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给我一耳刮子, 你走了以后没人扇我,我真是太怀念你扇我的样子了。”
赵明珠,“……”
赵明珠本来是一肚子气的, 可是看着周野这一副小狗样, 她所有的气都跟着烟消云散了。
“周野, 你欠不欠啊?”
一直拱她的周野听到这话顿了下, 他抬头, 月光下那一张面庞白皙清俊, 他薄唇一勾, “欠啊。”
“欠赵明珠——”想我。
爱我。
最后几个字周野到底是没敢说出来的, 赵明珠抬眸刮了他一眼,“劝你好好说话。”
周野有些失望, 他站直了身体, 眉眼吊着一梢薄, 借着玩笑的语气问了出来, “赵明珠,你走这些天有没有想过我啊?”
赵明珠理都没理, 转头就走, “无聊。”
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周野脸上的神采瞬间黯淡了下去,他盯着赵明珠进屋的背影, 喃喃道,“可是我好想你啊。”
赵明珠走的每一天,他都在想她。
想她骂他, 想她用大耳刮子扇他,想她在家翻院墙的利索,想她骂人的不重样。
想她一大早素面朝天, 却把自己一脚踹到床底下的娇蛮。
可是这些在赵明珠离开后,连想都成了奢望啊。
赵明珠走在前面,发现周野没有跟上,她回头挑眉,“还不跟上?”
四个字瞬间让周野笑容满面,“来了。”
他一边走,一边想,周野你完蛋啦!
*
隔壁,孟枝枝怀孕到五个月后,便开始了频繁起夜,好在她家厕所如今修在房间里面,所以方便不少。
她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不由得勾了勾唇,等上完厕所回来爬到床上的时候,她肚子有些大不太好行动。
周涉川很自然的把她接了过来,抱进到了里面,他全程的动作都是轻飘飘的,就好像孟枝枝跟没有怀孕一样。
孟枝枝进去后,她小声说,“周野好像回来了。”
周涉川睁开眼,眼里的困乏消失,变成了一片清明,“驻队出任务的队伍确实是今天回来。”
“这批队伍回来后会在家里休息,我请假一周需要弥补之前的工作,所以接下来我需要出任务了。”
孟枝枝轻轻地嗯了一声,她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矫情,尤其是到了怀孕中后期,她就特别黏着周涉川。
总觉得他在身旁的话,就会多几分依靠和安全感。
明明她之前从来不是这样的人。周涉川似乎察觉到什么,他抬手摸摸她的头,“我走后会让玉树在家先陪着你。”
“任务那边我会尽快结束回来。”
这就是当军嫂的缺点,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独立,独立养胎,独立带娃,独立承担一切。
周涉川甚至有些庆幸让周玉树跟着一起过来了,不然他老是在外出任务,放着孟枝枝挺着大肚子一个人在家,他实在是不放心。
孟枝枝轻轻地嗯了一声,她太困了,眼皮在打架,周涉川好像还在说些什么,但是她已经听不清楚了。
周涉川说着说着放缓了声音,察觉到孟枝枝绵长的呼吸,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哑声道,“对不起。”
是他不好,不能在这种时候陪着她。
可惜,睡着的孟枝枝并不知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了。摸了摸枕头旁边,周涉川早已经离开了。
孟枝枝睁开眼发了下呆,这才回过神来,周涉川出任务了,这几天都不在。
她要把自己照顾好,也要把孩子照顾好。
等孟枝枝起来的时候,周玉树已经在院子里面忙活了,他来了才两天,菜园子里面的草便被拔的差不多了。
但是架不住春风吹又生,一夜之间又冒出来好多野草。周玉树正在低头拔草,他一边拔草,偶尔还去撸一把一把小黑猪。
小黑猪很享受,吱哇乱叫。
动物的嗅觉和听觉都很灵敏,它比周玉树还先发觉孟枝枝起来了。它立马抛弃了周玉树,转头朝着孟枝枝拱了过去,猪鼻子贴着孟枝枝的小腿,直哼哼,“人,你终于起来了,怎么会有比猪还懒的。”
周玉树听着动静,他回头看了过去,孟枝枝站在屋檐下面,恰逢阳光照了过来,她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之下,眉目舒展,温婉白皙。
那挺着的肚子也给她整个人赋予了温柔和平和。
有那么一瞬间,周玉树恍惚着想,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也不是不行。跟着他们来这里后,每一天都特别平和,没有人尖酸刻薄,也没有人骂他,更没有人冷嘲热讽。
还能吃得饱,多夹一筷子也不会被人骂的狗血淋头。
这种日子他盼了十八年才盼来,而他姐肚子里面的孩子,似乎一出生就有了。
想到这里,周玉树忍不住盯着孟枝枝的肚子,孟枝枝有些不明所以,她打了个哈欠,“玉树,你吃早饭了吗?”
