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树就只想跟大嫂姓而已, 没想着要认个爹啊。
他求助地看向孟枝枝,孟枝枝都无奈了,“爸, 您跟着凑啥热闹?”
知道孟得水无法生育自己的孩子, 所以特稀罕孩子, 但是也不至于随便乱认儿子吧。
孟得水委屈着呢, “也不是我要认的, 是这孩子自己说的要跟我姓。”
孟枝枝在权衡利弊, 她目光在孟得水和周玉树脸上扫了又扫。到最后定格在周玉树身上, “你真要跟我姓?”
周玉树点头, “跟。”
“那你就改户口吧,把户口迁到我爸的户口上。”
这话一落, 陈红梅就疯狂地对她使眼色, 那要说的话差点没蹦出来。
你疯了不成?
人多她不好说, 陈红梅转头就牵着孟枝枝的手, 出了孟家的门,特意去了外面没人的地方。
“枝枝, 你怎么想的?你好好的独生女不当, 半路给你爸认个儿子, 那你可知道,将来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有对方一半?”
如果真这样的话, 那她这么多年坚持还有什么用?
之前孟老太太早都想给孟得水,过继一个儿子过来了,但是陈红梅一直都不同意。
孟枝枝知道她妈在乎的点, “周玉树和孟成才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那都是来抢我大闺女的地位。”陈红梅可太了解男人了,别看她把孟得水哄的很好。
本质上孟得水就是一个传统男人,传统男人就没有不想要儿子的。
周玉树改成孟玉树来到孟家, 这就是在侵犯她们母女的利益。
孟枝枝,“如果周玉树未来很好呢?”
“什么?”
“如果周玉树未来的成就是现在几千上万倍呢?”
陈红梅瞬间不言语了,“你是说?”
孟枝枝点头,“他以后会很好很好的,妈,你放心,我让他跟我姓,只有我占他便宜的份。”
再怎么说周玉树未来也是个大佬,至于孟家十几平的房子,说实话对于未来的周玉树来说,这还没有他家厕所大啊。
“你说的真的?”
陈红梅是个很现实的人,也很聪明,不然她也不会怀孕被赶出家门,这么多年来却能让自己过的很好了。
“真的。”
陈红梅瞬间改变了主意,“那就认亲,让他跟你姓,你跟你爸姓。”
“小叔子总没有小舅子的关系亲,他将来过的好,我大闺女也能跟着沾光。”
这才是过来人,眼光犀利,目标明确。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从来不做赔本买卖。当然了,如果周玉树未来不好的话,她还是会帮他。
母女二人商量好后,陈红梅越想越觉得好,“认了也好,首先他是你小叔子,将来还会是你小舅子,如果他敢对你不好,周涉川就会收拾他。”
“其次,你虽然出嫁了,但是你那个奶奶啊,还是不死心,一直想让你爸从孟家亲戚那边过继一个儿子过来,与其过继一个废物白眼狼,还不如把你小叔子过继过来。”
“这样知根知底不说,他和原来的家庭也决裂了,这多好啊。”
白得一关系简单的大儿子。
这简直是一本万利。
“能让孟家断了心思也挺好。”孟枝枝抿着唇,轻声说道,“周玉树被周家伤透心,已经没了活下来的意志,如果他愿意跟我姓,觉得是新生的话,这也挺好。”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满足了双方的需求。
“你就是心软,往后可不能这样了,我们女人结婚后想要过的好,就是得现实点。”
“不能去指望男人那虚无缥缈的良心。”
男人的良心才是最不值钱的玩意儿。
孟枝枝轻咳一声,见闺女这样陈红梅就知道她没听进去,当即便拎耳朵,“记得我说的啊?”
“男人这种东西,他给你十分真心,你给他三分他就够了。”
孟枝枝心说我滴妈啊,她妈也太过潮流了一些。她嗯嗯了两声,陈红梅盯着她看了一会,“听进去啊,别把妈妈的话当耳旁风。”
孟枝枝嗯嗯。
看着闺女这样一幅单纯的样子,陈红梅更不放心了好吗?
