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晚上到来的时候, 阿摩利斯的手搭上她的肩。
吻在颈侧落下,拥抱紧得要把两个人融为一个人,唇齿在锁骨上肆意撕咬。
庄淳月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拒绝道:“昨晚你没有遵守承诺,我现在还疼得厉害。”
阿摩利斯听着她抱怨的声音那么可怜,再不能坚持。
“要去医院吗?”他问。
庄淳月摇头:“你去把药拿回来,我自己上。”
阿摩利斯便不再坚持,但他还是去医院咨询了一下, 拿回了一管药膏。
庄淳月抓起药膏要走到浴室去。
阿摩利斯:“等等。”
“回来。”
镜子前,庄淳月的手搭在他肩上,蹆搭在他小臂上, 沉默地让他给自己上药,整个人忍不住踮脚向上, 又被他按住肩膀,非要将里外满涂。
冰凉的药膏冻结了一切想说的话。
“和我留在你里面的也差不多。”阿摩利斯评价这药膏。
庄淳月气得给了他一拳,不解气又在颈侧下狠劲儿咬,阿摩利斯只是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夸她牙齿维护得不错。
她扭开脸,眼眶泛红:“你记得给我拿那个药了吗?”
阿摩利斯一顿, 整个人像是从她留下的齿印处漏了风。
“我问了医生, 按照你的生理期来说,你不需要那个, 而且对身体不好,下次,我会好好把套戴着。”阿摩利斯上完药,将盖子旋上,轻拍让她放下腿。
可庄淳月不依不饶, 就是要吃药,她不允许有一点可能发生。
梅晟的事囫囵过去了,再看她这坚决的避孕态度,阿摩利斯只觉自己更遭嫌弃。
“放心,你就是想生,我也不会让你生。”
他忍下气,又跑了一趟医院。
亲眼看她把药吃下去,阿摩利斯手背上的青筋浮起又淡去。
他生气,却不想对她发火,手便无意识抚上她窄窄的腰侧。
昨晚他都担心这把纤腰会折了,没想到柔韧得出人意料。
说到昨夜,阿摩利斯眉眼才稍稍舒展,男人一旦亲身了解了这种事,没有一刻是不想的。
最吸引他的不只是一刹那的畅快,还有两个人这么亲密,好像全世界都被他们排除在外,两个人呼吸相连。
再没有这么美妙的事情了。
想着想着,阿摩利斯索性将上衣脱了。
腹肌清晰罗列,精炼的线条深刻蕴蓄着无限的力量,长臂作为宽阔肩膀的延伸,张开时力量如波浪般传递,唤起一块块肌肉起伏排列。
作为这体魄的承受者,庄淳月对那身肌肉发力的状态深有恐惧。
她一脸警惕地盯着他:“你做什么?”
“只是睡觉。”
阿摩利斯爬上床,肩膀宽阔,把她柔软的身躯抱在怀里。
她不信:“你从前都穿着睡衣的。”
“我们应该亲近一点,虽然暂时做不到像昨晚那样。”
阿摩利斯长手长脚缠住她,延续一下温存,让自己心情好点,“昨晚的事你还习惯吗,有没有和我一样开心?”
她希望她能从那种事里获得和他一样的快乐。
“没有。”
到现在,那阳货墩砸的感觉对庄淳月来说还没完全消散。
“可是昨晚你给我的感觉好极了,我想我可能会留你很久很久,我们的合同也可以补充一下……”
什么很久很久!
庄淳月急了:“等到你结婚我们就结束,这是你说的!”
阿摩利斯慢条斯理地开解她:“别急,我多练习一下,你很快就会喜欢,不会觉得这段日子很长。”
“我不是要你努力这个!”
“确实,睡你这件事根本不需要努力。”
这人的脑子里填的是大粪!
庄淳月跟他多说一句都是对自己的污染。
“不方便”二字不是贴在阿摩利斯脑门的符纸,夜色昏暗,他轻易不肯消停。
庄淳月被他的胸膛烘出了一身的汗,又被的强行翻过身面对着他。
“抱着我。”阿摩利斯提出要求。
庄淳月将手搭在那窄腰的一侧。
两人鼻息交错,阿摩利斯的鼻子戳在脸上,她不得不承受唇瓣被反复啄起的嗞啧声,躲都躲不开。
……
早上起床的时候,阿摩利斯强硬握着庄淳月的脚踝,查看伤情。
庄淳月气结:“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突然这样!”
