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听到这几个字, 孟枝枝猛地惊醒过来,她一下子坐了起来,下意识地去摸身下, 还好还好。
小衣有些湿湿润润的, 但是架不住冬天穿的还有秋裤, 所以看不明显。
孟枝枝揉了揉自己通红的脸, 喃喃道, “怎么会做春。梦了?”
她可从来不会做这种梦的, 孟枝枝只当做是洞房那天, 虽然迷迷糊糊但是记忆却深刻。
以至于做梦又梦到了。
“周涉川?”
是你吗?
孟枝枝喃喃, “是你在想我吗?”
驻队宿舍才凌晨四点多,周涉川也是猛地惊醒过来, 他摸了摸是湿润润的床单, 深吸一口气, 转头悄无声息的起来, 连带着床单一起卷吧卷吧,拿到了宿舍公共水房去清洗。
年初一的早上, 零下十多度的天气。
周涉川只穿了一件洗发白发灰的旧背心, 后背被刚才闷出的汗浸的半湿, 此刻贴在背上,勾勒出宽厚的肩胛骨, 精壮有力。
此刻,公共水房内只有他一个人。
周涉川拧开水龙头,刺骨的冷水哗的一声砸在池子里, 溅起的水花带着冰碴子,他没等水稳,直接弯腰捧了一大把冷水拍在脸上。
“嘶——”
周涉川倒吸一口凉气, 下颌线绷得死紧,一捧凉水下去,整个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随意的抬手抹了把脸,当手背擦过颧骨时,能摸到皮肤下肌肉紧绷的硬实感。
周涉川直接抓起肥皂在床单上搓,直把床单上那一块痕迹,彻底搓的消失以后。
他这才轻轻吐口气,紧接着估算着时间后,他眉头都没皱一下,迅速把床单拧成麻花状,冰碴子混着冷水往下滴,在脚边积了一小滩水洼,转眼又结了薄冰。
洗过床单。
他要走之前,突然却看了一眼镜子里面的人,明明看的是自己,但是开口喊的却是,“孟枝枝。”
他的梦里全部都是孟枝枝。
与此同时。
在首都的孟枝枝也惊醒,不过很快她很快便再次睡了一个回笼觉,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
已经是太阳晒屁股了,阳光透过糊着窗户的报纸照在身上,这让孟枝枝有一种不知道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还是外面传来了一阵声音。
“成才,过来给你二伯拜年。”是孟老太太的声音,她的声音透着几分颤音。
孟枝枝就算是想听不见也难。
她微微支棱起耳朵。
外面又响起了声音,“妈,你声音小点,枝枝还在睡觉别把她吵醒了。”
接着便是孟老太太拔高的声音,“什么?这都十点了她还在睡觉?”
“你是不是在糊弄我?你家孟枝枝不是出嫁了吗?怎么大年初一早上在自己家醒来,得水,你可别娶了媳妇就忘了娘,尽知道忽悠我。”
孟得水孝顺,但是却不愚孝,当然他要是愚孝的话,陈红梅也不会和他过这么多年了。
孟得水炫耀道,“妈,枝枝想我和她妈了,昨晚上半夜回来陪我们过年。”
他妈一直说枝枝是闺女没啥用,这不,出嫁的闺女都知道回家来看他,这不
比什么都有用?
孟老太太一听,眉头就皱起来,“出嫁的闺女回娘家过年,妨碍兄弟来年运气,你不是不知道?知道还让你孟枝枝回来过年,这是诚心让我家成才来年走背运啊。”
这话一落,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得水说这话的初衷是为了告诉母亲,他有人养老,闺女不会不管他。
但是他没想到说完之后,母亲竟然会是这么一个反应。
比她反应更快的是陈红梅,她冷声冷气道,“妈,我和得水就枝枝这一个闺女,她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回来。”
“至于妨碍到别人,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她一没兄弟,二没姐妹,而且,我也很明确的告诉您,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我家枝枝都是且只是独生女,这是她的家她任何时候想回来都可以!”
