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周玉树就只想跟大嫂姓而已, 没想着要认个爹啊。

他求助地看向孟枝枝,孟枝枝都无奈了,“爸, 您跟着凑啥热闹?”

知道孟得水无法生育自己的孩子, 所以特稀罕孩子, 但是也不至于随便乱认儿子吧。

孟得水委屈着呢, “也不是我要认的, 是这孩子自己说的要跟我姓。”

孟枝枝在权衡利弊, 她目光在孟得水和周玉树脸上扫了又扫。到最后定格在周玉树身上, “你真要跟我姓?”

周玉树点头, “跟。”

“那你就改户口吧,把户口迁到我爸的户口上。”

这话一落, 陈红梅就疯狂地对她使眼色, 那要说的话差点没蹦出来。

你疯了不成?

人多她不好说, 陈红梅转头就牵着孟枝枝的手, 出了孟家的门,特意去了外面没人的地方。

“枝枝, 你怎么想的?你好好的独生女不当, 半路给你爸认个儿子, 那你可知道,将来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有对方一半?”

如果真这样的话, 那她这么多年坚持还有什么用?

之前孟老太太早都想给孟得水,过继一个儿子过来了,但是陈红梅一直都不同意。

孟枝枝知道她妈在乎的点, “周玉树和孟成才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那都是来抢我大闺女的地位。”陈红梅可太了解男人了,别看她把孟得水哄的很好。

本质上孟得水就是一个传统男人,传统男人就没有不想要儿子的。

周玉树改成孟玉树来到孟家, 这就是在侵犯她们母女的利益。

孟枝枝,“如果周玉树未来很好呢?”

“什么?”

“如果周玉树未来的成就是现在几千上万倍呢?”

陈红梅瞬间不言语了,“你是说?”

孟枝枝点头,“他以后会很好很好的,妈,你放心,我让他跟我姓,只有我占他便宜的份。”

再怎么说周玉树未来也是个大佬,至于孟家十几平的房子,说实话对于未来的周玉树来说,这还没有他家厕所大啊。

“你说的真的?”

陈红梅是个很现实的人,也很聪明,不然她也不会怀孕被赶出家门,这么多年来却能让自己过的很好了。

“真的。”

陈红梅瞬间改变了主意,“那就认亲,让他跟你姓,你跟你爸姓。”

“小叔子总没有小舅子的关系亲,他将来过的好,我大闺女也能跟着沾光。”

这才是过来人,眼光犀利,目标明确。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从来不做赔本买卖。当然了,如果周玉树未来不好的话,她还是会帮他。

母女二人商量好后,陈红梅越想越觉得好,“认了也好,首先他是你小叔子,将来还会是你小舅子,如果他敢对你不好,周涉川就会收拾他。”

“其次,你虽然出嫁了,但是你那个奶奶啊,还是不死心,一直想让你爸从孟家亲戚那边过继一个儿子过来,与其过继一个废物白眼狼,还不如把你小叔子过继过来。”

“这样知根知底不说,他和原来的家庭也决裂了,这多好啊。”

白得一关系简单的大儿子。

这简直是一本万利。

“能让孟家断了心思也挺好。”孟枝枝抿着唇,轻声说道,“周玉树被周家伤透心,已经没了活下来的意志,如果他愿意跟我姓,觉得是新生的话,这也挺好。”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满足了双方的需求。

“你就是心软,往后可不能这样了,我们女人结婚后想要过的好,就是得现实点。”

“不能去指望男人那虚无缥缈的良心。”

男人的良心才是最不值钱的玩意儿。

孟枝枝轻咳一声,见闺女这样陈红梅就知道她没听进去,当即便拎耳朵,“记得我说的啊?”

“男人这种东西,他给你十分真心,你给他三分他就够了。”

孟枝枝心说我滴妈啊,她妈也太过潮流了一些。她嗯嗯了两声,陈红梅盯着她看了一会,“听进去啊,别把妈妈的话当耳旁风。”

孟枝枝嗯嗯。

看着闺女这样一幅单纯的样子,陈红梅更不放心了好吗?