周玉树点头,“大哥早上回来带了四个窝窝头。”
他吃了两个,桌子上还有两个。
孟枝枝随军快三个月了,她吃够了食堂的窝窝头,便笑盈盈地问他,“想吃点好的不?”
他们这几天赶火车几乎都是对付着吃一口。
“想。”
隔壁赵明珠爬上墙头,露出一张过于美艳漂亮的脸,她替周玉树回答了。
孟枝枝还好,她早已经习惯了自家闺蜜的神出鬼没。
但是周玉树却被吓了一跳,摔了个屁股蹲,一下子坐在了菜园子里面。赵明珠从墙上跳了下来,伸手去拉他,“玉树,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般胆小?”
周玉树白皙的面庞瞬间绯红起来,他伸手,赵明珠拉他。下一瞬,他就感受到一抹刺眼的目光。
是又爬墙头的周野,他目光阴恻恻地盯着周玉树和赵明珠交握的手,目光如刀,恨不得把周玉树的手给钉穿了去。
周玉树嗖的一下子把手给收了回来。
周野这才从墙头上跳了下来,他走到周玉树的旁边,阴恻恻地警告道,“没有人教过你,别人的老婆不要摸?”
周玉树,“……”
周玉树,“……”
老实人周玉树脸色红的滴血,滚烫到能煮鸡蛋的地步,“我没有摸你老婆。”
“还狡辩!”
周野冷斥一声,“我亲眼看到你摸我老婆的手了。”
他还能看到假的不成?
赵明珠有些无语,她拽了下周野,“有没有可能是我摸了别的男人的手?”
周野瞬间不吭气了,他把手伸过去,言外之意很明显。
赵明珠没理,周野气的要死,他又不能和赵明珠吵架,他转头就去瞪周玉树,“别人的老婆不要摸,要摸摸你自己老婆知道吗?”
“她,赵明珠——”他一把拽过赵明珠,往自己怀里带,“我老婆!!”
刻意强调了好几次。
赵明珠,“你有病?”
抬手就要给周野一个过肩摔,周野早有防备,侧身一倒滑的跟一条鱼一样,从赵明珠胳膊底下钻过去了。
“赵明珠,你摔不到!”
周野双手抱胸,笑得一脸贱兮兮的,那神情别提多骄傲了。
贱的嘞,赵明珠都没眼看了,真的!
她索性便不理周野了,而是走到孟枝枝旁边问,“咱们中午吃点什么好吃的?”
孟枝枝笑着看了一场闹剧,她指了指地里面,“有什么吃什么。”
地里面的番茄红了三两个,不过大部分还是青番茄。茄子也长到能吃的地步了,豆角细细长长,还很嫩没彻底长大,但是孟枝枝知道,这种嫩豆角才是最好吃的。
还有辣椒,也慢慢长到能吃的地步了。
“你们去摘,中午吃个青番茄炒辣椒,番茄鸡蛋汤,再来一个豆角焖面。”
这种豆角不管是清炒还是做蒸面,都是很好吃的。
这话一落,赵明珠就开始咽口水了,“我来摘菜。”
“番茄鸡蛋汤是什么?”