阿摩利斯放下她的脚踝:“我要你习惯,我们就是这种关系,互相袒露一切,我想看就看,想摸就摸。”
庄淳月气急:“我上厕所你是不是也要看!”
“如果你需要我的话。”
她去洗漱的时候,阿摩利斯故意跟在身后。
庄淳月被他惹得发毛:“滚滚滚!”
早晨拌了几句嘴,下午两个人的话就少了许多。
庄淳月敏锐地察觉到,梅晟的事还没有过去。
阿摩利斯当然不可能过得去。
亲近她属于确实情不自禁,但那封信出现的时机,实在让他难以释怀。
在他的想象之中,她应该在两个人有了关系之后对他越来越亲近依赖,可事情似乎仍旧走偏了。
可庄淳月在干什么,在两个人做了之后拿着别的男人给的信伤怀吗?
当他是什么?
有时候阿摩利斯甚至在想,自己要是没有发现那封信就好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打了回去——只有全世界最窝囊的男人才会这样想。
那个东方男人的事每每想起就烧心,该直接杀了吗?那她反应只怕更激烈。
不杀人,也有许多别的解决方式,他打算回巴黎之后再亲自处理。
总而言之,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莫名冷了下来。
阿摩利斯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庄淳月更巴不得一直这样。
法属圭亚那的雨季已经过去,阿摩利斯一直没提什么时候回法国的事。
庄淳月给他上课的时候,看到他桌面有几封来自巴黎的电报,内容都是催促他回去。
她不禁在杀掉他再次逃走和等待回巴黎之中左右徘徊。
庄淳月不知道,这样的电报每年都有几封,阿摩利斯并不在意,回法国之后要应付的事太多,他没有兴趣。
而且回到巴黎,与她有牵扯的人和事就多了,到时候这个人闹腾得会更加厉害。
暂且先这样吧。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法国?”庄淳月直接问他。
阿摩利斯给了一个很准确的答案:“今年之内。”
她不满意:“具体是什么时候?”
他头也不抬:“你很着急吗?”
“你知道我爸爸在生病吧?”
“我咨询过医生,你爸爸的病症发病流程很慢,我保证你能见到活的他,还能为你联系全世界最好的医生。”
庄淳月说不出那一句“不需要”,但凡爸爸有一点治愈的机会,她都舍不得放弃。
于是她只能恨恨地继续低头捣腾零件。
两人各怀心思时,门被敲响。
进来的是贝杜纳,邀请他们去看一出由苦役犯排演的戏剧。
阿摩利斯照旧要拒绝,但一想到那个还在闹别扭的人,就点了头,“好,我会去的。”
庄淳月则拒绝了,她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不想出去见任何人。
阿摩利斯则强调:“你也会去。”
在她看过来的时候,补了一句:“别待在屋子里太久,多出去走走。”
既然事情不是由她做主的,庄淳月还能再说什么。
—
岛上的苦役犯日子过得并不单调,特别是在雨季。
在庄淳月出逃的日子里,他们除了工作,在闲暇时会排演起话剧,偶尔也会举行舞会。
岛上没有小剧院,职员们的舞厅也不会开放给囚犯,但是有一个带着铁皮屋顶的大礼堂。
这天是话剧正式演出的日子,庄淳月陪着阿摩利斯出席。
“欢迎欢迎!”贝杜纳率先站起身来。
然后整个礼堂都起立鼓掌,连同在舞台上说着台词的哈姆雷特。
庄淳月被牵着手,跟阿摩利斯坐在了正中央的桌子上。
贝杜纳将一杯香槟挪到庄淳月面前,兴致颇高:“这是很棒的活动,有时候我建议卡佩先生拨款建一座真正的剧院,他总不肯点头,待会儿看完请你夸几句,让这位先生能认同,艺术和吃饭对生命同样重要。”
庄淳月仍旧讨厌贝杜纳,却没有了恨,她只是礼貌地点头。
阿摩利斯还是那句话:“囚犯只需要规范,不需要改善,他们是来这里赎罪的,不是来享乐。”
“所以我说你像个德国佬。”贝杜纳摇摇头。
典狱长驾临的小插曲很快过去,舞台剧刚开了个头,并不妨碍后来者理解,何况这本就是一出经典的剧目。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
台上扮成哈姆雷特的囚犯颇具艺术气质,台词抑扬顿挫,说得比剧场里的专业演员更富感情。
贝杜纳喝了一口香槟,指着那位“演员”夸夸其谈:“这是个弑父的囚犯,颇具希腊悲剧色彩,我选他来演哈姆雷特,果然没错。”
他负责囚犯接送,了解每个囚犯的案底。
庄淳月问:“那我适合什么角色?”