算了算了,她还活着帮闺女多盯几年。
等她们母女两人进屋后,三双眼睛齐齐地看了过来。孟得水带着几分期盼,他要有儿砸啦。
周玉树还有些茫然,他只是想跟大嫂姓,怎么就突然多了个爸啊?
周涉川则是面无表情,反正他大刀阔斧的坐在那,倒是让人看不穿表情。
“枝枝。”
“大嫂。”
“闺女。”
三人的目标都放在孟枝枝身上,孟枝枝冲着他们点头后,若无其事的走到了周玉树面前,认真地问他,“你真要跟我姓?”
这是确认最后一次。
周玉树点头,“跟你姓。”
“你跟我姓,以后就是我爸半个儿子,接受吗?”
周玉树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孟得水,孟得水是那种很善良的长相,此刻见到周玉树偷偷瞄他,孟得水咧嘴冲着他笑了笑,他生了一口白牙,眼神也慈和,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来。
周玉树的犹豫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他就当买大嫂送爸了。
也不是不行。
想到这里,他便果断道,“可以。”
最主要是跟大嫂姓,至于认谁当爹他无所谓。
孟得水一脸喜色啊,他忍不住的打量着周玉树,这娃白白净净,一看就是斯文好读书的长相。
而且眼神黑而沉,透着几分稳,不是轻浮的性格。
再加上生得好啊。
随他孟得水!
眼看着还没认呢,孟得水喜的眼睛都睁不开了,陈红梅从后面推了下他腰,让他冷静点。
孟枝枝佯装没有看见,她有条不紊的推进,“既然你要跟我姓,那就趁热打铁,现在想办法回去把户口本拿出来,直接把户口迁出来姓改了。”
这是一不做二不休了。
周玉树迟疑下,“我回去?”
“不,你不能回去。”
孟枝枝看向周涉川,“你回去。”
周涉川抬眸,晦涩的眸子盯着孟枝枝,孟枝枝有些心虚,但是转念一想这是周玉树自愿的,又不是她强迫的。
想到这里,孟枝枝就理直气壮起来,“你回去把户口本偷出来。”
“我们这次回来最多待两天,在走之前把周玉树的户口给搞定,姓也给改了。”
周涉川还是不说话。
孟枝枝气弱了几分,“只有你回去拿户口本,妈才不会怀疑。”但凡是他们其中换一个人来,周母都不一定会给户口本。当然了,周母就算是给了,周父也不会同意的。
男人对于冠姓权有着天然的认同感,甚至认为孩子只能跟他的姓
一旦让他知道周玉树改名了,周母疯不疯她不知道,但是周父一定会疯的。
至于周父疯了以后,这个怒火就让周涉川承担吧。
谁让周涉川是大哥呢。
周涉川还是没说话,孟枝枝抬手摇了摇他的手,嗓音柔软跟猫一样在撒娇,“周涉川,”
周涉川受不了,他果断叛变了,“那我现在回去。”
至于给弟弟改姓?
他不知道啊。
父母问了,他也是不知道的。
周涉川刚要动身离开,迎面就撞上了周闯,他顺口问了一句,“回去做什么?”
他身上还扛着一个麻袋,原来是赵明珠懒得扛东西,她一出了大杂院便把东西交给了周闯。
那麻袋里面装的还是野鸡和兔肉。
周涉川也没瞒着,他冷静道,“给周玉树改名为孟玉树。”
周闯眼睛都瞪大了几分,满是震惊,“还能这样?!”
“我也要改名,我要叫孟闯!”
他才不要叫周闯了。
周涉川,“……?”
