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这话一落, 孟枝枝有些震惊,她飞快地扭头看了一眼,当看到赵明珠就站在她身后时。孟枝枝下意识地扑过去, 声音雀跃, “明珠!”

“你怎么来了?”

她当时离开的时候, 可是没有告诉赵明珠的。赵明珠斜睨她, “你不和我说, 以为我就不会来了对吗?”

她咬着牙, 在孟枝枝耳边低声说, “枝枝, 想抛下我没门!”

闺蜜不带她,她自己来找闺蜜!

孟枝枝喜笑颜开, “我错了, 下次我一定带你。”

闺蜜可是她的好搭档, 她不能没有闺蜜!

周涉川都带着周玉树走远了, 看着孟枝枝和赵明珠搂搂抱抱的样子,他拧眉, 脸色冷峻肃然的批判, “不成体统。”

孟枝枝似乎知道周涉川所想一样, 她松开赵明珠,转头走向周涉川, 周涉川目光不太善。

孟枝枝上前也抱了下他,低声说,“玉树交给你了, 你先带他去找我爸妈。”

被拥抱的周涉川心说这就很好。

他似乎忘记了之前自己有多双标了。

孟枝枝交代完周涉川后,又看向周玉树,“你先回我家, 我和你二嫂去周家帮你报仇。”

“玉树,我爸妈很好,你肯定会喜欢他们。”

周玉树脸色惨白,他想说不用报仇。

周玉树的人生就算是报仇,那也是拿自己为代价,这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是孟枝枝不是,她摇头,“要报仇。”

“我在乎的人吃什么都不吃亏。”

周玉树本来惨白的脸色,听到这话后,瞬间变得嫣红起来。

周涉川看到这一幕,他轻轻地叹口气,又来了。

他可以打周野揍周闯,唯独不能去打骂周玉树,他太虚弱了,以至于周涉川甚至怀疑,他只要一开口就能把周玉树,给骂自闭了去。

不能这样了。

面对被自家媳妇迷得脸色通红的周玉树,周涉川第一次选择沉默。

吃瘪。

弟弟妹妹太多了,他也很烦啊。

另外一边,周母和周红英听到这话,两人真的条件反射的拔腿就跑,却被比她们更快的赵明珠一把薅住了头发。

女人打架,谁薅头发谁就获得胜利!

赵明珠这会更是取得了胜利中的胜利,“跑啊?你们在跑啊?”

看着周母和周红英,就这么轻轻松松被二嫂赵明珠制服了,周玉树还有些恍惚。周涉川贴心的问他,“要看吗?”

如果看了以后心里会舒服点,那么在这里看热闹也不是不行。

很难想象这是从他那个,古板严肃,冷峻强势的大哥口中说出来的。

周玉树摇摇头,“不看。”

他现在看一眼母亲和妹妹,他就会觉得生理性恶心。

“那就走。”

周涉川甚至没去管,他媳妇和周野媳妇会怎么对待他的母亲和妹妹。因为周涉川自己也失望了。

能够把至亲的人逼到这个地步,她们到底是做了什么几乎是不言而喻。

眼看着大儿子就这样走了,周母叫了一声,“老大,管管你媳妇啊。”

“你不能就这样走了。”

周涉川听到了,他只是脚步一顿,头都没回的扶着周玉树离开了医院门口。

眼看着老大走了,周母瞬间孤立无援起来,她头发被赵明珠薅在手里,却向孟枝枝求救,“枝枝啊,你嫁进来妈对你不错的。”

“你不能看着我这样被欺负啊。”

明明孟枝枝走之前,她们的关系还很好来着,当时还流了眼泪互相牵挂。

孟枝枝扯了扯嘴角,温温柔柔地笑,只是那笑却不达眼底,“妈,走了,回家我们算总账。”

“你是不是忘记了,当初我离开的时候,交代过你让你好好对待周玉树?”

她就是怕周玉树出事,结果到头来周玉树出了这么大一个事。逼着她不得不挺着大肚子来回奔波。

这一笔账也要算。

周母下意识地要解释,却被孟枝枝嘘了一声,“走了,回家。”

“在外面打架太丢人了。”

赵明珠就像是她的忠实打手一样,一边薅一个转头就走。这让落在原地的周父有些不知所措,“周闯,现在该怎么办?”