孟老太太不赞同这个说法,她皱眉,“她是你家独生女,但是她还有好几个堂兄弟,你就不怕她过年回来妨碍到堂兄弟?”
孟得水这会也听出来,母亲话里面的机锋了,他下意识地来一句,“你之前过年一直想回娘家,我舅舅也没被你妨碍到啊。”
“要是真有这么严重,我舅舅早都被你克死了。”
孟得水这人情商不高,说话也直,这种无意识的话才是最伤人的。
孟老太太差点没被气死,真的!
“你胡说什么呢?大年初一一大早诅咒你舅舅死?”
孟得水皱眉,“不是你先说吗?说我家枝枝回来妨碍着成才来年的运气,按照你这样说法,那成才岂不是你诅咒的?”
眼看着这母子两人都快要吵吵起来了。
孟成才夹在中间为难,“二伯,奶奶不是这个意思,她就只是提了下习俗而已。”
所有人都约定俗成,出嫁的闺女不回娘家过年。
但是二伯却打破了这个习俗。
孟得水,“我没听过这个习俗。”
“红梅,你听过没?”
陈红梅,“我也没,不过就算是有,我闺女要回家过年谁敢不让,我就敢跟对方拼命。”
陈红梅这人不止是聪明,还有手段。
在当初那般绝境下,她不止是让孟枝枝正常生下来,还养大了她,把孟枝枝当做独生女养大。
孟得水更是把孟枝枝当做亲闺女来看待。
要说这里面和陈红梅没有关系,哪怕是没有人相信的。
眼见着两口子都这样说,孟老太太心里不是滋味,“你就不怕倒霉!”
“我闺女能陪着我过年,我就是倒霉也愿意。”
陈红梅和孟得水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房间内还坐在床上的孟枝枝,听到这话后,她扬了扬唇,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她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
第一幸运的事情是和闺蜜赵明珠一起穿过来。
第二幸运的事情便是遇到这样一对好的父母。
至于第三幸运的事情,孟枝枝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没关系。她爸妈替她走了九十九步,她来走最后一步。
孟枝枝迅速穿上衣服去了外面,一大早她刚起来可以说是素面朝天的,但是她出来的那一瞬间。
孟老太太和孟成才眼里还是闪过一丝惊艳。
孟枝枝穿着一件鹅黄色棉袄,素面朝天,皮肤白腻,额角绒毛张牙舞爪的支棱着,并不凌乱,反而还有一种嫩的能掐出水的感觉。
所谓明眸善睐,唇红齿白也不过如此啊。
孟成才眼里有些后悔,早知道孟枝枝长大能够出落的这般漂亮,他当初就该早点下手啊。
而不是等到孟枝枝长大成年以后,这才和奶奶说清楚,想让奶奶帮忙撮合他和孟枝枝。
他哪里想得到,陈红梅和孟得水会这么果断,他奶奶前一天找到他们说了这件事。后一天陈红梅就给孟枝枝敲定了结婚对象,还不等孟成才反应过来,孟枝枝就已经嫁到周家了。
就类似到嘴的鸭子飞了一样,这让孟成才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尤其是现在的孟枝枝,她越漂亮,越好看,孟成才就越后悔。
孟成才在看孟枝枝,孟枝枝也在看他,孟成才生了一张孟家人的长瓜脸,说不上帅,但是勉强称得上一句周正。
而且还和孟老太太一起出现在自己家里,他的身份几乎是不言而喻。
孟枝枝只看了一眼便没兴趣,她转脸就冲着孟老太太伸出手,“奶奶,我婆婆说出嫁的闺女回娘家,奶奶是大长辈需要给大红包。”
她粲然一笑,“奶奶新年快乐,大红包呢?”