孟枝枝,“……”
这是做了什么孽啊,周家的孩子都要跟她的姓。
唯独,孟得水喜得头晕眼花,他这辈子不能生孩子,能有孟枝枝一个闺女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万万没想到,他都快五十了,转头要多俩大儿子了啊。
“我看——”行。
他最后一个字还没落下,就被陈红梅给掐了,她低声,“你要了周家一个儿子,苗翠花或许不会找你,但是你要是要了周家两个儿子,你放心孟得水,到时候苗翠花和他男人能把咱们家房顶都给掀了。”
做人不能太贪心啊。
在贪心下去鸡飞蛋打。
孟得水听到这话瞬间冷静了下来,倒是他想多了,他讪讪道,“我开玩笑的。”
有些惋惜,差点就得俩便宜大儿子了。
周闯还不死心,“真不能把我的姓也改了?”比周玉树更早觉醒,更早对家里人失望的是周闯。
所以他很年少但凡是在外面能混口饭吃,他就不会回家了。更甚至,很多时候他宁愿去住桥洞,也不愿意回周家。
周涉川睨着他,“要不我也改了?”
周闯,“……”
“那还是算了。”
他大哥要是改姓孟的话,他怕周家的祖宗棺材板都盖不住了。
周涉川没理他,转头和孟枝枝交代了一声,便跟着出了门。
他要回去偷户口本!
哦不!他要回去拿户口本。
正大光明的拿。
周涉川一走,周闯就跟脱缰的野马一样,他就算是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
他害怕大哥。
周家的每一个人都害怕周涉川。
那是出自骨子里面的。
不过,这会大哥走了,这就是周闯自己的地盘了。他来过孟家几次,再加上人也聪明,性格开朗圆滑世故,所以和陈红梅也很是自来熟。
“干娘。”周闯呼啦一声,把蛇皮袋子递过去,“干娘,这是我大嫂当初给我带回来的野鸡野兔蘑菇。”
“既然玉树都和你们是一家人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吃顿好的??”
他想着大嫂的厨艺都这么好了,他干娘的厨艺应该更上一层楼吧?
陈红梅接过来一看好家伙,这么多东西啊。
“你给赵家拿了没?”
赵家和他们一样都是亲家,如果光给他们家拿不给赵家拿,大家又是一个院儿里面住着的。
低头不见抬头见,实在是不太好。
“没呢。”
“我二嫂说不要,让我全拿过来了。”
孟枝枝拧眉,她支棱起耳朵听了下,迅速便从袋子里面拿了一只野鸡,一只野兔出来,还用袋子装了一些猴头菇和榛蘑。
“你现在送过去。”
她刚一递给周闯,便摇头,“算了,我和你一起去。”
赵明珠离家这么久回娘家空手,怕是又要被她家里人说。
周闯哎了一声,他去看周玉树,周玉树肌肤惨白,能看到眼皮底下的青紫色血管在流动。
许是察觉到周闯的目光,周玉树慢慢抬头,“我没事。”
脖子上还绑着白色纱布,越发像是一个小可怜。
“你们放心去吧,我在家看着。”陈红梅是个管家的好手,利落的把袋子里面的东西分门别类,“晚上吃小鸡炖蘑菇,我家枝枝嗜辣,在做一个香锅麻辣兔肉。”
这也是个会吃的。
听到这几个菜,周玉树便乖乖坐了下来,周闯也是,恨不得现在就去把东西送完。
“干娘等我啊,我一会就回来帮忙。”
周闯忙不迭道,真是个嘴甜的。
哄着的陈红梅眉开眼笑,周玉树在旁边看着,他眼里闪过羡慕。他要是能像周闯这么嘴甜就好了。
这样他也能哄人。
可惜周玉树不会。
陈红梅多精啊,等孟枝枝和周闯离开后,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摸摸头,“玉树,你也很好啊。”
“我和你爸一直都想要个你这样的儿子。”
斯文乖巧,瞧着就学识渊博。
当然,她家枝枝也很好。
不!是最好,无可替代的那种。
因为枝枝认下了周玉树,所以陈红梅愿意爱屋及乌,接受周玉树。
周玉树那心头的阴影,瞬间跟着消失干净了。他冲着陈红梅抿着唇笑,笑的陈红梅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孟得水也差不多,他激动的搓搓手,“儿砸,你想吃什么?”
“爸给你买!”
