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苗翠花都不想理自家闺女了, 在她面前人五人六,吆喝谩骂的。

把孟枝枝和赵明珠骂的可凶了,分分钟恨不得让她们两个滚出自己家。

结果到了自己身上, 转脸就成了狗腿。

周红英不是不知道自己丢人, 可是在挨打面前, 丢人算什么?

“二嫂, 这是瓜子。”她从口袋里面抓了一把递给赵明珠, 一脸谄媚, “你一边嗑瓜子, 一边监督我洗碗。”

赵明珠, “……”

她是真觉得周红英这人能屈能伸啊。

让她去监督周红英,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她没时间在周红英身上耗着。

与其监督对方, 还不如去给枝枝暖被窝。

到了腊月二十八晚上, 周闯等了孟枝枝足足好几天了, 他是希冀于孟枝枝能够主动找到他的。

毕竟,他身上还压着一堆货呢。

但是没有, 自始至终都没有。

周闯终于沉不住气了, 等到晚上孟枝枝去官茅房上厕所的时候, 他便跟了出去。

夜色下,他穿着一件靛蓝色对襟棉袄, 寒风呼啸,他胸前的衣服却在大敞着,似乎跟不怕冷一样。

他前脚出去, 周玉树也跟着从炕上爬了起来,他随意披了一件大棉袄,就紧随其后。

他瞧着周闯出去的方向, 周玉树的眉头都跟着皱起来了。

他希望不是自己猜测的那样。

如果,周闯暗恋他大嫂的话,他到底该帮谁?

在这一刻,周玉树是纠结的。

他既不想对不起大哥,也不想看着周闯走错路。抱着这种沉重的心情,周玉树追了上去。

大杂院的官茅房离得远,这年头也没路灯,只有在出胡同巷子口的时候,电线杆子上挂着一个喇叭灯,喇叭灯的光线很微弱,铁丝也没挂紧。

以至于被寒风吹得呼呼作响。

说实话,孟枝枝是害怕一个人出来上厕所的,尤其是在这种乌漆嘛黑的胡同口。

本来想喊明珠的,她听了下动静察觉明珠睡着了,便不想这么冷的天气去喊她起来,实在是这一趟出来人也太受罪了一些。

孟枝枝小跑着走,去了官茅房憋着一口气不呼吸,擦黑上完厕所就往外跑。

天太黑了,官茅房也没个灯,她拿了一个破手电筒也不亮了,这真是要命了。

孟枝枝怕黑,她也喜欢脑补,天黑的地方怕鬼。

所以连带着跑都是慌张的,一闷头撞到了周闯的身上,她被吓了一大跳,几乎一瞬间都要以为自己撞鬼了。

结果自己身边头顶响起了一阵声音。

“大嫂。”

这一声大嫂怕是没把孟枝枝的魂给吓掉,她站在原地好一会都没说话。

“大嫂?”

周闯一连着喊了两遍。

孟枝枝这才抬头,微弱的月光下,只能瞧着周闯一个高高的轮廓,少年意气,阳刚精神。

就好像看到周闯的那一瞬间,孟枝枝就觉得跟在身后的阿飘,一下子消失不见了一样。

孟枝枝不想在小叔子面前丢脸,她嗯了一声,“怎么了?”

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淡定几分。

周闯好似没有察觉一样,“大嫂,明天腊月二十九。”

他特意点出了这个日子。

自从上次孟枝枝救了他以后,周闯总觉得太巧了。要多聪明才能判定红袖箍会出现?

孟枝枝装傻,“是啊,腊月二十九怎么了?后天就是过年了,你要给家里添菜吗?”

周闯回来的这几天,周家的伙食直线上升。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好肉好鱼。虽然不多,但是架不住周家这几天几乎每天都有荤菜。

周闯沉默,他不明白为什么孟枝枝,每次都能把话题给聊死。

他不说话。

孟枝枝抬脚就要走,周闯立马拦着她,“大嫂。”

孟枝枝回头。

周闯犹豫了下,“我明天要去卖货。”

腊月二十九是年前卖货最好的机会了,一旦错过后就要等年后了。

而且年后还不一定能卖得出去。

孟枝枝没说话。

周闯却不在乎,拿出在外面做生意的厚脸皮,“我计划明天去朝阳门外大街东大桥。”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盯着孟枝枝的脸,不想错过她脸上的一丝一毫表情。

孟枝枝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东大桥在哪里?”