周野听都没听过。
“你吃了就知道了,非常非常好吃。”
吸溜。
周家小院儿门口扒着的文君和文武,也跟着咽口水,“孟阿姨,我们可以吃吗?”
文君小声商量,“不白吃呢,俺妈给了俺两个鸡蛋呢。”她一只小手里面攥了一个,显然是许爱梅让她送给孟枝枝的。
孟枝枝完全没想到门口还有两个小豆丁,她愣了下,立马邀请道,“当然可以,快进来快进来。”
文君松口气,想牵着弟弟文武,却发现自己没手,迈着小短腿便走到了孟枝枝面前,先把鸡蛋递过去,“俺妈说了,俺家鸡伺候的好,这几天下的鸡蛋多,孟阿姨你肚子里面有小宝宝,要多吃鸡蛋才好。”
文君把鸡蛋递过去的时候,自己还咽着口水。
孟枝枝看得心酸,却也是感激许爱梅的好,她接过鸡蛋,温柔地说道,“就用文君带来的鸡蛋,我们中午做个番茄鸡蛋汤好吗?”
“好咧好咧!”
文君笑得不见牙,小姑娘正在换牙期,一笑牙齿漏风,她害羞地捂着嘴。
孟枝枝摸摸头,“没关系,每个人都会换牙的,不用害羞。”
“真的吗?”
文君很是好奇,不由得露出自己那一颗黑洞洞的门牙,孟枝枝这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你这一颗牙还没掉吗?”
文君摸了摸,“没呢,右边的掉了,左边里面的牙齿都出来了,但是外面的牙齿还不掉。”
孟枝枝一听就知道不好,她经历过这种事情,上辈子她也是这样,前面的牙还没掉,后面的牙齿就出来了,导致长大后出了一口不好的牙齿。
她自卑好多年,一直到了上高中被人笑话的不行,她这才央求家里给她戴了牙箍,三年牙箍真是不好受啊。
拔牙痛,吃东西也痛,但是到最后总归是整齐漂亮的。
而文君现在还小,明显是可以解决的。
孟枝枝斟酌了下,“吃过饭后,你让你妈带你来一趟,我帮你看看牙。”
文君讶然,不过小姑娘乖巧,还是点头。
“俺知道了。”
她一口一个俺说的,孟枝枝忍俊不禁,“你上次都还是说我,怎么这次说俺了?”
文君,“跟牛阿姨家大妮学的,她就是一口一个俺,还很好听呢。”
孟枝枝摸摸头,“俺这个字不是不好,而是普通话里面是说我,你把俺换成我,不然将来去学校会有人笑话你。”
文君听得似懂非懂。
“听你孟阿姨的话,你孟阿姨有文化。”
许爱梅不放心俩孩子,担心她俩路上偷吃,便过来看了一眼,没想到刚好听到这话。
她便问了一句,“我们家文君的牙齿怎么了?”
孟枝枝蹲下来给她指,“你看文君的门牙,这一颗大门牙还没掉呢,里面的牙就出来了,这样出来的新牙是没有位置的,它只能歪着长,文君你的乳牙早晚都会掉完,到时候新换的门牙是歪的多看看啊。”
“所以你要想办法,把文君这一颗乳牙拔掉,只有这样才能空出位置,让新门牙长的好。”
许爱梅瞬间明白,她当场就要拔,文君捂着嘴不给,“好痛,我不要。”
“不拔牙,到时候你个龅牙妹,难看的要命别人会笑话你的。”
文君一脸害怕。
孟枝枝说,“等吃完一顿好吃的午饭后,我们再拔好不好?”她张开嘴,露出自己一口贝齿,整齐洁白,特别好看,“文君,你想不想要孟阿姨这种牙齿?”