要的也是理所当然。
孟母大年初一带着孙子过来就是为了打秋风的,怎么可能给孟枝枝红包啊,她脸色一板,“我怎么不知道这种规矩?”
孟枝枝微笑,“您知不知道不要紧,我是您孙女,如果你不给我,我去婆家被人看不起了,同样的被人看不起的还有你这个当奶奶的,我那个婆婆可不是省油的灯,到时候她骂人起来,可是三天三夜都不重样的。”
说到这,她白嫩嫩的手一伸,“到时候我婆婆会怎么问候你祖宗三代,那就不知道咯。”
“奶奶,这红包您给还是不给啊?”
前面是威胁后面是要钱。
总而言之这都不是好听的话,这让孟老太太脸色十分难看,“你那个婆婆还是比我晚一辈的人,她敢骂我?”
“骂啊,我给你学学啊。”孟枝枝微笑,学着周母的样子掐着嗓音,“孟枝枝,你那个奶奶真不是东西,明明你姓孟,是我周家儿媳妇,她却还惦记着把你介绍给她孙子,你俩都姓孟,她个老畜生分不清亲疏远近来,这是什么?这是缺德烂心肝生孩子没**啊。”
有那么一瞬间。
孟老太太脸上的肌肉都跟着颤抖了好几次,这骂人的话也太难听了,要知道这可是大年初一早上啊。
一大早她却上门来讨骂,对于迷信的孟老太太说,这真是一分钟都忍不了。
她气得发抖,一边拉着孟成才离开,一边冲着孟枝枝说道,“你是个傻的,下次你婆婆再骂我,你就骂回去!”
孟枝枝双手一撑,一脸无辜,“怎么骂?说您没有惦记她儿媳妇,还是说您没打算撮合我和孟成才?也是,奶奶您人这么好,怎么会像是我婆婆说的那样,做这种缺德生孩子没皮燕子的事情呢。”
孟老太太,“……”
要不是孟枝枝的表情太过一本正经,她都要以为孟枝枝是在骂她了。
不过经过这一通闹腾,本来还想带着自家小孙子,来二儿子这里占便宜的。这下倒是好便宜没占着,还讨了一顿骂。
孟老太太灰溜溜的离开,孟成才倒是有些不舍,临走之前那眼珠子都快黏在孟枝枝身上了。
连带着孟老太太都看不下去了,心说,也没看出来自家这个小孙子,是个色中饿鬼啊。
不对,不怪她孙子,都怪孟枝枝这个小狐狸精,生了一副勾引人的模样。
孟老太太生怕孟成才再待下去,怕是要出事,便扯着孟成才要走,“还不走?留这里给人看笑话?”
孟成才生了一张细长脸,他眯着眼睛看着孟枝枝,“枝枝啊,你这过年回来,怎么妹夫没陪着你一起回来?”
同样都是眯眼睛,但是周闯眯眼睛只会给人一副奸诈,老谋深算的感觉,但是轮到孟成才眯眼睛,就变成了一种邪念。
这种人孟枝枝见多了,上辈子但凡是遇到这种人,到最后都被闺蜜一拳一个打的找不着北。
“我爱人啊?”孟枝枝抬手比了一个枪的动作,朝着孟成才的头去,“他在驻队杀敌人呢。”
她满口胡诌,“我听说我爱人枪法可准了,一枪一爆头,绝对不会让敌人活着从他枪底下走过去。”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孟成才,你想不想体验下?我爱人是怎么一枪一个杀人的?”
她说话笑眯眯的,语气也是温温柔柔的,但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却是让人毛骨悚然。
这还是大年初一的早上呢,谁愿意听这话啊。
孟成才也不例外,他脸色发白,“枝枝妹妹,你可真会给我开玩笑。”
孟枝枝,“没呢,我这人不开玩笑,只说实话。”
“你想体会下,到时候我让我爱人给你留一颗子弹,甭管你舒舒服服的走。”
孟成才哆嗦了下,被孟老太太拽着厉喝一声,“还不走?”
