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年三十的晚上, 两个新嫁过来的儿媳妇,要离家出走回娘家。
这下周家顿时乱成一团。
连带着都已经躺在床上睡着的周父,都给惊醒了过来, 他披着大棉袄子, 一走出来就冲着周母嚷嚷, “大过年的你这是要做什么?非要闹的全家都鸡犬不宁才行吗?”
周母委屈啊。
哪里是她闹的鸡犬不宁啊, 明明她就只是想要回儿子寄过来的信而已。
周父知道她的意思, 但是没理, 而是冲着全家人说道, “大年三十的不好好过年, 在这里吵吵,这是要整个大杂院看我们家热闹吗?”
周父其实不在乎老伴和儿媳妇的吵架, 他更多在乎的是面子。
在大年三十这天不能让他, 在大杂院里面丢了面子, 这才是最重要的。
周母要脸, 一想到院儿里面的邻居,这会在家里竖着耳朵看她家热闹, 她就脸臊的慌。
到底是受不住的。
她深吸一口气, 率先低头下来, “你们别回娘家了,这信我不看了总行了吧?”
孟枝枝没说话。
赵明珠冷笑理都没理, 这一次轮到她冲着孟枝枝说,“你愿意受这个鸟气?”
不等孟枝枝回答,她就自言自语, “反正我是不愿意。”
她收拾了包裹转头就要离开。
眼看着闺蜜要来一波大的,孟枝枝自然是随着闺蜜走,她提着行李就跟上, 还不忘回头冲着周母哭哭啼啼道,“我把你当亲妈,你把我当干女儿,现在好了,我回去找我亲妈。”
说完这话,孟枝枝流下两行热泪,转头就跟随着闺蜜走了。
她要陪着亲人过年守年夜啦。
大儿媳妇走了。
二儿媳妇也走了。
周母还有些回不过神,等她反应过来立马冲着周红英,周闯他们招呼,“还傻站着干嘛啊?快点去追你嫂子,把她们给拦下来。”
不然,还真打算让俩儿媳妇,大年三十晚上被婆家欺负的离家出走回娘家啊。
那周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周闯不乐意掺和这种闲事,但是想到明天初一,他还指望着大嫂孟枝枝帮他一起卖东西打掩护呢。
想到这里,本来不打算出去的周闯,倒是随手提起放在炕头的棉袄子,便追了出去。
着急忙慌的,活脱脱跟追自己心上人一样。
周红英看到他这样心里不安,“妈,你还让周闯去追,你这不是给我大哥戴绿帽子吗?”
周母一拍大腿,傻眼了,“我给忘记了。”
“那现在咋办?”
周母第一次有些六神无主起来。
周红英也不知道,她喃喃道,“妈,你做什么大半夜的发疯,非要去看我大哥和二哥寄回来的信,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发工资是月初,这会就算是给我大嫂寄信,也不过是说一些夫妻之间的体己话,这种体己话你还要看,这不是把我大嫂和二嫂的脸子放在地上踩吗?”
周母之前要信封的时候,完全是冲着信封里面的钱和票去的。
她怕自家大儿子和二儿子,结婚娶媳妇了以后,就不愿意管这个大家了。
所以她得盯紧点,看看这俩孩子是不是有外心。
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孟枝枝和赵明珠竟然这般烈性,宁愿年三十的离家出去回娘家,都不给她看信。
她就不懂了,这俩孩子这么不懂事吗?
大过年的离家出走,她难道就不觉得自己丢人吗?
就算是自己不丢人,这般大半夜回娘家,这不是平白让娘家的人都跟着担心起来啊。
周母自己也是做人儿媳妇的,她当年也不是没和爱人吵架,可是为了怕她娘家妈担心,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但是轮到她这俩儿媳妇倒是好,不止不忍,反而还闹的人尽皆知,这就让她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周母脸色担忧地看着门外,她就希望周闯这会能做件好事,把孟枝枝和赵明珠都给追回来。
不然明儿的大年初一一早上,她都没脸去见大院儿里面的邻居,和上门来拜年的亲人。
周闯追出去了,孟枝枝和赵明珠走的不算快,这是年三十,两人一是没自行车,二是晚上九点了多了,也不可能有公汽的。
所以她们两人真想回娘家,那也只能靠着两条腿,一路走到南城去。
这可不近啊。
巷子里面黑,从头到尾就开了一个白炽灯,灯光微弱,只能依稀照进前路。
孟枝枝和赵明珠就是冲着这微弱的光,这才朝着前面走的,寒风也刮的厉害,两人都是裹紧棉袄。
周闯老远瞧着她俩那单薄的背影,他这样心狠的人,第一次有一种好心酸的感觉。
要是大哥和二哥在家里,大嫂和二嫂肯定不会受这种委屈。
实际上——
孟枝枝眉眼带笑的去问闺蜜,“跨年夜你想去哪里?”