七岁的孩子也知道美了,文君都忘记哭了,她点头,“想。”
“那好,吃完饭让你妈妈带你去找沈大夫,沈大夫可厉害了,刷的一下子就能把你的牙齿修好看。”
带着几分诓骗,文君却相信了,她点头。
见她答应,孟枝枝松口气,朝着许爱梅说,“嫂子,你记得带文君去找沈大夫,他是专业的大夫,比咱们这种人靠谱多了。”
许爱梅虽然舍不得钱,但是关乎女儿未来好看不好看,到底是答应了下来。
大家都跟着忙了起来。
赵明珠摘豆角,周野摘番茄和辣椒,周玉树去灶膛里面烧火,却被赵明珠拦着了,“我来烧火,你来摘菜。”
烧火的位置永远是她的,没有人能够和她抢。
周玉树这才作罢。
许爱梅瞧着孟枝枝一个大肚子不容易,也跟着进来帮忙,她甚至还提点,“你可以多做一点豆角焖面。”
见孟枝枝看过来,许爱梅说,“本来队伍早上要走的,但是驻队这边出了点问题,你家老周在训练场去了,我估计中午他们也没时间吃饭,你提前做了豆角焖面,给他多装一些菜送过去。”
“说不得他在上车之前还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这孟枝枝还真不知道,只能说许爱梅的消息真是灵通啊。
“他们早上怎么了?”
许爱梅摇头,“具体我也不清楚,只是隐约听到点动静。”说的很含糊,显然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便换了话题,“今天周日,明天周一高中的刘主任就会去学校上班,你把你家那个带过去做个测验,如果没问题,按理说就能正常办理入学。”
许爱梅作为家属院的老嫂子,对于这些事情很是清楚。
孟枝枝道谢,许爱梅摆手,“我看看你怎么做的,学了回去给我家俩孩子试下,当然,我家老何也好吃。”
家里两口锅同时用了起来,孟枝枝先做的豆角焖面,因为没有半个小时做不完,她还惦记着周涉川别饿着肚子出任务。
周玉树把一盆子豆角摘了出来,掐的很细致。孟枝枝接了过来没急着放进去,而是从腊鸡上面切了一些肥肉下来,有些鸡肉特别肥,她一点点片下来,用来当做五花肉用。
带着肥油的鸡肉片放在烧红的锅里面,轻轻一炸,很快便出了金黄色的鸡油来,连着鸡块一起。
炼出来了厚厚的油脂后,她把家里之前剩下的猪皮切成条,放进去爆炒。
“怎么还放猪皮?”
这让许爱梅有些看不懂,孟枝枝说,“没有猪肉用猪皮代替也可以,都是荤菜,豆角焖面就是要荤肉够多才好吃。”
再加上猪皮上面还有点五花肉,这样才能干煸出香味,还真如同她说的那样,不一会鸡油就炸出了猪皮的香味。
小黑猪闻讯跑了过来,拱着孟枝枝的小腿,吱哇乱叫,“想吃。”
孟枝枝从里面挑了一块猪皮扔给了它,“小心烫。”
这下完了,赵明珠看着,周野看着,周玉树看着,文君文武都看着呢。
“猪都有的吃,我们也有吧?”
