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别怕

阿摩利斯将窗帘都拉上了, 但海风总爱偷瞧。

卧室里,庄淳月被牵着走出浴室,没拉好的窗帘跑进一线阳光, 将房间分割出界限,空气里尘埃缓慢。

被牵的人脚步迟疑,阿摩利斯就改牵为抱,大步踏过那分界线。

胡桃木床榻上厚实的织物让这温柔的一摔毫无回震,但庄淳月木然的眼睛动了动, 恢复了一点生机。

看到阿摩利斯如同夜幕,擎在她眼前,两只眼睛万花筒一样绮丽绚烂。

他倾身, 把脸贴在她面庞,修健身躯将人熨了又熨, 庄淳月几乎陷没在鹅绒被里。

她的力气似乎又回来了,再次挣扎起来。

“别怕,我们温柔地度过这一晚,不好吗?”阿摩利斯以唇以手, 描摹她的轮廓。

“不行,我还没有……”

“你怕什么, 这几天你不是习惯了吗?”阿摩利斯其实不剩什么耐心, “你对这件事很熟悉了,别怕, 始终要长大的。”

再继续等待下去,会让他觉得自己愚蠢。

庄淳月还是没办法冷静,她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恳求:“不能,等天黑……或者明天吗?”

“明天总会到来。”

“你明明知道,我一定会这样做。”

天亮有天亮的坏处, 恰如此刻,庄淳月不经意看了一眼,那阳货已经坚扬,凶悍无匹,握在他手里跟调酒的雪克杯差不多。

她吓坏了,不知道这么应对,吵闹就要走。

“好,今天就算了,我们睡个午觉吧。”

阿摩利斯所谓的“午觉”,就是抱着她,两个人一起说着话,这期间,落在耳廓和面庞的吻一点也没少。

庄淳月猜到他可能是骗人,但她宁愿受骗。

阿摩利斯似乎是真的放弃了,温柔地亲吻她,和她说一些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然而手却知门知路,无声绕缠在她身上。

庄淳月没空在乎他说了什么,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然而这几天习惯了和阿摩利斯亲近,那幽涧已经不管她的意志,津泽滴泛。

她为自己的变化感到无地自容。

“别怕。”

阿摩利斯亲她,在两个人看不到的地方,改换了阳货,正尝试着刮开那蜜沼的心皮。

可她能感知到,心脏擂鼓一样,心神高度注意那阳货在做什么,纤毫的举动都那般清晰。

“别怕。”

阿摩利斯又安慰了一声,不肯让她背对自己,等和她面对面的时候,才徐徐沉劲往蜜沼里抟。

这注定只能是个缓慢而清楚的过程,一步步带着裂痛,两个人靠近,近得不能再近,某些东西永远离她而去。

庄淳月眼神若空游的呆鱼儿,整个人就像被定格住,眉头蹙起,开口却无声。

这是一种锐利辛辣的滋味,又像无数弹簧集成的环承受不住极限,崩断开、飞绽开。

阳货终于让她裹就了,在狭径里清清楚楚地存在着,在告诉她: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到这一刻,庄淳月反而是平静的。

她放任着痛意将蔓延,偏头看向即将落入海面的夕阳,原来时间走得那么快。

而对阿摩利斯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真实地意识到,这一刻,他和她,是彼此的唯一。

他们是——体的。

这个念头就足够阿摩利斯烧燎,何况是她真真切切地、拿那奔赴她心房的狭径,巴巴嘬就着他的阳货。

那不合绰的蜜沼箍得失色,那么可怜,怜惜得他那阳货还更为莽突。

阿摩利斯被箍得厉痛,庄淳月也无力,想要提气说话都不能。

庄淳月摇着头,求他要记得一开始的保证。

现在,彼此的每一个呼吸都能被对方知悉,阿摩利斯越想,阳货不断蓬勃疯长。

“我走不了了,对不起……”

巨大的玻璃窗下,两个人的剪影就像拉链卡住,一半分开一半合拢,缺口弥合。

短暂拥抱在一起之后,阿摩利斯的长臂擎起,试着合上那简单的步奏。

然而阳货长栽,这一后退没有离开蜜沼半分,反而是庄淳月被拽得挪动,他忙将人固住。

“滋——”

在缓缓推进。

“卟——”

是阳货拉拽出来

渐渐地,咕唧出了津津的响。

庄淳月被抟得慌神,伸手去推他,阻挡的手和簸荡的劲月要跟击掌一样。

阿摩利斯终于得以验证一件事,一切都和他想象的一样,不,更好。

阳货在虚室抟着暖着,得她细裹细润,双畅过先前那些行为的百倍,只是简单的往复,阿摩利斯就说不出什么话来,他仿佛在一刹那得了神启,眼瞳发亮,看得人心惊胆战。

为什么现在才让他知晓?

