,我这边借着驻队的名义,现在和国营商店也搭上了关系。”

“以后我们的货也有地方卖了。”

“等这个渠道我稳住了以后,就从南方跑北方这条线,估计也要半年那样,那个时候大嫂也生完孩子了,若是能腾的开手,你就过来给我帮忙。”

“玉树,从此以后,天高任鸟飞。”

这是周闯对周玉树最大的期望。

周玉树性格不像他,他这人向来大大咧咧,他很早就发现父母其实好,但是也没那么好,他便早早的做了割裂,选择在外当二流子也不愿意回家。

但是周玉树不一样,他就是一个小可怜,甚至在出事之前他还盼着父母的目光,会放在他的身上。

但是没有。

周母这人偏心习惯了,她喜欢那些叛逆的孩子,对于周玉树这个逆来顺受的孩子,她向来瞧不上觉得没出息。

漠视习惯了,连带着那些伤害的话,也就顺嘴说了出来。

而逆来顺受的周玉树压抑了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反抗,便以生命为代价。

此刻,面对周闯的祝福,周玉树重重的点头,“你也是,周闯。”

周家的每一个孩子都在精神上弑母。

周玉树不是第一个,他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周闯点头,他目送着一行人上了火车,他喃喃道,“再等等我,等等我也来找你们。”

*

在检票进站的时候,行李是要拿出来检查的,孟枝枝心惊肉跳,好在赵明珠很是淡定,她把自己的大包裹递过去,“这是孩子尿布,衣服,棉袄,粮食,还有一些锅碗瓢盆生活用品。”

对方只是扒拉了下,大部分力量都在赵明珠手里,瞧着里面确实是孩子的尿布,这才放行,赵明珠道谢,孟枝枝则是松口气。

周涉川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他侧眸看了过来,孟枝枝顺势挽着他的胳膊,温和道,“站久了肚子痛,你给我找个地方。”

她的肚子已经有五个月了,如今瞧着跟皮球一样鼓了起来。

周涉川眸光闪了下,他点头去找铺位。他给孟枝枝买的是卧铺票,而他自己的是硬座。

同样的赵明珠和周玉树也是。

把孟枝枝安置好了以后,他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瞧着赵明珠紧紧地攥着行李闭目养神,他在落座的时候,在她耳畔沉声道,“火车上小偷多。”

赵明珠猛地睁开眼睛,她有些惊疑不定。周涉川却已经合上眼睛闭目养神起来,他到了后半夜还要去守着枝枝。

周玉树有些疑惑,但是他这人向来话不多,他选择了沉默。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在想自己彻底离开周家后,会不会发生震动呢?

周玉树很快就把这个念头给甩开了,像是他这种人就是死了,他们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周家。

周闯拿着大哥给他的户口本回到了家里,周家一片愁云惨淡,并不是周玉树设想的那样,没了他全家都开心。

不是的。

周家的生态链很奇怪,周玉树是底层的虾米,是周母和周红英在外面受气回来后发泄的对象。

因为周家其他人都不像是周玉树,这么好欺负。

周闯一回来,就察觉到家里不对了,他若无其事的进了屋收拾东西。

“站住。”

周母喊住了他,“你这是要去哪里?”

周闯头都没回,“这段时间我大哥喊我出去干活,我就不回家了。”随口就能扯出一万个理由来。

“不行。”

周母给否决了,“现在家里空荡荡下来,你住家里吧,小闯。”

她怕啊,怕周闯到时候会变成第二个周玉树。

周闯叹气,“妈,我住家里做什么?吃家里的喝家里的多浪费粮食,还不如我在外面吃,你以前不都默认我这样做吗?”

以前周闯十天半个月不回家,周母也默认少他一个人的粮食,还挺好。

周母张了张嘴,想说现在不一样了,但是对上小儿子的眼睛,她却说不出来,只能避开话题,“他呢?”

这个他,他们都知道是谁。

周玉树出院后没回家,说不牵挂那是假的,但是要她低头,周母也低不下去。

周闯默了片刻,“往后你们就当他死了吧。”

周母猛地抬头,那满是皱纹的脸上,还带着几分震惊,“他真的不回头了?不要我们了?”

