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薯从这样变成了这样”
沈郊也才知晓家中食肆又换了新菜, 入口的板面特别香,尤其是里面被炸过的辣椒,甚至是越嚼越香的那种。拔丝番薯外面是甜滋滋的,里面则是又热又糯的。
沈嫖给他们煮的面条比食肆里卖的标准一碗量都多, 觉得他们应该能吃饱。
“柏二郎, 等晚些你回去时,记得给周家阿姊也带上烤番薯。”
柏渡正埋头连吃带喝的, 听到这话只来得及点点头。
“你家有庄子, 田地,若是周家阿姊也愿意拿出来一块地来种的话, 那发展起来想来会更快。”
沈嫖还打算给焦娘子送去一些, 若是大面积种植, 产量就会上去。只要明年春红薯大丰收, 再来到秋红薯,估计汴京周围都会有种植的红薯,那么只需要大半年的时间, 起码汴京内以及汴京外的百姓们,都会吃饱,而且一般像这种产量高的, 价钱也不会贵。
汴京一石米面的价钱是一百文钱三斗,十斗为一石。根据亩产量和售卖价钱来说,番薯的价格会低得多。
沈郊在心中快速算过后满是欢喜,“也就是说等到明年冬日, 汴京挨饿的人会减少很多。”
沈嫖也笑着点头,“番薯容易生长, 甚至再种植都不需要番薯, 只取其藤茎即可, 而完全不要的番薯叶子藤蔓更是可以像大豆那样做成饲料,喂猪喂羊,甚至喂马。”
一类产品的兴起得益的是方方面面。
柏渡听着他们俩说一点没张嘴插话,只跟着点头,实在太好吃了,他也是很饿了,从早起到现在,这是第一顿。
桌子上全都空盘子空碗,就剩下烤红薯还冒着热气。吃过后每人手中拿着一块红薯,剥开外面的皮,里面就是香甜的芯。
红薯吃完以后,又继续干他们刚刚的活。
沈嫖想着在汴京做绿豆粉丝,就是把绿豆用石磨来磨去壳,再用木箩和细布过滤,沉淀淀粉,最后用漏瓢。把粉糊调拌好后,倒入漏瓢中,下面则是烧开的开水,这样粉丝下锅就成型,再快速捞出过凉水。
但在汴京做绿豆粉丝,其实多为家庭作坊,后面院子里就是一个简单的作坊,前头则是小食肆,专门经营绿豆生意的。
她想做代加工都找不到。
沈嫖出门到隔壁的赵家。
“苗家嫂嫂,在家呢?”
赵家院子里没人,赵家婶婶听到声音从厨房里出来。
“大姐儿?在家呢。”
沈嫖听到回话才进去,“婶婶今日没上工?”
赵家婶婶搓搓手,“这一直到大郎媳妇生产,我都不去做工了,她身子越来越重,一个人在家,我们都不放心。”
因为是冬至日,赵家二郎的书堂也放了七日假,他住在前面院子里二楼,家中人也不会打扰他温书。
沈嫖想着也是,苗家嫂嫂也有快八个月的身孕了,“我来你家借磨的。”
赵家婶婶连连点头,“好。”
石磨放到小推车上,一路推到沈家。
沈郊和柏渡又一起搬到桌子上。
赵家婶婶看着这盆里不知道是在捣些什么,“这是你今个去挖的番薯啊?还挺像芋头的,都是大块。”
沈嫖利落地捡起一筐番薯,“婶婶回家蒸着吃,软软的还甜。”
赵家婶婶虽然不认识这东西,但大姐儿说好吃定然是好的,“好,那我就不客气了。这我往后都在家,你若是有事就来喊我。”
沈嫖同赵家婶婶说着话,送她出家门口。
她回来后在炉子上又烤了好几块番薯,是让柏渡一会儿带回家的。
有了石磨就快很多,红薯洗干净,然后捣成小块放到磨盘里,薯浆就流了出来,下面用布接着薯浆,再反复用纱布淘洗,把流出来的淀粉乳放到木盆中沉淀。
三个人做完这些活都累得一身汗,才做了三木筐红薯,大概也有一百斤了。
穗姐儿和月姐儿帮不上忙,就给倒上了三盏茶水。
柏渡从穗姐儿手中接过来一盏,“谢谢穗姐儿。”他累得一口气吃了一盏茶水,然后放下茶盏,“阿姊,这打完后还要做什么吗?”