周玉树怔了一下,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这般郑重的对待过,那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让人脑袋晕晕的,有些难受,有些酸涩。
他抿直了唇,有些小心翼翼,还有些害怕失去。
“能吃饱就行,我什么都可以吃。”
他不敢挑,也不能挑,他怕自己被嫌弃。
那么他得来不易的关心和亲情,很快就再次离他而去。
孟得水和陈红梅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疼,陈红梅好一会才说,“当孩子的,当然可以在父母面前挑呀。”
“枝枝小时候只爱吃细粮,不爱吃粗粮,吃鸡蛋不吃蛋黄,你看这是孩子在父母面前的特权。”
“以前是枝枝的特权,今后你也是我们的孩子了,这也是你的特权。”
周玉树眨了眨眼,他又眨了眨眼,用力把眼泪逼回去后,他这才喃喃道,“我也有吗?”
周玉树也能有特权吗?
这是周玉树从来都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
好像从他成为孟玉树的那一刻开始,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
孟枝枝和周闯去了赵家,赵明珠刚到家,赵母本来几个月都没见到女儿了,她还有些想念的。
先是嘘寒问暖,只是嘘寒问暖过后,赵母便开始旁敲侧击,“你在黑省过的好不好?女婿对你好不好?”
赵明珠双手抱胸,整个人都很是冷淡抗拒。
因为她知道赵母关心背后透着的真正目的,赵母爱她,但是赵母更爱她背后所带来的好处。
这一份亲情里面夹杂着太多的东西了。
赵明珠没说话,赵母有些唱不下去了,她当即便扬起了声音,“明珠,妈在和你说话呢。”
赵明秋也在帮腔,“姐,你随军后妈好多天都睡不着,一直担心你过的不好。”
赵明珠没理赵明秋。
这让赵明秋和赵母心里都不是滋味,赵母更是拿出了母亲的派头来,“你怎么和长辈说话的?”
“好了。”
赵父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呵斥了一句,“不要在问明珠了,她要是过的好自然会说的。”
“没说就是过的不好,你们还想知道些什么?”
赵母被丈夫呵斥,她也是没了脸,哗啦一声站了起来跑到小厨房去了。出嫁的闺女回家,家里就算是再穷,也要想办法凑三个碟子八个碗来。
不然闺女去婆家被问起来了,丢人,丢的是赵家的人。
“好了,明珠,你跟我进房间来。”
赵父喊了赵明珠进了里屋,说是里屋不过是一道帘子拉起来的而已,只不过能隔绝外面的视线。
赵明珠顿了下,她跟着走,赵父从兜里面摸了一块钱出来,递给赵明秋,“去供销社买点豆腐,要是有肉了买点肉,没肉就买点猪皮,猪大骨不拘着是什么的。”
这些玩意赵父以前看都看不上,如今赵家落败了,成分又不好,平日里面连带着豆腐都成了稀罕的东西。
至于猪皮猪大骨更是。
只能说是环境逼的人不断改变。
赵明秋知道这是父亲在支走她,她不想走的,但实在是太馋了,到底是跟着一起离开了。
她一走,赵明玉在扫厕所,他还没下班回来,赵母又提了煤炉子到外面升火,所以赵家就只剩下赵父和赵明珠了。
赵父领着赵明珠进了他们的小房间,“周野对你好吗?”
这是赵明珠回家这么久,第一次得到的一句关心。
赵明珠嗯了一声,“还不错。”
赵父满是皱纹的脸上,感慨万分,“那就行,爸知道你是个厉害的,肯定能把自己日子过好。”
说到这里,他蹲下来扒开了床腿,年纪大了有些搬不动,便朝着赵明珠说,“来给我帮帮忙。”
赵明珠单手一抬,整个床都跟着升高了几十公分。这让赵父有些惊讶,“明珠,你现在这么大的劲啊。”
他一个大男人抬床都还有些吃力,赵明珠单手就抬起来了。赵明珠心里咯噔了下,她面不改色,“去黑省吃的伙食好,如今人也有力气了。”
这话赵父倒是有着深深的认同,毕竟,他以前也是过习惯了好日子的人。只是如今才换上了苦日子过。
床被抬了起来,赵父便腾出手,从床脚压着的那块地砖下面抠了起来,过了一会露出了下面一个黑乎乎的洞。
赵明珠,“?”