她的茫然和不解真是太真实了。

以至于连带着周闯都生出了几分恍惚,难道他怀疑错人了?

“就在友谊商店那一片,那儿外宾多,外汇券也多,倒爷们自然也多。”

孟枝枝没说话,她在想明天到底能不能去。

周闯等了好一会,也没等到孟枝枝给他的答案。这让周闯有些按捺不住的,“大嫂,你明天去吗?”

孟枝枝摇头又点头,“我要考虑考虑,明天早上再给你回复。”

周闯还想说些什么。

孟枝枝有些受不住冷,她是出来上厕所的,出来的急,也没带帽子和手套。这会站在胡同口被呼呼的冷风吹着,只觉得骨头缝都是凉的。

她要走。

周闯追上来还想继续再聊两句,却生生地被躲在暗处的周玉树给拦着了。

“周闯。”

周玉树一把抓着周闯的手,他比周闯生得瘦弱,但是此刻他却攥得极紧。

拦住了周闯的去路。

周闯没能追上孟枝枝,也没能把话给说完,这让他有些着急,“三哥。”

企图挣开,但是又不敢出太大的力气。周玉树生得瘦弱,体质也差。

周闯怕自己太大力气,把他给撞倒去了。

“你做什么?”

周闯有些着急。

看到他这样,周玉树不由得拧眉,他目光直视着他,“周闯,有些事情是没有结果的。”

“什么?”

周闯想去问问孟枝枝的最终结果,所以一直踮着脚尖看着孟枝枝消失的胡同方向,那一脸的急切就算是想遮掩都遮掩不住。

周玉树就是不想看到也难啊。

周玉树深吸一口气,抬手蒙着周闯的眼睛,“大嫂已经走了。”

“我知道,你别拦着我啊,我去找她。”

周闯着急道。

看得出来他和周玉树很熟,连带着语气也很随意。

周玉树抓着他的手,“大嫂已经走了。”

这是第二次强调。

周闯一把把他的手拽开,有些恼怒,“你知道大嫂走了,你还拦着我不让我去追她。”

“周玉树,你到底想说什么?”

显然很多时候,周闯这个当弟弟的他更像是一个哥哥。

他在外面闯天下,让周玉树在家里帮他镇守后方。

周玉树有些害怕这样的周闯,但是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孟枝枝是大嫂,她是大哥的。”

“你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妄想。”

周闯听到这话,骤然懵了下,他猛地打掉周玉树的手,“你在说什么?”

一旦说出口,似乎没那么害怕了。

周玉树玉白色的脸绷的极紧,他抬手攥着周闯的衣领子,一字一顿,“大嫂是大哥的。”

“她不是你的!”

“我劝你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妄想!”

这是第二次说。

周闯怒极反笑,他一把挣脱了周玉树的束缚,“周玉树,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惦记大嫂?”

他人高马大,力气也大,这般轻松的挣脱对于瘦弱的周玉树来说,却是很大的力气。

周玉树踉跄了下,他后退了两步,扶着了冰冷的墙壁,他抬头看过去,“不是吗?”

“我们两个自幼一起长大,你对女同志从来不会有任何兴趣,但是自从上次大嫂救了你以后,你看着她的目光就变了。”

“你不喜欢回家,也不喜欢居住在人多的地方,这几年来自从你有本事后,你几乎再也没回过家里住,但是因为大嫂,你回家住了。”

说到这里,周玉树的语气顿了下,“你别告诉我,你不是因为大嫂才回来的。”

他以前喊过周闯很多次,都希望他回家住。但是周闯不乐意,他这人本身就是冷心冷肺的。

别看周父和周母把他养大,但是实际上周闯对亲生的父母,也没啥感情。

不然他在外面赚到点钱,却从来没有给家里拿过。

面对周玉树的质问,周闯愣了下,他下意识道,“我是因为大嫂才回来的。”

周玉树一副我说对的模样。

“但是我对大嫂不是你想的那样。”周闯觉得自己就是长了十张嘴,也说不清楚的。

周玉树唇角挂着一抹冷笑,很是清冷,“我听你胡编乱造。”

周闯,“……”

周闯抓了抓脑袋,倒是顾不上去追孟枝枝了。他蹲在地上,好一会才说,“你没觉得大嫂不太对吗?”

