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接过去随军, 不止是她小金库没了,连带着小儿子也要被孟枝枝给迷得神魂颠倒啊。
那这个家就彻底散了。
周涉川微微拧眉,他紧握着话筒, 声音倒是冷静, “妈, 怎么了?家里出事了吗?还是孟枝枝出事了?”
一连着三个问题, 倒是能看的出来, 他人并不像是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冷静。
周母哪里敢说, 是小儿子看上大嫂了?
这话说出去了, 按照大儿子那个闷性子, 还不一枪把小闯给枪毙了?
这话不能说,周母支支吾吾, “你媳妇还有小野媳妇, 都是个娇气的, 家里养不起她们了, 你那边定了没?”她的语气急躁了几分,“如果定了的话, 就快点让她们去随军吧。”
周涉川微微皱眉, “我刚把信寄回去, 正准备和您说,我这边没那么快, 等家属院的房子要是分配下来,最少还要一个月。”
一听说要一个月,周母天都塌了, “那不是要等年后了啊?”
“是要年后。”
周母心说,再让小闯和孟枝枝相处一个月,别到时候孩子都有了, 那可一切都晚了。
周涉川没等到回复,他蜷指敲了敲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妈,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没有!”
周母条件反射的否认,很快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太过明显了,颇有一副欲盖弥彰的滋味。
她当即改口,“有点,我想急着抱孙子,但是你媳妇老是让我下不来台,你们这样长期分开住,我就是想抱孙子也抱不上啊。”
倒是能解释过去,周涉川没说自己信还是不信。
他眸子深邃了几分,淡淡道,“我这边自然会加快的,一旦有动静会和家里说的。”
“孟枝枝在吗?”
问起来了孟枝枝。
周母下意识道,“不在,她一大早就出去了。”
说完又有点后悔,好在周涉川没多问,“嗯,你跟她说,我托了车站的人给她送了信,你让她记得收一下。”顿了顿叮嘱,“妈,那信是我写给孟枝枝的体己话,到时候你就不要打开了。”
周母心里塞塞的,也酸酸的,她喃喃道,“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周涉川只是安静的听着,不反驳,也不说话,过了一会把话筒递给了周野。
周野可没自家大哥那么好脾气,他很自然地接了一句,“妈,我和我哥现在都不想娶媳妇的,是你非要连夜给我们娶,所以到头来,你就别说这种话了,什么娶了媳妇忘了娘,这不是你给我们找的吗?”
周母难受,“那是我自作自受总行了吧?”
周野没接这句话,而是问了一句,“赵明珠在家,红英欺负她没?”
他是知道自家妹妹的性格,那是整个大院儿都是掐尖要强的。赵明珠又是新嫁过来的媳妇,也不知道她那边怎么样。
周母冷笑一声,“你应该问,你媳妇欺负红英了没?”
“红英就差给她倒尿壶了。”
这话周野是万分不相信的,他也不想听,便又转了话题,“我和哥给家里寄了包裹,信是给赵明珠的,至于鱼和腊兔是给家里过年添个菜的。”
周母一听有东西寄回来,脸色顿时好了几分。
她嗯了一声,“算你们有良心,在驻队过的好还没忘记吃糠咽菜的家里人。”
周母也知道二儿子不爱听这话,她便说,“你把电话给你大哥。”
周野看了一眼自家大哥,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周涉川接过电话,语气冷静,“妈,还有什么事?”
周母殷切期盼,“老大,你这边能随军了,立马给家里打电话啊。”
家里实在是受不了孟枝枝和赵明珠了,多住一天她就怕多一个幺蛾子出来。
见儿子答应下来,周母这才松口气,只是等挂了电话后,刚一出合作社往胡同口走,就瞧着刚睡醒的孟枝枝,站在巷子口伸懒腰。
一看到周母过来,孟枝枝立马收了懒腰,笑容明媚,语气温柔,“妈妈妈,一晚上没见到你,我好想你啊。”
说话间,就顺势挽着了周母的胳膊。
周母是万万不信的,她往后面退了几步,“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耷拉着一张脸,有些不喜。
孟枝枝这一张脸实在是太出彩了,一大早哪怕是素面朝天站在胡同口,路过的邻居和行人,还会不自觉的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这也太招摇了一些。
孟枝枝好似没看到周母的晚娘脸,她大大方方伸出手,“妈,我想吃油条。”
她的手很白很细腻,在阳光底下好像会发光一样。
周母皱眉,“老大的津贴不是都在你手里吗?”