算了算了,她还活着帮闺女多盯几年。

等她们母女两人进屋后,三双眼睛齐齐地看了过来。孟得水带着几分期盼,他要有儿砸啦。

周玉树还有些茫然,他只是想跟大嫂姓,怎么就突然多了个爸啊?

周涉川则是面无表情,反正他大刀阔斧的坐在那,倒是让人看不穿表情。

“枝枝。”

“大嫂。”

“闺女。”

三人的目标都放在孟枝枝身上,孟枝枝冲着他们点头后,若无其事的走到了周玉树面前,认真地问他,“你真要跟我姓?”

这是确认最后一次。

周玉树点头,“跟你姓。”

“你跟我姓,以后就是我爸半个儿子,接受吗?”

周玉树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孟得水,孟得水是那种很善良的长相,此刻见到周玉树偷偷瞄他,孟得水咧嘴冲着他笑了笑,他生了一口白牙,眼神也慈和,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来。

周玉树的犹豫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他就当买大嫂送爸了。

也不是不行。

想到这里,他便果断道,“可以。”

最主要是跟大嫂姓,至于认谁当爹他无所谓。

孟得水一脸喜色啊,他忍不住的打量着周玉树,这娃白白净净,一看就是斯文好读书的长相。

而且眼神黑而沉,透着几分稳,不是轻浮的性格。

再加上生得好啊。

随他孟得水!

眼看着还没认呢,孟得水喜的眼睛都睁不开了,陈红梅从后面推了下他腰,让他冷静点。

孟枝枝佯装没有看见,她有条不紊的推进,“既然你要跟我姓,那就趁热打铁,现在想办法回去把户口本拿出来,直接把户口迁出来姓改了。”

这是一不做二不休了。

周玉树迟疑下,“我回去?”

“不,你不能回去。”

孟枝枝看向周涉川,“你回去。”

周涉川抬眸,晦涩的眸子盯着孟枝枝,孟枝枝有些心虚,但是转念一想这是周玉树自愿的,又不是她强迫的。

想到这里,孟枝枝就理直气壮起来,“你回去把户口本偷出来。”

“我们这次回来最多待两天,在走之前把周玉树的户口给搞定,姓也给改了。”

周涉川还是不说话。

孟枝枝气弱了几分,“只有你回去拿户口本,妈才不会怀疑。”但凡是他们其中换一个人来,周母都不一定会给户口本。当然了,周母就算是给了,周父也不会同意的。

男人对于冠姓权有着天然的认同感,甚至认为孩子只能跟他的姓

一旦让他知道周玉树改名了,周母疯不疯她不知道,但是周父一定会疯的。

至于周父疯了以后,这个怒火就让周涉川承担吧。

谁让周涉川是大哥呢。

周涉川还是没说话,孟枝枝抬手摇了摇他的手,嗓音柔软跟猫一样在撒娇,“周涉川,”

周涉川受不了,他果断叛变了,“那我现在回去。”

至于给弟弟改姓?

他不知道啊。

父母问了,他也是不知道的。

周涉川刚要动身离开,迎面就撞上了周闯,他顺口问了一句,“回去做什么?”

他身上还扛着一个麻袋,原来是赵明珠懒得扛东西,她一出了大杂院便把东西交给了周闯。

那麻袋里面装的还是野鸡和兔肉。

周涉川也没瞒着,他冷静道,“给周玉树改名为孟玉树。”

周闯眼睛都瞪大了几分,满是震惊,“还能这样?!”

“我也要改名,我要叫孟闯!”

他才不要叫周闯了。

周涉川,“……?”