周闯看了看两边,他冷笑,“回去。”他是周家人,也是苗翠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他不能对她动手,那是血脉关系还有养育之恩。

但是他大嫂和二嫂可没这个顾虑了。

周父瞧着爱人跟鹌鹑一样被带走了,他还有些心痛想要劝说,却被周闯打断了 ,“你心疼她们?那你就代替她们好了。”

周玉树恨周母和周红英,但是他却不一样他恨的是周父。这个明明是家里的顶梁柱,也应该是家里的一家之主的男人,他却活的窝窝囊囊,在他眼皮子底下自己的孩子被欺负成这样,他也不敢去吱一声,任由自己的孩子被人欺负到绝路的地步。

看着小儿子眼里疏离的目光,周父有些受伤,他搓搓手嗫嚅道,“小闯,我不当家啊。”

他要是当家的话就不会有现在这种事情发生了。

周闯冷笑一声,他没接话,而是跟着孟枝枝和赵明珠的目光。这一路上从医院到大杂院胡同口,赵明珠也确实如同孟枝枝说的那样,给了周母和周红英留了面子。

她们两个一人架住一个往后走,赵明珠是力气大,而孟枝枝则是大肚子,她回头冷静地朝着周母说道,“你如果跑,把我绊倒了,你想下我肚子里面的孩子。”

“双胎,周家的第三代。”

这话一落,周母原先还想逃跑的心思,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她还试图打感情牌,“你这肚子里面真有两个?”

她就说当初孟枝枝去随军的时候,也才将将怀了三个月,但是她的肚子瞧着比怀了四个月的人还大。不止如此,她当时还显怀了。

孟枝枝没理她。

周母自讨没趣,却依然说道,“怀双胎当妈的辛苦,你在驻队记得把自己的身体养好。”

“你好了,孩子才能好。”

周母本性不坏,这是孟枝枝的第一反应,“你为什么要把周玉树逼上绝路?”

从她之前被自己和赵明珠拿捏,孟枝枝就知道周母这人还行,算不上蔫坏,但是这一次周玉树出事,让孟枝枝彻底改变了对周母的看法。

周母没说话。

孟枝枝也不急,等走到大杂院门口后,她和赵明珠使了一个眼色,人还没进门呢。

赵明珠就一把再次薅住了周红英的头发,“你个小姑娘,怎么这么恶毒?竟然把你三哥逼到自杀的地步。”

周红英否认,“我没有。”

“不是我,是我妈逼的。”

她还没嫁人,如果她今天承认的话,那她的名声就彻底差了,她将来还怎么嫁人啊。

周红英立志是要高嫁的,她不能让自己的名声毁了。

周母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她没有言语。

“还有你也是,也是当母亲的人了,周玉树再怎么说,也是你十月怀胎掉下来的一块肉,你硬生生地逼死他,你还有没有良心?”

孟枝枝只需要一个眼神,赵明珠就能知道她的意思是要干嘛的。

先弄臭两人的名声,将来周玉树不管做任何事情,他都会占据道德的制高点。

换句话来说,周母和周红英就算是想碰瓷,也碰不到!

赵明珠的声音大,手里又薅这二人的头发,一下子便传出去。大杂院的邻居本就在关注周家的事情。毕竟,之前周家的吵架他们可都听到了。周闯抱着满身是血的周玉树出去,他们更是看见了。

这会听到外面的动静,大家纷纷都跑出来看热闹,等听完赵明珠的话后,顿时震惊起来。

“什么?周玉树自杀了?”

“他之前是被欺负的自杀了?”

“这苗翠花可真不是东西,我一直都知道她偏心眼,万万没想到能够偏心到这个地步,都把孩子给逼死了。”

“我才震惊呢,周红英才多大啊,今年还不到十八岁吧?她咋这么歹毒,亲哥她也下得去手逼啊?”

“就这样的丫头将来谁敢娶”

周红英听到这话都快哭了,她最注重自己的名声了,这下完了,全完蛋了。

她哭着解释,“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我没有逼他,也没有让他自杀。”

可惜这会解释没有人能听的进去,大家更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更何况,赵明珠那雄赳赳气昂昂的声音,可比周红英这心虚的声音,更有说服力。

赵明珠和孟枝枝对视了一眼,要的就是这效果。

“你们这都回来了,玉树呢?这孩子怎么没回来?”

“对啊,小孟你和小赵不是去黑省随军了吗?怎么会突然回来?”