她是一分没落着的。
孟枝枝理直气壮,“花完了呀,给家里买了米面粮油肉,还有衣服盆子这些,早都花没了。”
周母一听花没了,顿时心疼的心里直抽抽,“六十多块啊。”
按照她平日的节约,这六十多块她能攒一半起来,剩下的钱还能花一个多月。
孟枝枝就看着她不说话,“妈,我好饿。”
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
周母不动也不给。
孟枝枝,“你不给我早饭钱,我就去问别人要了啊。”
周母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谁?”
孟枝枝胡乱地指着路过的男人,一阵忽悠,“他们啊,刚好几个人过来问我站在这里做什么,我说等你给我早饭钱,他们就说先给我让我去吃。”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邀宠的语气,“妈,我都没要呢,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除了妈给我的钱,我谁都不要呢。”
“我只爱妈!”
周母脸皮子先是一紧,接着又是一松,掏钱的动作倒是没之前那么不情愿了,“你这样做是对的,外面那些野男人对你献殷勤,非奸即盗。”
接着,她猛地反应过来,“你平日也是对周闯这么说话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难怪周闯会被孟枝枝迷的神魂颠倒啊。
就孟枝枝这一副娇滴滴的样子,她要是冲着周闯这样撒娇,那孩子哪里抵得住啊?
孟枝枝翻了个白眼,“妈,我对你撒娇有钱花,我对周闯撒娇做什么?”
“再说了你是长辈,周闯是我晚辈,要我给他撒娇,他嫌命长啊?”
周母看到她这样倒是松口气,给钱的时候突然问了一句,“那周闯有没有找你?”
孟枝枝喜滋滋的接过钱,她这才说道,“有啊,昨晚上还来找我了。”
周母一颗心都提了起来,结果又听到孟枝枝说,“我没搭理他,小屁孩一样,一天到晚想一出是一出。”
周母松口气,还觉得不够当即抹黑起来,“对对对,你的想法是对的,我这几个孩子里面,就属于小闯最不听话,最不爱干净。”
“他小时候还吃自己拉的屎呢,别人拉的屎他也吃。”
“而且还是抢着吃。”
刚从外面死里逃生回来的周闯,“???”
他气喘吁吁,脸上还有几分惊魂未定,就这样出现在了胡同口。
结果还没走近呢,就听到他妈在他大嫂面前抹黑他。
周闯真是好悬,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都忘记之前在朝阳门外东大桥那边的恐惧了。
周闯脸气的通红,向来自认为自己圆滑世故精明的他,此刻都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了,他当即气势汹汹的走过来,大吼一声“妈,你是不是没睡醒啊?谁吃屎了?”
“谁抢着别人屎吃了?”
十七八岁的少年再怎么成熟,到底是自尊心强的,听到这话好悬,人差点没被气死。
周母也没想到白日里面一消失,就是一天的小儿子,竟然会在大上午就到家了。
这让她有些意外,也有些心虚,当然更多的却是坐实了周闯觊觎孟枝枝美色啊。
要不是心里有喜欢的人,一个常年不着家的人,怎么会突然就经常回家啊。
想到这里,周母心里冷硬了几分,“你啊,你小时候在你大哥背上,他出去爬树了,你转头就和隔壁家虎子抢地上的糖鸡屎吃,你没抢赢,还哭了好久呢。”
见儿子不信。
周母还比喻,“就不爱吃硬的,就爱吃那种刚拉出来热乎的稀稀的糖鸡屎。”
“我记得你说过,这种最好吸溜了,都不用嚼。”
周闯,“!!!”
周闯看着自家大嫂逐渐变色的脸,他脸上热辣辣冲上去就捂着他妈的嘴,脸色狰狞,咬牙切齿,“妈,我求你别说了!”
“我不爱吃屎。”
他过来的正正好,周母借着这个角度,还凑上前还往自家儿子嘴里闻了闻,转头就冲着孟枝枝说,“当真是滂臭,这么多年我都忘记不了。”
“一张嘴牙齿上都黏着屎的样子。”
周闯,“……”
周闯这会头发都根根竖起来了,要不是面前的女人是他亲妈。
他真是恨不得上去把她给揍一顿啊。
“大嫂,你别听我妈瞎说。”周闯往后退了一步,慌乱的朝着孟枝枝解释,在这一刻他身上倒是多了几分少年才有的气质。
平日里面周闯都是眯着那一副藏狐眼,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和现在的形象截然相反。
“我绝对没有爱吃屎!!!!”