周闯觉得好笑,“妈,你搞清楚,是你们先不要他的,早在之前我就和你说过,你平日不要太过漠视我三哥了,你不听,我大嫂去随军之前也交代过你,不要欺负三哥,你也不听。”

“现在如愿以偿,三哥和你们决裂,你现在问起来,又有什么意思?”

周母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周红英在旁边小声道,“周闯,你别这样说妈,自从周玉树出事后,妈心里也不好过。”

整夜整夜的叹气睡不着,她也后悔当初不该对老三那么刻薄,但是一切都没有回头路了。

周闯听到这话,讥诮地笑了笑。

周母看到他这样,指着门口,“你走,你也走!”

“就当我苗翠花这辈子没有生出,你们这些孽障来。”

她不明白自己好吃好喝的供着对方,怎么就养出这么一些白眼狼。

她是嘴巴碎了一些,说话刻薄了一些,但是她养老三长大,供老三读书。就这两条说出去,谁不说她是一个好母亲?

但是到了孩子这里,她却成了十恶不赦的人。

周闯往外面走,他走到一半才想起来一件事,从口袋里面摸出了一个户口本,一封信。

“这是我大嫂之前给你准备的信。”只是他回来后,刚好撞见周玉树出事,这封信就搁置了下来。

周闯留下东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周母看着那户口本没动,而是抖了下手,去拿了那一封信。她不识字,便递给了之周红英,“你帮我打开看看孟枝枝在里面写了什么?”

“她是不是在埋怨我没听她的话,没对老三好,这才造成现在这个后果?”

周红英是读了高中的,所以她也识字,她犹豫了下这才打开看了看。只是信封口从里面掉出了花花绿绿的钱和票。

这让周红英和周母都愣了下,“还有钱和票?”

周母眼疾手快,迅速捡起来看了看,一共有三张大团结刚好三十块。除此之外,还有三张肉票,一张一斤的面值,两张工业票。

基本上都是家里日常能用得上的。

周母捡起来这些钱和票,她咬着后牙槽,好一会才说,“你看看信里面写的是什么?”

周红英就开始读了起来。

“妈,我是枝枝,见信如见人,我离家已经两个月了,不知道你在家有没有照顾好自己?周闯和我说我走后,你在家就再也没做过细粮了,这样不好。你和爸年纪大了要想身体好,必须要吃点细粮,同样的周闯,周玉树,还有红英也是,他们三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也要给他们弄点好的补一补。”

“这次我让周闯带了八只野鸡,六只野兔,还有些蘑菇,你留大半放在家里,剩下的让周闯给我妈还有赵明珠的妈送过去。”

“我这里面还有一些钱和票,你也收着,万一家里揭不开锅了,你就先用这些弥补下,我和周涉川这边能攒就攒,实在是攒不住,我会让周涉川多进山弄些好东西,想办法给你们送回来。”

“妈,我们出门在外照顾不了你,你自己要把自己身体顾好,不要老是抠门,要对自己好点,你不对自己好,也没有人心疼你。”

周红英读到这里的时候,周母的眼眶就酸酸的,涩涩的,有些想抹泪,她一抬手还真是泪流满面。

周红英瞧着她这样,也不敢再读了,过了好一会她才小声问道,“还要读吗?”

周母摇头又点头,她用着帕子擦了擦眼泪,“你看看落款日期是几号?”

“四月二十号呢。”

周红英掐着指头算,“距离现在也有半个多月了。”

现在都五月八号了,可不就十八天了。

周母算完日期,她瞬间明白了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写的,这是孟枝枝在回来之前就拖周闯带给自己的。

再想想自己对老三做了什么,难怪孟枝枝连夜赶回来,却对她没一句好话。

她对自己应该很失望吧?