这让孟枝枝从哪里回答呢,她这人向来有耐心,她冷静道,“周玉树出事,今天刚从医院出来,但是他心已死,对周家没有任何亲情,所以他不回来了。”

这下,院内的老邻居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不回周家了?”

孟枝枝点头,“不回了。”

“他们断绝关系了。”

这才是她的真实目的,她说完这话周母猛地抬头看了过来,孟枝枝掐着她的胳膊,语气平静,“妈,你说是不是?”

周母这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她不说话。

孟枝枝轻描淡写,“当然,如果你不接受这条,我也可以让周玉树从我妈那边回家住。”

最后一个字她刻意咬重了几分语气。

周母知道孟枝枝这是在逼她,逼她不得不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周玉树断绝关系。

周母不想说,因为周玉树是她生的孩子,是她十月怀胎掉下来的一块肉。也是她一手辛苦拉扯长大的,如今眼看着周玉树成年了,就可以收获了,等着孩子养老了。

这会孟枝枝逼着她承认和周玉树断绝关系,这不是鸡飞蛋打吗?

“妈,是吗?”

孟枝枝还在逼迫,她笑着,眼里泛着冷意。这让周母有些恍惚,她印象当中的儿媳妇孟枝枝,向来都是温温柔柔的,这还是第一次这般冷淡。

周母要强了一辈子,这会也有些害怕,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

说完她就后悔了,孟枝枝却不给她后悔的机会,“大家伙都听到了,我婆婆和周玉树已经断绝了关系。”

“今后他们之间再也不存在生恩养恩,养老孝顺这些词。”

“因为周玉树已经把他那条命还给你了。”

周母不认同,“我还给他看病了。”

“你不给他看病,他被你逼死,你就是杀人凶手了,说不得还要坐牢。”

孟枝枝冷笑一声。

周母第一次有一种哑口无言,她怎么说都是错的感觉,“他是我生的。”她只是一个劲的喃喃,重复这句话。

那么多把刚生下来的孩子扔到尿桶里面溺死的,怎么都没去坐牢?

她还辛辛苦苦把周玉树养大呢。

“法盲。”

孟枝枝薄唇吐出这两个字,“好了,大家散了吧,我们只是把这件事的经过和大家伙儿都说一声,免得将来玉树被绑架养老的时候,还请叔叔婶子大姐大哥们,都帮忙站出来为那个苦命的孩子说一句话。”

陈水香第一个赞同,“肯定会的。”

“就是,要是苗翠花敢再让玉树那孩子给她养老,看我们这些老邻居,不一人一口吐沫淹死她。”

胡奶奶更是直接说,“好了,小孟你们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今后我们这些人都看着呢,一定不会让玉树吃亏的。”

孟枝枝要的就是这话,她冲着大院里面的邻居鞠躬,之后才和赵明珠一左一右,把周母和周红英带到了家里。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周母的心尖尖都跟着抖了下,她抬头厉声厉色,“孟枝枝,你已经把我们的名声给毁了,你还想做什么?”

孟枝枝肚子大了,站久了腰痛,她便去摸了个凳子坐下来,“我们来谈谈赔偿。”

说实话,这是孟枝枝嫁进来这半年,第一次和婆婆撕破脸皮。

要知道新婚的头几天,周母还属于欠调教,端着恶毒婆婆的谱时,她都未曾和对方撕破脸皮。

但是这次为了周玉树,孟枝枝却打算翻脸了。

周母很不习惯这样的孟枝枝,她想要大声呵斥,但是对上赵明珠双手抱胸,站在孟枝枝身后的样子 ,她到底是打了哆嗦。

她觉得赵明珠明明没有拿着武器,但是她站在那里就凶神恶煞,和拿着武器也没有区别啊。

周母硬生生地把这口气咽了下去,“谈什么赔偿?”

这和在周玉树面前的高高在上,完全是不一样的态度。

孟枝枝坐着,周母站着,但是在这一刻周母觉得自己才是低头坐着的那个人。

“头低点,仰头说话脖子疼。”

孟枝枝这话一落,周母立马把头低了下去,下一秒她都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刮子,奴性!