孟枝枝没办法,盛了一铲子干煸出来的猪皮放在盘子里面,“就这一点剩下的要做焖面。”
大家纷纷点头。
赵明珠率先抢了一块,干煸过的猪皮带着几分韧,吸入了鸡油的醇厚,嚼在嘴里特别香。
“好好吃啊。”
她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周玉树一连着尝了两块,“猪皮为什么还能做成这样?”以前他在家的时候,周母舍不得买肉,就会花两毛钱买一斤猪皮回来,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是没滋没味嚼不动。
孟枝枝,“这个猪皮我之前用八角熬煮过,后面放着晾干用来炒菜用的。”
“难怪。”
许爱梅说,“枝枝啊,你这厨艺不去开个班,真的可惜了。”
孟枝枝笑了笑没说话,她把豆角倒了进去,刺啦一声,俩孩子吓得往后退,油花四溅。
她也跟着往后退了两步,等豆角炒的差不多了,她这才加了半瓢水进去闷煮起来,也不过半刻闷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她加了一勺子酱油进去,把豆角染上色后,这才把锅里面的汤汁单独盛了一大搪瓷盆出来。
快没汤汁后,这才把半包挂面一起全部倒了进去,不是那种正经的放,而是天女散花那种。
前脚放上去,后脚就把提前备好的汤汁淋了上去,见干挂面都蔫了下去,她这才盖上锅盖,冲着赵明珠说,“焖面要换小火。”
赵明珠嗳了一声。
趁着焖面的功夫,孟枝枝休息拿着扇子扇啊扇,指挥着许爱梅把青番茄切成片,还切了五个青辣椒进去。刚从地里面摘出来的特别新鲜,切辣椒那一股辣味辣的眼睛都跟着睁不开。
除此之外,还有三个红番茄,外加两个鸡蛋还是文君送过来的。孟枝枝打了鸡蛋,许爱梅照例切番茄,这年头的番茄是老品种,一个长的足足有拳头大小,而且熟透了以后还会炸开,刀子一切番茄的汁水横流。
许爱梅感慨了一句,“你家这番茄长的真不错,我瞧着就是做凉拌番茄也可以。”
孟枝枝摇头,“就熟了三个,这次做的焖面就适合配番茄蛋汤,下次做凉拌糖渍番茄。”
许爱梅一想也是,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完后,灶膛里面的火也跟着大了起来。孟枝枝借着这一阵火,先炒了青辣椒炒青番茄,这青椒辣啊,一下锅就呛人的紧。
俩孩子咳嗽着跑了出去,孟枝枝也是眼泪流,立马把铲子交给许爱梅,“嫂子,你来铲起来,我要去门口。”
她现在受不住这个辣味,但是又馋这个辣味。
许爱梅接过来,总怕自己炒的没孟枝枝做的好吃。孟枝枝跑到门口,拿着毛巾捂着鼻子,“已经做好了,就剩下铲起来了。”
许爱梅这才放心。
青椒炒青番茄好了以后,孟枝枝等厨房的味道散的差不多了,她这才进去,红番茄被剥皮切的,放在锅里面很容易就熬出一层红色的沙瓤汤汁,她这才加水等煮开后,把鸡蛋花打了进去。
那一瞬间,金黄色的蛋花漂浮在红彤彤的番茄汤上面,许爱梅惊叫起来,“这个菜也太好看了吧?”
孟枝枝笑了笑,“锅里面关火吧。”
“嫂子可以学会给文君文物做,这个菜小孩子很爱吃。”
许爱梅喃喃,“我还从来不知道番茄能这样吃。”
前些年他们都是吃凉拌的,要不吃清炒的,还从来不知道番茄能和鸡蛋一起做汤。
周玉树也没吃过,他探头看过来看,看这那一锅番茄鸡蛋汤,他咽了下口水,隐晦地看了一眼孟枝枝。
他心说,和大嫂一起他见到了许多以前从未见到过的东西。
不——应该是他姐。
“开饭。”
孟枝枝一喊,赵明珠就过来盛饭,一人一碗豆角焖面,青绿色的豆角伴着油滋滋的面条,泛着明亮的光,里面还混着薄薄的鸡肉和猪皮。
光闻着就香的不行。
孟枝枝自己也馋着一口焖面,所以也没客气,她要了一半豆角,一半面,剩下的要了几块鸡肉。
一口下去面条吸满了肉汤汁,还带着些许锅巴,咸香可口,豆角很嫩炒出来一汪水不说,还带着一抹清甜。
“好吃,这个豆角焖面真好吃。”
许爱梅说,“我还没吃过这道饭,我们这边白米饭多。”
她还不知道面条子还能这样做。
孟枝枝笑笑没顾得说话,她吃了两口焖面,又试了下青椒炒青番茄,又辣又酸又脆爽,一口下去只觉得整个天灵盖都精神抖擞了起来。
“这个也好吃。”
赵明珠抢了一筷子,还不忘给孟枝枝夹一筷子,“我记得你怀孕就爱吃酸辣的。”
这一盘菜确实是适合孟枝枝胃口,特别开胃,就着这盘菜,她吃了两个大半碗豆角焖面不说,还喝了一碗番茄蛋汤。
她满足地躺在椅子上,完全不想动了。
周玉树也在喝番茄蛋汤,一口酸甜的蛋汤入口,他眼睛都亮了,“这个真好喝。”
周野不信邪,他去试了下,就这锅边喝了一碗后,他又盛了一碗,还不忘问去赵明珠,“你会做吗?”