他一字一顿的强调。
周母梗着脖子嚷嚷,“你爱,你超爱!”
周闯, “……”
周闯都快被气哭了,真的要气哭了。
孟枝枝也没想到自家婆婆,会当众说出周闯小时候的臭事。
要知道虽然这是事实,但是三岁的周闯和十七八岁的周闯自然是不一样的。
他要面子,自然就无法接受这种让人丢脸的事情。
孟枝枝没去安慰周闯,而是朝着周母很认真地说道,“妈,周闯现在是个大人了,你在外顾忌下他的形象。”
周母这话一落,不出三天整个大院儿里面都要传周闯爱吃屎了。
她强调,“这种话以为还是少说吧。”
周闯听到这话都快感动哭了,真的。
这个刚过门不到两个月的大嫂,比他妈还靠谱啊。
周母说这话的初衷本质,就是为了在孟枝枝面前抹黑周闯的形象啊。
按照现在来看,孟枝枝肯定是对小屁孩没兴趣的。
但是小屁孩却喜欢孟枝枝温柔大嫂啊。
撬墙角多开心啊,撬来的更香啊。
“他爱吃啊。”周母还在自顾自地说道,“三岁了,还在抢着吃屎呢。”
周闯气急败坏,眼眶都红了一大圈,“妈!”
看到向来黑心肝的小儿子,竟然被气到红了眼眶,周母也意识到自己做的过分了。
可是这件事比起周闯喜欢大嫂,这不是小巫见大巫。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周母转头就要走,还不忘拉着孟枝枝一起回去,她可不想让孟枝枝有单独和周闯相处的时间。
周闯深呼吸好几次,才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他拦着她们的去路,“妈,我和大嫂说点话。”
周母十分警惕,“你和孟枝枝有什么话说?”
孟枝枝站在原地,一脸无辜,“许是你刚伤害了周闯的自尊心,我这个大嫂来弥补咯。”
“人家说长嫂如母,也不过如此。”
周母没答应,而是防贼一样防着周闯 。
周闯冷静了又冷静,但是被母亲那般防贼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也起了反骨。
“妈,我请大嫂去吃屎,你就说给不给吧?”
孟枝枝,“……”倒也不必。
周母,“……”
周母心说,应该没有哪个暗恋的人,会去请自己的心上人去吃屎的。
这下,她倒是放宽心了几分,她也不想和自家小儿子闹得太僵硬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在旁边一脸吃瓜兴奋的赵明珠。
她眼珠子一转,立马有了主意,“你过去和他们一起监督他们。”
赵明珠没说去不去,她只是伸手。
周母装傻看不懂。
赵明珠转头就走,凉凉道,“不去。”
“凭啥孟枝枝有早餐钱,我没有?”
“还想让我去监督他们没门!”
周母深呼吸深呼吸,她怕自己又是节省小钱出大篓子,这种事情不能再来了。
这种事情吃一次亏就够了。
想到这里,周母抠抠搜搜的从口袋里面,掏出一毛钱递给赵明珠,“你的和他们一起。”
赵明珠看着那一毛钱,凉凉道,“不够。”
“吃饭一毛,监督费一毛,少一毛我都不干!”
周母真恨不得上去给赵明珠一巴掌,但是她不敢,她怕赵明珠给她一巴掌。
于是,只能窝窝囊囊道,“不给了,我自己去监督。”
这样她还能省两毛钱呢。
转头就要跟着孟枝枝和周闯一块,却被周闯给拒绝了,“妈,你别来,我请大嫂吃屎呢,你来了我们屎不够分。”
他这一副反应,越发印证了那一句话。
周闯对孟枝枝有不轨之心啊。
不然,他怎么会不让自己跟着一起去呢?
哪怕是吃屎也是好的。
周母心里苦,“你们这一个二个,都是来朝着我讨命的啊。”
周闯越是这样,她也就越不放心孟枝枝和他单独在一起。
比起那一毛钱,显然监督更重要啊。
不能趁着老大不在家的时候,让周闯这个小叔子惦记上了大嫂。
老大要是回来,怕是能把周闯给打杀了去。
想到这里,周母只能打掉牙齿肚子里面吞,又朝着赵明珠给了一毛钱,“你去!”