赵明珠,“反正不待周家就行。”
那种自己在房间里面,外面的门被拍得一次又一次,着急让她开门的感觉实在是太烦人了一些。
两人刚话落,周闯就跑了过来,“大嫂,二嫂。”
灯光下,少年只穿了一件大棉袄,那一双向来喜欢眯着的眼睛,头一次不带任何狡诈,反而还带了几分真诚。
这一喊,孟枝枝和赵明珠都跟着停了下来,她们回头看到是周闯的时候,并不意外反而还带着几分了然。
“好冷,你快回去吧。”
这是孟枝枝开口的第一句话。
此刻她装备倒是齐全,就算是离家出走,也是戴着帽子围巾手套,把自己包裹的严丝合缝。
周闯和她们不一样,出来得急,连带着棉袄的扣子都没扣上。
他没想到自家大嫂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关心他,这会让周闯心里不是滋味。
“大嫂,二嫂,妈让我接你们回去,妈也知道错了。”
孟枝枝摇头,灯光下红色的围巾围住了半张脸,唯独一双眼睛又清又亮,她语气宁静,“周闯,你知道的,你妈不会认为自己错了。”
“而她不会认为自己错了,这就意味着这次就算是短暂的低头,下一次你大哥他们寄东西回来,你妈还是会急赤白脸的问我们要。”
“周闯,我和你大哥是夫妻,他给我写信我收起来看,你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周闯低着头,他这人被周母睡了一张扁头,脸阔,眉眼端正,没有刻意眯着的时候,倒是多了几分正义。
好半晌,他才点头说,“是。”
孟枝枝笑了笑,神色平静,“你看你都知道,所以今天我和你二嫂是非走不可的,有些教训不落在自己身上,当事人是不会后悔的。”
不然以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周闯这才惊觉自家这个大嫂,除了最开始在她妈面前哭哭啼啼之外,一直以来她都是很平静的那一个人。
哪怕是离家出走也是。
甚至到了这个地步,她还能在劝说自己。
“所以周闯,你回去吧。”
孟枝枝拒绝的干脆,也安排的顺手。
“我和赵明珠都住在一个大院儿,就算是回去也没多大事。”
周闯不放心,“我送你们回去?”
孟枝枝去看赵明珠,赵明珠摇头,拒绝的干脆,“你给我们搞来一个自行车就行了,我俩自己骑车回去。”
这有些难,毕竟是年三十呢,一般家里有自行车的人,家家户户都是大年初一要拜年骑车。
没车子不行。
但是瞧着大嫂和二嫂都看着自己,周闯眯了眯眼睛,来了来了,那一股狡诈的气质立马就凸显了几分。
“我去借一个自行车,你们在这里等我。”
“不过先说好了,我送你们回去,刚好还能把自行车再骑回来。”
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如果她们不骑车回去的话,走路最少要两个半小时。
也可能更久。
所以两人很快达成一致,需要周闯去借自行车。周闯见她们不反对,很快就再次进了大杂院,周家人就在屋内等他,瞧着他回来,顿时迎了过来,“怎么说?你大嫂她们可愿意留下来?”
问这话的是周母,她这会也后悔了。
周闯摇头,“她们还是要回去,我来借个自行车。”
说完从柜子里面找出了一串钥匙,转头去了楚家门口,把楚家的自行车给借了过来。
看着小儿子急匆匆的来,急匆匆的走。
周母心里不是滋味,周家其他人也都看着她,“大嫂做饭那么好吃,都被你给气走了。”
“就是明天还是大年初一呢,姑姑他们都要上门,到时候要看新媳妇,妈,你怎么弄?”
这可不光是丢人了。
周母一想心里就慌,她捂着胸口哭声连天,“作孽啊,她们要离家出走,你们还怪我,怎么不怪那俩不是省油的灯?谁家新媳妇大过年的从婆家离家出走,这么不懂事,也没看你们说。”
“反倒是都来怪我。”
周母心里难受的厉害,她还不敢大声哭,怕周围的邻居听了笑话她。
她胸口堵得厉害,不知道自己娶了一对儿媳妇进来后,日子怎么就过成这样了?