孟枝枝,“……”

这是做了什么孽啊,周家的孩子都要跟她的姓。

唯独,孟得水喜得头晕眼花,他这辈子不能生孩子,能有孟枝枝一个闺女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万万没想到,他都快五十了,转头要多俩大儿子了啊。

“我看——”行。

他最后一个字还没落下,就被陈红梅给掐了,她低声,“你要了周家一个儿子,苗翠花或许不会找你,但是你要是要了周家两个儿子,你放心孟得水,到时候苗翠花和他男人能把咱们家房顶都给掀了。”

做人不能太贪心啊。

在贪心下去鸡飞蛋打。

孟得水听到这话瞬间冷静了下来,倒是他想多了,他讪讪道,“我开玩笑的。”

有些惋惜,差点就得俩便宜大儿子了。

周闯还不死心,“真不能把我的姓也改了?”比周玉树更早觉醒,更早对家里人失望的是周闯。

所以他很年少但凡是在外面能混口饭吃,他就不会回家了。更甚至,很多时候他宁愿去住桥洞,也不愿意回周家。

周涉川睨着他,“要不我也改了?”

周闯,“……”

“那还是算了。”

他大哥要是改姓孟的话,他怕周家的祖宗棺材板都盖不住了。

周涉川没理他,转头和孟枝枝交代了一声,便跟着出了门。

他要回去偷户口本!

哦不!他要回去拿户口本。

正大光明的拿。

周涉川一走,周闯就跟脱缰的野马一样,他就算是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

他害怕大哥。

周家的每一个人都害怕周涉川。

那是出自骨子里面的。

不过,这会大哥走了,这就是周闯自己的地盘了。他来过孟家几次,再加上人也聪明,性格开朗圆滑世故,所以和陈红梅也很是自来熟。

“干娘。”周闯呼啦一声,把蛇皮袋子递过去,“干娘,这是我大嫂当初给我带回来的野鸡野兔蘑菇。”

“既然玉树都和你们是一家人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吃顿好的??”

他想着大嫂的厨艺都这么好了,他干娘的厨艺应该更上一层楼吧?

陈红梅接过来一看好家伙,这么多东西啊。

“你给赵家拿了没?”

赵家和他们一样都是亲家,如果光给他们家拿不给赵家拿,大家又是一个院儿里面住着的。

低头不见抬头见,实在是不太好。

“没呢。”

“我二嫂说不要,让我全拿过来了。”

孟枝枝拧眉,她支棱起耳朵听了下,迅速便从袋子里面拿了一只野鸡,一只野兔出来,还用袋子装了一些猴头菇和榛蘑。

“你现在送过去。”

她刚一递给周闯,便摇头,“算了,我和你一起去。”

赵明珠离家这么久回娘家空手,怕是又要被她家里人说。

周闯哎了一声,他去看周玉树,周玉树肌肤惨白,能看到眼皮底下的青紫色血管在流动。

许是察觉到周闯的目光,周玉树慢慢抬头,“我没事。”

脖子上还绑着白色纱布,越发像是一个小可怜。

“你们放心去吧,我在家看着。”陈红梅是个管家的好手,利落的把袋子里面的东西分门别类,“晚上吃小鸡炖蘑菇,我家枝枝嗜辣,在做一个香锅麻辣兔肉。”

这也是个会吃的。

听到这几个菜,周玉树便乖乖坐了下来,周闯也是,恨不得现在就去把东西送完。

“干娘等我啊,我一会就回来帮忙。”

周闯忙不迭道,真是个嘴甜的。

哄着的陈红梅眉开眼笑,周玉树在旁边看着,他眼里闪过羡慕。他要是能像周闯这么嘴甜就好了。

这样他也能哄人。

可惜周玉树不会。

陈红梅多精啊,等孟枝枝和周闯离开后,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摸摸头,“玉树,你也很好啊。”

“我和你爸一直都想要个你这样的儿子。”

斯文乖巧,瞧着就学识渊博。

当然,她家枝枝也很好。

不!是最好,无可替代的那种。

因为枝枝认下了周玉树,所以陈红梅愿意爱屋及乌,接受周玉树。

周玉树那心头的阴影,瞬间跟着消失干净了。他冲着陈红梅抿着唇笑,笑的陈红梅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孟得水也差不多,他激动的搓搓手,“儿砸,你想吃什么?”

“爸给你买!”