她把头低了下来,孟枝枝舒服了不少,她这才语气平平道,“当然是谈下你对周玉树的赔偿。”

周母眼睛都跟着瞪大了几分,“我给他赔偿?孟枝枝你是不是疯了?我十月怀胎生下他,又辛辛苦苦把他养大,到头来他要自杀,你要我给他赔偿?孟枝枝。”

她看着孟枝枝的大肚子,气得在发抖,“你也是即将当母亲的人,如果你含辛茹苦把孩子养大了,到头来他要自杀,你这个当母亲的被人要赔偿,你是什么感受?”

都是当妈的孟枝枝怎么能这么恶毒啊?

孟枝枝伸手,赵明珠反应很快,立马去给她倒了一杯水,好在孟枝枝之前离开时,她的搪瓷缸还放在这里,就是有些脏,赵明珠迅速的清洗干净了,给她倒了一杯热开水。

孟枝枝捧在手里捂着,虽然五月不冷,但是她看着周母的反应,却还是觉得透心凉。

她缓了缓心神,“你放心。”

“什么?”

“我的孩子以后绝对不会走周玉树的老路,知道为什么吗?”

周母看了过来,孟枝枝语气冷静,“因为我会爱我生的每一个孩子,我不会对他们刻薄,也不会对他们偏心,更不会对他们打压欺负。”

“苗同志,我能做到的这些,你都做不到,与其说你是母亲,不如说你是刽子手,周玉树真的是你养大的吗?”

她冷笑地看着周母,“周家这几个孩子真的是你养大的吗?”

“周涉川从五岁就开始带弟弟妹妹,周野,周玉树,周闯,甚至还有周红英,是周涉川一手带大的。”

“待到这几个孩子都能独立生活,他这才离开的周家去外面挣钱,来养活这些弟弟妹妹。”

“苗同志,你信不信,周玉树出事,周涉川这个当大哥的,比你这个当亲生母亲的更心疼周玉树。”

周涉川不善言辞,话也不多,情绪也内敛。可是当他得知周玉树出事以后,他那一夜翻来覆去,夜不能寐。

而周涉川心疼,担心的这些,周母也有,但是不多,她更多的是在盘算自己在周玉树身上的投资。

生他养他给他看病,他死了以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孟枝枝这话一下子戳中了周母的内心,她瞬间没有了言语,孟枝枝就知道,“所以,我问你要赔偿很合理。”

“周玉树是不是你儿子?”

“是。”

“他是不是被你忽视,欺负了好多年?”

周母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是架不住站在一旁的赵明珠,她掰了掰手,发出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

她没有说话,但是却表达出了一个信息。

她手痒了。

周母迫于威胁,她只能点头承认,“是。”

“你是当母亲的,你给周涉川和周野都娶了媳妇,你甚至还在给周闯攒彩礼,给周红英攒嫁妆。”

“你可曾有想过给周玉树攒彩礼?”

周母沉默,她从来没想过。在她的眼里老三沉默寡言,又不讨喜,周家有那么多孩子了,也不缺这一个。

她从一开始的打算就是让老三出去入赘,这样的话就能给家里节省一大笔彩礼,而且她将来也不用养孙子。

就这么简单。

“你看,你偏心还不自知,你逼死了周玉树,你还在这里说无辜。”

“苗同志,我替周玉树问你要赔偿,你还不同意?”孟枝枝一脸我为你好的表情,你不同意我太伤心了。

“你可知道,本来你给了赔偿就能解决的问题,你非不给,我就问你啊,等周玉树身体养好了,要是回家住,你真把他给逼急了,他拿一包老鼠药把全家都给药死了,你愿意不?”

周母眼睛一突,疾言厉色,“他敢?”

孟枝枝翻白眼,“他为什么不敢?周玉树自己连死都不怕了,他还怕弄死你们?”

这下,不止是周母的脸色白了,就是周红英自己也在瑟瑟发抖,谁做的亏心事,谁害怕。

周红英这些年仗着周母的宠爱,她可没少欺负周玉树。

她在害怕,“妈。”

她抓着周母的肩膀,“要不,你就同意大嫂说的要求吧。”

她是真怕了周玉树回来找她们报复啊。

周母也害怕,但是人老成精,她自然不会这般轻易的答应孟枝枝的要求,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打算让我赔多少?”

孟枝枝捏了捏指头,语气温柔,“自然是最少两百块。”

周母瞬间炸了,“你怎么不去抢?”