她怎么从来不知道家里还有这么一个玩意?
赵父从那洞里面拿出了一个檀木盒子,赵明珠虽然不认识,但是却能从那花纹上,看得出来这个盒子肯定不便宜。
她神色微动,倒是没说话。
赵父拿着檀木盒子,对着上面吹了吹灰,这才递给了赵明珠,“你收着。”
“什么?”
这个檀木盒子几乎是赵家生存的根本了,也是赵家翻身的希望,当然这是早些年赵父的想法。
这几年瞧着形势越来越严格,上一个出去卖大黄鱼的人,直接被举报了。转头便被抓走严刑拷打,逼问剩下的资产在哪里。
如今更是风声鹤唳,赵家之前又是资本家,家里但凡是吃的好点,穿的好点,或者有了出格的行为。
立马就要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面对大女儿的询问,赵父轻轻地叹口气,低声说,“这是黄金。”
赵明珠震惊了,她这人的力气可大了,就这么一个小盒子,她拿在手里却是沉甸甸的。
一看就是不少啊。
如果这里面是黄金的话,那得有多少?
赵父看出了女儿的惊讶,他很淡然道,“赵家以前再怎么说也是好条件的人家,有点家底也正常。”
“只是前几年我还打算指着这些玩意儿,让我们家翻身的。”
“但是,前段时间你秦伯伯被枪毙了。”
赵明珠还在想秦伯伯是谁,赵父就说了,“就住在我们家隔壁的秦家。”
赵明珠慢慢想起来了,赵家是资本家,能够在以前和他们当邻居的,自然也不会是普通人。
她没忍住问了一句,“他为什么会被枪毙?”
“你秦伯伯瞧着家里人过的太苦了,便想拿着黄金出去换点钱,打点关系给你秦大哥换个好点的工作,结果前脚才把黄金兑出去,后脚就被人举报了。”
老秦本就是带罪之身,成分不好,又有这种玩意还想送礼,这简直是撞在了枪口上。
“他被带走后审问出来了不少消息,出事之前留的那点家底也全部被掀开了。以至于我们这些人也再次被盯上了。”
赵父如今就像是惊弓之鸟一样,他十分害怕对方再次卷土重来。如果这样的话,赵家从上到下都会全军覆没。
所以才会有了现在这个局面。
“你出嫁了,嫁的又是军人,住的是驻队家属院,你在那没人敢搜你家。”
赵明珠没说话,她在权衡利弊,也在掂量这个盒子里面到底有多重。
赵父自己便爆了出来,“一根大黄鱼十两重,这是民国时期的老称呼。这里面一共有五根大黄鱼,十根小黄鱼,两百颗金豆子。”
赵明珠,“……”
赵明珠瞳孔巨震。
这特么是泼天的富贵啊。
已知后世黄金一克已经涨到了一千五百块!
而她现在这一箱子少说有二十斤。
二十斤!
谁家黄金是用金来当换算单位的啊。
她到底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十两多重?”
“十两大概是三百二十克,”
赵明珠迅速的换算了下,“光大黄鱼就十几斤?”
“嗯。”
赵父语气倒是冷静,“你爷爷在的时候这玩意我们家更多,光大黄鱼都有二十根,只是后来家里落败这才剩下了这点。”
赵明珠掂量了下手里的盒子,起码有几十斤啊,她脑子转的飞快,“爸,这玩意儿你是给我了,还是说交给我保管?”
赵父,“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赵明珠语气不善,“爸,你要是把这些东西都给我,那我付出点风险和代价也是应该的,但如果不是给我,那我宁愿不要。”
赵父,“你!”
他显然没想到闺女会是这么一个答案。
“爸,你别觉得我自私,我现在结婚了,不光是一个人了,随时能够全身心的为全家奉献,我现在有丈夫,在不久的未来还会有孩子。”
“如果这些黄鱼我拿着以后,若是我出事了,我的孩子和丈夫也会出事。”
“爸,咱们就是亲生的父女关系,也需要明算账的,如果这些不是给我的,那
我没必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黄金不是自己的,她干嘛拿命去换?