周玉树怔了一下,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这般郑重的对待过,那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让人脑袋晕晕的,有些难受,有些酸涩。

他抿直了唇,有些小心翼翼,还有些害怕失去。

“能吃饱就行,我什么都可以吃。”

他不敢挑,也不能挑,他怕自己被嫌弃。

那么他得来不易的关心和亲情,很快就再次离他而去。

孟得水和陈红梅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疼,陈红梅好一会才说,“当孩子的,当然可以在父母面前挑呀。”

“枝枝小时候只爱吃细粮,不爱吃粗粮,吃鸡蛋不吃蛋黄,你看这是孩子在父母面前的特权。”

“以前是枝枝的特权,今后你也是我们的孩子了,这也是你的特权。”

周玉树眨了眨眼,他又眨了眨眼,用力把眼泪逼回去后,他这才喃喃道,“我也有吗?”

周玉树也能有特权吗?

这是周玉树从来都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

好像从他成为孟玉树的那一刻开始,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

孟枝枝和周闯去了赵家,赵明珠刚到家,赵母本来几个月都没见到女儿了,她还有些想念的。

先是嘘寒问暖,只是嘘寒问暖过后,赵母便开始旁敲侧击,“你在黑省过的好不好?女婿对你好不好?”

赵明珠双手抱胸,整个人都很是冷淡抗拒。

因为她知道赵母关心背后透着的真正目的,赵母爱她,但是赵母更爱她背后所带来的好处。

这一份亲情里面夹杂着太多的东西了。

赵明珠没说话,赵母有些唱不下去了,她当即便扬起了声音,“明珠,妈在和你说话呢。”

赵明秋也在帮腔,“姐,你随军后妈好多天都睡不着,一直担心你过的不好。”

赵明珠没理赵明秋。

这让赵明秋和赵母心里都不是滋味,赵母更是拿出了母亲的派头来,“你怎么和长辈说话的?”

“好了。”

赵父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呵斥了一句,“不要在问明珠了,她要是过的好自然会说的。”

“没说就是过的不好,你们还想知道些什么?”

赵母被丈夫呵斥,她也是没了脸,哗啦一声站了起来跑到小厨房去了。出嫁的闺女回家,家里就算是再穷,也要想办法凑三个碟子八个碗来。

不然闺女去婆家被问起来了,丢人,丢的是赵家的人。

“好了,明珠,你跟我进房间来。”

赵父喊了赵明珠进了里屋,说是里屋不过是一道帘子拉起来的而已,只不过能隔绝外面的视线。

赵明珠顿了下,她跟着走,赵父从兜里面摸了一块钱出来,递给赵明秋,“去供销社买点豆腐,要是有肉了买点肉,没肉就买点猪皮,猪大骨不拘着是什么的。”

这些玩意赵父以前看都看不上,如今赵家落败了,成分又不好,平日里面连带着豆腐都成了稀罕的东西。

至于猪皮猪大骨更是。

只能说是环境逼的人不断改变。

赵明秋知道这是父亲在支走她,她不想走的,但实在是太馋了,到底是跟着一起离开了。

她一走,赵明玉在扫厕所,他还没下班回来,赵母又提了煤炉子到外面升火,所以赵家就只剩下赵父和赵明珠了。

赵父领着赵明珠进了他们的小房间,“周野对你好吗?”

这是赵明珠回家这么久,第一次得到的一句关心。

赵明珠嗯了一声,“还不错。”

赵父满是皱纹的脸上,感慨万分,“那就行,爸知道你是个厉害的,肯定能把自己日子过好。”

说到这里,他蹲下来扒开了床腿,年纪大了有些搬不动,便朝着赵明珠说,“来给我帮帮忙。”

赵明珠单手一抬,整个床都跟着升高了几十公分。这让赵父有些惊讶,“明珠,你现在这么大的劲啊。”

他一个大男人抬床都还有些吃力,赵明珠单手就抬起来了。赵明珠心里咯噔了下,她面不改色,“去黑省吃的伙食好,如今人也有力气了。”

这话赵父倒是有着深深的认同,毕竟,他以前也是过习惯了好日子的人。只是如今才换上了苦日子过。

床被抬了起来,赵父便腾出手,从床脚压着的那块地砖下面抠了起来,过了一会露出了下面一个黑乎乎的洞。

赵明珠,“?”