赵明珠这才勉为其难的接了过来,瞧着周母一副死了爹的模样,她非常尽职尽责,“妈,你放心,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告诉你。”
顿了顿,她补充了一句,“毕竟我和孟枝枝是死对头,她过的不好了,我才开心。”
有了这话,周母才觉得自己没那么难受了。
她站在胡同口,看着赵明珠走在孟枝枝和周闯的中间,她稍稍松口气,喃喃道,“小闯啊小闯,你可别走错路了。”
兄弟反目成仇是她最不愿意见的一面。
同样的周家名声尽毁,也是她不想看到的一面。
她只能寄希望于这一毛钱花的值,赵明珠在中间能起到监督的作用。
孟枝枝他们都走远了,还能感受到身后那刺人的目光。
孟枝枝倒是没说话,赵明珠突然问了一句,“周闯,你妈在发什么疯?”
周闯哪里知道,他摇头没说话。显然还没从之前的那对话里面反应过来。
他就没见过天底下的妈,当着儿媳妇和外人的面,说自己儿子爱吃屎的。
这不是要毁了他吗?
周闯上午的生意本来就没做成,还差点被抓了,心里本就不是滋味,回来还被亲妈背刺。
他心里又委屈又难受的。
孟枝枝回头看了一眼周母,她立在胡同口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猴。
老太太的样子瞧着确实挺可怜的。
“你在外面背着你妈做坏事了?”
孟枝枝去问周闯。
周闯眯着眼睛,往胡同外面走,“你觉得我做啥缺德事了,能让我妈当众说她儿子爱吃屎?”
说实话,他要不是知道自己是她的亲儿子,他都要以为他是捡来的了。
孟枝枝想了一会,也没想出名头。
杏花胡同路很长,旁边自行车铃铛也跟着作响,北风更是呼呼的刮,顺着胡同口往脸上扑,跟刀子一样割的生疼。
孟枝枝裹紧了身上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把脸藏在了围巾里面,这才多了几分暖意。
和多想的孟枝枝和丢脸的周闯不一样。
赵明珠脸上则是多了几分欢快,还不忘催促,“快点快点,去晚了张大爷的豆腐脑油条就该卖光了!”
赵明珠性子急,想要拉着孟枝枝的手往前走,注意到周闯也在这里,又把手收了回来,闷头就往胡同门口向阳合作社挂着木牌的小门里面冲。
孟枝枝没追,她慢悠悠的走。
周闯在想事情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
杏花胡同向阳合作社门口,搭着一个门帘,那是合作社开的早餐铺子,属于公家开的而不是私人开的。
刚一掀开门帘,一股混杂着面香,酱香和热气的暖流就扑面而来。张大爷在瞧着孟枝枝和赵明珠进来的时候,立马从锅下面又捞起来两根油条。
“知道你们早上要来,特意给你们留着。”
孟枝枝笑眯眯地朝着对方道谢,“我在要一份豆腐脑。”
“不要白糖,要咸味豆腐脑,加点辣椒油。”
张大爷自然是照着做。
孟枝枝和赵明珠则是轻车熟路的找了一个座位。
周闯瞧着她们这样,脑子也慢慢聚焦,他顺口问了一句,“你俩经常来这里吃早餐?”
不是经常来吃,根本不可能和对方这么熟。
孟枝枝坐下来,哈了一口气,只这一会会的功夫,鼻尖便被冻得通红,她说,“还行,一半一半。”
周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太过刺眼,这让孟枝枝就算是想忽视也难。她拿了一个勺子,擦了又擦,这才抬头看过来,“你要说什么?”
“我妈那么抠门,她怎么会给你们吃早餐的钱?”
他是不在家,但是据他所知周家上下十来口人,都是自己在家吃早餐的。唯独周红英受宠一些,可以隔三差五要钱出来吃早餐,至于其他人想都别想。
孟枝枝擦干净了勺子,热气腾腾的豆腐脑端了过来,她低头看了一眼,白白嫩嫩的豆腐脑上面点缀着一撮翠绿的小葱,混着鲜红的辣椒油,流的到处都是。
那香味实在是太勾人了!