一想到这里,周母心里就不是滋味起来,她有些后悔了啊。

或许,她该听孟枝枝的话,对周玉树不那么刻薄的。

周父在旁边吧嗒吧嗒的抽烟,他听完信也跟着喃喃道,“苗翠花啊苗翠花,你把这么好的一个儿媳妇弄丢了。”

“但凡是你当初听了孟枝枝的话,我们家就不会像是现在这样。”

妻离子散。

家破人亡。

这八个字的代价太大了。

周母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可是一切都晚了。

太晚了。

如果她能早些听进去,孟枝枝说的话就好了,但是她没有。

这才造成了今天这个后果。

*

孟枝枝是卧铺,她还真就在火车上睡了三天,吃饭有人打,喝水有人喂,就连腿脚有些发麻,都还有人帮忙按摩。

周涉川——她的全能助手啊。

出门在外她真是离不开周涉川。好在三天时间一晃而逝,转眼就到了绥市火车站。孟枝枝还有些意犹未尽,赵明珠则是战战兢兢。

老天爷,她提着的这一箱黄金,可足足有三十斤啊,这搁在后世就是几千万的东西。

被她塞在孩子的尿布里面,想想就有些离奇。

以至于这一路就算是睡觉,赵明珠都是把大袋子抱在怀里的,谁都不让碰的那种。

“下车了。”

赵明珠喊了一声周玉树,周玉树这才醒来,他好像从来没有这般放松过,以至于这让周玉树有些不知道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到了?”

“到了。”

“你来驻队绝对不会后悔。”

反正赵明珠和孟枝枝随军这几个月,就没有后悔过,这里好吃的太多了。这不五月了,桃子杏子梨子这些好水果都出来了。

再加上他们院子里面还种了西瓜和香瓜,不敢想这些成熟了,得多好吃啊。

周玉树像是一个小学生一样,乖巧地跟在赵明珠身后,顺着人群一起下了车子。孟枝枝和周涉川是从卧铺车厢下来的,和他们隔了一段距离。

下车后在出站口集合。

周玉树能够明显感受到,这里好像比首都凉快一些?首都的五月已经要穿短袖了,而这里人人都还穿着外套,连带着微风都还带着几分清晨的凉意。

“跟上,这是大站人很多,别走丢了。”

赵明珠叮嘱了一句,周玉树亦步亦趋。

等出了站口后,周涉川已经叫了两个人力三轮车,他和孟枝枝一辆,赵明珠和周玉树一辆。

周玉树虽然是首都长大的娃,但是还从未坐过这种人力三轮车,他瞧着对方吃力蹬车轮的样子,有些不忍,“二嫂。”

“别不忍心,你不坐,他们一天都赚不到钱,赚不到钱就要饿肚子。”

“周玉树,这个世界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发展规律,别去瞎心软。”

在赵明珠看来周玉树如果不是心软的话,他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周母的性格就是那样,她对家里人刻薄,她对自己更刻薄。

可是不管是周涉川还是周野,都走出来了。更甚至,当初周母是打算让周野留在家里照顾弟弟妹妹的,但是周野有自己的心机,也会为自己谋算。

他在看明白周母的目的后,转头便私自给自己报了参军名额,等他验上当兵后,转头才通知了周母。

就这样周野避免成为了家里的第二个血包,他也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很不幸,周玉树顶替了周野的位置,或者说他更直接的顶替了周涉川的位置。

在周涉川离开之前他是家里的那个老黄牛,而本来该顶替这个位置的人是周野,周野跑了,轮到周玉树上场。

周玉树算是半带大了周闯和周红英,周闯发现了不对很早就抽身离开了,他选择当个盲流,在外面提着脑袋当倒爷也不回家。

唯独周玉树这个傻子,一直在家当受气包。

至于周红英,那是周母的心尖尖。

“你是不是蠢?周家五个孩子,就属你最蠢。”赵明珠这人说话真是不留情面,“周涉川跑了,周玉树跑了,周闯跑了,就你一个傻乎乎的留下来当血包?”