赵明珠以为他要自己做给他吃,便拒绝得干脆,“不会。”
周野眉眼得意,“我会。”
“我学会了。”
“赵明珠,等回家后我做给你吃。”
少年眼神发亮,满脸赤诚。
这让赵明珠有些恍惚,不过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你做的没孟枝枝好吃。”
她也尝试学过,但是她做不出来孟枝枝的味道。
周野顿了下,“那如果我和她学呢?”
“什么?”
“我学会了——”你会喜欢吗?
可是看着赵明珠心不在焉的样子,周野到底是没把这话问出来,问出来不过是自取其辱而已。
“你们谁有空帮我给周涉川送下饭菜。”
孟枝枝挺着大肚子肯定不方便的,赵明珠推了下周野,周野瞬间反应过来,“我去。”
孟枝枝立马把打包好的绿色网兜递给他,“下面铝制饭盒里面装的是豆角焖面,搪瓷缸里面是番茄蛋汤,周野,你送的时候,别弄撒了啊。”
语气温温柔柔,还带着几分叮嘱。
这让周野顿了下,他嗯了一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什么时候如果赵明珠能够,对他说话这么温柔就好了。
他感觉他死了也值了。
周野提着饭盒端着搪瓷缸出去,家里没一个人比他更熟悉驻队了。他很快就在大门口集合地方找到了周涉川。
他们上午刚在训练场训练完,周涉川穿着一件松枝绿短衬,出了汗,布料紧紧地贴在身上,依稀可见贲张的肌肉隆起,劲瘦有力。
此刻,他鹰隼一样的目光巡视着队伍报数,确认人员都够的时候,他这才冷声道,“上车。”
“出发。”
整齐划一的队伍迅速上车,眼看着车子要出发之前,周野便疾驰过来,“大哥,大嫂让我给你送的饭菜。”
这一喊整个车厢的人都看了过来,刷刷刷,几十双眼睛呢。
周野面不改色,“看什么看?光棍没有老婆送饭。”他上周才做的领队出任务,所以这周轮不到他,连带着说话也是这么傲气欠揍。
林春生讥了一句,“你是老婆吗?”
这两人见面就拱火。
“好了好了。”老好人何政委在中间打圆场,“老周,你去拿下饭菜,我们这就走。”
周涉川嗯了一声,探出身子,周野飞奔过来,把网兜递过去,“搪瓷缸里面是大嫂做的番茄蛋汤,你慢点别弄撒了,饭盒里面是豆角焖面。”
他把孟枝枝交代他的,一字不落的转给了周涉川。
周涉川知道自家弟弟的性子,说不出来这般温情的话,这话出自哪里几乎是不言而喻。
周涉川冷峻的眉眼都跟着温和了下来,“和你嫂子说,我收到了,让她在家照顾好自己。”
“明天发工资我不在,你记得带你嫂子过去签字领工资。”
周野嗯了一声,“我会照顾好嫂子和孩子的。”
孟枝枝怀孕五个月,几乎是他们所有人都照顾的对象。
周涉川这才离开,车子发动发出一阵阵轰隆声,他正襟危坐,把饭盒和搪瓷缸放在膝盖上。
先是打开了上面的搪瓷缸,就露出了里面番茄蛋汤来,金黄色的蛋花漂浮,红色的番茄成丁,组合在一起分外好看。
就连司务长都忍不住看了过来,“这是什么?”