孟枝枝咽了下口水,这才不紧不慢的盛了一勺,吹气,“你妈疼我。”
“她舍不得我在家吃粗粮。”
这话鬼都不信。
精明的周闯自然不会相信了。
他没说话,低头看着孟枝枝吃豆腐脑,有些烫,她眯着眼,豆腐脑入口即化,卤汁的咸鲜瞬间在嘴巴里炸开,带着恰到好处的酱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甜味。
紧接着她还没咬,嫩滑细腻的豆腐脑便顺着舌尖就滑进了喉咙,一点都不需要咀嚼,只留下满口的豆香和辣味。
再配上一根刚炸出来的油条,别提滋味有多好了。
孟枝枝吃的一脸餍足,“周闯,你别这样看我,我是真觉得嫁到你家挺好的,婆婆把我当亲闺女,丈夫寄钱给我花,再也没有人比我的日子还好过了。”
这是孟枝枝的心里话。
周闯才不信呢,就他们全家上下一百个心眼子,他妈不是省油的灯,他那个妹妹也是。
至于他爸,那就是一个惯会装聋作哑的人。
周闯小时候吃过亏,也吃过苦,他看清楚了周家的为人,所以他这才跑了出去,不愿意回家。
周玉树也差不多,但是周玉树这人死脑子,宁愿被家里人欺负也不愿意出去。
因为他周父和周母,还抱着几分希望。
所以,要不是周闯自己是在周家长大的,他差点都要信了孟枝枝的鬼话。
不过看着孟枝枝吃这么香,他也有些饿了,便转头让张大爷也给他盛了一碗豆腐脑。
他这人爱甜口的,加了小半勺的白糖。
赵明珠也吃得是甜口,为此,还看了一眼周闯。不过这会倒是没时间说话,实在是豆腐脑太嫩滑香甜了一些。
尤其是趁热吃,只觉得整个人都要幸福死了。
一直到了最后眼看着都要吃完了,她俩还是不问自己,这让周闯有些沉不住气了。
他这才开口,“我早上去了东大桥。”
他这话一落,孟枝枝和赵明珠同时抬头看了过来,两双猫眼一样的眼睛,两张白嫩嫩的面皮子。
同样的长头发。
有那么一瞬间,周闯都有些恍惚了,这两人长的也太像了一些。
粉面桃腮,都是一样的漂亮。
难怪新婚夜大哥和二哥能够入错洞房。
当然,这话周闯是不敢说出来的,他眼睛转了下,见吊起来她们两人的兴趣,这才不紧不慢道,“那边人很多。”
孟枝枝吃完了,她拿着帕子擦嘴,一针见血,“出了吗?”
周闯顿住,连带着到嘴边的豆腐脑都觉得不香了。
好一会,他才一言难尽道,“差点。”
“那就是没出?”
孟枝枝笑盈盈地问他。
她生了一张白玉脸,许是刚吃了热气腾腾的豆腐脑,唇色红艳艳还透着水光。
分外好看。
周闯愣了下,这才收回目光,低头看着碗,低低地嗯了一声,“往年东大桥那边都很好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年东大桥有人盯着。”
“我刚一去,就发现红袖箍混在人群里面准备抓人。”
也是上次孟枝枝去救他那一次,让周闯多了几分警惕,也学到了点东西。
这一次,他才算是勉强逃过一劫。不然,他和周玉树怕是都要再次栽进去了。
为此,他和周玉树当时逃的时候,还是分的两个方向走。
他的方向刚好是回家的方向,至于周玉树这会去哪里了。
周闯是真的不知道。
孟枝枝蹙眉,“我上次不是和你们说过吗?年前要杀猪,好让单位日子过的好,你们怎么不记得?”
或者说,她之前拒绝的都够明显了。
周闯没说话,只是哗啦啦的把最后一口甜豆腐脑喝完后,转头就去张大爷那边给了钱和票。
一口气把他们三个人的早餐都付钱了。
这才转头朝着孟枝枝说,“大嫂,你教教我。”
他姿态放的很低,人情世故也拿捏的很好。
先请人吃饭,再来求助。在这种情况下,孟枝枝就算是想拒绝他,也会不好意思。
孟枝枝抬眸,似笑非笑地打趣了一句,“你还真请我吃屎啊。”
周闯绷不住了,怎么一大早净和屎扯上关系了。
眼见着他这样 ,孟枝枝也不在打趣,她认真了几分,“你真听我的?”