明明,以前没娶儿媳妇之前,她在家里作威作福,那可是一家之主的,说一不二的。
但是自从孟枝枝和赵明珠来了以后,这里面一切都变了。
周闯出来的时候,手里推着一辆七成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我骑车载你们,你们谁坐前面,谁坐后面?”
这话一落,赵明珠就利索的翻了一个白眼,“你可拉倒吧,我骑车载你们两个,孟枝枝你去前面坐。”
“周闯你坐到后面。”
周闯总觉得赵明珠在开玩笑,但是瞧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这才惊觉对方并不是。
他试探地问道,“你载的动我?”
他可是有一百三十斤的。
赵明珠长腿一迈,翻过车子骑在上面,“你上来试下就知道了,我骑不动,到时候就换你来骑。”
这下周闯才确定,她确实不是在开玩笑。
他坐在后面,孟枝枝坐在前面,赵明珠劲瘦有力的长腿蹬着脚踏板。这让坐在后面的周闯总觉得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女同志来骑车载他。
从杏花胡同到南城石头胡同,骑车也用了四十分钟,等到的时候已经快到晚上十点了。
正常来说,这个点胡同里面家家户户都是睡觉了的,但是架不住今儿的是大年三十,不少窗户都还透着微弱的灯光,看得出来这是在守夜。
到了胡同口,周闯便率先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身子矫健,“我看着你们进去就回家。”
孟枝枝和赵明珠也跟着下车,这一路上难得两人觉得周闯这人不错。
知道她们是女同志走夜路不安全,也知道护送她们,还知道目送着她们进大杂院再离开。
孟枝枝投桃报李,她冲着周闯温柔道,“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虽然和婆婆翻脸了,但是小叔子人还不错。
周闯嗳了一声,他接过自行车扶着车把,都要走了,却突然又问了一句,“大嫂,那明天?”
明天可是大年初一,关乎着他手里的那一批货能不能卖出去。
孟枝枝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黑暗中,她的一双眼睛比天上的星子还亮,声音笃定,“明天一切照旧,你过来接我们就行。”
有了准话,周闯顿时觉得这一趟没白跑,连带着声音都多了几分喜意,“大嫂,我明天一定准时到。”
周闯目送着她们进了大杂院后,这才骑车离开。从南城石头胡同到雍和宫杏花胡同,足足有几十里路,等周闯回去后,怕是都到后半夜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听着动静没了,这才往前走,“你怎么突然想回来过年了?”
是孟枝枝在问赵明珠。
她以前在周家也没少吵闹,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是雷声大雨点小,闹到最后达成目的她就作罢。今天也一样,她也打算闹一场把这件事闹过了就去休息了。
万万没想到自家闺蜜,还真抱着要回娘家过年的决心。
赵明珠踩在青石板上,因刚下过雨,青石板上长了不少青苔,她踩得很小心,抬眸眼里带着几分了然和通透,“因为我知道你想回家过年。”
孟枝枝不像她,她和娘家人关系不好,但是孟枝枝却不一样,她是家里独生女,不管是孟父还是孟母,两人都对她很好。
而且在过去的二十年里面,每一年孟枝枝都是陪着父母过年的。
唯独今年是例外,孟枝枝今年出嫁了,家里便只剩下孟得水和陈红梅这老两口了。
孤孤单单的。
“枝枝,周家不差我们两个。”赵明珠低声说,“但是孟家却差你。”
孟枝枝眼眶酸涩,她轻声道,“你呢?明珠,孟家差我,但是赵家差你吗?”
她的闺蜜总是能考虑到这么细致的问题,但是她自己呢?
赵明珠和赵家的关系不好,却陪着她一起回娘家过年,她有考虑过自己吗?