“还有二嫂也不太对。”

周玉树清冷玉白的脸上满是震惊,,“周闯,你个禽兽,你不止惦记大嫂,你还惦记二嫂?”

周闯,“???”

“周玉树,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胡说什么?”

周玉树满脸绯红,“你对得起大哥和二哥吗?亏我们前几年过的艰难的时候,大哥和二哥每个月寄钱和寄票回来养我们!”

“结果你倒好,大哥和二哥在驻队拼命的时候,你在后方惦记他们老婆。”

周闯,“????”

“我什么时候惦记大哥二哥的老婆了?”

“周玉树。”

连名带姓地喊。

“我找大嫂是为了正事,而且我回来也是因为大嫂和之前有些不一样,我回来观察她,想把她拉入伙,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噼里啪啦的一口气说完。

周玉树怔住,他慢慢松开手,“你不是喜欢大嫂?”

寒风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张过分白皙的脸,清雅温和。

周闯冷笑,他抬手掸了掸自己衣领子上的褶皱子,“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好好的人不做,去当禽兽?去惦记我大嫂?”

周玉树喃喃道,“不是吗?”

周闯一把推开他,“我是你个——”脏话到底是没说出来的,他站在原地把衣服外套给脱了去,燥的他想发脾气,“周玉树,你趁早把你脑子里面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丢掉。”

“我现在整个人只有一个念头。”他回头压低了嗓音,“我就只想把手里这批货给清出去。”

说到这里,他看着周玉树,脸色凝重,“如果这批货我出不去,那就意味着我们这两年的辛苦全部白费了。”

这次去南方进货,他几乎是赌上了所有的钱。都说他赚的多,但是只有真正做生意的人才知道,钱都压在货上,到头来但凡是货出一点问题,他就会彻底破产。

周玉树没说话。

“你是为了货才找大嫂的?”

周闯这会来了气,他冷嘲热讽,“不然,我是为了大嫂美色去的。”

夜里刚好肚子疼,火急火燎跑出来上厕所的周红英,“?”

什么?!

周闯喜欢大嫂的美色!?

这是什么震惊的消息。

周红英都忘记还肚子疼了,她站在原地完全傻眼了。

还是周闯先注意到她,便收了话题,他不知道周红英听了多少去。

他更不希望周红英听到货的消息。他在外面投机倒把这件事,全家除了周玉树没有人知道。

当然,现在多了一个孟枝枝和赵明珠。

他不想让赵明珠多听了去,便拉着周玉树说了一声,“走了。”

周玉树也看到了周红英,便默不作声,跟在周闯的身后进了大杂院。

两人都没理周红英。

周红英一个人站在原地,满脑子都是那一行字,“我是冲着大嫂美色回来的。”

她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周闯对孟枝枝要图谋不轨了。

周家要变天了啊。

周红英甚至肚子都忘记痛了,转头就往家里跑回去。她进屋先看了看,周玉树和周闯都在外面说话,应该是换了个地方,所以他们都没回来。

周红英看着还在睡着了的亲妈,脸色挣扎了好一会,刚要开口,周玉树和周闯从外面开门进来了。

周红英抬头看了过去,原本到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她拉着被子把人蒙了进去,她不怕周玉树,但是她怕周闯。

周闯和周玉树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都没说话,脱了衣服淅淅索索的上炕。

苗翠花为了省钱,除去大儿子和二儿子结婚的东西屋是没炕的,他们自己的这个房间是盘了一个大炕的。

从墙这头到墙那头,几乎全家都睡在一个炕上。

周闯躺下去,脑子昏昏沉沉的,他最开始是为什么回来来着?