“周玉树,有些事情傻一次就够了,不要再傻第二次了。”

周玉树抱着行李坐在车子上,他这才震惊的发现原来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一部分是周母的偏心,还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他自己。

逆来顺受,优柔寡断。

这才导致了今天这个结果。

周玉树在发抖,抱着行李发抖。

赵明珠全程看到尾,并没有说话,“周玉树,周闯救你一次,孟枝枝救你一次。”

“没有人是天生欠你的,如果你将来想要活得好,不要被动的等着别人来救你,没有人能够保证下一次还会有人来救你。”

“往后的日子能不能过好,全靠你自己。”

周玉树低垂着白皙清俊的眉眼,好一会这才说道,“二嫂,我知道了。”

一直以来他都把自己放在弱势地位,任由别人欺负。

后不会了。

等到了家属院,这还是周玉树第一次来这里。孟枝枝挺着大肚子在前面领路,周涉川全程跟着她,生怕她出了点事。

不知道是不是周涉川错觉,他总觉得相较于上次回去之前,孟枝枝的肚子好像又大了一圈啊。

这让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周涉川,都忍不住全身心的跟在孟枝枝旁边,生怕她有个不是。

到了家属院,孟枝枝便和周玉树介绍,“这便是你今后住的地方,我家有个空屋子,赵明珠家也有,你回头去看看喜欢哪个房间都可以。”

“不过吃饭主要还是在我家。”

周玉树盯着孟枝枝的大肚子看了下,“姐,我和你住一个屋。”

大哥白日里面去上班,他姐的肚子这么大了,周围没人不行。

孟枝枝笑眯眯道,“都行的。”

路上还遇到了许爱梅,许爱梅挑水回来,头发汗湿了一缕一缕的,瞧着孟枝枝回来,还有些意外,“你这几天怎么突然就回去了?”

孟枝枝笑了笑,“家里出了点事。”她顺势拉过周玉树介绍道,“这位是我弟弟,也是周涉川的弟弟。”

“性格内向,往后他要是出来了,嫂子你帮忙多照顾一些。”

这是刚来就已经在为周玉树铺路了,周玉树很是感动,他跟着轻声喊了一句,“嫂子。”

许爱梅仔细瞧了下周玉树的长相,她忍不住睁大了眼睛,“这小弟弟真俊。”

“多大了,娶媳妇了吗?”

这一开口就让人了老熟悉了。

明显是要做媒啊。

孟枝枝立马打断,“嫂子,玉树还是个孩子呢,今年也才十八岁,读高二还没读完,我们还打算把他转过来再读半年就毕业了。”

“可不兴现在给他说媳妇啊。”

许爱梅往前走了两步,她还仔细打量了下周玉树,“这瞧着都是大小伙子了,玉树临风的,十八岁怎么还是小孩子了?我家老何十八岁娶了我,十九岁就生了老大呢。”

“我瞧着这小弟弟就不错,十八岁结婚,十九岁刚好当爹。”

“年轻精力旺盛还能带娃,多好啊。”

周玉树哪里遇到过这种场景啊,他的脸当场羞的通红,“嫂子。”

“纯情好,纯情了在驻队更吃香,尤其是这里到处都是兵痞子,臭爷们,你这种白面书生真是受欢迎。”

“等你想通了,嫂子保管给你说个好看的媳妇。”

许爱梅挑着水不方便说太久,留下这话便离开了。周玉树站在原地,脸红的滴血,被孟枝枝笑着看着,他只觉得脸皮发烫,“嫂子,你别再跟着打趣我了。”

孟枝枝笑,“我家玉树长得真好,玉树临风,将来还不知道能迷倒多少女同志呢。”

周玉树的脑袋轰的一下子,他感觉自己都要热炸了。

好在孟枝枝点到即止,领着他进小院子。他们出去整整一周了,这一周也没下雨,所以菜瞧着有些蔫巴。

一看到这菜的样子,赵明珠就瞬间明白了,“我交代了周野,要记得给菜浇水。”

他一定是没浇。

不然菜不会蔫吧,想到这里,赵明珠就气势汹汹的打开了自家的门一看,好家伙,他们家菜园子里面的香瓜和西瓜,本来挂果挂的好好的。

这几天没人浇水,瞧着那刚长出来的鸡蛋大小的小西瓜,都跟着抽条了。

赵明珠瞬间气不打一出来,“周野,滚出来!”

这种人是真靠不住,她才出去一周就交代了这一件事,哪里料到对方都完不成。

那一声河东狮吼,隔壁就算是想不听见也难,孟枝枝缩了下脖子,周涉川早已经习惯。

而周玉树则是第一次瞧着,自家二嫂对二哥发怒的样子。

他抿着唇,“二嫂一直都是这样吗?”