她怎么从来不知道家里还有这么一个玩意?

赵父从那洞里面拿出了一个檀木盒子,赵明珠虽然不认识,但是却能从那花纹上,看得出来这个盒子肯定不便宜。

她神色微动,倒是没说话。

赵父拿着檀木盒子,对着上面吹了吹灰,这才递给了赵明珠,“你收着。”

“什么?”

这个檀木盒子几乎是赵家生存的根本了,也是赵家翻身的希望,当然这是早些年赵父的想法。

这几年瞧着形势越来越严格,上一个出去卖大黄鱼的人,直接被举报了。转头便被抓走严刑拷打,逼问剩下的资产在哪里。

如今更是风声鹤唳,赵家之前又是资本家,家里但凡是吃的好点,穿的好点,或者有了出格的行为。

立马就要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面对大女儿的询问,赵父轻轻地叹口气,低声说,“这是黄金。”

赵明珠震惊了,她这人的力气可大了,就这么一个小盒子,她拿在手里却是沉甸甸的。

一看就是不少啊。

如果这里面是黄金的话,那得有多少?

赵父看出了女儿的惊讶,他很淡然道,“赵家以前再怎么说也是好条件的人家,有点家底也正常。”

“只是前几年我还打算指着这些玩意儿,让我们家翻身的。”

“但是,前段时间你秦伯伯被枪毙了。”

赵明珠还在想秦伯伯是谁,赵父就说了,“就住在我们家隔壁的秦家。”

赵明珠慢慢想起来了,赵家是资本家,能够在以前和他们当邻居的,自然也不会是普通人。

她没忍住问了一句,“他为什么会被枪毙?”

“你秦伯伯瞧着家里人过的太苦了,便想拿着黄金出去换点钱,打点关系给你秦大哥换个好点的工作,结果前脚才把黄金兑出去,后脚就被人举报了。”

老秦本就是带罪之身,成分不好,又有这种玩意还想送礼,这简直是撞在了枪口上。

“他被带走后审问出来了不少消息,出事之前留的那点家底也全部被掀开了。以至于我们这些人也再次被盯上了。”

赵父如今就像是惊弓之鸟一样,他十分害怕对方再次卷土重来。如果这样的话,赵家从上到下都会全军覆没。

所以才会有了现在这个局面。

“你出嫁了,嫁的又是军人,住的是驻队家属院,你在那没人敢搜你家。”

赵明珠没说话,她在权衡利弊,也在掂量这个盒子里面到底有多重。

赵父自己便爆了出来,“一根大黄鱼十两重,这是民国时期的老称呼。这里面一共有五根大黄鱼,十根小黄鱼,两百颗金豆子。”

赵明珠,“……”

赵明珠瞳孔巨震。

这特么是泼天的富贵啊。

已知后世黄金一克已经涨到了一千五百块!

而她现在这一箱子少说有二十斤。

二十斤!

谁家黄金是用金来当换算单位的啊。

她到底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十两多重?”

“十两大概是三百二十克,”

赵明珠迅速的换算了下,“光大黄鱼就十几斤?”

“嗯。”

赵父语气倒是冷静,“你爷爷在的时候这玩意我们家更多,光大黄鱼都有二十根,只是后来家里落败这才剩下了这点。”

赵明珠掂量了下手里的盒子,起码有几十斤啊,她脑子转的飞快,“爸,这玩意儿你是给我了,还是说交给我保管?”

赵父,“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赵明珠语气不善,“爸,你要是把这些东西都给我,那我付出点风险和代价也是应该的,但如果不是给我,那我宁愿不要。”

赵父,“你!”

他显然没想到闺女会是这么一个答案。

“爸,你别觉得我自私,我现在结婚了,不光是一个人了,随时能够全身心的为全家奉献,我现在有丈夫,在不久的未来还会有孩子。”

“如果这些黄鱼我拿着以后,若是我出事了,我的孩子和丈夫也会出事。”

“爸,咱们就是亲生的父女关系,也需要明算账的,如果这些不是给我的,那

我没必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黄金不是自己的,她干嘛拿命去换?