哦,是因为大嫂不对。

也不是。

是因为大嫂是个聪明人,可以帮他卖货,他这才回来的。

真是快要被周玉树给弄昏头了。

在这一刻,周闯倒是忘记了,自己最开始回来是因为对着孟枝枝多了几分怀疑。

总觉得她和结婚当晚的那个嫂子好像有些不一样。

不过那点怀疑,在被周玉树这一番胡搅蛮缠下,彻底消失不见了。

因着在炕上人多,周闯和周玉树也不好再聊下去,两人很快便睡熟了。

周红英听着那平缓的呼吸声,她慢慢的把自己头从被子里面拿出来。

黑暗中。

周红英的那一双眼睛瞪的跟铜铃一样,一点瞌睡都没有,满是吃瓜的兴奋。

周闯觊觎大嫂美色。

这不就是小叔子惦记大嫂吗?

大嫂开门,我是我哥。

一想到这里,周红英就兴奋得睡不着觉,她是帮大哥,还是帮周闯?

严格来说,她和周闯年纪更近一点,两人应该关系好点,但是并没有。

周闯十分厌蠢,从小到大他都是黑心肝的,对自己一点都不好。

所以她应该是帮大哥的!

她要帮大哥守护大嫂!

不能白花了大哥的津贴,却什么事都不干。

第二天一大早,趁着家里的人都出去后,周红英磨磨唧唧,跟在苗翠花的屁股后面。

这让苗翠花连带着做饭都有些踢脚尖,她不高兴,“你这是怎么了?”

“一大早的发什么神经?”

看得出来,苗翠花对小闺女周红英的宠爱,随着孟枝枝和赵明珠的到来,在日渐减少。

周红英顾不上委屈,她跑到门口四处张望了下。孟枝枝和赵明珠都是爱睡懒觉的,这个点还没起来呢。

周玉树和周闯一大早不知道去哪里了,周父也去上班了,这是年前的最后一天班。

家里这会安安静静的,只有她和她妈两个人。

周红英把门一关,跑到小厨房去了苗翠花的耳边低声道,“我昨晚上半夜出去上厕所,听到周闯说了一句话。”

“什么?”

苗翠花在搅棒子面,早上打算煮一个棒子面粥。这些天吃的太好了,也不能顿顿都吃细粮的。

“周闯是冲着大嫂美色才回来的。”

这话一落,苗翠花手里的葫芦瓢也应声而落,“你说什么?”

周红英又重复了一遍,苗翠花顿时觉得天都塌下来了,“周闯喜欢孟枝枝?”

周红英点头,“不然呢?妈,你是不是忘记了,周闯从来不爱回家的,但是这次大嫂嫁进来后,他在家住了多久了?”

这不说还好,一说苗翠花的天都跟着塌下来了。

“那怎么行?”

苗翠花下意识道,“孟枝枝可是他大嫂,是他亲亲的大嫂,是他大哥的老婆,他怎么能惦记孟枝枝的美色?”

虽然孟枝枝确实挺美的。

当然了,如果孟枝枝不美的话,她当初也不会一眼就相中了,说回来当儿媳妇。

周红英煽风点火,“怎么不能了?你忘记了隔壁楚家的?不就是小叔子喜欢大嫂,最后两人在一起了?”

还被人抓奸了呢。

当时在大院儿里面闹了好久。

苗翠花,“……”

苗翠花宛若晴天霹雳,“那不行,如果他们真在一起了,老大怎么办?还有我周家的名声怎么办?”

“不行。”

这会苗翠花倒是反应得快,“不能让周闯惦记孟枝枝的美色,想办法,让孟枝枝快点离开周家去随军!”

她都怀疑在这样让他们两个人,在一个屋檐底下待下去。

老大又不在家。

难道真指望小叔子和大嫂擦出爱情的火花啊

“我要去催老大,让他赶紧的赶紧的,把孟枝枝薅过去随军!”