沈嫖摇摇头,“没有了,沉淀一夜,明日我早些晾粉,估计能赶得上给你们吃粉条。”
其实为了更好地保证淀粉的纯度,还需要二次沉淀。在第一次过水沉淀一夜后,可以把上面的水倒掉,再加入干净的水搅拌,把水和已经沉淀的淀粉搅和在一起,这样再沉淀,可以更好地过滤掉淀粉中的糖分杂质。这样晾干的淀粉会更白,也更能长时间储存,自然煮出来的口感更是最佳。
不过这次他们做得少,就一百斤的红薯,本来出粉率就不高。
沈嫖对这个出粉率还真是有了解。当时她刚刚接手酒楼,想更好地了解成本,还详细地询问过红薯制成粉条的过程。
普通的番薯百斤的出粉率是百分之十二,也就是一百斤能出十二斤的淀粉,而淀粉加水制作成细粉,机器制作十二斤淀粉最多能出十三斤的细粉。而手工制作的话,有损耗量,也就做多十一斤的细粉了。
但现代的农业发展很迅速,番薯的品种不同,其淀粉含量也不同。像一些渝薯27之类的,能达到一百斤出二十多斤的淀粉了。
沈嫖看他们三个忙活这么久分出来的两盆淀粉水,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做的能出多少淀粉。
天也渐渐黑了,小厮赶着车到了沈家食肆门口,能隐约看到院中的亮光,他就知道郎君是回来了,上午来过后,还是隔壁的娘子告知他,都一起到城外了,他想着现在过去也不能把郎君接回家,干脆他就又自己回家了。他下了马车敲门进到院中。
“问沈娘子,沈家二郎安,我来接郎君归家。”他说完就闻到了甜香味,又看看院子里烧得热乎乎的炉子。
柏渡对于一日都没见到他,也不觉得稀奇。想到明日还有好吃的,他心情简直大好。
沈嫖把烤好的番薯用油纸包得严实,放到柏渡的空包里。这包是他从书院背出来的,本来出书院时还拿了两本书,但又觉得明日又回来了,以他对自己的了解,归家后也不会读书,所以干脆空着装装样子。
“明日就是冬至了,替我给周家阿姊问好。”
柏渡忙点头,又躬身行礼,“那阿姊,沈兄,穗姐儿,我就先回去了,咱们明日再见。”
沈嫖带着弟妹把他送到门外。晚上烧了热水,干一整日的活,好好洗个澡,一家三口又围在炉子前面烤火。
而此时柏家。
周玉蓉和柏松都看着桌子上剥开的番薯,他们也都闻到了甘甜的香味,都有些茫然。
“你是说这个亩产多少?”柏松都疑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柏渡想拿起一块,自己再品尝一下,结果就看到大哥哥的眼神,就又收回了手。
“大概十石多了吧,反正阿姊足足拉了三大车。阿姊还告知了农户们如何种植,阿姊让我给你们带回来,就是想问问咱家要不要种,地里还有些番薯秧子,现在储存,还能赶得上来年春日种植。”
周玉蓉觉得自己要缓缓,她刚刚用过饭,拿起那热乎乎的番薯,用手捏一下还有些软和。咬了一口,透着焦香。
“还是甜的,官人,你也尝尝。”
柏松也拿了一块,绵密的口感。
周玉蓉长年管理家中庶务,看各种账本。果树,麦子,稻米的收成,她最是了解。
“二郎,如果亩产确实如此,那我家是要种的,先种上十亩的。”
柏渡点点头,“若是如此,我明日就去和阿姊说。嫂嫂也找几个懂农务的管事的,到地里去学如何种植,毕竟在农务上还是他们最擅长。”
毕竟擅长什么就做什么,讲解如何种植时,农户一听就懂。
周玉蓉觉得二郎说得对。
柏渡见事情已经办成,“那明日一早我就去阿姊家中了,对,还要去拜访蔡先生。”
周玉蓉也没打算管着他,毕竟二郎现在一心向学。况且就这两日假,过完就要回书院了。
“好,那我让嬷嬷给你备上礼品。”
柏渡起身抱拳躬身行礼,“大哥哥,嫂嫂,二郎告退了。”
周玉蓉见他走后,又多吃两口这个番薯。