“听。”
他不听也不行了。
如今他没有退路了,在投机倒把这一行他做了两年。这一次把赚的所有钱都压在货上。就这钱还不太够,他还问许向阳借了一百块。
他当时给许向阳许诺的是,过了初五就还给他五十块,到时候连本带利一共还一百一十块。
这就差是高利贷了。
孟枝枝听完,她看了周闯好一会。
周闯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脸,“怎么了大嫂?”
孟枝枝放下筷子,“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胆子还挺大。”
在一九七三年就敢出去借高利贷。
她明明没把话说透,但是周闯却一下子听明白了。他好一会才说,“我没办法,去一趟南方不容易来回要半个月,我还要护着东西回来,所以跑一趟就要多带点东西。”
实在是带的少了就是亏。
孟枝枝其实挺佩服周闯的,“你一个人去的?”
“嗯。”周闯说,“我要让三哥在家给我打掩护。”
而且,他这人警惕性也强,他不信任别人。
严格来说,他连三哥周玉树都不太信任。
他只相信自己。
在外面闯的,如果他不是这个性格,早都已经被人生吞活剥了。
孟枝枝轻轻地叹了口气,“很着急?”
周闯点头,“一是出货,我身上不能一天到晚带着货,那风险太高了,二是急着还人钱,三是想过年前赚一笔。”
毕竟,每年也只有过年的时候,才最好赚钱。
大家都抠,抠抠搜搜一整年,唯独舍得花钱的时候就是过年了。
他怕如果错过这一次过年,这些货就要压到明年了。
孟枝枝抬眸,“今天几号?”
“二十九号。”
回答她的是赵明珠。
赵明珠虽然没说话,但是她从头到尾的目光都放在孟枝枝身上。
孟枝枝想了想,“那今天不合适。”
这话一落,赵明珠和周闯同时看了过来,显然有些不解。
为什么今天不合适。
毕竟,今天是腊月二十九,也是大家最舍得花钱办年货的最后一天了。
孟枝枝,“你们都说了,舍得花钱办年货,那周闯那的东西是年货吗?”
这下,周闯瞬间不说话了。
他手里有打火机,有口风琴,还有几个蛤i蟆镜。这些可都不是年货的。
“你要是手里有猪肉,羊肉,鱼,再不济一些瓜子,花生也行,这些东西年前很好卖,因为这是过年的必需品,但是你手里的那些是日用品。”
“日用品这个玩意儿,可以有,也可以没有。”
“只要饿不死,那这些都不是必需品。”
周闯没说话,孟枝枝问他,“你觉得你家条件怎么样?”
周闯飞快地说道,“在杏花胡同算是条件好的了。”
他家他爸上班,他大哥二哥当兵,三个人赚钱,而且赚的是高工资。
说起来他家不是最有钱的那个,但是绝对是排在前面的家庭。
不然孟枝枝和赵明珠也不会嫁进来了。
“那让你妈给你们买你身上的东西,她给买吗?”
周闯那一双眼睛,瞬间睁大了几分。这还是孟枝枝第一次看到周闯有眼珠子呢。
平日里面他经常眯着眼睛,以至于孟枝枝几乎没看到他睁开过。
周闯不知道孟枝枝的关注点,他只是说道,“我妈就算是再有钱,她都不会给我们买的。”
这是既定的事实。
“那不就是了。”
孟枝枝没把话说明白,周闯却听更明白了,他不吱声,“大嫂,你一次把话说完,你有什么好想法也说出来。”
“等过完年再出去。”孟枝枝起身,看着他的眼睛,“过完年那些半大的小子手里也有压岁钱了,你要赚的是这部分的钱,而不是你妈手里的钱。”
“周闯,你要搞清楚你的货是卖给谁的。”
周闯听完豁然开朗,他以前也都习惯了去黑市卖,那边是既定的人群,而且也有客户。
但是连着两次去黑市失利差点被抓,这让周闯一下子成了无头苍蝇一样。
以至于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是孟枝枝的话,却让周闯有一种拨开迷雾见月明的感觉。
这会他只有一个念头,也被他说了出来,“大嫂,你能不能不随军?”