驻队。

周涉川昨晚上才交上去结婚报告,当然,一起交上去的还有周野。

何政委在看完后,便当场拿了印章出来,要准备盖章的时候,他让警卫员喊到观察室,喊来了周涉川和周野。

兄弟两人得到消息后,一前一后的跟着过来。

何政委听到敲门声,便说了一句,“进来。”

周涉川走在前面,他穿着一件军大衣,面容挺括,眉眼端正。

他的三庭五眼长得极为优越,骨相也好,皮肉贴着骨,棱角分明。

当然个头也高,军大衣穿在他身上,倒是有一种之前驻队看安排看电影上的男主角一样。

饶是何政委都有些恍惚,“老周。”

他往后又看了一眼,周野没穿军大衣,穿的是制服,他人瘦脸窄皮肤白,乍一看有一种文弱书生的小白脸感。

何政委心说,这俩是亲兄弟,明明五官长的也很像,但是唯独给人的气质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你俩兄弟倒是不像是一个妈生的。”

这不是骂人的话,而是真心实意的感慨。

周涉川脸色不变,他大步流星的上前,拉了一张椅子没坐,而是推到周野面前,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亲生的兄弟。”

何政委自然是知道的,当初周涉川和周野入伍都是做过背景调查的。

“这是结婚报告,你们确定这次没错吗?”

他把结婚报告又递给了周涉川和周野,两人都看了一遍,点头,“确定是这个。”

何政委点头,拿起印章往上面盖去,“确定啊,别把你们媳妇名字弄错了,这一旦审批了,就再也没有反悔的可能了。”

至于他们之前的那一版结婚报告,则是直接作废了。

周涉川和周野交换了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不自在。

何政委不知道内情。

他们还能不知道内情吗?

两人都轻轻地嗯了一声。

何政委总觉得他们两人有些古怪,但是又说不上来,便在印章上按了印泥,这才在结婚报告上盖上去。

盖好后,便把结婚报告递给了他们两人。

怕他们两个新人还不知道,便说,“拿着结婚报告就可以去民政所领结婚证了。”

周涉川接过结婚报告看了一眼,在周涉川和孟枝枝这两个名字上时。

他的目光多停留了几秒钟,这才说,“谢谢政委。”

解决完结婚报告的问题,周涉川没走,周野也是。

何政委知道他们两个是为啥不走,便起身给他们倒水,过了一会才说,“你俩这次都立了二等功,再加上参军的年限也够了,几乎是板上钉钉能升营长的。”

升了营长就能分房子了。

周涉川自然是知道,他微微皱眉,“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他担心自家爱人在家被家里人欺负,所以这随军的日子自然是越早越好。

“估计表彰大会就会公布,也就这两天的事情。”接着,何政委话锋一转,“我记得你俩都是首都的人对吧?”

也是这次给他们两个审批结婚报告的时候,他才看到周涉川和周野的老家。

周涉川不明白何政委问这个做什么,他颔首,言简意赅,“是。”

何政委斟酌道,“我得到一个消息。”

“首都驻队那边缺人,想从我们这边抽调一些人过去。”

这话一说,周涉川就立马明白了。

“政委你是说,想让我们去首都驻队?”

他们现在待的是黑省驻队,距离首都驻队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何政委点头,“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首都驻队肯定比咱们驻队发展要好,而且你们也是首都的本地人,我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你们。”

周涉川和周野交换了一个眼色,“这个消息准确吗?”

能回首都驻队自然是比在地方驻队好的。

“我是听上头的领导谈话,无意间听了一耳朵。”何政委指了指头顶,“但是具体消息还没下来,我只能说有这个方向。”

“这次你俩身上都有功,如果真调任的话,我会把你们两个的名字优先上报上去。”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我说的这些是条件顺利的情况下。”

周涉川立马反应了过来,他很自然的从身上掏出一包烟,顺势就递给了何政委,“政委,谢谢你记挂着我们兄弟。”

何政委没要,只是笑呵呵地说道,“八字还没一撇呢,只是有这个消息而已,你俩先别说出去。”

周涉川点头,和周野出了办公室后。

天气冷,没什么人,两人都站在外面吹了下冷风,这才觉得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

周野望着辽阔的驻队,他突然问了一句,“大哥你想回去吗?”

他十七岁参军,大哥是十九岁参军,这一来就六年了。

他们也早都习惯了黑省,也习惯了这里的大山。

周涉川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裤兜,结果摸了一个空,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把一盒烟都给了何政委。

他没回答而是突然转头看向他,反问道,“你呢?你想吗?”