赵父知道闺女说的是现实问题,当然,他也觉得大闺女变了,她以前从来不会像是现在这样和他讨价还价。
“爸,快点决定,不然我就走了。”
“我一走,这玩意儿你就自己保管了,至于将来好不好我也不知道的。毕竟,我在黑省对于家里的情况,那也是鞭长莫及的。”
这是在下猛药,也是在告诉赵父,其实到目前为止除了自己,她没有更好的路了。
亲生的子女都靠不住,那外人更靠不住了。
赵父沉默,他想抽烟,赵明珠不爱闻,便替他掐灭了去,“抽烟耽误事,爸你快做决定。”
赵父思来想去,“这里面的黄鱼本来我是打算作为我们家东山再起的根本。”
“别东山再起了,就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全家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两说。”
这是现实问题。
赵父一咬牙,“你全部带走,这些黄鱼我本来打算分为四份,我和你妈一份,你们三个孩子一人一份。”
这是最公平的平均分配。
“那我只带走我的那一份?”赵明珠挑眉问道。
“那肯定不行。”
赵父迅速做了决定,“剩下的三份里面,你保管期间得多分一分利。”
也就是说一斤大黄鱼给她一两的提成。
“少了。”
赵明珠讨价还价,“我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帮你们保管就给一分利,说实话爸,我宁愿不要。”
“那你想要多少?”
赵明珠想了想,“五成利。”
这是学了闺蜜漫天要价,在这个基础上再来讨价还价。
“那你这也太多了。”赵父想也不想的就给拒绝了,“那不行。”
“你说多少?”
赵明珠把问题抛出去。
“四成。”
“成交。”
她回答的极为爽快,这让赵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说实话他总觉得被自己的闺女算计了,但是他却苦于没有证据。
赵明珠提着箱子,语气冷静,“爸,你别觉得我占便宜了,你要知道除了我,你找不到第二个能够帮你处理这批货的人。”
“而这批货拿在你自己的手里,意味着全家都可能掉脑袋。”
赵父这才作罢。
“你带走吧,一路注意安全。”
“我妈知道这件事吗?”
赵父摇头,“大黄鱼只有赵家男丁才知道,你妈只知道家里还有一点,但是却不清楚还有多少。”
赵明珠扯了扯嘴角,她知道若不是情况特殊,自己这个女儿也不会知道家里最后保命情况。
看到女儿这个表情,赵父有些心虚,“明珠,这也不能怪爸,这是赵家的祖训。”
赵明珠不置可否。
外面传来声音,“赵明珠在吗?”
是孟枝枝的声音,赵父下意识的就要把这个手提箱藏起来,却被赵明珠给拦着了。
“没事,你收着,我现在出去。”
赵父哎了一声,着急忙慌的找位置藏,真是恨不得明珠现在就把这箱烫手的山芋给立马带走才好。
比赵明珠更快的是赵母,她在外面升煤炉子,刚好瞧着孟枝枝和周闯一起过来。
赵母笑容满面的接待,“小孟,小周,你们这是?”
最主要是周闯手里还提着袋子,这就让赵母的笑容更大了几分。
孟枝枝没说话,是周闯说的,“这是给我二嫂的东西。”
说完,他便把袋子递过去,赵母接了过来,掂量下重量,忙说,“破费了,破费了。”
周闯摇头,“我二嫂人很好,她在乎你们,我们周家人自然也在乎干娘。”
这是在给赵明珠做脸。
赵明珠一出来就听到周闯这么说话,她顿了下。孟枝枝和周闯看到她,眼睛都跟着一亮,“二嫂,玉树要跟大嫂姓,晚上孟家办个认亲仪式,你过来吗?”