“我想想,悲惨世界,或者巴黎圣母院?”贝杜纳调侃着庄淳月,眼睛却看向阿摩利斯。
不管是芳汀还是爱斯梅拉达,给予她的苦难显然都另有其人。
阿摩利斯并不在乎,而是拉起了庄淳月的手吻了一下,说道:“亲吻我。”
“啊?”庄淳月不明所以。
“亲吻我。”阿摩利斯再次要求。
“我做不到。”这里是公共场合,众目睽睽之下庄淳月亲不了任何人,对着阿摩利斯更是主动不了。
阿摩利斯看向身旁的警卫。
警卫会意,将坐在人群之中的安贵带了过来。
安贵也在剧院里,看着这光怪陆离的地方,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自从在苏里南被一些穿军装的法国佬抓住后,他就没怎么合过眼,一路上虽然没遭打遭骂,也能吃上饭,可就是没有人给他说一句话,或许有,但他听不懂法语。
更令人担忧的是,二小姐也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是死是活。
回到卡宴之后他又被带上轮船,安贵看着撒旦岛靠近,越来越害怕,自己带囚犯过境,是不是也成了囚犯?
害怕之余安贵更想不明白,法国警察这次怎么会跑到苏里南来抓人呢,还是在港口被抓回去的。
他早就打听清楚了,苦役营的囚犯有本事逃出去的话,那些法国佬根本不会浪费时间去搜寻,那是印第安猎人的活计,所以安贵在港口是才会这么悠哉。
谁知道在那里翻了船。
登岛之后仍旧没有人告诉他半点情况,他被都关在了一间漆黑的屋子里,那不知道是哪里,但总是能听到惨叫声。
凄厉的喊叫和密不透风的黑暗令安贵焦躁不安,才短短三天,他的精神就有些熬不住了,总幻视那就是二小姐的声音。
他宁愿遭一顿毒打呢。
今天又被拉到这个铁皮礼堂,看什么哈、哈麻来的?
安贵看不懂,他只想赶紧多离开这座岛,实在救不出二小姐,他也能去要钱,毕竟人见到了,消息也打探到了,就算不能拿全款,辛苦钱总是要的。
正愁闷呢,发现身边的人都站起来了,他赶紧跟着站直。
就见穿着体体面面的二小姐和那个高高大大的法国人一起出现,坐在了中间的桌子上。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竟然是一边的吗?
安贵想上去问问,又不敢。
不过很快,警卫就过来把他带了过去。
看到安贵,庄淳月就知道阿摩利斯这是又在威胁她。
“你到底要干什么?”她压低声音。
这些天庄淳月并未把安贵忘了,而是几次要求阿摩利斯放了他,但他却说安贵只是被关着,没有受任何惩罚,并不愿意放人。
阿摩利斯不甚在意地说:“我只是作为你的情人,提一个合理的要求。”
要求……
她看着阿摩利斯的侧脸,也在催促着自己靠上去,看周围人的目光像是一堵墙,阻止她继续前进。
最终,庄淳月深吸了一口气,侧身靠近,嘴唇轻碰了一下他的面颊就离开了。
可阿摩利斯不让她退开,掐着她的后颈,把这几天的憋闷都宣泄在她的唇上,把吻加深,没有给庄淳月任何拒绝的机会,攻城略地感觉就汹涌而至。
庄淳月撑着他的胸膛,要说的话变成“嗯嗯”声,呼吸被攫取,舌尖传来刺痛,周遭的目光令她满头大汗。
这点动作掀起一阵小骚乱。
离他们最近的贝杜纳真的泛出了酸味:“我真嫉妒你们的激情。”
一个女囚按着酸胀的心,问道:“你说什么时候会轮到我们?”