他在生气。

庄淳月能清楚地察觉到,可她心头一片空凉,人又临熬煮着,不打算理会。

阿摩利斯果然凑上脸来,炙息扑簌在她面庞。

“我为什么要这个时候才遇见你,嗯?”他质问了好没道理的一句。

随着问话,一径抟到了虚室。

庄淳月哭了一声,继而更加无言。

阿摩利斯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这时候就是要哭的,谁都要经历这样的事。

他也一样,只是那些眼泪在过分炽烈的脑子里蒸发了,只剩周而复始的抟弄,如所有男人那样触类旁通。

一切都比想象更好,不是好,是绝妙。

明明不甚合绰的两人,阿摩利斯却莫名懂了那不适的尽头会有什么在等着他。

在山崩海溃到来之前,陪着她的哭声,阿摩利斯愈发抟得匆促,他出色的体魄带着近乎无穷的潜力,在蜜沼反复浆打,堆攒着两个人都无法应对的锐利。

“阿摩利斯!阿摩利斯!”

来了!

阿摩利斯骤然拗出阳货,让那一抔炙雪迸飞在月色之下。

呼——

呼——

没有人说话,庄淳月和阿摩利斯都在理匀呼吸,迎接全新的人生认知。

阿摩利斯惊艳于刚刚的无可比拟的刹那,和之后悠长的若有所失,也让他更加怨恨,恨她长久以来的拒绝,让他这么迟才领教了。

也更加惊艳,惊艳于他的女人。

他的月亮,确实像月光洒了一瀑白霜在他的床榻,上面点点不是星子,而是他的渧水。

凉风吹过已然焚身的人,阿摩利斯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那刻,他舍不得那一刻离他而去,就算要付出背弃主的代价。

她才是他的天堂。

还想。

想到处都是他的……

一次,于期盼了那么久的人来说怎么能够?。

“感谢你给了我这次……”阿摩利斯轻吻她的手背。

然后他说:“再来吧!”

庄淳月“不”字没有说出口,阿摩利斯吻住了她。

炙杵再度奋勇,回到了他心驰神往的蜜沼,不知倦累的浆打着。

庄淳月几次,被抟得过分艰深,几要反胃。

但男人在又一次出就时候,双得找不着北,转眼又丢了理智,把津亮淋漓的阳货又送回了来不及弥合的可怜一隙。

接二连三,庄淳月就只剩下啜泣。

阿摩利斯心知再想,也不能这么做了。

他离开了妄想长久攻占的方寸,擎着润亮的阳货。

那蛇果一样翻着灃红的蜜沼,还未来得及弥合,涔涔滴着他的渧水。

阿摩利斯不敢再看,怕又反悔,只握着阳货在一旁薅了两出,才算是应付过去。

“睡罢,我会照顾好你。”

庄淳月想骂他什么,也没了心力,只噙着泪睡了过去。

已经是中午了,庄淳月已经醒了,坐的板正堪比一块墓碑。

她就这么发着呆。

累。

真的好累。

她还没有从已经发生的事实里转过神来。

先前她总怀着侥幸,觉得自己虽然失去了这么多,但到底没有真的发生什么,只要这样回去,她就可以和梅晟说一句“有惊无险”,或许,他们的结局仍能称得上美好。

现在,好像再也奢求不了了。

昨天和今天的阳光是一样的,玻璃窗外也是一样的风景,只是在她看来,一切都变了。

她又拿出了那封梅晟给的信,看着那句“好好活着”。

这些天她总时不时将信拿出来看一眼,不然,她不知道要怎么过下去。

将信看了又看,放在枕下,庄淳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翻身将脸埋住,一个简单的翻身带起周身的痛,在提醒着她发生了什么。