按照赵明珠的人设,她是不会去孟家的。
但是周闯又说了,“你忘记了,你和玉树的关系最好,如果他认父母的时候,你也能在,他会好高兴的。”
周闯这一张嘴啊,真是恨不得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那我晚上去。”
赵明珠说。
周闯目的达到,便和孟枝枝提出告辞,孟枝枝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赵明珠,周家给你的回门礼也准备了,如果你再这样私底下贴补娘家,别怪我去和婆婆举报你,到时候不止是婆家厌恶了你,还有你爱人也会不喜你。”
当然,这话是说给赵母听的。
果然,赵母原先还有自己的小算盘的,自家闺女在周家地位这么重,那是不是能要到更多的东西,贴补家里?
结果听到孟枝枝这话,她瞬间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赵明珠看在眼里,她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你还没发现吗?我嫁到周家一言一行都被人监督,更甚至连带着回家的礼,他们都不会单独给我。”
“知道为什么吗?”
赵母没说话,赵明珠却嘲讽道,“因为周家每一个人都知道,我赵明珠有个吸血的娘家。”
这话一落,赵母彻底被惹怒了,“赵明珠!”
她高喝一声。
“哪个出嫁的闺女不贴补娘家?这怎么叫吸血?”
她当年嫁给爱人,爱人家条件好,她不照样在贴补娘家吗?
赵明珠没理转头进屋,这让赵母有些无能狂怒。
哪怕是回到家里的孟枝枝,都能听到赵母的谩骂声。那个曾经优雅的资本家太太,如今被贫瘠穷困的生活,也被弄到面目全非的地步。
孟枝枝前脚回来,后脚她就从陈红梅那得知了,“赵明珠的母亲又在给小闺女物色人家了。”
“赵明珠当初的彩礼是两百,她对外放出话来,小女儿赵明秋的彩礼不能低于两百。”
这才大院儿里面闹了好大的笑话。
真当赵家的闺女是金子做的不成?
孟枝枝轻轻地叹口气,她没说话,她只是有些担心闺蜜的处境。
到了下午三点半,周涉川从周家回来了,与此同时,他的衣服口袋里面还装着一个户口本。
他一回来,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周涉川把户口本递过去,“玉树,你去迁户口。”
这要本人去。
不然他就替周玉树帮忙办了。
周玉树下意识地去看孟枝枝和孟得水,孟得水喜不自胜,也从兜里面拿出户口本。
“我早都准备好了。”
笑地八颗牙全部都露出来。
陈红梅眉眼弯弯,她推了下,“那你快带玉树去迁户口,争取早点回来,晚上咱们家吃好的。”
“对了,迁户口之后你再去供销社买一挂鞭炮回来,在家门口放一挂鞭炮,昭告下祖宗和邻居,让大家都知道家里又添丁了。”
孟得水答应得干脆,“我晓得都晓得。”
“再去买点好酒回来,晚上我们爷俩喝一个。”
这话一落,他又被陈红梅打了,“玉树脖子还没好,你想喝酒自己喝。”
孟得水讪讪,不过到底是高兴的,领着周玉树去了街道办户籍室。等他们再次回来的时候,周玉树的名字已经改为了孟玉树,甚至还出现在了孟家的户口本上。
与此同时,这个户口本上的户主是孟得水,妻子是陈红梅,女儿是孟枝枝,儿子是孟玉树。
说实话,周闯拿起来看的时候,眼睛都发红了,“三哥。”
有些高兴,有些嫉妒,有些心酸,还有些欣慰。
百种情绪交织,或许只有周闯自己才知道。
孟玉树攥着那个户口本,他面容白皙,目光温和,甚至是带着如释重负,“周闯,你不恭喜我吗?”
周闯语气涩然,“恭喜。”
“恭喜孟玉树同志。”
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三哥了。
孟玉树似乎知道他心里所想一想,“我永远是你三哥。”说到这里,他一抬头看向周涉川,“你也会是我大哥。”
周家的亲人里面,他只认大哥,二哥还有周闯。
除此之外,他再和周家没有任何关系。
周涉川点头,他拍了拍孟玉树的肩膀,“以后好好过,往上过。”
孟玉树点头。
孟得水拿出鞭炮,他放在门口铺得老长,点燃引线后,便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惊得整个大杂院的邻居都跟着出来看热闹。
“老孟,这不逢年不过节的,你怎么放鞭炮?”