旁边人摇摇头:“这位长官看来钟情东方面孔,咱们还是不要想了。”
罗珊娜也来观看话剧,她现在虽然在教堂供职,但特意坐在女囚之间,在听她们的吹捧时,温柔地告诉她们,自己每天都在为她们祈祷。
在典狱长和那个女人一起走进来的时候,罗珊娜那点得意消失得无影无踪,起初她还能哄骗自己,等到庄淳月亲上典狱长的脸,那点侥幸就一点不剩了。
她想站起来离开女囚的行列,想吸引他的注意,让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低贱女人中的一员,即使连和他对视都不敢。
可她又清楚知道,就算挪了位置,他也不会注意得到。
这次罗珊娜终于不再祈祷,而是认认真真,看着两个人亲吻在一起的画面,想象着是自己在那里。
而最惊讶的,还要数安贵。
他瞠目结舌,二小姐不是和梅少爷是一对儿吗,这会子和一个洋人这样吃嘴子是什么道理?
而且面对这位金发洋人,安贵只觉得他的样貌难以用语言去形容,长得都不在他们国人的形容体系里,只感觉说不清的有派头,让人不敢直视。
阿摩利斯终于结束了这伸长一吻,问她,“你愿意为我做个翻译吗?”
庄淳月唇瓣嫣红,小口喘着气,“你到底要做什么,羞辱我吗?”
“接吻而已,只有你才会把这么好的事情当成羞辱。”
“这个……安贵是什么下场,就取决于你了。”
原来是威胁,庄淳月坐直,警惕地看向阿摩利斯。
台上在表演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哈姆雷特也忘记了自己的台词,看着台下的精彩。
阿摩利斯扣住庄淳月的肩,看向安贵,“你叫什么名字,和我说说,委托你将她带走的人,和她是什么关系?”
安贵听不懂法语,求助地看向二小姐,他怕得腿在打摆子。
庄淳月唇色发白,阿摩利斯凑近她的耳朵,再次问她:“你不愿意为我做个翻译吗?”
她深吸一口气,将这句话翻译给安贵:“别怕,他只是问你的名字,身份,为什么……把我带走。”
安贵看向阿摩利斯,躬着背说:“老爷,我叫安贵,只是一个干苦力赚钱的老百姓,没有干过什么犯法的事情,二小姐,我没有上岛是吧,我那不算犯法吧,我只是跟你走了一路……”
庄淳月将这一段话翻译给阿摩利斯。
“无缘无故,为什么要把一个囚犯送出去,你们以前认识吗?”
“不认识,但二小姐是我家的恩人。”
“知道把她从这里带走是什么后果吗?”
安贵一听,登时冒了一身冷汗,知道这是处置他来了。
他扑通跪在地上,把头不住往地上磕 :“大老爷,俺只是想带二小姐回去,然后赚点钱,请大老爷饶我一命吧。”
狱警、囚犯都在看着他,又和身边人对视,格外惊奇。
庄淳月绷紧了脸,喝道:“安贵,站起来!”
“二小姐……”安贵抬起唯唯诺诺的脸,“我不跪,洋老爷要杀人的!”
这里到处都是洋人脸,他知道穿着军装的都是人上人,他真的害怕。
庄淳月更加愤怒:“站起来!没人要你跪着!”
阿摩利斯从没看过她这么生气,他在桌下握住庄淳月的手,用华文对安贵说了一个词:“没事。”
“起来。”
安贵没想到这洋老爷还会拽两句华国话,见二小姐那么生气,有了洋老爷发话,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
庄淳月心里百味杂陈。
她知道自己不该对安贵发脾气,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他的命。
可她自己已经毫无尊严了,看不得安贵也对这些人软下膝盖。
她平复了一下,叮嘱道:“除了梅晟和我的关系,你都可以照实说,我会努力送你出去,不要再下跪了,这不是县衙审案,不要害怕。”
安贵忙不迭点头:“好,好,我知道了,我一定老老实实的。”
阿摩利斯继续问:“你还给了淳小姐带了一封信,信上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