庄淳月苦闷得想哭,但已经没有什么眼泪了。

房门打开,是阿摩利斯回来了。

以为庄淳月还没醒,他将托盘轻轻放在床头。

这一等待又是两个小时,阿摩利斯竟然就这么守着,看着她睡觉的样子。

可这个人不安分,不是绕她的头发,就是点她下巴,好像不知道什么叫打扰。

庄淳月没法再装睡,几番心理建设之后,窝囊地睁开眼睛。

其实没有全睁开,因为哭得太多。

阿摩利斯却觉得可爱,亲亲她的核桃眼,抱着她去洗漱,又抱回来,把餐桌放在了床上。

“先喝这个。”

他将一份豌豆汤端给她,和一个银制勺子。

托盘里还有茶、葡萄酒、各种面包、水果沙拉、小份牛肉和煎蛋,以及薄派……

这是卡佩家流传下来的菜单,被称为“恢复早餐”的菜单,是专为新婚夜第二天的早晨准备的。

不过这些不值得说出来。

阿摩利斯只将它当做新婚后的提前体验,他这么告诉自己。

可是看到豌豆汤,庄淳月产生了不好的联想,把碗一推,“我不要喝。”

不喝就不喝,阿摩利斯只要看见她的核桃眼,笑意就在眼底泛起,只恨她要求还不够多。

“那你想吃什么?”

“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不习惯吗?”

他整个人似乎浸在和煦的阳光里,湖泊一样的眼睛还带着余温。

又把额头和她相贴,想将这份好心情也传递给心爱的人。

可庄淳月现在是墙角里生长的蕨类,对这份灿烂避之不及。

“你先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她小声恳求。

这和阿摩利斯的意愿背道而驰。

他想跟她待一会儿,待一整天,这个时候应该多说说话,怎么能够一个人待着。

“可我把今天的工作全推了,让我留下吧。”他说着说着,两个人的距离又近。

庄淳月无可奈何:“那我吃早餐吧。”

看着她低头吃培根,阿摩利斯愈发不知该怎么办,只是看着这个人就觉得爱之无以复加。

于是他又做了很烦人的举动,在她用餐的时候,凑上去亲了一下她的唇角。

“啧。”庄淳月皱眉。

然后皱起的眉间又被烙上一个吻。

“你——”她真的有点毛骨悚然了。

“我怎么了?”阿摩利斯凝视着她的面颊,看着晨光在她睫毛上闪闪发亮。

没有哪一种幸福能比拟此刻,若是她能态度再好一点,和他笑一笑,今天的阳光也许会更灿烂一点。

就算庄淳月赏脸吃了一点培根,没多久又把叉子放下了,还要继续睡觉。

“我真的好累。”

她说话的声音也没有什么力气,阿摩利斯抱着她深吸了一口气,才终于放过了她。

看着她重新盖着被子睡下,阿摩利斯并没有再去工作。

他确实打算一整天都待在这里陪着她,以备她还有其他需求。

房间里逐渐添置了不少东西,目所及处都有她的影子。

阿摩利斯从口袋里取出一个蓝色天鹅绒的盒子,打开时,璀璨的火彩被阳光投映在他脸上,他的面容比钻石更加瑰丽无匹。

作为男方,他早该送庄淳月一件珠宝作为礼物。

卡宴没有好的珠宝工坊,阿摩利斯无法挑选到满意的,不过幸好来圭亚那之前,管家为他收拾出的行李中有这一匣珠宝。

他终于在一个小角落里发现了那个被忽视五年的珠宝盒子,从中挑选了一枚算得上顺眼的钻石手链。

如果是在巴黎,就有无数珠宝可供挑选,卡佩家的收藏也不会令他如此烦恼。

他拿着这串手链开始思考,该放在哪里能让她自己发现呢?

阿摩利斯想到要藏在她每天看的书里,或是她的枕头下。

他将庄淳月随手放在矮桌上的书翻看了一下,并不适合放一个蓝丝绒盒子,随即又看向她的枕头。

结果,先看了枕头下出现的信封一角。

阿摩利斯拿出来,确实是一封信。

一封煞费苦心藏起来的信。

他撕开信封,只认识个别的字,无法知晓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在她跑出去之前,是绝没有这封信的。

庄淳月在听到撕纸声时睁开了眼睛,两个人正好对视。

阿摩利斯尚有冷静,质问她:“你从哪里收到的这封信?”

在看到梅晟的信出现在了阿摩利斯手里,庄淳月心里一慌,什么都顾不上,“还给我。”

阿摩利斯退开,她起身跑过来要抢夺,即使自己并不方便,但仍旧坚持来抢,看得男人更加生气。

——这封信就这么重要吗?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为什么她要在两个人这么重要的时刻把这封信拿出来看,她在缅怀什么?