孟枝枝抬眸,眼神沉静,“妈,我如果真去抢,就不止这个数了,我要两百块是替周玉树要的将来娶媳妇的彩礼。”

“你总不能给其他几个人孩子出彩礼,完全不管周玉树吧?”接着,不等她们回答,她便自言自语道,“当然,你不想给也可以,你就问问自己,你和周红英的命值不值得这两百块?”

“要知道——”她揉了揉肚子,安抚了孩子们,她这才微笑道,“周玉树现在最恨的就是你和红英了。”

周母脸色由青转白,周红英害怕极了,“妈。”

“周玉树真的敢要了我们的命。”

当时在医院她就看出来了,周玉树看着她的目光淬着毒,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块。

周母闭了闭眼,她颓然地说道,“两百就两百。”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孟枝枝就在那等着,周母心里滴血的转头进屋,颤颤巍巍的两百块出来。这是家里的压箱底钱了,她原本打算用来给周红英当嫁妆的。

女娃娃比男娃花期要短一点,她想着等周红英满二十岁了,就让她嫁出去。

结果这嫁妆还没焐热,转头就被人要走了。

周母递给孟枝枝钱的时候,她手都在发抖,“不能少点?”

企图谈判。

孟枝枝,“要不少你一条命也行?”

周母,“……”

周母跟烫手山药一样,立马把那两百块递过去了,孟枝枝收了起来,这才喝了一口水,觉得嗓子润了不少,她这才舒缓道,“妈,你别觉得我站在周玉树那边,我是你们这边的人。”

“说实话,今天这一趟我完全可以不来,毕竟,周玉树是要你们的命,又不是要我的命。”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眼圈微红,“可是妈,嫁进来这半年您对我是真的好,为了你和红英我就算是去得罪周玉树,我也要去尝试下。”

“毕竟,我最在乎的就是您啊。”

说的情真意切的。

赵明珠把头低下去,她怕自己扬着脸,一不小心就笑场了。

周母不知道啊,她顺着孟枝枝这话一想也是,她确实可以不管的,更别说如今的老三跟疯狗一样,见人就咬。

她一脸感动,“妈知道你是个好的。”

孟枝枝目的达到了,把钱揣兜里,“我现在去和周玉树谈判了,妈,你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保住你和红英的命。”

周红英眼泪汪汪,“大嫂。”

她的大嫂对她真好啊。

周母也差不多,她握着孟枝枝的手说不出来话,“辛苦你了。”

就这样孟枝枝揣着两百块,转头和赵明珠离开了周家。离开的时候,赵明珠瞧着当初给周闯装的那两个袋子,她二话不说就提起来扛在肩头。

“你们不配吃。”

那可是肉啊。

这下,周母急了,周红英也急了,两人都要追上来。

赵明珠回头,“想挨打?”

周母和周红英立马停下来,周父在旁边呵斥道,“够了,她们要拿就让她们拿走是了。”

“玉树在鬼门关走一遭,这些肉拿去给他补身体也好。”

这是周父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家硬气起来,周母和周红英瞬间不说话了。

周父震住了她们两个之后,他这才走到孟枝枝和赵明珠面前,朝着她们两个鞠躬,“往后玉树这孩子就拜托你们了。”

他能看的出来,周玉树信任孟枝枝和赵明珠,比信任他们家里面的人多。

孟枝枝脸色复杂,她扶着周父起来,“我管周玉树,爸,你要管妈和周红英,周玉树把那一条命也还给了你们。”

“从今往后周玉树和你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周母想说不能答应,但是周父比她反应的更快,他点头,“我晓得。”

“今后只要我在的一天,我就不会让她们两个去打扰

老三。”

这或许是他这个当父亲的,为数不多能为儿子做的事情了。

孟枝枝有时候在想,如果周父当年能够早点振作起来,周玉树和家里会不会就不是这个结果了?

没有人知道。

这世界上也没有后悔药。

等孟枝枝和赵明珠从周家出来的时候,两人回头看了一眼大杂院,她们都知道今后她和赵明珠,回来的机会也少了。

“我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个结果。”

“我也没想到。”

两人刚要走出大门口的时候,周母从后面追了过来,她兜里面捏着一把粮票,塞到了孟枝枝手里,“你把肚子里面的孩子照顾好。”

孟枝枝低头看着那一把花花绿绿的粮票,她轻轻地叹口气,有些复杂,“妈,你如果——”

能把这一丁点的善意给了周玉树,周玉树都不会是今天这个结果。

周母听明白了,她摆手,“你们走吧。”