赵父知道闺女说的是现实问题,当然,他也觉得大闺女变了,她以前从来不会像是现在这样和他讨价还价。

“爸,快点决定,不然我就走了。”

“我一走,这玩意儿你就自己保管了,至于将来好不好我也不知道的。毕竟,我在黑省对于家里的情况,那也是鞭长莫及的。”

这是在下猛药,也是在告诉赵父,其实到目前为止除了自己,她没有更好的路了。

亲生的子女都靠不住,那外人更靠不住了。

赵父沉默,他想抽烟,赵明珠不爱闻,便替他掐灭了去,“抽烟耽误事,爸你快做决定。”

赵父思来想去,“这里面的黄鱼本来我是打算作为我们家东山再起的根本。”

“别东山再起了,就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全家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两说。”

这是现实问题。

赵父一咬牙,“你全部带走,这些黄鱼我本来打算分为四份,我和你妈一份,你们三个孩子一人一份。”

这是最公平的平均分配。

“那我只带走我的那一份?”赵明珠挑眉问道。

“那肯定不行。”

赵父迅速做了决定,“剩下的三份里面,你保管期间得多分一分利。”

也就是说一斤大黄鱼给她一两的提成。

“少了。”

赵明珠讨价还价,“我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帮你们保管就给一分利,说实话爸,我宁愿不要。”

“那你想要多少?”

赵明珠想了想,“五成利。”

这是学了闺蜜漫天要价,在这个基础上再来讨价还价。

“那你这也太多了。”赵父想也不想的就给拒绝了,“那不行。”

“你说多少?”

赵明珠把问题抛出去。

“四成。”

“成交。”

她回答的极为爽快,这让赵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说实话他总觉得被自己的闺女算计了,但是他却苦于没有证据。

赵明珠提着箱子,语气冷静,“爸,你别觉得我占便宜了,你要知道除了我,你找不到第二个能够帮你处理这批货的人。”

“而这批货拿在你自己的手里,意味着全家都可能掉脑袋。”

赵父这才作罢。

“你带走吧,一路注意安全。”

“我妈知道这件事吗?”

赵父摇头,“大黄鱼只有赵家男丁才知道,你妈只知道家里还有一点,但是却不清楚还有多少。”

赵明珠扯了扯嘴角,她知道若不是情况特殊,自己这个女儿也不会知道家里最后保命情况。

看到女儿这个表情,赵父有些心虚,“明珠,这也不能怪爸,这是赵家的祖训。”

赵明珠不置可否。

外面传来声音,“赵明珠在吗?”

是孟枝枝的声音,赵父下意识的就要把这个手提箱藏起来,却被赵明珠给拦着了。

“没事,你收着,我现在出去。”

赵父哎了一声,着急忙慌的找位置藏,真是恨不得明珠现在就把这箱烫手的山芋给立马带走才好。

比赵明珠更快的是赵母,她在外面升煤炉子,刚好瞧着孟枝枝和周闯一起过来。

赵母笑容满面的接待,“小孟,小周,你们这是?”

最主要是周闯手里还提着袋子,这就让赵母的笑容更大了几分。

孟枝枝没说话,是周闯说的,“这是给我二嫂的东西。”

说完,他便把袋子递过去,赵母接了过来,掂量下重量,忙说,“破费了,破费了。”

周闯摇头,“我二嫂人很好,她在乎你们,我们周家人自然也在乎干娘。”

这是在给赵明珠做脸。

赵明珠一出来就听到周闯这么说话,她顿了下。孟枝枝和周闯看到她,眼睛都跟着一亮,“二嫂,玉树要跟大嫂姓,晚上孟家办个认亲仪式,你过来吗?”