“大姐儿这事做得真不错,这样一来,番薯估摸着发展得很快,比让官府下告示都快。”
柏松就是觉得可惜,“若她能举荐到朝廷,以如此大的功劳,官家定然会给她封个食邑,地位也会水涨船高。”
周玉蓉轻轻摇头,她倒不这么认为。
“你我想要的,不一定是人家大姐儿想要的,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恐怕你还不知晓吧,大姐儿厨娘的名声已经传遍整个汴京了,现下要请她来家做一场席面,已然要排到明年四月份了。”她说完又叹气,“你是真的没吃过大姐儿做的饭菜,我觉得她早该名扬汴京了。”
柏松还真是没想到。
冬至大如年,汴京很早到处都是爆竹的声音,家家户户的人都穿上了新衣。
沈嫖和去年一样,食肆内也没开门。
第二日一早,沈嫖起床后穿好衣裳,在院中用温水洗漱,想起去岁时还下了一场大雪呢,今年除了北风呼呼地吹,至今也没见到雪的痕迹。
沈嫖刚刚洗漱好,沈郊也从屋内出来了,他其实早就起来了,洗漱后就到屋内看书,听到外面的声音他才出来。
“阿姊纳福迎长。”
“二郎,冬节安康。”沈嫖笑着回他。
沈嫖看今日除了有些冷风,是个大晴日。她把昨日两个木盆中的水倒出来,因为粉比较少,所以不用二次沉淀。铺一块布在簸箕上,再把这沉淀的淀粉用锅铲铲出来铺在上面,最好捏成小块,这样干得也快。
“阿姊,这样的就类似于绿豆淀粉的,就是不知口感如何?”
沈嫖也是很久没吃过细粉了,但这细粉可真是纯手工纯红薯淀粉。
“等到下午应当就能吃了。”她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的敲门声。
“阿姊,我来给你拜冬了。”柏渡起个大早,唯恐赶不上拜冬和吃早饭。
沈郊过去给他开门,一打开就是柏渡的一张笑脸。
柏渡直接绕过沈郊,走进去看向阿姊,“阿姊,我来给你拜冬了,我可是第一个?”
沈郊在他后面站着,“自然不是,因为我是头一个。”
柏渡不想理他,招手让小厮把礼品提进来,“阿姊,这是我阿姊准备的,你家的一份,还有蔡先生的一份。”
今日都要去拜见蔡先生的,这是他们三个商议好的,毕竟一进书院就是数月,但蔡先生的指点从没缺少,这好不容易有了假期,肯定是要拜见的。
沈嫖点头,“好,那我就收起来,多谢周家阿姊了。”
小厮放下礼品后,就知没自己的事了,只需等到下午再来接郎君去书院。他就赶着马车回了柏家。
柏渡又带回嫂嫂的回话。
“我嫂嫂说可以种上十亩的试试。”
沈嫖觉得这已经很多了。“好,那到时候我再教他们如何栽种。”
柏渡转过几圈,又看到院子里晾晒的洁白的块状粉末。
“沈兄,这难不成就是咱们昨日做的吗?”
沈郊点下头,“阿姊说,可以做成像绿豆凉粉一样的,但我还想不到口感如何。”
沈嫖到厨房里也抓紧时间做早饭,今日她还想趁着家里人多,把两种红薯干做上,只是他们没办法带走,不过等到做好后,再给他们送到书院,做好的红薯干外面筋道,里面甜糯,还能随时拿着吃。
“二郎,去郑屠夫铺子上买一块肉,我擀皮,包馉饳儿吃。”
沈郊应声,拿上银钱出门。出门时又遇到了邻里,彼此互相问礼。
沈嫖照旧还是那样压出馉饳儿皮,每张都薄如蝉翼,但摸在手上又十分平滑还带着凉意。
沈郊回来,一起坐下包了两锅排的馉饳儿。
穗姐儿昨儿跑了一整日,晚上睡得也晚,所以她今日起来得也晚,自己起来穿好衣裳洗漱好,才到了厨房。
“穗姐儿,起来了。”柏渡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穗姐儿呆愣愣地站在门口,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柏二哥哥来得这般早?
