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提尔?怎么回事?”
萨提尔只是将手臂环紧:“我终于抱到你了……”
“你先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庄淳月伸手把灯打开, 掐过他的脸到灯下细看。
脸不是十九岁那张脸,但人直勾勾盯着她,平日里浮着薄冰的眼睛此刻像探照灯一样亮。
庄淳月有点不敢相信。
有没有可能是阿摩利斯发现了什么, 故意陷阱?
“刚刚他回来之前,我们在说什么?”
萨提尔毫不迟疑地说:“说我和他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确实是萨提尔。
可是,这怎么会呢?
“你为什么会变成阿摩利斯?”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躺在你身边,就睡在他的位置上, 过了很久很久,就感觉……很温暖,然后我就可以抱到你了!”
萨提尔并不平静, 他在凝望了好久的面颊上响亮地亲了好多下,庄淳月拉都拉不开。
她心跳得特别厉害, “那阿摩利斯算死了吗?你是永远都会这样,还是很快就会消失?”
萨提尔清澈地摇头:“我也不知道。”
庄淳月无语。
“让我亲吻你吧,爱人,请让我亲吻你,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他比阿摩利斯期盼了更久。
触感真是上天给予人类最好的馈赠,像月光引导着潮汐。
萨提尔将鼻尖压在她肌肤上, 努力汲取着她的气息。
庄淳月没兴趣跟他浪费时间, 再次挡开他贴着的唇:“那你能放我走吗?”
他立刻回答:“我可以跟你一起走,但这样大概, 只是暂时的……我或许没有多少时间,请先让我试一试。”
“试一试什么?”
萨提尔心思很浅,却懂所有的事,他直接地问:“最快乐那件事,可以吗?”
当然不行!
庄淳月发觉腿被他别开, 这个人耸着阳货在试探,碌碌的长杵碾烫着。
她对萨提尔观感更差:“我以为你和阿摩利斯不同,你更爱我,应该知道我不喜欢这样的事情!”
萨提尔被训得一怔,委屈地说:“如果你真的待不下去,我当然会陪你离开这个地方……”
她只想一个人离开。不过现在这个比阿摩利斯好对付多了,待会儿自己拿着车钥匙跑快点,把他甩下,开车踩油门走人!
就算没有车,两个人在黑夜里跑路,多的是买个吃食跑路的机会,或者在什么桥上把他推下河去……
庄淳月脑子里冒出了一千个甩掉他的办法。
萨提尔丝毫不知道她的筹谋,仍旧黏糊地蹭着她的脸,“你能不能也抱一抱我,说你最喜欢我?”
真是个神经病。
庄淳月说道:“时间紧任务重,那咱们赶紧!”
赶紧?
“好!”萨提尔得了允许,抬起头——
然后嘴就跟啄木鸟一样,啄进了枕头里。
庄淳月已经起身风风火火地跑进衣帽间,他转头开心,神情幽怨,原来她说的赶紧,是赶紧跑的意思啊。
庄淳月毫不理会萨提尔,翻动着衣橱,将黑色的貂皮外套披在身上,下雪了穿这个跑路精简又保暖。
然后就是钱,远洋邮轮的船票可不便宜。
她把中间的珠宝柜子打开,璀璨的光芒晃眼。
但是珠宝太容易查清去向了,还是现金比较好。
可是现金会放在哪里呢?她跑去小书房找,偷空看萨提尔还在愣着,催促道:“你愣着干什么,咱们赶紧起来走啊!”
可别耽误了她的大好时机!
“好……”萨提尔耷拉下眉毛,离开了温暖的被窝。
可是一站起来——
“你在干什么?”
锐利的视线看向小书房里那个窸窣的影子。
听到这个声音,庄淳月搜罗现金的动作一僵。
不会吧,不会是他吧?
这么快?
她被萨提尔坑惨了!
庄淳月背着阿摩利斯手忙脚乱地整理,灯光打开,他已经走到背后,将她整个人转过来。
庄淳月抱着自己的手臂,姿态防备。
阿摩利斯眼神不再清澈,而是一寸寸打量着她:“不是你说要睡觉,又在这里找什么,这衣服……是要出门吗?”
选自己在的时候逃跑?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她松开外套,睡裙在他过来时已在脚边堆成一圈波纹。
黑色皮草将她衬得更为瓷白,璀璨的宝石珍珠错落着,点缀在她漂亮的身躯上。
阿摩利斯锐利的目光转瞬化冻成春水,严肃消失无踪,带着意味深长的笑,伸手轻拨了一下切割完美的钻石,让光影晃动在她莹白的肌肤上。
“谁教你这样穿的?”