按照赵明珠的人设,她是不会去孟家的。

但是周闯又说了,“你忘记了,你和玉树的关系最好,如果他认父母的时候,你也能在,他会好高兴的。”

周闯这一张嘴啊,真是恨不得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那我晚上去。”

赵明珠说。

周闯目的达到,便和孟枝枝提出告辞,孟枝枝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赵明珠,周家给你的回门礼也准备了,如果你再这样私底下贴补娘家,别怪我去和婆婆举报你,到时候不止是婆家厌恶了你,还有你爱人也会不喜你。”

当然,这话是说给赵母听的。

果然,赵母原先还有自己的小算盘的,自家闺女在周家地位这么重,那是不是能要到更多的东西,贴补家里?

结果听到孟枝枝这话,她瞬间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赵明珠看在眼里,她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你还没发现吗?我嫁到周家一言一行都被人监督,更甚至连带着回家的礼,他们都不会单独给我。”

“知道为什么吗?”

赵母没说话,赵明珠却嘲讽道,“因为周家每一个人都知道,我赵明珠有个吸血的娘家。”

这话一落,赵母彻底被惹怒了,“赵明珠!”

她高喝一声。

“哪个出嫁的闺女不贴补娘家?这怎么叫吸血?”

她当年嫁给爱人,爱人家条件好,她不照样在贴补娘家吗?

赵明珠没理转头进屋,这让赵母有些无能狂怒。

哪怕是回到家里的孟枝枝,都能听到赵母的谩骂声。那个曾经优雅的资本家太太,如今被贫瘠穷困的生活,也被弄到面目全非的地步。

孟枝枝前脚回来,后脚她就从陈红梅那得知了,“赵明珠的母亲又在给小闺女物色人家了。”

“赵明珠当初的彩礼是两百,她对外放出话来,小女儿赵明秋的彩礼不能低于两百。”

这才大院儿里面闹了好大的笑话。

真当赵家的闺女是金子做的不成?

孟枝枝轻轻地叹口气,她没说话,她只是有些担心闺蜜的处境。

到了下午三点半,周涉川从周家回来了,与此同时,他的衣服口袋里面还装着一个户口本。

他一回来,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周涉川把户口本递过去,“玉树,你去迁户口。”

这要本人去。

不然他就替周玉树帮忙办了。

周玉树下意识地去看孟枝枝和孟得水,孟得水喜不自胜,也从兜里面拿出户口本。

“我早都准备好了。”

笑地八颗牙全部都露出来。

陈红梅眉眼弯弯,她推了下,“那你快带玉树去迁户口,争取早点回来,晚上咱们家吃好的。”

“对了,迁户口之后你再去供销社买一挂鞭炮回来,在家门口放一挂鞭炮,昭告下祖宗和邻居,让大家都知道家里又添丁了。”

孟得水答应得干脆,“我晓得都晓得。”

“再去买点好酒回来,晚上我们爷俩喝一个。”

这话一落,他又被陈红梅打了,“玉树脖子还没好,你想喝酒自己喝。”

孟得水讪讪,不过到底是高兴的,领着周玉树去了街道办户籍室。等他们再次回来的时候,周玉树的名字已经改为了孟玉树,甚至还出现在了孟家的户口本上。

与此同时,这个户口本上的户主是孟得水,妻子是陈红梅,女儿是孟枝枝,儿子是孟玉树。

说实话,周闯拿起来看的时候,眼睛都发红了,“三哥。”

有些高兴,有些嫉妒,有些心酸,还有些欣慰。

百种情绪交织,或许只有周闯自己才知道。

孟玉树攥着那个户口本,他面容白皙,目光温和,甚至是带着如释重负,“周闯,你不恭喜我吗?”

周闯语气涩然,“恭喜。”

“恭喜孟玉树同志。”

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三哥了。

孟玉树似乎知道他心里所想一想,“我永远是你三哥。”说到这里,他一抬头看向周涉川,“你也会是我大哥。”

周家的亲人里面,他只认大哥,二哥还有周闯。

除此之外,他再和周家没有任何关系。

周涉川点头,他拍了拍孟玉树的肩膀,“以后好好过,往上过。”

孟玉树点头。

孟得水拿出鞭炮,他放在门口铺得老长,点燃引线后,便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惊得整个大杂院的邻居都跟着出来看热闹。

“老孟,这不逢年不过节的,你怎么放鞭炮?”