赵明珠盯着她看,向来凶巴巴的她,难得一双眼睛里面此刻却盛满温柔,“枝枝,我们两个总得有一个过的好才行。”
枝枝过的好,她就高兴。
枝枝过的不好,她就难过。
至于她自己?赵明珠早已经想开了,“我拿着对待周家人的态度来对待赵家人,我就会发现一切事情都简单许多。”
一切都能用武力镇压。
只是刚穿过来的她,太容易被原身的情绪给影响到了。赵家对于赵明珠来说,那是不可言说的痛。
她明明不是大姐,但是却像是大姐一样,照顾着她的大哥,小妹,还照拂着她的父母。
赵明珠想,原身卖了自己来供养全家人已经足够了。
而今,她要按照自己的规矩来活。
孟枝枝见她能想得清楚,是真为她高兴,她上前轻轻地抱着赵明珠,一个字都没说,也说不出来。
在这种陌生的时代,她们能够彼此依偎,彼此陪伴,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进了大杂院里面后,两人便分开走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对视了一眼,各自敲开自己家的门。
孟家大年三十的晚上家里孤孤单单,安安静静的,陈红梅和孟得水都很不习惯闺女出嫁后的日子。
毕竟以前他们一家三口,一直都是在一起过年的。
可是今年却没了孩子。
陈红梅还在和孟得水叹气,“以前觉得枝枝这丫头闹腾,如今她不在家过年了,我反倒是不习惯了。”
孟得水也差不多。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没说话。
孟枝枝在门外听到这话,她内心酸涩,她敲了敲门,“妈,爸!”
这一喊,陈红梅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她当即愣了好一会,“我怎么听到了枝枝的声音?”
她也不指望孟得水会回答,这话刚落下,她就扶着椅子站起来往门口去开门。
等门一打开,瞧着自己日思夜想的闺女,就那样俏生生地站在门口,陈红梅还有几分恍惚,“枝枝?”
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
孟枝枝冲着她粲然一笑,“妈,我回来过年。”
陈红梅这才回神,她一把把孟枝枝拽了进来,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你这孩子在婆家可是被人欺负了?”
不然怎么结婚当年过年,回娘家了?
孟枝枝摇头,瞒的干脆,“没呢,就是想回来了。”她一头扎到了陈红梅怀里,“想陪你和我爸过年,所以就回来了。”
“你公婆能同意?”
陈红梅拉她进屋一摸手,闺女的手是冰凉的,立马带着她去了蜂窝煤炉子旁边烤火。
孟枝枝在自行车上坐久了,哪怕是戴着手套,零下十来度的天气也还是冷,这会骤然坐到炉子旁边,顿时觉得多了几分暖意。
她脱掉帽子和围巾,取下手套,一边哈气一边说,“能呢,还是我小叔子周闯送我和赵明珠回来的。”
听到这话陈红梅立马松口气,指挥着孟得水去泡麦乳精,不一会空气中就泛着甜甜的香味。
孟枝枝捧着碗喝麦乳精,听着陈红梅唠叨,“我和你爸虽然盼着你回来和我们一起过年,但是枝枝,我们做人不能只顾着自己,你是结婚了,也有婆家,你这还是结婚头一年不在婆家过年,却回娘家过年,这说出去着实是不太好。”
“人家会说,你妈我没把你教好,也会说你在婆家不懂事。”
孟枝枝知道母亲的意思,她被世人闲言碎语所禁锢。思想不一样,她不能去强求对方接受自己的思想。
孟枝枝喝着麦乳精,浑身多了几分暖意,她这才拉着陈红梅的手,“妈,我就问你,你想不想我回来陪你和爸过年?”
陈红梅下意识地点头。
“那这就够了。”孟枝枝说,“妈,我是结婚了,不是坐牢了,如果结婚了连陪自己父母过年都做不到,那我还不如不结。”
陈红梅,“傻话!”
“是实话。”孟枝枝抱着陈红梅的腰,依偎着撒娇,“在我心里你和我爸才是最重要的。”
“谁都越不过你,我婆家人也不行。”
孟得水刚倒煤渣进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他的脸上也难得多了几分感动,他拎着全新的蜂窝煤,给炉子换了两块煤。
这是对闺女回来最高招待规格了。
要是他们老两口的话,晚上就不换新煤了,实在是浪费,但是轮到闺女却不行,她不能冻着了。
“红梅,听枝枝的,这孩子难得能回来陪我们过年,你就别说丧气话了。”
陈红梅哪里不知道呢,她瞪了一眼自家爱人,“就你俩是亲父女,我这个妈是捡来的。”
引得孟得水一阵憨憨地笑。
孟枝枝算是明白了,她妈为什么这么多年来能和她爸感情好了。她妈随便的一句话,都能把她爸哄的找到不见北,这就是能力啊。
孟枝枝一回来,家里便忙碌起来。
陈红梅把年前才抢到的半斤富强粉拿了出来,趁着煤炉子还是热的时候,烧了点热水和面,打算这大半夜的来擀饺子皮。
就为了大年初一一早上,自家闺女能够吃上一口热乎乎的饺子 。
孟枝枝也没闲,她妈和面,她来调饺子馅。家里别的不多就是大白菜多,剁了一颗大白菜,还有半斤猪肉,这是她妈和她爸一年到头的供给了。
轮到自己家的时候,孟枝枝就有些舍不得了,她只切了一半,还留了一半,打算她走了,好让她爸妈两个人吃的。
结果孟得水看到了,咔咔咔就是一阵全部剁了。
“白菜多了不好吃,多加点肉,你喜欢吃白菜肉馅的饺子。”
谁不喜欢吃白菜肉馅的饺子?