“好看吗?”
庄淳月小心问着,在心里怒骂了萨提尔八百遍。
“好看,不是说累了吗?”阿摩利斯把她抱到书桌上。
“不故意这么说,怎么给你一个惊喜。”庄淳月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谢谢,那今晚就辛苦你了。”
阿摩利斯的语气已经危险得像要把她吃进肚子里去了。
事到如今,庄淳月没办法阻止他,只能提醒:“措施……”
“没关系,我不会留在里边,相信我。”阿摩利斯将她的小腿放在自己肩上,转脸亲了亲她的脚踝。
庄淳月态度坚决:“不行!”
“……还没有买。”
“那就不——”
因为毫无挡阻,说话时已经迟了。
书房有点冷,庄淳月肩膀细微地颤着,阳货又一次抟破那蜜沼,阿摩利斯抱着她,给她温暖,问她安慰,也给了无边无际,往复来回地摇晃的整个世界。
在交织的现实和虚幻之间,庄淳月和他接吻,对视,很多时候她都有些茫然,不知道眼前这个到底算谁。
—
第二天庄淳月还没睡醒就被阿摩利斯抱了起来。
“陪我吃了早餐再睡吧。”他一整晚没睡,现在又得出门上班去。
“你就不能自己吃吗!”庄淳月火气大得很,眼睛都睁不开,朝把她从被窝劫走的人蹬腿。
“你继续睡就行。”
阿摩利斯裹着被子将她抱到餐桌边陪自己吃饭。
庄淳月听着壁炉哔啵的烧柴声,依旧睡得酣畅。
每天的早餐,阿摩利斯必定和她一起,因为这个时候,两个人有一个固定游戏。
这样的活动已经持续了五个月,想起昨夜的惊喜,阿摩利斯自认收效甚佳。
很有坚持的价值。
公馆里温暖如春,阿摩利斯把她抱在腿上,躺在臂弯里,等吃完了早餐就催她睁开眼,“写完了再睡,我已经写好了。”
庄淳月不耐烦地睁眼,抓着头发,在纸上写写画画,等女仆已经将餐盘收走了,她才写下一个:“很能吃。”
阿摩利斯扫了一眼,“这个已经写过了。”
“没有了!想不出来!”她困得要命,揪着他熨烫齐整的衣领埋脸,裤子也被坐皱了。
罗玫皱眉:“不如让洛尔小姐下来吧。”
阿摩利斯看了这位女仆长一眼,说道:“我和她说话的时候,不需要有第三个人的声音出现。”
罗玫绷紧了脖子,闭嘴退到一边。
阿摩利斯也放过了庄淳月,将她抱回房,重新放回被窝里,说道:“我出门了。”
庄淳月无动于衷,他只能亲亲她的额头。
等阿摩利斯出了门,庄淳月睡到了中午才醒。
她找来罗玫:“让人帮我去旧货市场买几个大的时钟来,我马上就要。”
“洛尔小姐您是要看时间吗?”
“不关你的事。”
思及卡佩先生对今天早上的态度,罗玫也不敢怠慢什么,点头去办。
吃过中饭后时钟就买回来了,全都又大又破,庄淳月却很满意,找了一间屋子就开始拆解组装。
花了半天时间,她做好了一个由时钟改造的定时装置。
十分简单的动线,调过速度的指针在行走时扯动挂在表盘上的线,绑住的棍子会按照设定的时间抡起来。
不至于伤人,只是拿来吓人。
昨晚这些天已经黑了,庄淳月直接去厨房吃饭。
阿摩利斯不在家的时候,她的中饭和晚饭都是在厨房的小桌子上吃。
谁不知道一楼是佣人待的地方,莉莉看到,跟旁边的人窃窃私语:“卡佩先生是不是不允许她一个人在餐厅里吃饭?”
“不知道,也许华人就喜欢跟华人待在一起。”
“你说他们会不会……”莉莉跟身边的女仆耳语。
“不会吧!”