看着自己心爱的孙子被外来的孙女,吓成这样,孟老太太也觉得丢人。
孟成才本来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的,因为孟枝枝这一番话说下来,瞬间旖旎的心思也没了。
他跑得跟兔子一样,生怕孟枝枝追上来。
他们一走,陈红梅和孟得水都看着她,孟枝枝摸了摸脸,“怎么了?”
陈红梅,“你奶奶喜欢胡搅蛮缠,孟成才从小就被惯的无法无天,他这人不要脸不要皮。当初因为他看上你,我才会给你连夜说了一门亲。”
说到这里,她摸了摸孟枝枝的脸,“如今看来这一门亲说的真好。”
女婿是当兵的,手里是拿枪的。
就这一项就能把孟成才这种魑魅魍魉,给吓唬个半死。
孟枝枝哭笑不得,“妈,我之前那是吓唬孟成才的,至于周涉川在驻队是后勤,还是养猪,我还真不知道。”
“那都是我胡诌的。”
陈红梅拍了下她,“那也好。”她打了个寒颤,“如果女婿真是那种那种拿枪,一枪一爆头,说实话我还觉得女婿挺恐怖的。”
孟枝枝一呆,她摆手,“那不至于,现在是和平年代。”
按照她对周涉川的印象,对方是个小白脸。
他应该不至于在驻队一枪一爆头吧?!
驻队,大年初一早上的训练是在靶场练枪。
周涉川站在五十米靶位上,军大衣扣到最上面的领口,手里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斜斜垂着,整个人如同蓄势待发的狼一样。
在瞄准后,他听着耳边呼啸的北风,目光也越来越聚焦。
紧接着,他食指轻轻一叩,扳机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枪口猛地后坐,他却像没感觉到似的,右肩只轻轻沉了一下,下颌线绷得笔直,喉结在冷风中滚了滚。
子弹穿透靶心的闷响隔了两秒才传回来,报靶员举着小红旗在远处比划,大声喊道,“十环!”
周围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何政委他们都有些讶然,老周恢复的这么快吗?
要知道距离上次心理辅导,也不过才十多天而已。
对于外面的声音,周涉川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抬手拉栓,退壳,上膛,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当弹壳叮地一声掉在冻土上,溅起一小点雪沫,枪口再次稳稳指向靶心。
又是一枪。
现场安静了下来,直到远处报靶员举着靶纸跑回来,声音都在发颤,“老天爷!周营长这枪法……十环!全是十环!”
冷冽安静的空气中瞬间发出一片惊呼。
“周营长,你可真厉害。”
“是啊,我感觉周营长如今这水准,都担得上我们驻队神枪手的名头了。”
“什么叫担得上,他本来就是好吗?”
面对周围人的恭维,周涉川身子矫健的从地上爬起来,他冲着旁边年过四十的陈团长敬礼,“幸不辱命。”
陈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枪法。”
“好手段。”
夸完后,他朝着何政委说,“难怪这小子能够这么快的升职。”在驻队要立功,要熬资历,但是周涉川今年也不过才二十五六岁而已,都能做到营长的职位了。
陈团长甚至在想,以后周涉川想要升到团长的位置,是不是要不了他这个年纪?