陈红梅和孟得水也喜欢,只是他们舍不得。也只有自家闺女回来的时候,他们才舍得。
孟枝枝低垂着眉眼,只觉得眼眶酸涩的厉害。
其实,这就是爱和被爱,她在周家的时候,家里有任何好吃的,周母都是全部都藏到柜子里面去,不管是她,还是赵明珠,都需要闹一场才能把东西拿到手。
而她回到自己家,她什么都不说,她爸妈却恨不得把所有好吃的,全部都拿给她。
这就是区别。
见孟枝枝没说话,陈红梅和面的手一顿,“怎么了这是?”
孟枝枝摇头,一张脸明媚到了极致,“只是好久没吃妈你包的饺子了,太馋了。”
她甚至没动手去做,因为一旦动手就不再有妈妈的味道了。
赵家。
赵明珠一回来,赵家的气氛似乎有些怪异。赵父和赵母是扫大街的,早上三点半就要起来,所以他们没有守夜而是很早就睡着了。
在家守夜的只有赵明玉和赵明秋两人,等听到敲门声,看到是赵明珠回来的时候。
赵明秋有些意外,“姐,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赵明玉在客厅打瞌睡,听到动静他便立马惊醒了起来,“明珠,周家人可欺负你了?”
赵明玉和赵明秋两人的反应区别还蛮大。
赵明珠摇头,难得说了一句实话,“我不想在婆家过年,只想回家。”
赵明秋嘀咕,“那你的粮食关系都转走了,你回来吃的还不是爸妈的粮?”
赵明珠提着赵明秋的衣领子就往里面走,“你的意思是结婚了,就和娘家断绝关系了?”
“如果是这样,那我明天就去给你说个婆家,卖个两百块给了父母以后,你就和赵家断绝关系吧。”
赵明珠身量高,这般提着赵明秋,赵明秋脸都吓白了,“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赵明珠扔下了她,“既然不是,那以后就少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赵明秋,你别忘记了,我是女的,你也是女的。”
赵明秋低着头不吭气。
赵明玉有些纳闷,以前明珠是最照顾明秋的,连带着明秋的这些小心思都是包容的。这一次倒是完全不一样了,赵明玉把这归咎于明珠出嫁后,在周家日子不好过。
“你吃了吗?没吃我去给你煮点饭?”
赵明玉压低了嗓音问她。
赵明珠,“吃了。”
她一回来,家里的气氛好像有些凝重。赵父和赵母听到外面的动静,便起身出来看了看,赵母看到赵明珠回来,“你大过年的不在婆家过年,回来做什么?”
“回来陪你们。”
赵明珠理直气壮。
“出嫁的姑娘回娘家过年会克娘家兄弟。”赵母拧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赵父在中间打圆场,“好了好了,孩子大年三十晚上能从婆家回来,肯定是在婆家受委屈了,你也少说两句。”
赵母这才不说话,语气有些不善,到底是自己闺女,“吃了吗?没吃我去给你下一碗二合面。”
赵明珠,“吃了,我去休息了。”
她轻车熟路地走进她出嫁前的房间,其实说是房间,不过就是用门帘拉起来的一个狗窝而已,还不到两个平方,里面放了一张弹簧床,弹簧床还不到一米宽,如今这里面是全然陌生的。
显然她出嫁了以后,这个小房间就是赵明秋的了。
赵明珠面无表情地坐了下来,很是冷静,“今晚上我睡这个屋。”
是冲着帘子外面的赵明秋说的,赵明秋气得要命,她跺脚去看母亲,“妈,你看大姐。”
怎么一回来就抢她的屋子啊?