他在后厨纵横快二十年,还从未见过这种汤。
周涉川其实也不认识,但是他根据菜推断出来了,“番茄蛋汤?”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之前周野就是这样说的。
“番茄还能和鸡蛋做汤?”司务长震惊,“这得是啥味啊?”
听都没听过。
周涉川摇头,司务长就已经想抢了,“让我尝尝这是人吃的饭菜不?”
被周涉川避开了,司务长没抢到,知道周涉川向来洁癖龟毛,他把自己的搪瓷缸拿出来,递给他,“倒一点我尝尝味,如果好吃的话我在食堂也加一道菜。”
大家都看过来。
“周队,让司务长试下呗,这是关乎我们所有人的肚子。”
周涉川嗯了一声,往司务长的搪瓷缸里面倒了一点,真的就一点,瞧着蛋花和番茄顺着汤汁流进去,他迅速收回搪瓷缸。
司务长,“死抠门。”
周涉川没理,他又去打开饭盒,司务长则是尝了一口,抿抿嘴惊为天人,“这这这也太喝了吧?”
“这合理吗?番茄和鸡蛋放在一起做汤?这合理吗?”
其他人顿时把搪瓷取出来,朝着周涉川敲了敲,眼巴巴地望着,“周队。”
他们这些人其实都没吃饭,早上突发的训练之后,又要掐着时间出任务,大家都是饿着肚子。
周涉川不想给,这是他媳妇给他的,但是瞧着那一双又一双眼巴巴望着的眼睛。
他叹口气,“一人就一点。”
一个车厢一共二十个人,一搪瓷缸番茄蛋汤分完,周涉川只剩下底子了,他尝了一口味道很酸甜鲜美,口中回味无穷。
这是他家枝枝新发明的菜吗?
在周涉川沉默的时候,林春生怪叫一声,“这也太好喝了吧。”
“老周,你你你这是上辈子烧了高香,这辈子娶到这么好的媳妇。”
周涉川翘了翘嘴,他拿着筷子去吃豆角焖面,他的这一份里面孟枝枝装的时候,特意多装了几块鸡肉和猪皮。一路送过来还有点微微的烫,吃在嘴里鸡肉香,猪皮韧,豆角清香,面条软糯。
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主食啊。
或者说,自从有了媳妇后,周涉川就一次又一次吃上好东西。他一连着扒了两口,一抬头就瞧着司务长,何政委,还有林春生,宋建国都盯着他看。
甚至还有几分可疑的咽口水声。
周涉川护着自己的搪瓷缸,“没有了,要吃自己回去做。”
他扭过身去,一口气把这一饭盒的豆角焖面全部吃完,这才把饭盒收在网兜。没能吃到的林春生酸溜溜道,“有老婆了不起啊。”
原以为周涉川不会回答,却没想到他嗯了一声,“嗯,是了不起。”
林春生气结,转头朝着宋建国说,“你爱人怎么不给你送?”
宋建国脸上还有巴掌印,他捂着脸不说话。
何政委倒是知道一点,他说,“老宋,以前你媳妇这是没来随军,你做那事大家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你媳妇来随军了,你在把你的工资每个月匀出来二十块给薛小琴,这不是打你媳妇的脸吗?”