“对。”

孟枝枝说,“不管他们了。”话刚落,从鸡舍里面跑出了一个小黑猪,过来就用着猪鼻子来拱她的小腿。

她出去一周,小黑猪瘦了一圈,在瞧着鸡舍里面被吃干净的食物。孟枝枝顿时有些心疼了,她揉了揉小黑猪的脑袋,“饿肚子了?我现在就去给你做,等一等啊。”

难怪赵明珠河东狮吼,换着是她,她也生气啊。

明明都交代好的,家里的人都在忙,也都离了家,把这一摊子都交给了周野,结果回来菜菜快干死了,小野猪也快饿死了。

周野被凶着实不冤枉。

“骂得好!”

孟枝枝感慨了一句,她一进屋便去了厨房,给小猪崽子做东西吃了。让周涉川领着周玉树先熟悉下家里。

周玉树对住的地方从来都不挑,只是在看到那冲水的厕所后,他好奇地摸了好一会。

接着便出去在菜园子里面,到处看了看。

辣椒秧结了不少辣椒,番茄秧上挂了西红柿,不过现在是绿色的,还没红,一个个足有拳头大小。

茄子秧也挂果了,但是瞧着长的还不大,也就指头长,如果想吃也能勉强炒一盘。在墙面院墙上爬满了丝瓜,开满了花,有些地方小丝瓜也跟着悄无声息的长了出来。

入目全部都是绿色的瓜果,这让周玉树有些恍惚,他抬手摸了摸番茄,摸了摸辣椒,回头冲着周涉川说,“大哥,这里真好。”

对于一个土生土长的城里娃来说,绝对是没见过这些菜的。

周涉川难得语气温和,他抬手摸摸头,“那就留在这里读书。”

“玉树,你的人生不光是家人,你还有朋友,同学,老师,在未来还有妻子和孩子。”

“玉树,等你在长大点你就会发现,你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一个有你,有妻子,有孩子的家。”

那个时候才是新生。

周玉树眉眼恍惚,“大哥,你现在就是这样吗?”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扬起嘴角,“就是我现在这样。”

“我有了自己的家和亲人。”他抬手揉了揉周玉树的头发,周玉树的头发和他们不一样,相反,他的头发很细软,也很服帖,一如他这个人一样。

“以后你也会有的,玉树。”

他们都会从过去的阴霾里面走出来。

周涉川是。

周玉树也会是。

周玉树重重地点点头。

孟枝枝在给小黑猪做吃的时候,隔壁赵明珠满屋子找人,没找到周野,她喃喃道,“周野,等你晚上回来就死定了。”

不过转念一想周野现在没回来也好,不然她那一箱黄金就没法藏了。赵明珠满屋子溜达,最后选了一个周野最不会去的位置,在厨房的灶膛底下暴力出奇迹。

揭开了三块地砖,就把箱子放了进去安置起来。上面又盖上了两层地砖,地砖上面还有一层层草木灰。

那是家里难得做饭留下来的痕迹,当然了,他们家很少做饭的。

安置好了这些黄金,赵明珠就开始等周野了,只是这一等等到十二点都没能把周野等回来。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赵明珠还有些恍惚,她摸了摸冰冰的床铺,只有第一个反应。

周野这狗日的,竟然敢夜不归宿?

她直接翻了院墙跑到了隔壁,此刻,隔壁周家的院子里面简直是大变样啊。整个院子的绳子上,全部都挂上了尿布,大大小小的有上百片。

这让赵明珠跳过来都还有些恍惚,这是去了哪里啊?

她来的时候,孟枝枝还没起来,只有周玉树一个人蹲在菜园子里面,一边浇水,一边锄草。

他做的很小心,也很仔细。嘴里还咬着一个馒头,只剩下最后两口了,他这是分秒必争,不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

只是在瞧着赵明珠,就这样华丽丽的从墙头翻下来时,他呆了下,嘴巴张的大大的,“二二二二嫂?”

哪里有一大早就翻院墙的啊。

赵明珠看了他一眼,“不错。”

很勤快,刚好闺蜜家和他家都需要周玉树这样的人。

“孟枝枝呢?”