周野没说话,“东北辽阔物资丰饶,回去后怕是日子就没这么好了。”

“那你怕是忘记了,东北这边冬天零下三十多度,我们受得住,你觉得你嫂子,还有你爱人能受得住吗?”

周野瞬间不吱声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回去?”

周涉川嗯了一声,“有条件自然要回去,但是没条件就先在这里,驻队条件艰苦,但是胜在物资丰饶。”

棒打狍子瓢舀鱼,错过这里回首都就再也没有了。

“而且,政委也就是这么一说,回首都不容易,还不一定那么快回去。”

周野一想也是,“那先写信吧。”

周涉川嗯了一声,两人正准备回观察室,何政委突然跑了出来,“对了,你俩的观察结束了,把位置腾出来给老六他们住。”

周涉川脚步一顿,他皱眉,“老六怎么了?”

老六是和他们一起并肩上战场的兄弟。

“他比你们两个严重多了,沈大夫的意思是让他多住几天观察室看看情况。”

周涉川和周野虽然情况也不好,但是他们在观察室只待了三天,和别人比起来,他们两个已经算是很快的了。

周涉川心里有数,“那成,我们这就回宿舍。”

何政委点头,目送着他们离开,还不忘催了一句,“结婚报告打了,早点领结婚证啊,别拖。”

拖到最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当然这话寓意不好,何政委自然不可能说出来,“对了,这几天你们先养好身体,到时候表彰都要你俩上去发表感言。”

周涉川和周野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转眼到了年底的表彰大会,在万众瞩目下,周涉川和周野两人因边境任务立下功劳。

周涉川升为营长,周野升为副营长。

这是两人时隔三年后,再次提干升职。

当周涉川听到主。席台上喊自己的名字时,他有片刻恍惚,不过很快就冷静下来,他从容不迫地上台。

周野紧随其后。

兄弟两人站在台上,当肩章再次发生变化,周涉川侧头低眸看了一眼,他微微勾了勾唇。

周野虽然没说话,但是眼里也难得不是阴郁,而是喜悦。

提干和升职对于他们来说,不光是组织上的认可,也代表着他们的小家庭可以即将团圆。

等表彰大会结束后,周涉川直接找到何政委和司务长,“家属院的房子大概什么时候能下来?”

这真的是单刀直入了。

何政委也在给他看房子,他和司务长已经商量许久了,“你自己看现在家属院房子不多,这次一共升职了七个人,等于说要分出去的也要七套,我实话说现在房子家属院的房子紧俏要排队。”

“按照申请房子的时间顺序来说,你俩还需要等。”

周涉川皱眉,他接过单子看了看,“按照时间顺序来看,我和周野要排在第四和第五?”

“是。”

何政委说,“你俩结婚太突然,提申请家属院房子的时间也晚,所以这里面要排队。”接着,他话锋一转,朝着司务长说,“这次周营长他们立了大功,司务长,你这边是不是可以特事特办一下?”

司务长也愁的抓脑袋,“现在是人多房子少,就算是特事特办,也要等着房子修起来。”

“这次驻队拟定再修二十套家属院,等房子一修好,周营长他们这边自然是第一时间能申请到房子。”

周涉川听完,心里大概有数,皱起来的眉头慢慢松了几分,他的眉眼生得特别好,剑眉星目,棱角分明。

这般放松下来,给人的威压也跟着少了几分。

“那大概要多久?”

司务长想,“一旦动工,整个驻队这边的人都可以来帮忙,也就个把月的功夫,就能把房子修完了。”

周涉川嗯了一声,“到时候修房子的时候,喊我们。”

司务长点头,“那肯定,你们都跑不了。”

从后勤办公室出来,何政委也和周涉川他们一起。何政委看着周涉川和周野过分年轻的面庞。

他感慨道,“你俩也是我们驻队最年轻的营长了。”

周涉川没说话。

周野突然道,“宋建华不也是?”