孟得水拉着孟玉树,和大伙儿介绍,“我孟得水的儿子,孟玉树。”

“往后大家对他多多关照。”

这下,周围瞬间炸开了锅,“老孟啊,你这都大几十的人了,你从哪里弄来一个大儿子啊。”

“我闺女的小叔子。”孟得水笑容满面,“这孩子和我闺女好,和家里人决裂了,便要跟我闺女姓,跟我闺女姓不就是跟我姓吗?”

大家听完啧啧称奇,都说孟得水命好,娶了陈红梅带来了孟枝枝,让他有了闺女,这个闺女更好,又给他带来了一个儿子。

对面赵母看到这一幕,她只觉得格外刺眼,转头进屋便问赵明珠,“周玉树真跟孟家姓了?”

赵明珠在吃瓜子,是赵明玉回来带的,他这个人对妹妹还不错,就一捧瓜子全给了赵明珠。

闻言,赵明珠嗯了一声。

“这么好的儿子,你怎么不介绍他来我们家?”

赵明珠呸了一口瓜子皮,“你养得起吗?”

“家里三个孩子你都要到卖闺女才能活的地步了,再来一个儿子,岂不是连你自己都要一起卖?”

这话说的是真不中听啊。

赵母当场被气了个倒仰,“你怎么说话的?”

赵明珠丢开了瓜子,站起来俯视着赵母,她比赵母要高不少,那一双眼睛也是没有任何感情的。

“你怎么做事的?”

“卖了我还不够?你连赵明秋也要卖?”说到这里,她回头看了一眼,只顾着哭泣的赵明秋。

“你是不是忘记了,你最喜欢的人可是你小闺女。”

“怎么如今连带着小闺女也要卖掉了?”

大闺女卖了两百块。

小闺女要价三百块。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个天价彩礼。

原来所谓的疼爱,也不过如此。都是裹着砒霜的蜜糖,赵明秋以前有多信任赵母,如今就有多失望。

赵明珠的话拆穿了赵家最后一丝体面——卖闺女。

这三个字如同耻辱柱一样,把赵家的每一个既得利益者给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赵母气得说不出话。

赵父说,“明珠你嫁的好,你妈自然想你妹妹也嫁的好。”

“女儿家这辈子嫁个体面的丈夫,能少受好多苦。”

赵明珠扯了扯嘴角,有些讥诮,“那你怎么不让赵明玉去当上门女婿?要知道赵明玉生得好,识文断字,他要是去当上门女婿,怕是彩礼不止三百呢。”

这话一落。

赵父砰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厉声呵斥道,“赵明珠!”

赵明珠站了起来,丝毫不相让,“既然都是卖孩子,为什么只卖我和赵明秋?”

不等赵父回答,赵明珠就冷笑地揭穿了他,“是因为赵明玉裤子中间,比我们多个把吗?”

“所以,他就比我们两个丫头金贵一些?”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父在粗喘着气,如同破旧的风箱一样,呼呼啦啦的瞧着那样子,恨不得下一秒就背过气了。

赵母也差不多,她指着赵明珠的手在发抖,“你个逆女!”

“我们为了你哥怎么了?你出去问问哪家男丁不是这个待遇?”

“要是让你哥去做上门女婿,怕是要被人笑死。”

赵明珠针锋相对,“高嫁卖闺女不会被人笑死。”

赵母瞬间像是被掐着脖子了一样,发不出来一个字。

赵明玉小声说,“明珠,你不要这样。”像是一个刺猬一样,在扎家里的每一个人。

赵明珠冷笑,“你一个既得利益者闭嘴!”

她要出门这才想起来自己的东西没拿,转头跑到房间内,提着一个小箱子就跟着出了门。

看着那个箱子被提走,赵父的心在滴血,赵母是时时刻刻提防着赵明珠占家里便宜。

她当即便问,“那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赵父面无表情,“屎。”

屎黄金,屎黄金。

不是屎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