何政委笑眯眯道,“是啊,周营长能力出色,难怪首都驻队那边想要要他走。”
这话一落,周涉川抬头看过来。
陈团长,“首都那边见天都想掐尖,非要把我们地方驻队的尖给掐没了,他们就乐意了。”
“先压一压他们的调令,就说我们这边也缺人,等压不下去了再说。”
他们驻队培养的人才,说调走就调走。真当他们是泥捏的啊。
周涉川听到这话心里便有数了,何政委冲着他点了点头,等靶场训练结束后。何政委私底下和周涉川唠家常,“你也看到了领导的反应,你先待在我们驻队也好,不说别的,就说我们这里物资丰饶,能吃上鱼肉,就这一点首都驻队比不了。”
不止比不了,相反,首都驻队的伙食比他们这边还艰苦一些。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并不是一句玩笑话。
周涉川嗯了一声,语气平静,“谢谢政委。”
何政委摇摇头,拍了拍他肩膀,“走了,去家属院看看,我瞧你一天不看就着急。”
驻队又在新建家属院,之前的家属院几乎拓宽了一倍。休息的战士都在这边盖房子,地基基本上都打了,就差从砖窑厂拉砖回来好建房子。
周涉川每天只要有时间,就往家属院跑。
以至于整个驻队都知道,周营长现在就等着房子建好,好让远在首都的爱人过来随军。
“看,快的话就二十天了,慢的话估计一个月。”
“一旦动工只要不下大雪大雨,基本上都很快的。”是司务长每天在监督现场,所以每次周涉川一过来,他便会很自然地和对方汇报情况。
周涉川点头,他信步走到分给他的那个房子地基那看,地基已经挖出来了,足足有一米宽的壕沟。
周涉川跳进来看了看,摸了摸冻土,旁边的小战士便说,“周营长,这土不好挖,你先上去吧。”
冬天的黑省从上到下,都好像是结冰了一样。这土也不例外,松软的土壤成了冻土,挖土的时候难度也加倍了。
这才是建房子变慢的原因。
周涉川接过工具试了下,他力气大,一锄子下去能砸出好大一个坑,他便冲着小战士说,“从今天开始我每天中午来一个小时,晚上来一个小时。”
小战士,“啊?”
旁边的司务长立马反应了过来,“小马,还不快谢谢周营长,他这是要帮你干活。”
小马立马反应过来,朝着周涉川道谢,周涉川摇头,“这是盖我住的房子,是我谢谢你。”
他要来帮忙,周野自然也要来。
周野挑的房子就在周涉川家旁边,连带着地基都连在一起。可以想象,这房子如果真建起来的话,两家想要过来基本上是抬抬手就行了。
周野用脚丈量了两个房子的距离,他回头冲着周涉川说,“哥,你说我们两家的房子建的离这么近,到时候我媳妇和你媳妇,会不会天天打架?”
他穿着军。装,站在阳光底下,一张脸又瘦又白,若不是那一身军装太过英武,他倒是有点像是文弱的白面书生了。
周涉川看了他一眼,也有些担心。
他没说话。
“那我要不要离你家远一点?”周野自言自语,说完又给否定了,“不行,真要是离远了,到时候打架拉架怕是都要晚了,别她俩到时候打出血了,我俩还没来呢。”
何政委和司务长听的一头雾水,“谁打架?”
他瞧着周野和周涉川两兄弟的关系也挺好啊。不像是要打架的人啊。
周野去看周涉川,见自家大哥没有反对,他这才说道,“我媳妇和我大嫂。”
“我妈当初给我俩说媳妇的时候,说了一对死对头。”
这下好了,何政委和司务长瞬间明白了,“你们是担心她们俩来家属院了打架?”
周野嗯了一声。
“那不至于,家属院这么多嫂子看着呢,怎么会打架?”
周野和周涉川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也没去表现出孟枝枝和赵明珠,在新婚当天的英勇事迹来。
何政委是个老狐狸,瞧着这两人的表情,不禁猜测道,“你俩爱人以前打过?”
周野没说话。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也在想要不要离弟弟家离的远一点,但是转念一想,孟枝枝过来随军骤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他和周野要是出任务,她便是人生地不熟,有赵明珠在可能会好点。
毕竟,两人之前就认识,而且也是熟人。
想到这里,周涉川就有了决定,“房屋地基就选在一起吧。”
“我爱人和周野爱人,到底是一个地方过来的,到时候能有照应。”
这下,周野也不再反对,他只是喃喃道,“希望到时候她俩住的近不要打架。”接着,他话锋一转,冲着自家大哥说,“如果她俩真打起来,我肯定要帮我媳妇——赵明珠”
周涉川反问,“你觉得我会帮你媳妇吗?”