宋建华便是他们的同袍战友。

何政委摇头,“他比你们年纪还大三岁呢,而且建华这次也申请了家属院,说是老家的爱人要一起过来。”

周涉川挑眉。

周野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建华他孩子都生了两个了吧。”

何政委有些讶然,“你连这个都知道?”

周野没说话,只是咧嘴,他这人生了一双虎牙,这般咧嘴的时候,虎牙格外明显,当真是唇红齿白。

“建华喝酒的时候自己说的。”

何政委嗯了一声,“不光建华爱人和孩子要过来,他妹妹也要过来。”

“谁?”

周野是个百事通,他当即便狐疑地问道。

何政委,“宋绵。”

周野一听,他摇头,“不认识。”

周涉川眸光微动了下,他似乎在宋建华的枕头下面看到过宋绵的照片。

当初,宋建华还想把妹妹宋绵介绍给他。

不过,他当时一心建功立业,暂时也没有成家的打算,所以当时拒绝的干脆。

哪里料到,他不过回去探亲一场,便顺势结婚了。

周涉川这人话不多,一路上从周野和何政委的话里面分析情况。分析到最后,有用的不多,他便打量着四周。

冬天天冷河里面结冰了不少。驻队后勤为了大家能吃得好,所以经常会出采集任务。

采集的队伍刚回来,都是用扁担挑的鱼,显然是去凿冰了,弄了不少新鲜鱼回来。

周野一看到鱼,他眉头就皱了起来,“连着吃了一个月的鱼了。”

食堂顿顿不是白菜炖鱼,就是萝卜炖鱼。

何政委调侃了一句,“有鱼吃已经很好了,你是没看到佳木斯那边的驻队,连鱼都没有。”

“咱们驻队背靠北戴河,能够在冬天舀鱼出来都是很好,周野,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周野没说话。

周涉川突然问了一句,“这次打的鱼有多的吧?”

何政委去看出来帮忙的司务长,司务长点头,“昨天的鱼还没吃完,今天又弄回来了。”

周涉川,“做成腊鱼吧,这样好晾晒,也好存放。”

司务长,“有做有做,吃不完的我们都打算做成腊鱼,留着开春了青黄不接的时候吃。”

周野总觉得自家大哥好像不怀好意。

等和司务长分开的时候,周野追上去问周涉川,“哥,你刚问腊鱼做什么?”

周涉川,“我准备写信寄回去,如果能从驻队换点腊鱼寄回去也行。”

他这人向来是实用主义。

周野瞬间明白,他点头,“这倒是好办法,不过腊鱼是驻队,我们不好弄来寄回去吧。”

周涉川语气冷静,“去和司务长说拿津贴来换他大概率会同意,如果司务长不同意,我们也可以趁着休息去外面老乡家里,拿津贴和票证来换。”

周野咧着虎牙,许是提干精神爽,他难得心情很好,“那我都听你的。”

周涉川点头,回宿舍的路过后勤办公室领了一沓红头信纸,外加两个信封回去。

等到了宿舍,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宿舍。

周涉川进去后,便从抽屉里面取出钢笔和墨水。他这人喜欢用钢笔,所以当初特意买了一支足足十块钱的英雄牌钢笔。至于墨水那是买的时候送的。

给钢笔吸了墨,他看着铺好的信纸,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头了。

他提笔沉思片刻,这才才开头写上。

孟同志,你好,我是周涉川。

来信是想告诉告诉你两个好消息,第一,我们的结婚报告已经重新审批下来。

第二是我已提干升为营长,津贴一个月涨了十三块。除此之外,我也申请了随军房子,但现在家属院租房紧张,需要等待大概需要一个月,你便可以过来随军。

写到这里,周涉川突然顿了下,他修长有力的手攥着钢笔,犹豫了下,继续提笔写了下去。

孟同志,我不知你在周家过的是否安好,家里人是否有欺负你。如果有,你遵循心意便好,不需要委屈求全。

一切有我!