“柏二哥哥安。”
沈嫖正在煮馉饳儿,“饿了吗?马上吃饭。”
穗姐儿点下头,她今日穿的是阿姊放在床头的,一身新衣裳,又想起今日是什么日子。“阿姊,二哥哥,柏二哥哥,纳福迎长,冬至安康。”她说完才进来,看到已经煮到锅中的馉饳儿,每个都已经飘了起来,皮在水中游刃有余,朵朵馉饳儿像是花一样。
沈嫖在碗中调了味道,大人的是满满一大碗,穗姐儿是一小碗。
这会太阳还没出来,外面还是挺冷的,就都在厨房里面吃的。里面放了虾米,汤鲜味美。沈嫖本来还想放韭黄,但自家种的还没好,还要过两日。
每一个馉饳儿皮都紧紧地包裹着肉馅,而咬开后,肉馅里还带着汁水,皮薄的入口即化。
沈郊和柏渡各自吃了两碗,吃完后身上都热乎乎的。
俩人最后吃完收拾碗筷,然后等着陈尧之来到,带上穗姐儿,要一同去拜访蔡先生。
沈嫖则是拿上刚刚做饭时在灶里烤的番薯出门,坐上马车去了焦家。
冬至日大街上很是热闹,各色杂耍,小曲,丝竹之声,还有路边的关扑的吆喝声。
差不多半个时辰,沈嫖到了焦家,又等门口的小厮进去通报后。
焦茹得知是沈小娘子来到,快步从院里走出来,见到果真是沈娘子,立刻上前握着她的手。
“哎呀,沈娘子,好久不见啊,你家食肆的暖锅是要开了吗?”
“等冬至结束后,差不多就能开了。我这次准备了鸳鸯锅,一锅两吃。”沈嫖本来就想着把红薯的事办完。
焦茹觉得去年的暖锅就很好吃了,没想到还有更好的,听着就新奇。
“走,沈娘子,我们边走边说。”
一直到院中,沈嫖把大概的情况同焦茹说完。
焦茹恨不得现在就去品尝一二。
焦蔼在院中见各位管事的,今日是冬至,还需要给他们下发过节礼,一大早起来也祭拜了祖先。等到她忙完,才到正厅去。走到门口,就听到妹妹叽叽喳喳的声音。
“你都要做阿娘的人了,还一点都不稳重。”她说着话进来。
沈嫖听到这话又看看焦茹,“几个月了?”
焦茹才有些不好意思,“三个月了,才刚刚坐稳。不过我现在若是想回娘家就能回,我婆母也不好管我。”
沈嫖笑着恭喜她,“要记得每个月都要看大夫,听大夫的话,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
焦茹连连点头,“多谢沈娘子。”
沈嫖说完后才把还热乎的烤番薯拿出来,“焦娘子,你来尝尝。”
焦蔼看着外面是烤得有些黑,用油纸垫着自己剥开,没想到里面是软的,还有些香味,入口就绵软中带着甜。
“这是什么?”
“番薯。”沈嫖又把亩产,还有生长习性,以及后续制作都说了一遍。
焦茹已经在吃上了,觉得是甜的,但又不腻。
焦蔼则是觉得这与朝廷与百姓都是天大的好事,我朝虽然商业发达,但还是以农为本的。
“我先种上五十亩。”每亩产量数十石,那就是五万斤多了,焦家有足够大的仓库和资金。
沈嫖忙摇头,“五十亩恐怕不行,我也没那么多藤茎,不过若是你能种上二十亩,想来秋番薯,一百亩也是足够的。”
焦蔼想着也是,“好,那我明日就让人去地中收藤茎的,到时候还要劳烦你来指导如何保存。”
沈嫖义不容辞,“当然。”
两方谈好后,沈嫖也没多待,今日还需要做两种红薯干。
“那我就先回去了。”
焦蔼亲自把她送出去,又让人套了马车,站在门口又谢过沈嫖,“好听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说再多也不如多做事来得实在,若是有事尽管开口。”
沈嫖点下头,才上了马车。
沈家院中。
陈尧之提着大包小包地进来,这是家中阿娘准备的,一是为了感谢沈娘子去食肆送吃食给他。二是冬至日的。另外一些则是给蔡先生的。
柏渡上前接过,“尧之兄,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陈尧之看看天,想想这个时辰,才用过早饭顶多过去一个时辰,他来得不晚啊?