“从今往后就当我没有周玉树这个儿子。”

说完这话,她不管两人的反应,直接就转头离开了。

孟枝枝捏着那一大把的粮票,心里极不是滋味。等她回头的时候,周母已经离开了。

孟枝枝突然去问赵明珠,“明珠,你说她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赵明珠想了想,“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

“就是一个普通人。”

“或者说是一个偏心的母亲。”

周母不爱自己,也不爱周玉树,但是她却爱周红英和周闯,她把自己所有的坏的一面,全部都倾注在了周玉树身上。

周玉树就是周母的垃圾桶,因为不爱,因为偏心,她也习惯了如此对待周玉树,只是周母没想到的是有一天,逆来顺受的周玉树会反抗的这么激烈。

他直接也以命相逼,撕开了周家那最后那窝窝囊囊的遮羞布。

周玉树承认自己不被爱,所以他放弃了自己。

而周母则是现在都不认为自己有错,哪个家庭的父母不偏心的?

十根指头伸出来还有长短呢,是人都会有私心,别的孩子都能承受?为什么周玉树就不能承受了?

因为他的不承受,使得周家瞬间分崩离析起来。

*

孟家。

周涉川带着周玉树过来的时候,陈红梅还有几分意外,她上前看了好一会,这才把周涉川认出来,她试探地喊了一声,“女婿?”

陈红梅其实就和周涉川匆匆的见了一面,后来周涉川去了部队,就再也没回来过。

包括三天回门,拜新年周涉川都没回来过,所以陈红梅和他不熟悉也正常。

同样的,周涉川也不熟悉陈红梅,不过他瞧着陈红梅的长相后,一眼就认出来了,孟枝枝其实长的有些像她的,两人的眼睛都是很大很圆。

想到这里,周涉川下意识地站直了几分,郎声道,“是我,妈。”

陈红梅立马意外了,迎着他进去后,“是涉川啊?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我家枝枝呢?”

只这几十秒她已经脑补出来了好多出事的消息。

周涉川扶着周玉树,他脸上难得带了几分歉意,“我和枝枝一起回来的,只是我家出了事情,枝枝先回去处理了。”

“她让我带着我弟弟周玉树,先暂时来家里落脚。”

陈红梅这才看向周涉川背后的人周玉树,周玉树个子不算高,只有一米七五那样,清瘦白皙,唇色惨白,瞧着细条条的个子,浑身上下却没二两肉。尤其是脖子上还绑着一块白纱布。

陈红梅心思转了一圈,便明白了什么,“快进来快进来。”

“你俩吃了没?要不要我给你们下个鸡蛋挂面吃?”

她没有问周玉树为什么会这样,直接给了周玉树最大的尊严。

周玉树摇摇头,嗓音有些嘶哑,“干娘,不用忙活。”

陈红梅是当妈的瞧着他那样子,忍不住低声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瘦?”

她拉了两张椅子出来,让周涉川和周玉树坐下后,转头便跑到五斗柜,拿出了糖罐子,冲了两碗白糖水端了出来。

“先喝点糖水缓一缓。”

这年头客人上门能够给冲白糖水,已经是最高的规格了。

周涉川道谢,他拘谨地坐在孟家的椅子上,说实话这还是他第一次来丈母娘家。他这人又不善言辞,大多数都是陈红梅问,周涉川答。不过,陈红梅问的很有分寸,大多数都是点到即止。

看得出来她的情商很高。

陈红梅是越问越满意啊,当初闺女出嫁要嫁给周野,她就嫌弃对方身板太过瘦弱,气质也阴沉,瞧着不像是脾气好的。

但是如今换了个女婿,换到周涉川身上她就很喜欢,首先这身板没得话说,长相也没话说,英俊的咧。

再加上气质稳重,谈吐文明,说话也是言之有物。

陈红梅了聊完只有一个反应,那就是这个女婿换的太值得了!

孟枝枝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她一进来就瞧着逼仄的孟家堂屋内,坐着周涉川这个大块头,周涉川个子高,骨架也大,以至于孟家那椅子坐在他屁股底下,显得格外有些小啊。

最关键是周涉川在驻队多严肃冷峻啊,此刻在她妈面前却像是一个小学生一样。

孟枝枝笑了笑,“妈。”

她一打招呼,陈红梅看过来了,周涉川和周玉树也同时看了过来。更甚至,周涉川直接比陈红梅还快一步,扶着了孟枝枝。

陈红梅扶了空手,她顿了下,倒是没有生气,反而还有些高兴。她是巴不得看着闺女和女婿感情好的。当初闺女结婚嫁的匆忙,她也一直担心因为自己的专断和强势,导致闺女婚后日子过的不好。

如今瞧着周涉川如此在乎闺女的样子,她倒是多了几分放心。

“怎么样?”