写到最后,周涉川把自己的名字落下,又写上日期,这才把薄薄的一张信纸叠起来塞进褐色的信封里面。

又从枕头下面取出他最近攒的票证,一起塞了进去。

他一个宿舍的舍友林春生刚好回到宿舍,看到这一幕,他忍不住调侃了一句,“涉川,你这结婚了就是不一样啊,不是给家里打电话,就是给家里写信啊。”

以前的周涉川虽然也给家里寄信,但是大多数时候只往里面塞钱和票。

至于单独写信,那是很少的事情。

周涉川没说话,只是规规矩矩的把信封给粘起来后,这才不紧不慢道,“你也可以这样。”

一句话把林春生气了个倒仰,他踢门,“你有媳妇,我没有啊,我给谁写?”

他不怀好意道,“难道让我给你媳妇写?”

这话还未落下,就被周涉川给撂倒在地。林春生被锁喉了,顿时忍不住翻白眼,“周营长,周营长,我给你开玩笑呢,你这是在干嘛?”

“你要杀人灭口啊。”

林春生的性格很咋呼。

周涉川松开手,掸了掸衣服上沾着的灰尘,语气警告,“春生,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以为你记得住。”

林春生因为这一张嘴,吃过不少亏。

林春生瞬间不吱声了。

周涉川紧接着便出去了,他去找周野的时候,周野还在抓耳挠腮。

他这人实在是不擅长文书工作,写了半天,也就写了一行字。

赵明珠,我是周野,结婚报告已打,另外我还提干了。

对了,你在家要是被欺负了,只管闹,你闹得越凶,欺负你的人越是会掂量着。

再多的话,周野实在是写不出来了,便直接装进了信封。

一出来瞧着自家大哥在外面等他,周野拎着信封,“大哥,你写好了?”

周涉川嗯了一声。

周野试探道,“能借给我抄抄不?”

周涉川没理,他不懂一个家信为什么还要抄抄。他直接就单刀直入,“你去买邮票,我去弄点黑省的特产,一起寄回去。”

周野觉得可惜没抄到,他怕自己寄回去的信,赵明珠说他没文化。

他点头,“那分两边走。”

他这人不笑的时候,带着几分阴沉。

周涉川早已经习惯,理都没理转头就走。他的速度很快,后勤这边是有多余晾晒的鱼的,但是驻队也不是白送给你。

周涉川拿了钱和票买了五条腊鱼,这是食堂自己晾晒的,上面糊满了红色的辣椒面,光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光腊鱼还不够,周涉川还去老乡的家里用了一张工业票,换了一个腊兔。

这也算是黑省的特产了。

等东西都备齐后,他这才去了邮局,周野已经把信封都贴上邮票了。

一张邮票一毛五,两张花了三毛。贴好后也没给邮局干事,而是在等周涉川。

周涉川的速度很快,他提着一个包裹扎的很紧实。

“哥,你来了。”

周野百无聊赖的踢着石子,见周涉川过来后,便迎过去。只是在看到那行李只有这一点的时候。

他纳闷,“这次就只有这一点吗?”

周涉川,“五条鱼,一条腊兔子,已经是能换到的极限了。”

他把包裹一起递给了邮局干事,直接冲着对方道,“同志,帮我把这个包裹捎到首都去。”

“寄信的这个地址?”

“是。”

寄出去信和包裹后,周野问了一句,“大概多久能到?”

“正常一周到,如果若是慢一点要半个月到一个月。”

“这都是随机看情况。”

周野脸色有些阴沉,“怎么要这么久。”

还想年前送回去,就是不知道还有希望没。

周涉川倒是冷静,“能正常送回去就行。”说完,冲着邮局的干事说,“同志,谢谢你。”

周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周涉川给拽走了。

两人刚回驻队。

跑过来一个通讯员,“周营长,您家电话来了。”

周涉川看了一眼周野,周野这才不情不愿的跟了上来。

“无非就是妈又打电话过来要钱了。”

反正按照他妈的性格,除了打电话要钱也没有其他事情了。

周涉川回头看了他一眼,“如果是你爱人赵明珠找你呢?”

周野瞬间不说话了。

老老实实的跟着身后,去了话务室接电话。

当周涉川电话接起来的那一刻,那边苗翠花的声音,宛若破锣一样凄厉的响了起来。

“老大啊,你什么时候把你媳妇接去随军啊?”

作者有话说:周母:完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