这件事到底是暴露出来了。
牛月娥和宋建国打了一架,这件事闹的家属院人人都知道。
宋建国闷着头,好一会才说,“小琴的丈夫是为了掩护我们大家才牺牲的,我不能不管她们娘俩。”
“她的丈夫牺牲是我们每个人的痛,是我们每一个人,也是驻队欠她的,但但是驻队有烈士津贴,除此之外,我们所有人还集资补助,孩子上学也免费。”
“你好心是不错,但是你总不能连自己的日子也不过了?”
宋建国没说话,林春生撇了下嘴,“薛嫂子本来就过的不容易,大家都是互相扒拉一把,也就是牛嫂子多事又凶悍,连老宋做好事都不让。”
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何政委看了他一眼,“你这么好心,那往后把你每个月工资拨给薛小琴一半?”
林春生瞬间不说话了。
何政委言尽于此,“老宋,照顾可以,但是你别把自己一家子都搭进去了。”
宋建国心说,小琴那么可怜,你们怎么就看不到呢?
*
五月十号星期一,孟枝枝难得起了个大早,带着周玉树和文君文武一起去了学校。驻队这边的小学初中高中都是放在一起的,只是瓦房的方向不一样,在文君的指点下,孟枝枝领着周玉树去找了刘主任。
周涉川提前和刘主任打过招呼,所以他们一来,刘主任就拿了两套卷子出来,“周营长的家人是吧?把这两套卷子写下。”
周玉树点头,他接过卷子便埋头苦写起来。
孟枝枝则是打量着周围的教学环境,这年代的子弟学校也都是瓦房,学生也不算多。一年级和三年级在一个教室,四年级和五年级人倒是多点,分了两个教室。
初一一个教室,初二一个教室。剩下的就是高一和高二了,一个年级一个教室。
加起来其实就六七间瓦房,孩子们在上课传来一阵琅琅读书声。
这让孟枝枝有些恍惚,她摸了摸肚子,语气温柔,“宝宝,以后你们长大了,也是在这里读书呀。”
她其实不太敢想,自己当妈妈的样子。
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好像是整个人的身份都转变了。
孟枝枝这边转了一圈后,刘主任就喊他进来了,“这孩子成绩不错,就不用再重读高二了,直接就这最后一学期读完,到了七月份好拿毕业证。”
这是个好老师。
这年头当老师的也很清贫,刘主任便是穿得洗得发白发旧的衣服。
孟枝枝见周玉树还没反应,忙拽了他袖子,“还不谢谢你老师?”
周玉树立马鞠躬,“谢谢老师。”
“一会就直接去班上上课吧。”
刘主任说完,周玉树有些犹豫,刘主任问他,“怎么了?”
周玉树小声解释,“老师,我不放心我姐一个人回去。”孟枝枝的肚子也太大了。
刘主任瞬间明白,“不错,你送她一程。”
孟枝枝想说不用,但是架不住周玉树坚持,
“姐,大哥走的时候让我照顾好你。”
让孟枝枝一个人回去,他是真不放心。
孟枝枝拗不过他,便说,“那你送我去驻队财务科,今天那边领工资,一会你再回来。”
周玉树嗳了一声,等他们去了财务科的时候,这边已经有了不少人了。因着上午才出去了不少人去出任务,所以家里的男人来不了。
不少人都是妻子过来代替领的。
孟枝枝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排起来了长龙,她瞧见了熟人,便冲着周玉树说,“你去上课,我去找赵明珠。”
赵明珠还替她占了位置呢。
周玉树点头,“嫂子,我是下午五点放学,你把家里的活都放着等我回来做。”
真贴心。
这是孟枝枝的第一反应,她摆摆手朝着赵明珠走过去。赵明珠冲着她挥手,“这边这边,我拿了小板凳替你占了位置。”
她后面是许爱梅,所以孟枝枝这样过来插队,倒是没有人说些什么。
林慧芳想说,不知道想起来了什么到底是闭嘴了。
“还要排多久才能领到工资?”
孟枝枝刚问出口,前面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哭喊声,“你凭什么把俺男人的工资,给了外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