得!
何政委是看出来了,这俩人爱人还没随军呢,自己就先内讧帮自己人了。
到时候怕是有的热闹看。
就是不知道他俩媳妇,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
南城石头胡同大年初一早上,先是邻居们互相拜年,紧接着便是亲戚上门拜年了。
整个上午大杂院都是络绎不绝的人。
孟家倒是还好,除了早上来了个孟老太太和孟成才,其他时候大多数都是安安静静的。
孟枝枝吃了她妈煮的一碗白菜肉馅的饺子,又喝了一碗乳白色的饺子汤。她妈煮饺子汤的时候,特意糊了点富强粉,白花花的面粉煮开后,呈现奶白色,喝在嘴里细腻又清甜。
不得不说细粮就是好吃,一点都不刺嗓子。
吃饱喝足,她拿了一把躺椅在门口晒太阳。冬日的太阳并不烈,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孟枝枝有一种难得静心享受的感觉,陈红梅和她唠嗑,孟得水是下午班,所以吃了晌午饭,下午就去厂子上班了。
赵家那边也是安安静静的。
孟枝枝等着周闯过来,等到一点的时候,她有些昏昏欲睡。
周闯骑了个自行车过来了,他没空手,手里还提着两袋白糖,两瓶罐头。这明显是给孟枝枝和赵明珠娘家人拿的。
他一来,其他人都跟着好奇地看了过来。
周闯面不改色,他用着尼龙网兜提了一袋白糖和罐头下来,走到孟家门口,冲着孟枝枝喊了一声,“大嫂。”
孟枝枝抬眸,她刚睡醒,一张脸白腻又漂亮,嘴角还被压出了一道红痕。
孟枝枝盯着周闯看了好一会,这才反应过来,“周闯,你来了啊。”
这一喊陈红梅也过来招呼他。
周闯在长辈面前很能唬人,他笑的端正大方,“婶,我来看看我大嫂。”
话落,他顺势把尼龙网兜递过去。陈红梅低头看了一眼,一袋白糖,一瓶罐头,中规中矩总归是没出错就是。
这周家还挺知礼。
她哪里知道这东西根本不是周家准备的,而是周闯自己走南闯北习惯了,他上门都是要带礼的。
“枝枝就在这里。”陈红梅抬手拉着孟枝枝起来,“招呼你小叔子,你俩说会话。”
自家闺女能回来陪她过年,她已经很高兴了。
原以为她是和婆家闹翻了,没想到对方一大早还来看她,说明这里面关系好着呢。
这周家真是一个好婆家。
孟枝枝知道周闯是为啥来找她,她慢悠悠起来和周闯交换了一个眼色,周闯说,“大嫂你先等我一会,我去接下二嫂。”
这人也真行,昨晚上把孟枝枝和赵明珠送过来,今天又要把他们给接回来。
孟枝枝哎了一声,给他指了下周家的位置。周闯心里有数这才去敲门,过了一会,赵明秋过来开门,“你是?”