沈郊在旁边默默开口,“不是尧之兄来得晚,是有些人来得太早了,我和阿姊刚刚洗漱完,家门还没打开呢,他就在外面敲门了,还用了两大碗的馉饳儿。”
陈尧之抿嘴笑笑,又看看院中,“哎,怎么不见阿姊?”
“阿姊出去有事忙,一会就回。”柏渡说着话往陈尧之手中放一把小刀,“既然来了,就来干活吧。”
陈尧之这才注意到院里放了十几筐的圆滚滚类似芋头的东西。
柏渡把事情经过解释一遍,“就是这些了,尧之兄,这个真的好吃,阿姊说她今日还做,你可以品尝到了。”
沈郊又拿出一个小矮凳递过去。
陈尧之觉得自己昨日真的错过好多事啊,也接了过来,还挺好奇的就削起了皮。
沈嫖回来后就见到他们已经削了好几筐了,这是主要做红薯干的,需要蒸过再晾晒,反复三次就能做成了。
“真不错,这么多,你们快洗好手去拜见蔡先生吧。”她到屋内把在家买的也给装好,穗姐儿和二郎的。
柏渡在院中许愿,“希望这次过去,蔡先生千万别再让写文章了。”他们可是到了下午就要回书院的。
陈尧之则是到阿姊身边,“阿姊,我有话要同你说。”
沈嫖应下,“好,到屋内说吧。”
沈郊和柏渡就看到尧之兄和阿姊到正堂内去了,但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陈尧之拿出一个荷包,“阿姊,这里面是十两银子,是夏日时候,我家茶肆根据阿姊给的配方做出的水果凉茶赚的,我阿娘和爹爹早就算好了,这是其中的四成,阿娘托我送来。”
沈嫖其实都忘记了,而且她并没放在心上。
“不了,我就不要了,夏日做茶肆,本就是个辛苦活,这都是你爹娘自己做的,我不能收的。”
陈尧之不好直接放到阿姊手中,伸手就放到桌上,“若是没有阿姊的主意,我家也不会有营收,还是要给的,劳烦阿姊收下吧。”
他说完就赶紧出了正堂。
柏渡见他出来,怎么回事?谁都能找阿姊说上两句话,偏他什么都不知道。难道他不是在阿姊心中除了穗姐儿最重要的人吗?
沈嫖看他们四个提着礼品出去了,又拿起荷包,里面是十两的散碎银子。
蔡诚早就知道他们今日肯定会来,毕竟书院有假。
车老仆给他们端上茶水,“这是大官人早就准备好的,各位请品尝。”
蔡诚爱品茶,这是储妃昨日就让人送来的,味有些苦涩,只是隐隐后味回甘,这份甘还只有一丝丝,再多就没了。
柏渡喝了一口勉强逼自己咽了下去,这个苦就和写文章一样,让人难以下咽。不过今日很好,只是品完茶,就把他们送出来了。
“你们觉得茶好喝吗?”