庄淳月本就没睡好,吃着饭还要听后边咬耳朵的声音,心情更差。
她来厨房吃饭也不说想和湖州籍的厨师联络感情,只是阿摩利斯不在的时候,她不敢赌哪个缺德的给她饭菜里吐口水,索性在厨房里吃。
刚吃完晚饭从厨房走出来,就听到大门那边传来响动。
她刚好和回来的阿摩利斯在楼梯口碰上,莉莉在旁边等候接过他的外套。
看到庄淳月,阿摩利斯染霜的面庞神情柔和,拉开大衣把她裹住:“在这里等我?门口风大,上楼吧。”
莉莉接外套的手悬在半空,看到两人亲昵的样子,故意说道:“洛尔小姐不是在等您,她刚在厨房吃完饭,和厨师聊到了现在呢。”
庄淳月看了莉莉一眼,她还没告状,这个人怎么还主动凑上来打小报告呢。
听到这话,阿摩利斯不笑了,问道:“怎么回事?”
庄淳月却避而不答:“待会儿我想去花园里逛一会儿,你陪我好不好?”
外头的天已经黑了,但他还是点点头:“好。”
庄淳月上楼穿上外套,把下午做的东西悄悄带上,挽着阿摩利斯出了门。
阿摩利斯看她带着的东西,有些奇怪:“这个是什么?”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希尔德公馆有很大的前后花园,但冬天的夜里除了路灯和雪并没有什么可看的,外边不似蒙马特或贝尔维尔那样布满酒馆和咖啡馆。
阿摩利斯以为庄淳月是要和自己解释,可她却把拿出来的装置安放在一扇窗户底下。
“你在做什么?”阿摩利斯看不明白。
“我要整治一个人。”
“是谁?”
“刚刚跟你告状那个?”
阿摩利斯收敛笑意:“她欺负你了?”
“她嫌弃我换下来的衣服,连拿都不想拿,说是怕传染虱子。”
这话听得他胸膛起伏,“昨天为什么不跟我说?我会解雇她们。”
“有什么用,换一批也是一样的态度,这不是一个人的歧视,整个法国都是这么对东方人的。”
阿摩利斯握紧她的手,“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你不用操心。”
她摇头:“这件事我能自己处理,谁惹我谁就得倒霉。”
还会放狠话呢,阿摩利斯脱掉手套,捂上她的脸,“所有你和那些女仆相处不好,才跑到厨房去吃饭,和老乡相处会开心一点?”
“不是。”
“那是为什么?”
“你把我关在这里,连门都不让我出,她们所有人都看不起我,我连她们端上来的饭菜都不敢吃,生怕这些人端上来的时候吐过口水,只有你在的时候,我才敢确定她们不会吐口水。”
阿摩利斯听得胸膛跟塞了团冰雪一样,很不是滋味。
他思索了一会儿,立刻给出了安排:“你可以亲自挑选一个华人女仆,以后吃饭会安排三个人端食物,互相监督,你如果想出去逛逛,我会抽空安排人陪你。”
“有什么用,只要我是个东方人,在巴黎的每一天都会遇到这样的事,在你的阶层这样的事会更多。”
阿摩利斯沉默下来。
庄淳月又琢磨了一会儿,又在树影下堆了一个雪人,远远看只有一个黑黑的影子。
“搞定了,我们回去吧。”
回到温暖的室内,在经过女仆莉莉时,阿摩利斯看了她一眼。
莉莉原本担心庄淳月带着卡佩先生出去是要告状,结果两个人回来之后什么事也没发生,看来卡佩先生并没有听她的话。
果然卡佩先生也是嫌弃她的吧?
或许是腻了?又看上了别的?这座公馆始终会有一个白人充当女主人。
莉莉也发觉了卡佩先生看向自己的一眼,心头登时有些小鹿乱撞。
再没有比卡佩先生长得更好的人了,而且有钱又年轻,为什么做他情妇的不是自己呢……
带着这样的遗憾看着两个人走回主卧,她也回到了自己一楼半地下的房间。
晚上,莉莉正睡得香甜,窗户被猛然敲响,吓得她立刻从睡梦中惊醒,心脏要蹦出心口。
“谁——”
谁在敲她的窗户?
大晚上的莉莉不敢去开窗,只能缩在被子里屏气凝神,没听到有人喊她,她猜测是冰凌砸下来碰到了窗户。
这么想着,莉莉放下心了,继续睡觉。
可是刚要睡着,“砰——”窗户又被敲响。
“谁啊?”
她哆哆嗦嗦地喊。
还是没有回答。
莉莉壮着胆子去打开窗户,外面什么也没有,只有白雪反射着月光,雪地里没有一个脚印。
没有人,那是谁敲的窗户?
忽然,她看到了树影下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那是谁?
莉莉吓得立刻关上了窗户,缩回了床上,在她困得要睡过去,窗户总会响起敲打声。
可又没有任何影子,脚印,那除了鬼怪还能是什么?