一脸狐疑。
赵家因为成分不好,所以也没人过来给他们拜年。一到过年的时候,难得也是家里人休息,所以都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我找我二嫂赵明珠。”
周闯不认识赵明秋,但是依稀可见赵明秋和赵明珠的眉眼,有几分的相似,他大概能推断出对方是谁。
赵明秋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提着的东西,难得带了几分高兴,冲着屋内喊,“姐,周家人来接你了。”
昨晚上赵明珠回来过年,他们整个家都有些担心,就怕赵明珠一回来就不去周家了。倒是没想到这才大年初一早呢,周家人就来接了。
赵明珠回来没啥事,一天到晚都瘫在床上睡觉。甚至连门都没出,听到外面喊她,她这才披着棉袄出来,在看到是周闯的时候,她不意外,“你来了。”
周闯把东西递给她,说的却是冠冕堂皇,“二嫂,妈让我来看看你。”
赵明珠嗯了一声,接过东西赵明秋想要,她没理转头交给了赵明玉,“你平日里面要是累狠了,记得自己补一补。”
这年头白糖都成了稀罕物。
赵明玉其实想让赵明珠,把这罐头和白糖一起带走的,但是赵明珠塞过来后,转头就跟着周闯出去了。
赵明玉提着东西追出来,把罐头塞到了她手里,“我记得你喜欢吃橘子罐头,自己留着吃吧。”
怕赵明珠不要,他还扬了扬手,“我这里有白糖就够了。”
赵明秋不甘愿,她下意识道,“姐在周家日子过的好。”
只是,她话还没落下,本来不打算收下的赵明珠,反手就把橘子罐头给装到了口袋里面。
“走了,你在家照顾好自己。”
赵明玉嗯了一声,两人都没去理赵明秋。
这让赵明秋心里不是滋味。
“明珠。”
眼见着赵明珠要走,赵明玉突然喊了一声她。
赵明珠回头。
赵明玉冲着她笑,语气认真,“明珠,随时欢迎你回家。”
这是说给周闯听的,出嫁的姑娘未必没有家了。起码赵明珠就有家。
周闯多精啊,他一下子就听懂了,他当即冲着赵明玉说,“赵哥你放心,我二嫂在我们家就是山大王,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欺负她的份。”
这话说的赵明玉没说信还是不信。
眼见着他们都走了,赵明秋拉着赵明玉问,“大哥,你怎么把罐头又还给了姐了?”
家里都好久没尝过罐头的滋味了。
赵明玉,“有白糖就够了,全部都要了,你姐在周家日子不好过。”
赵明珠听到这话,她脚步一顿,跟着周闯一起出了石头胡同。和他们一起走的还有孟枝枝,她手里倒是没拿罐头和白糖,因为她打算晚上还回娘家啊。
暂时还不想回婆家。
周闯扫了一眼,就发现不管是自家大嫂还是二嫂,在家地位都很高啊。难怪她们嫁到周家来,敢和全家人叫板。
因为自身底气足,背后也有人撑腰。
一出了胡同口,周玉树就在外面等着,他看到孟枝枝和赵明珠后,分别喊了一声,“大嫂,二嫂。”
“我们现在去哪里?”
这还真问对了人。
孟枝枝转头问周闯,“你之前说的那几个地方,哪里初中生高中生多,哪里的人有钱?”
周闯想了下,“东四王府井周边胡同附近,不止是学生多,有钱的人也多。”
重点是这几个地方不会被人重点关注,倒爷也去的少。
孟枝枝心里有数,“那就去这个地方。”
年三十是没公汽的,所以只能自己骑自行车去,可是他们四个人却只有一个自行车。
周闯,“我来想办法。”
他这人也真是人脉广,转了一圈出来后,手里多了一辆自行车,“我朝人租的,晚上我再来还给他。”
“多少钱一天?”
“五毛。”周闯说,“但是我算过,我们今天如果把这批货出去了,怎么看赚的都不止五毛钱。”
这人真是天生的生意人。
哪怕是南城这种不熟悉的地界,也能借到自行车来。
孟枝枝纳闷,“你给五毛对方就可能把自行车借给你?不怕你把自行车骑跑了?”
周闯眯着眼睛,一双藏狐眼又开始算计人了,“我说我是你的小叔子,如果找不到我,就只管找你就够了。”
孟枝枝,“……”
好家伙,感情这人是拿自己的名声,在她娘家借自行车。
也亏得他做的出来。
眼瞧着孟枝枝不说话,周闯以为她生气了,还有些惴惴不安,便问,“大嫂,你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孟枝枝,“我不该生气吗?”