平常想从阿摩利斯手里抢一个信封是不可能的,但这会儿,他心底正是一片翻江倒海。

那份超乎寻常人的敏锐成了刺向自己的刀。

阿摩利斯不认识上面的字,却认得出字迹——来自于那个戴眼镜的东方男人。

再看庄淳月这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阿摩利斯很少遭遇来自现实的嘲笑,但现在,在他还没有甜蜜多久,这封信就将他拖回了现实。

这个人,怎么能在这时候还想着别的男人呢?

对阿摩利斯来说,这是此生未有的侮辱。

阳光转眼被乌云遮盖。

“一封信而已,值得你跑过来跟我抢?”

庄淳月不说话。

阿摩利斯朝她伸出手,没有一点笑容:“把信给我,连同之前所有的信。”

她抓紧了信,坚定地朝他摇头,“你明明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生气?”

他当然知道。

因为萨提尔,阿摩利斯得以了解全部的她,也知道她和这么梅晟没有关系,一切只是没有说开的恋慕而已。

但从前可以忍受,现在阿摩利斯不能再忍受半点。

“我应该知道什么?”

“知道我结婚了,我想念我的丈夫,知道我们这样根本就是违背我意愿的事……”

她就这么冷酷地否定了一切,每一句都是甩在他脸上的巴掌。

满室的阳光就这么失去了温度,阿摩利斯极慢地转过脸,视线刮在庄淳月脸上,像冰封的寒湖上的阵阵刺骨冷风。

“你该说,你在与他的婚姻充满痛苦和无趣,想要马上结束。”

“如果典狱长介意我的婚姻,可以选择不要找我。”

“我会派人回华国去,去向你的家人宣布,向你曾经的丈夫宣布,你们的婚姻无效。”阿摩利斯看她能把这个谎说多久。

“不行!”

如果他去了,就会知道自己和梅晟还没有结婚。

这份着急看在阿摩利斯眼里,是她对于那所谓婚姻的留恋。

说多了,只怕她自己都有错觉了吧。

“或者,我把你的丈夫请到这里来,观赏一下我们现在过的日子,好不好?”

庄淳月真想用床边的台灯把他脑袋砸破,看看这种神经病的脑子是什么构造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

他的心脏像一颗迅速腐坏的苹果,一切恶意都朝着那个未曾见过的人而去。

“我想让他消失在这世上,和这封信一样。”

他靠近的影子像一张沉默的大网,令庄淳月无法呼吸,更失去了言语能力。

藏在背后的信封被他轻松抢了过去。

这回信纸也被撕掉,庄淳月上去抢,但她不可能跟阿摩利斯抗衡,他的手臂几乎只是朝后边一甩,她就摔了回去。

“只是一封信你就跟我生气了吗?那要是我告诉你,我会让人在巴黎找到他,杀了他,你能怎么样?”阿摩利斯被她的态度挑起了更大的怒气。

庄淳月无比气愤,恨不得这个人立刻消失在这世上。

可她又知道,和他对抗没用,是讨不了一点好处的。

她不能让阿摩利斯真的找到梅晟,更不想把他卷进自己的麻烦里来。

这一次她又要上前来抢,阿摩利斯再次推开她。

庄淳月故意将头撞在床沿上,“咚”的一声动静,听得人心惊。

阿摩利斯没想伤她,这声巨响令他暂停了一切,立刻把信纸丢到一边,去看她情况。

“我没出多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让我看看!”

阿摩利斯去摸她的脑袋,思绪也凌乱了。

庄淳月把他手推开,眼泪玻璃珠子一样滚下。

“我已经听你的话了,我把一切都给你了,你还要怎么样?你要逼我死可以早一点说,我也不必像昨晚那样受罪。”

一句话说出来,阿摩利斯还能有什么办。

是他欠她的,有气也不该对着她。

阿摩利斯收敛怒气,只能将庄淳月抱紧,那些眼泪也贴到了他脸上,泛在心里又酸又辣。

“好,我不去找他。”

庄淳月不想让他抱着,捶打着他的脊背。

阿摩利斯当做没事一样:“先让我看看你的脑袋。”

她的脑袋没什么大事,庄淳月拒绝了去医院的建议,只想一个人安静的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