他感觉自己不能没有大嫂这个军师啊。
他自认为脑子聪明转的快,但是他和孟枝枝这一会谈话,他有一种感觉,他大嫂比他还聪明啊。
那些门路,那些弯弯绕,那些分析,从来都不会有人和他说,当然也没有人想得到。
但是孟枝枝想到了,就这一点就很多人都比不上。
周闯感觉自己要是想在这样做下去,他不能没有大嫂——孟枝枝。
孟枝枝听到这话,脑子里面灵光一闪,总觉得自己抓住点什么,但是却又消失不见了。
她调侃了一句,“我不随军,你养我啊?”
原本不过是开玩笑的话,哪里料到周闯还真听进去了,他很认真道,“大嫂,你跟着我干,我肯定养得起你。”
这话还没落下,赵明珠就咳嗽了下,“周闯,这话我记下了,我回去会和你妈说。”
“还有孟枝枝,这是你在我这里的把柄。”
“你不指望你男人养,你指望小叔子养,你自己说这合适吗?”
她坚持贯彻落实死对头的人设,一下子抓住两人的小辫子。
周闯有些一言难尽,也有些害怕,对方真去说了。
孟枝枝心知肚明,自家闺蜜打的什么歪主意,她看了一眼周闯,“你给她五毛钱,她很好收买的。”
周闯不说话。
孟枝枝还以为他不信,便又说,“不然按照她的性格,回去和你妈说了,我们这边就什么事都做不成了。”
周闯一分钱不想给。
赵明珠摸着下巴,端详着他,“你为什么会想着养你大嫂呢?你大嫂是没男人吗?还是说你想抢你大哥的位置?”
这话说的周闯头皮都发麻了,也是这会他才反应过来,他妈为什么会让赵明珠过来跟着他们了。
这里面明显是他妈也误会了啊。
周闯眯着眼睛,细长眼上挑,如同藏狐一样,他盯着赵明珠,“如果我说,我是把我大嫂当做军师,你信吗?”
他就想拉孟枝枝过来给他出谋划策。
赵明珠,“我信不信不重要,重点是这话说出去,你觉得你妈信吗?”
周闯瞬间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他才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五毛钱,递给了赵明珠,“收钱闭嘴,能做到吗?”
赵明珠利索地接过钱,“知道知道,我办事你放心。”
这真是奸商里外收钱。
前面从周母那要的两毛钱还没花出去,转头就从周闯这里又要了五毛钱,一大早什么都没做就赚了七毛。
周闯没说信还是不信。
孟枝枝强忍着笑意,朝着周闯保证道,“我以前在赵明珠面前有把柄的时候,给钱了她都没和你妈说。”
“所以她这点信用还是有的。”
周闯没多在这个话题上多聊,他问孟枝枝,“你觉得我们应该几号出货?去哪里出?”
这才是他最为关心的事情。
孟枝枝,“就一号吧,中午晚上都行,找个有钱人住的地方,最好是附近中学生和高中生多,对方压岁钱也多,你挑好地方了,让周玉树这个高中生去当去炫耀,也不是去卖,就是去炫耀一圈就够了。”
周闯思索了下,“有好几个地方,第一是西城区的西四以及阜成门内一带,第二是东四王府井周边胡同,这两个地方住的都是条件比较好,有地位的人。”
其中许向阳家就在大院儿里面住着,所以他才会对这边如此熟悉。
孟枝枝,“从这里挑几个容易逃跑的地方,初一那天早上就出门。”
周闯,“你去吗?”
他没忍住问了一句。
孟枝枝其实有些犹豫,“初一周家要拜年吗?”
“要的,不止我们要出去拜年,还有亲戚也会上门来拜年。”
一听这话,孟枝枝迅速做了决定,“那我去。”
她不想去给人拜年,也不想招呼来拜年的人,这样来看一大早和周闯出门躲开,倒是最好的办法了。
她去看赵明珠。
赵明珠冷哼哼道,“你去我也去。”
周闯不想带她,人多口杂,他怕到最后出事。
赵明珠好像察觉到了,理直气壮,“你不带我,我就去告状。”
周闯,“……”
真是讨厌死了这个二嫂。
难怪大嫂能和她是死对头。
话题倒是就此截止了,等到三人回到家,周玉树也在家,这让周闯松口气,扯着周玉树就出门了。
赵明珠借着上厕所的功夫,把孟枝枝也拉走了,她从口袋里面摸出七毛钱来,分了四毛给孟枝枝。
“分你一半。”
孟枝枝要了三毛,笑着撞了下她的肩膀,“你是主力军,你要大头,我要三毛就够了。”
说到这里,她眨巴了下眼睛,笑的狡黠,“下次继续!”