赵母也头疼,“你晚上和我们睡,把房间先让让你大姐住一晚上。”
赵明秋虽不情愿,但是她在家人微言轻,也没有她说话的地步,她望着那被拉上的门帘,喃喃道,“哪里有出嫁的闺女还回娘家过年啊。”
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种。
赵明珠没理,她拉上被子蒙头就睡,她只需要一个能够睡觉的地方这就够了。
等到晚上十二点的时候。
家家户户守夜的人,都跟着出来放鞭炮了。
孟家也不例外,孟枝枝是个熬夜小达人,陈红梅都坚持不住了,她和孟得水两人却坚持到了十二点。
眼看着时间要到了,她立马催促孟得水,“爸,快出去放鞭炮,不然来不及了。”
孟得水点头,拿着一挂鞭炮,孟枝枝像是小时候那样,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到了大院儿天井空旷的地方,这会出来放鞭炮的人还不少。
孟枝枝一出来就四处瞧,没看到有赵明珠,她疑惑呢。赵明玉和赵明秋出来放鞭炮了,孟枝枝便问,“赵明珠呢?”
“她回家过年,我也回家过年。”
“你们看到她了吗?”
她这话一落,赵明玉和赵明秋才明白,原来如此。
难怪明珠会这个点回娘家过年,搞了半天也是为了和孟枝枝争抢。
赵明玉把鞭炮摆在地上,他这才说,“明珠在家睡着了。”
下一瞬,赵明珠就打着哈欠出来了,目光最先在孟枝枝身上扫了扫,瞧着她和孟得水一起在放鞭炮。
她也跟着拿着一盒火柴,冲着赵明玉说,“哥,一会我来燃鞭炮。”
赵明玉自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和妹妹抢,而且妹妹出嫁后,以后就算是想在娘家放鞭炮,也不太可能了。
他便点头,“我摆好,你来放。”
赵明秋想说,赵明珠出嫁了,但是一抬头瞧着赵明珠那不善的眼神,她到底是把这话给咽了回去。
赵明珠胆子大,她喜欢这种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对于她来说,这种声音好像是在耳朵按摩一样。
但是其他人却不喜欢。
孟枝枝不太敢放鞭炮,所以一直都是她来摆放,孟得水过来点燃,当孟家鞭炮响起来的那一瞬间。
孟枝枝便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刚好退在了赵明珠身边。
大杂院里面人多,谁都没注意到这边。孟枝枝趁着鞭炮声响起,她冲着赵明珠问,“怎么样,受欺负了没?”
赵明珠摇头,“没呢。”她扫了一眼不远处黏着赵明玉的赵明秋,她声音凶狠,“谁要是欺负我,我就把对方的头给拧掉。”
这话是真狠。
也不知道赵明秋听没听到,不过已经想通的赵明珠根本不在乎。只要摆脱了原身的情绪控制,她便能像是对待周家人一样,对待赵家人。
见她不像是说谎,孟枝枝这才松口气,“就得要这样。”
放完鞭炮要结束的时候,大院儿里面的邻居这才注意到孟枝枝和赵明珠,大家还有些意外,“枝枝啊,赵同志,你们这出嫁第一年不在婆家过年,怎么回娘家了?”
赵明珠向来是个高冷的性子,除了能被孟枝枝给激怒之外。其他时候,她大多数都是冷脸对人。
她没说话,孟枝枝顺势回答,“想我爸妈了,便回来陪他们过年。”
其他人面面相觑,“你们可真任性,这大年三十不在家婆家过年,你婆家人不生气啊?”
孟枝枝摇头,月色下,她一张脸白净又漂亮,她一开口便哈出一层白雾气,“不生气呢,我婆婆说把我当亲闺女看待呢,我也把她当亲妈,我们之间关系可好了呢。”
当然,就算是在不好,她也不会在外面说周母半分坏话。
一听这话,大家纷纷交换了一个眼色,心说看不出来啊。当初第一次上门来提亲的周母,竟然还是一个活菩萨。
这孟枝枝和赵明珠也算是嫁进了好人家。
等放完十二点的鞭炮后,天气太冷了,也很晚,互相道了一句新年好,便各自回家了。
孟枝枝不放心赵明珠,便问了一句,“你要不要来我家睡?”她出嫁前的小屋子,她爸妈还给她留着在,就算是睡下赵明珠也是可以的。
无非就是两个人有些挤而已 。
赵明珠回头看了一眼赵明玉和赵明秋,她挑挑眉,“不了,我要住在赵家。”
她的眼里透着几分坏意。
能欺负赵明珠的人还没生出来,当然,赵家人也不行。
孟枝枝哎了一声,“有事情你招呼我。”孟家就在赵家隔壁,赵明珠只要喊一声,她就能听见。
等到孟枝枝和孟得水进屋后,赵明秋这才期期艾艾地走到赵明珠面前,“姐,你现在孟枝枝关系变好了啊?”