敲打声就这么时不时出现了一整晚,莉莉也一整晚都没有闭上眼睛
—
一大早天还没亮的时候,阿摩利斯就起床了。
一楼的厨房早已亮灯,在为公馆的主人烹饪早餐。
罗玫同样起得很早,在看到厨房里挽起袖子正在桌上揉面的人,那位华国厨师正在旁边指导时,她愣了好久,随即退到门口去,将所有要去厨房的人都打发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高大的男人端着一碗面从面前经过,走上了楼。
庄淳月正好起床,和阿摩利斯一起用早餐。
今天餐厅里站着的人格外多,她扫了一眼,似乎所有在公馆里工作的人都到场了。
莉莉站在最后边,盯着某个点一动不动,几乎要睡着了。
庄淳月没有多问阿摩利斯是何用意,只是端过阳春面,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好吃吗?”阿摩利斯问话里带了点期待。
庄淳月抬眼刚想答话,就看到了阿摩利斯还未完全放下来的袖口,还有他比以往更热切了一点的眼神。
“……一般。”
庄淳月想到他早起消失那一段时间,意识到了什么,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
“是咸了,还是没煮熟?”
“没有,我只是不太爱吃阳春面。”
明明是自己主动端过去,怎么又不爱吃了呢?
阿摩利斯按下心里泛起的情绪,把面端到自己面前,在公馆所有人的视线里,慢慢将自己做的面吃完。
他将餐巾放下,问道:“那你爱吃什么?”
庄淳月摇头:“最近胃口都不太好。”
罗玫纵然工作多年,对这一幕也不能保持表面的冷静,“卡佩先生,您——”
“罗玫,”阿摩利斯打断了她,“这里的人都是你在管?”
她点头:“是。”
“别让我再知道任何人有直视公馆女主人的行为,包括你自己,若她对你们还有意见,你在卡佩家的工作就彻底结束了。”
罗玫点头:“是,我会做好培训,洛尔小姐,我为自己的工作失误向您道歉。”
庄淳月点了点头。
“莉莉·比耶。”他又念了一个名字。
走神的莉莉被推到了最前面,有些忐忑。
刚刚卡佩先生的话她也听到了几句,才知道他不是不计较,而是要留到今天清算。
“卡佩先生……”她虚弱地喊了一声。
“你在这里的工作已经结束,现在就可以离开。”
莉莉疲惫的脑子多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等意识到自己被解雇了才着,“卡佩先生,请再给我一个机会,失去这份工作我家会没钱买煤的,我一定会好好工作!不会再多说话了。”
“卡佩先生,求您再可怜可怜我,我妈妈还在生病……我什么惩罚都愿意接受,您放过我吧。”
庄淳月看她焦急彷徨的面色,有些想不明白,既然家里真的困难,为什么不好好工作,反而频频挑衅她。
而且这歉为什么只冲阿摩利斯道,她难道是透明人吗?
“你不该跟我道歉。”
莉莉会意,立刻对着庄淳月说道:“洛尔小姐,之前都是我的错,求您救救我的母亲,她真的病得太重了。”
庄淳月将脸扭到一边,不想理会这份不诚恳的道歉和道德绑架。
罗玫让两个女仆扯着莉莉的手臂将她带下了楼去。
其他所有人也退出了餐厅。
解决掉这点事,阿摩利斯起身准备去上班。
庄淳月陪他一起朝门口走,顺便开口:“我想回一趟学校看看。”
“再等两天我就陪你去。”阿摩利斯捏着她的下巴亲了一下,“上楼吧,开门的时候风大。”
庄淳月点点头,知道他很忙没空就行。
她计划在中午的时候让萨提尔假扮从外面回来的阿摩利斯,带着自己走出希尔德公馆。
“萨提尔,萨提尔!”
回到房间,她喊了几声,却没有一点回应。
怎么回事,难道阿摩利斯已经察觉了?
她回想起进门时独自提行李的女仆,将她找来:“卡佩先生让你放在房间里的匕首呢?”
女仆说道:“就在房间里,奇怪,分明是卡佩先生吩咐我放的,他也问过我把匕首放哪儿了。”
萨提尔果然被阿摩利斯发现了!
没了他,自己就不能从正门开车出去了……
不管他了!
庄淳月今天就要走人。
既然不能走正门,那她就故技重施,从窗户缒下去。
-----------------------
作者有话说:阿摩利斯:我留的每一个吻痕都数得清楚,多出来的是怎么回事?
庄淳月:别人梦中杀人,你是梦中发情。
梅晟预计下一章出现,萨提尔戏份其实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