她问周玉树,周玉树瞬间缓过来,他把掉在地上的馒头捡起来,吹了吹灰,这才说道,“我姐还在睡觉。”

听听这顺嘴的语气,从大嫂变成我姐,是如此的丝滑。

赵明珠喔了一声,转头又从墙头上跳了下去,她也要去挑水浇菜了,不然他们家的菜怕是要干死了。

赵明珠一连着挑了四趟,日上三竿了。她这才想起来再来一趟闺蜜家,孟枝枝刚起来,周玉树在家,许爱梅半上午也过来凑热闹了。

当然,她最主要的心思还是放在周玉树身上,她昨儿的回去后越想越觉得好花朵要趁早掐。

这句话对于男人和女人都适用。

她刚要来和孟枝枝打听消息的,哪里料到孟枝枝比她还先打听,“嫂子,我们驻队这边的高中办理入学,要什么手续?”

许爱梅这才傻眼了,“他还真是一个高中生啊。”

孟枝枝点头,“如假包换,在老家上到高二,家里不供了,我和周涉川就把他带到驻队来了,最后半学期我们两个来供。”

许爱梅,“那倒是不好对高中生下手了,我妹妹比他还大三岁呢,今年刚好二十一。”

孟枝枝看了一眼周玉树,周玉树也反应过来了,脸色通红,她这才笑着打趣,“嫂子,你就是真要给他介绍对象,也要等他高中毕业了再啊。”

“现在还是一个学生娃娃呢。”

许爱梅一想也是,“那我就让我妹妹再等两年?”

周玉树,“……”

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受欢迎过。

瞧他不好意思,许爱梅越发觉得好玩,“驻队这边上学很简单,只要有家属证就行,让你家老周去找我家老何开一个证明,转头你带着证明和人一起去一趟学校找下刘主任,基本上就能弄成了。”

孟枝枝道谢,她还打算等周涉川晌午回来了和他说一声的。结果下一秒,就瞧着赵明珠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

“周野一晚上没回来!”

那语气,那神态,活脱脱就跟怨妇一样。

孟枝枝愣了下,“他昨晚上也没回来吗?”

赵明珠摇头,“没呢。”她冷笑一声,“这是我出去一周,后院就失火了。”

原先周野说的那些话,感情都是骗人的啊。

得亏她没信任他。

许爱梅也在,她听到这话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们不知道吗?”

“什么?”

“你们走后的第三天,驻队这边又出任务了,周野也跟着一块走了。”她掐着指头算,“严格算起来,这是他们出任务的第四天。”

“按理说,今天就能回来了。”

“啊?”

这下轮到赵明珠傻眼了,“他去出任务了?”

许爱梅笑着打趣她,“不然赵同志,你以为呢?”

“我瞧着你家小周啊,对你可忠诚的很,好几次那个宋绵来找他帮忙说话,他都不理的。”

赵明珠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那看来是我误会了。”

许爱梅意有所指,“那人家小周回来了,你可要记得和人家赔不是啊。”

“不然他就是白白得了一顿冤枉。”

赵明珠没说话,她有些心不在焉,以前天天和周野在一块,她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冷不丁的两人分开了,她竟然有些想他。

当这个念头一出现后,赵明珠转头就拍了拍自己的脸,喃喃道,“赵明珠,你没疯吧?”

周野是晚上十点回来的,他拖着一身的疲惫走到家门口。只是在瞧着窗户里面传来的灯光时。

周野的一身疲惫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他懒得拿钥匙开门,索性便翻墙跳了进去,少年身姿轻盈,眉眼精致,许是见到那窗内的一束光,以至于他周身阴沉的气质都跟着消散了几分。

周野砰的一声落地,传出一道很是响亮的声音。

赵明珠下意识地拿着擀面杖冲了出来,下一瞬,四目相对。

周野就像是小狗见到了亲人了一样,撒欢地跑了过来,那颗脑袋也忍不住地往赵明珠身上拱,语气欢快,“赵明珠,赵明珠,你快扇我一耳刮子。”

作者有话说:周野:老婆走了,日思夜想,老婆扇我,快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