周涉川问孟枝枝,手还放在她的腰后。平日两人在家这样习惯了,冷不丁的在外面也这样,而且还是当着自家亲妈的面,孟枝枝就有些羞涩,她抿着唇,“都解决了。”

她把从周母那要的两百块,直接递给了周玉树,“这是从你妈那讹来的。”

周玉树不要,他都没伸手去接。这让孟枝枝叹气,把钱塞到了周玉树手里,“不要白不要,我说了,这是她给你的补偿。”

见周玉树神色还不为所动,孟枝枝差点没被气笑,她抬手点了下周玉树的脑瓜子,“就你这猪脑子给你你就接着,不接着让你妈这把这笔钱花在周红英身上吗?”

这下,周玉树才接了过来。

孟枝枝松口气,“是嘛,不要白不要,人这辈子再生气都别和钱过不去。”

“好了,除了这个钱之外,我还帮你在大院,在周家各个公开和私下场合,都替你断绝关系了。”

“往后你就和周家再也没有关系了。”

这话一落,陈红梅惊疑不定的扫着周玉树,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倒是周玉树本人,听到这个消息后,他很高兴连带着身上长久以往的枷锁,也彻底没了。

他扶着椅子靠背直接站了起来,朝着孟枝枝当场就磕了一个头,“谢谢大嫂。”

这可真是行大礼了。

孟枝枝忙扶着他起来,“好了好了,磕头做什么。”

“是你自己有勇气反抗,不过。”她话锋一转,“下次不要再傻了,拿命去搏。”

周玉树点头,他起身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大嫂,我不想姓周了。”

这下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陈红梅给自家闺女冲了一杯麦乳精,当然了,也只有孟枝枝才有那个待遇。孟枝枝喝了一口香甜的麦乳精,她随口问了一句,“你不想姓周,你想姓什么?”

“大嫂,我想跟你姓。”

“我想姓孟。”

噗嗤——

孟枝枝正喝着麦乳精呢,听到这话一口全喷出来,还是周涉川眼疾手快帮她擦了嘴,这才没有喷的到处都是。

孟枝枝清理干净了,这才朝着周玉树问,“不是,我要生自己孩子了,我孩子也姓周呢,你跟我姓做什么?我没你这么大的儿子啊。”

她也生不出来这么大的儿子。

周玉树抿直了唇,“我就想当你弟弟。”

脸色苍白,眉眼孱弱,光看着就够人可怜的。

一直没开口的周涉川,突然沉声问了一句,“那我呢?”

周玉树成了孟玉树,给枝枝当弟弟。

那他这个亲大哥呢?

周玉树斟酌了下,小心翼翼道,“那我给你当小舅子。”

周涉川,“……”

周涉川真是无了个语了。

好一会他才缓过来,他抬眸,鹰隼一样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周玉树,“你想好了?”

“嗯,想好了。”

周玉树说的很纯粹,也很简单,就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

他垂着眼,细细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大半的情绪,他轻声道,“大哥,我不想姓周了。”

光姓周,光想着自己和周红英是一母同胞,他就会觉得恶心。

同样的,他也不想给周母当儿子了。

有些东西破裂了就是破裂了,回不去了。

他连周这个姓都不想要了。

周涉川能够体会他的心情,“那你姓孟?”

“嗯,我随大嫂姓。”

“我看行。”

刚下班回来的孟得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白得一个大儿子。老天爷,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吗?

不用生,不用养,不用照看,大儿子成年直接上门认亲。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陈红梅更是上前用着自己的九阴白骨爪,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死死的掐孟得水的后背。

“你凑啥热闹?”她咬牙切齿。

孟得水也委屈呢。

“不是这孩子自己说要跟枝枝姓吗?跟枝枝姓不就跟我姓吗?那不就是孟得水的儿子?”

说到这里,孟得水一脸喜悦,“儿砸,以后谁欺负你,跟爸说,爸帮你报仇。”

周玉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