两人分完赃,臭着脸回到家。
周母立马不糊火柴盒了,擦了擦手,眼巴巴地看着赵明珠,“怎么样?”
她是生怕出点问题的,也怕自己的钱被白花了。
赵明珠看了孟枝枝一眼,她冷冷道,“一切正常。”
这让周母松口气,她心说一切正常的话,早知道就不给赵明珠两毛钱了,这样的话还能节约呢。
只是钱都给出去了,她自然不敢再要回来。
周母去糊火柴盒,给孟枝枝和赵明珠也吩咐了任务,“这段时间家里开销太重了,再不糊火柴盒下个月连杂粮都没了,你们俩今天一人糊五百个”
听到这话,周红英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她明明有故意想掩饰的,但是她这人不太聪明,所以掩饰的不到位。
只是轻咳一声,“那你们在家糊火柴盒,我出去了。”
“我今天和我同学约好了,去大栅栏看皮影戏。”
果然,还是当闺女舒服啊。
做人儿媳妇的只管做咯,不做不行,会被婆家嫌弃的。
周母刚要去捂自家闺女的嘴,真是一张大喇叭,前脚才给了她五毛钱,让她去看皮影戏。
后脚这个死丫头就把这话说出来了,她这话一说,孟枝枝和赵明珠这俩祸害还不得,把家里的屋
顶给掀翻啊。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一直站在原地的赵明珠,突然动了,她不说话只是一味的上前关门,拎着周红英就往桌子前面坐,“来糊火柴盒,五百个不糊完不许出门。”
周红英,“???”
周红英脸色都憋绿了,“二嫂,这是我妈给你布置的任务,不是布置给我的,你是不是弄错了?”
赵明珠拉了个凳子坐下来监督她,“没弄错,我就是见不得老太太偏心眼,凭什么你可以出去看皮影戏,我就要在家糊火柴盒了?”
“是不是孟枝枝?”
孟枝枝眼圈瞬间红了,周母心里咯噔了下。
下一秒,就瞧着孟枝枝哭哭啼啼的朝着她扑过来,“妈,你还是不是我亲妈了?你让周红英出去看皮影戏,让我在家糊火柴盒,你不爱我了。”
她不声不响的从背后,拿了一碗豆腐脑出来,“亏我出门吃早饭还惦记着你,给你买了一碗豆腐脑。”
说到这里,她刷的一下子递给赵明珠,“我就是扔给死对头,也不给你吃了。”
她气的捂着脸,转头就跑到了东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隔绝了外面的目光。
孟枝枝从哭在到拿豆腐脑,在到转头一溜烟的跑不见,不过才三十秒钟。
这让周母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她看着赵明珠怀里塞着的一碗豆腐脑,还有几分恍惚,“这是孟枝枝给我带的?”
赵明珠坐下来,啪的一声把碗打开,就喝了一大口,“是啊,不过你偏心,所以孟枝枝把豆腐脑给我了。”
她就是多喝一碗也没关系。
周母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布置任务的时候,平均一些了。这样说不得这一碗豆腐脑就是她的了。
她甚至还在反思,自己对孟枝枝这么不好,她是真对自己好啊。
出去吃屎都给她带一碗热乎的。
周红英眼巴巴地看着,赵明珠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活脱脱一个容嬷嬷的样子,“看什么看?糊火柴盒!”
周红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朝着周母告状,“妈,你看看她,你看看她,你给她布置的任务,她不做,她要我做。”
“哪有当嫂子的这么欺负小姑子啊。”
周母不说话,周母只是一味地低头糊火柴盒。
她心说,谁让你蠢呢,都给你开后门开小灶了,结果非要说出来炫耀。
这下好了吧?
大家都完蛋。
哦,不是!
是她和红英完蛋。
本来布置给孟枝枝和赵明珠的任务,也成了她们的了。
周红英还想告状,却又被赵明珠一巴掌拍了下去,“干活!”
砰——的一声。
这一巴掌拍的周红英和周母都吓了一大跳。
“你打了她就不能打我了哦!”
周母哆哆嗦嗦的扬起火柴盒,“明珠,你看,我干的可好了!”
作者有话说:周母哭哭啼啼:娶了天魔煞星回来, 我命苦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