周闯立马不做声。
赵明珠摸着那自行车觉得有些熟悉,“你从我大哥那借的?”
周闯嗯了一声,摸了摸鼻子,“在赵哥那以大嫂和二嫂的名义借的。”
这下赵明珠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过,
我没占赵大哥便宜,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一天五毛的租车费,我已经付了两天的钱。”
这真是把生意给做的明明白白。
人情世故,金钱拿捏,这是一样都不缺的。
连带着赵明珠也没脾气了。
去了王府井胡同,这边人却是要比南城石头胡同人多一些,而且这边的人也体面。不少人骑的自行车还是凤凰牌的,要知道这年头凤凰牌的自行车就等于,后世的法拉利了。
孟枝枝他们整个南城石头胡同,都找不出来一辆来。
到了以后孟枝枝让赵明珠放她下来,她站在胡同交叉路口那观察外面的大街,锁定了好几个人群后,这才冲着周闯和周玉树招手。
“你们过来。”
周闯和周玉树不解,两人齐刷刷地走了过来。
孟枝枝问,“货呢?”
周闯下意识地从怀里去摸,“要多少?”
“每一样都拿点出来,该穿的穿,该戴的戴。”
周闯把蛤i蟆镜刚一拿出来,孟枝枝就把蛤i蟆镜给他戴到了鼻梁上,她观察了下很不错。
周闯生了一张阔面脸,很是阳刚,这般戴着**镜有着说不出来的帅气。
这还不够。
“手套呢?”
周闯立马又拿了一双,孟枝枝让他戴上。同样的办法也让周玉树这样来了一次。
她对比着两人的形象,总觉得少点什么。
“还有吗?”
周闯又拿了打火机和口风琴出来。孟枝枝迅速有了主意,“带烟了吗?”
周闯犹豫,他不好在孟枝枝面前暴露,他会抽烟的事实。
孟枝枝不耐烦,“你要是带了就拿出来,我有大用。”
“对了,你也别在我面前装了,你抽烟我早知道了,一身的烟味,你以为你瞒得住吗?”
周闯这才犹犹豫豫,从裤子口袋里面拿出一包红梅烟。
孟枝枝给他指了一个方向,“看到那边没?好多年轻男生在那边打球,我瞧着他们面容稚嫩,应该是附近的高中生。”
“你一会过去就说和他们一起打球,前提是你把烟给他们散出去,散了之后别让他们自己点,你去给他们亲自点,而且还是用打火机点。”
“知道吗?”
剩下的话,不用孟枝枝说完,周闯就明白了,“大嫂,你是说?”
孟枝枝点点头,“你给他们点烟的时候,顺带把你的打火机给他们玩一会,能卖出多少打火机,就看你本事了。”
孟枝枝给他出的这个办法是特定场景,特定销售。
周闯眼睛一亮又一亮,他准备走,又想起来周玉树,“那我三哥呢?”
周玉树生得白白净净,身上也没有土匪气。
所以孟枝枝给手里塞了一个口风琴,“你去那个地方,那边男生女生都有,不知道是在看连环画,还是在故事会,你就过去加入他们吹个口风琴就行了。”
周玉树有些窘迫,“大嫂,我不会吹口风琴。”
“没关系,你过去放在嘴边就行了。”
周玉树生得温润尔雅,肤色白净,完全就是一王子的存在。他只需要拿着口风琴站在那,就他那一副卖相,肯定能把东西卖出去。
周玉树还有几分犹豫。
周闯难得多了几分孩子气,“大嫂,凭什么我三哥就是去吹口风琴,我就要戴着**镜,抽烟当二流子。”
孟枝枝微笑,温温柔柔道,“你自己长什么样,真的没一点数吗?”
周闯,“……”
周闯委屈,周闯不说。
作者有话说:周闯叉腰:大嫂,你就是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