陈尧之觉得尚可,“回甘后十分绵长,到现在我口中还有些甘甜呢。”
柏渡觉得还是不要主动吃苦的好,如果非要吃苦,总要把自己吃下去的苦换些东西。比如他读书吃苦换来的是吃食。
沈嫖把他们削好皮的番薯全都上锅蒸了,等到蒸熟后就都铺在院中的长簸箕上,趁着天好,晾晒一日,明日再蒸。
她刚刚忙完,就听到几个人的说话声,“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柏渡一进来就看到院子里的蒸红薯,“蔡先生只留我们喝了一盏茶,想来也不忍心这一日假中还要写文章吧。”
沈嫖笑着嗯了声,“那行,不读书就做些体力劳动,接着削红薯皮。”
几个人都坐在院中开始削皮,一直到过了正午,已经又削了好几大筐。
沈嫖去看一下晾晒一上午的番薯淀粉已经干透了。她心情大好,“二郎,你去宁娘子家买一只公鸡,咱们今个吃鸡肉炖粉条。”
沈郊立刻就去忙,干了一上午,早上吃得也早,现下差不多都饿了。
沈嫖又到厨房里和了一块发面,一会就贴在锅边,做发面卷子吃,这下菜主食都有了。还有秋日里晾晒的干豆角。切上两块土豆,这样炖上一锅是真的不容易。
“穗姐儿,你来给阿姊帮着烧火。”
穗姐儿朗声答,“好。”
沈嫖在锅中倒入半锅水,她让柏渡和陈尧之给自己帮着搅拌淀粉,需要把干淀粉再加入水进行搅拌,但淀粉本就黏,所以搅拌有些难度,要把淀粉和水充分融合在一起,一点粉面子都不能有,不然出来的粉条就会有小疙瘩,煮起来也难。
沈嫖把自家的瓢,打上细孔,然后让陈尧之端着瓢,她把搅拌好的淀粉浆倒进去,因为其带淀粉的黏腻程度,所以如果不使劲按压,它是不会自己漏下去的,她拿着木槌在勺子上面敲打。
穗姐儿就看到那细条的粉浆从瓢的小孔中流出,然后倒锅中。
“二郎,你来拿着小锤子敲打。”
柏渡立刻接过来,刚刚他在一旁都认真看了,然后敲打着。
沈嫖拿起一双筷子和笊篱,粉条入水就变熟,捞到另外一个凉水盆中,迅速降温,一会就晾在院中的绳子上。
现代的粉条制作有冰库,所以夏日也能做。但在没有冷库之前,都是在秋冬日来做粉条的,因为天气冷,粉条能晒干又不会坏。
沈郊回来后,他们三个就轮流来做敲打。
沈嫖没留干淀粉,全都做成了粉条,没一会院子里的绳上晾晒的都是湿漉漉的粉条。
几个人全都忙活完就有大半个时辰,不过看到绳上晾晒着的,个个都很稀奇。
柏渡一点都不觉得累,他上前捏了一下,“阿姊,这样的能吃吗?”
沈嫖点头,“可以吃,不过没什么味道,我开始做饭。”
沈郊和陈尧之看着这院子的细粉真的觉得神奇,还拿起番薯又和细粉比较了一下,从这样变成这样。
沈嫖下锅把鸡肉煸炒出来香味,然后就倒入热水,再把大料用布包好也放进去,削上两个土豆切成滚刀块,干豆角用温水泡上。
穗姐儿听阿姊的用大火烧,没一会就冒出来鸡肉的香味。
沈嫖看面也发了,做成咸花卷,上面撒了五香粉和葱花,然后放到案板上继续二次醒发。
沈郊他们三个已经不在外面看粉条了,都非常饿了,或坐或站在厨房里。
沈嫖也饿了,她把土豆和干豆角都放进去,继续炖煮,等到土豆一扎就透,就把花卷也贴着锅边放上,花卷快熟的时候,放入一大把的粉条。
沈郊就看着这满满一大锅,肉好像都不明显了。
沈嫖先把已经蒸熟的花卷铲出来,有几个蘸上了不少的汤汁,然后再每人盛出来一碗炖鸡肉。
“好了,可以端出去吃了。”
这会已经是半下午了,太阳往西边偏,有种冷清感。
穗姐儿吃过这种炖鸡,阿姊那次做的时候也贴了花卷,但她很好奇今日用番薯做的细粉,夹一筷子,感觉看着很有弹性,每条都圆润细长,而且貌似还很透明,她入口有些烫到,然后就觉得怎么这么好吃,嫩滑有弹性,吸满了汤汁,还很软糯,和烤制的番薯是完全不一样的,黏黏糊糊的,香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