孟得水拉着孟玉树,和大伙儿介绍,“我孟得水的儿子,孟玉树。”
“往后大家对他多多关照。”
这下,周围瞬间炸开了锅,“老孟啊,你这都大几十的人了,你从哪里弄来一个大儿子啊。”
“我闺女的小叔子。”孟得水笑容满面,“这孩子和我闺女好,和家里人决裂了,便要跟我闺女姓,跟我闺女姓不就是跟我姓吗?”
大家听完啧啧称奇,都说孟得水命好,娶了陈红梅带来了孟枝枝,让他有了闺女,这个闺女更好,又给他带来了一个儿子。
对面赵母看到这一幕,她只觉得格外刺眼,转头进屋便问赵明珠,“周玉树真跟孟家姓了?”
赵明珠在吃瓜子,是赵明玉回来带的,他这个人对妹妹还不错,就一捧瓜子全给了赵明珠。
闻言,赵明珠嗯了一声。
“这么好的儿子,你怎么不介绍他来我们家?”
赵明珠呸了一口瓜子皮,“你养得起吗?”
“家里三个孩子你都要到卖闺女才能活的地步了,再来一个儿子,岂不是连你自己都要一起卖?”
这话说的是真不中听啊。
赵母当场被气了个倒仰,“你怎么说话的?”
赵明珠丢开了瓜子,站起来俯视着赵母,她比赵母要高不少,那一双眼睛也是没有任何感情的。
“你怎么做事的?”
“卖了我还不够?你连赵明秋也要卖?”说到这里,她回头看了一眼,只顾着哭泣的赵明秋。
“你是不是忘记了,你最喜欢的人可是你小闺女。”
“怎么如今连带着小闺女也要卖掉了?”
大闺女卖了两百块。
小闺女要价三百块。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个天价彩礼。
原来所谓的疼爱,也不过如此。都是裹着砒霜的蜜糖,赵明秋以前有多信任赵母,如今就有多失望。
赵明珠的话拆穿了赵家最后一丝体面——卖闺女。
这三个字如同耻辱柱一样,把赵家的每一个既得利益者给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赵母气得说不出话。
赵父说,“明珠你嫁的好,你妈自然想你妹妹也嫁的好。”
“女儿家这辈子嫁个体面的丈夫,能少受好多苦。”
赵明珠扯了扯嘴角,有些讥诮,“那你怎么不让赵明玉去当上门女婿?要知道赵明玉生得好,识文断字,他要是去当上门女婿,怕是彩礼不止三百呢。”
这话一落。
赵父砰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厉声呵斥道,“赵明珠!”
赵明珠站了起来,丝毫不相让,“既然都是卖孩子,为什么只卖我和赵明秋?”
不等赵父回答,赵明珠就冷笑地揭穿了他,“是因为赵明玉裤子中间,比我们多个把吗?”
“所以,他就比我们两个丫头金贵一些?”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父在粗喘着气,如同破旧的风箱一样,呼呼啦啦的瞧着那样子,恨不得下一秒就背过气了。
赵母也差不多,她指着赵明珠的手在发抖,“你个逆女!”
“我们为了你哥怎么了?你出去问问哪家男丁不是这个待遇?”
“要是让你哥去做上门女婿,怕是要被人笑死。”
赵明珠针锋相对,“高嫁卖闺女不会被人笑死。”
赵母瞬间像是被掐着脖子了一样,发不出来一个字。
赵明玉小声说,“明珠,你不要这样。”像是一个刺猬一样,在扎家里的每一个人。
赵明珠冷笑,“你一个既得利益者闭嘴!”
她要出门这才想起来自己的东西没拿,转头跑到房间内,提着一个小箱子就跟着出了门。
看着那个箱子被提走,赵父的心在滴血,赵母是时时刻刻提防着赵明珠占家里便宜。
她当即便问,“那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赵父面无表情,“屎。”
屎黄金,屎黄金。
不是屎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