带着几分试探。
赵明珠把衣领子拉高几分,转头就进屋,留下四个字,“关你屁事。”
这真是跟刺猬一样见谁就扎谁,这让赵明秋有些受不住,她下意识地去和赵明玉告状。
赵明玉却说,“你好好的打探她俩关系做什么?”
“你又不是不知道明珠的性子,提起孟枝枝就炸。”
在赵明玉看来,自家这个妹妹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赵明秋落了个里外不是人,气得跺脚。
赵明珠走在前面,她听到这话,勾了勾唇没说话。枝枝有一句话说的对,哪怕是在亲人面前,谁有价值谁就容易被人追捧。
如今,出嫁到周家的赵明珠是家里比较有价值的人,所以连带着她说话的分量也重了几分。
想到这里,赵明珠捂着胸口,她无声道,“你看到了吗?你的委曲求全,低头讨好没有任何作用。”
因为对于赵明珠来说,不管在任何时候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赵家这边暗潮涌动姑且不提,孟家这边却是一片其乐融融,因为孟枝枝回来过年,整个家里都热闹了不少。
到了晚上休息的时候,孟枝枝也没去自己房间,而是和陈红梅挤在一个床上,母女两人说了半宿的体己话,孟枝枝这才睡过去。
早上才五点半。
陈红梅就起来忙活了,大年初一早上不起早一年都犯懒,这是老规矩。
所以不管是她还是孟得水两人都起的很早,起来之后都是蹑手蹑脚的,“嘘,枝枝昨晚上一点多才睡,让她多睡会。”
在爱她的人面前,不管任何时候都能看到她的辛苦,连带着睡懒觉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孟得水嗯了一声,他趴在门框处去看屋内,孟枝枝躺在床上,睡的四仰八叉,唯独脸上的神色却是安宁的。
这让孟得水看了又看,“真快。”他抬手比划着,“当年她小时候才这么大点,睡觉喜欢头贴着你,脚踹着我脸,这一晃眼闺女都出嫁了。”
再次回来却还愿意和她妈钻一个被窝说悄悄话。
真好。
孟得水觉得这样真好。
陈红梅眼里也透着几分温柔,“是啊,真快。”
一晃眼她的小枝枝,就出嫁嫁人了。
想到这里,陈红梅的鼻子有些酸,她依偎在孟得水的肩膀上,低声说,“老孟,你说我家枝枝怎么就这么勇敢呢。”
“才出嫁不到三个月,她就敢一个人单挑婆家所有人,硬生生的在大年三十晚上回来陪我们过年。”
“她怎么就这么勇敢呢。”
她的枝枝啊。
任何时候都有被她偏爱的理由。
甚至偏爱她,喜欢她,疼爱她,都不要任何理由。
只因为枝枝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从小猫一样娇嫩的模样,养成了一个大闺女的样子。
孟得水低低地嗯了一声,“枝枝很好。”
“很好很好。”
她也把他当做亲生父亲来看待。
对于孟得水来说,这天底下再也没有比孟枝枝更好的闺女了。
孟枝枝这一觉睡的有些沉,做了乱七八糟的梦。
先是梦到了周家,她婆婆坐在小墩子上冲着她哭,哭的她有些心烦意乱,一脚把婆婆给出踹飞。
她瞬间觉得神清气爽!
紧接着,她又做梦梦到那天洞房的晚上,男人有些看不清楚脸,唯独那精壮结实的腰,却让人过目难忘。
双臂就那样一撑,压在了她的身上,此。起。彼。伏,每一次向前都快把人给撞。散。架了。
孟枝枝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她便抬手去推对方,“起来!”
对方的脸依然是雾蒙蒙的,只依稀听见一声低哑的声音,“那我轻点?”
作者有话说:枝枝:色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