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全薯宴(下)

“吃怎么不见你想到他”

沈嫖随手就用旁边树上的叶子包着番薯, 挨个分给他们。其实她没想到他们会回来,所以烤得也少。而且她想着,还是让农户们亲眼看到、亲口品尝到,他们才会真正地相信。

“这几个你们先吃着, 我再去拿一篮子, 让大家伙都尝尝。”

毕竟他们这就守着番薯地,随时吃随时取。

柏渡本来赶路还不觉得饿, 但这会儿吃起来后, 就觉得自己快要饿得背气去了,这么一块还没他的手掌大, 外面的薄薄的一层皮剥开, 里面的番薯软趴趴的, 虽然一口下去烫得他大口呼气, 但吃完后又接着下一口,而且他最爱吃的是最外面的那层,剥掉皮后, 那层焦香焦香的。

穗姐儿和月姐儿还在慢慢品尝,都有些不舍得一口气吃完,因为她们俩从没吃过。

“阿姊之前也同我说过全薯宴, 没承想是这么好吃。”她小口吃着,又和月姐儿分享,然后再抬头就看到柏二哥哥已经吃完了。

吴昂平跟着忙碌这么多日子,说实在的, 这番薯从栽种长到现在,他都一直在, 中间还吃不少炒的红薯茎呢, 毕竟他就守在这一旁。有回蒋修过来看他时, 看到他这小屋一间,篱笆院子一围,一个人过得还挺自在的,又能看这好风景。

但他这会才是头回真的吃到番薯,简直是颠覆他的认知,总觉得这东西应当和芋头是一个味道的,但完全不同,松软,细腻,甜香,每一口都好吃,若是无事,他能一直坐下来烤着吃,特别是现在天气这般冷。

沈嫖捡了一个小竹筐过来。柏渡立刻就迎上去,伸手就接了过来。

“阿姊,别累着你,我来,都吩咐我来做。”他在书院憋了一身的力气。

沈嫖一看他就知道没吃饱,“别着急,等会回家再同你们做别的,你们是明日晚上要回书院吗?”

柏渡点下头,“是的,不过想来一直到明年春闱,我们恐怕再难离开书院一步。”

三年一次的春闱,还有从各地而来的学子,这几个月会陆陆续续抵达汴京,各处邸店都住满了学子,今年正旦的汴京要比往年都要热闹了。

沈嫖过去把灰烬都扒拉出来,沈郊看竹篮中这次烧的红薯比较多,就随手拿起来铲子准备把洞挖得再大一些。

吴昂平见此忙把铲子从沈郊手中拿过来。

“沈家二郎马上就要春闱了,这手可不敢受一点伤,这样的粗活还是我来做吧。”

沈郊笑笑,又拿起旁边的一把小铲子,“我无事,我们两个还快一些。”

柏渡把这些番薯挨个又检查过,把上面沾上有小块土的都擦掉。

沈嫖看他们三个分工明确,她才注意到俩姐儿,俩人嘴边倒是没蹭上灰,但脸颊上和鼻头上都脏兮兮的。

她拿出来帕子给她们擦擦,但擦得马马虎虎的,看来只能用水洗,但想着一会还要吃,也就算了,等到结束后,干脆洗个澡。

土坑中继续烧红薯,他们几个也没一直等着,也下到地里,跟在牛犁过的田垄后面,每人拿一个铲子,开始捡番薯。

尤其是柏渡,干得很是开心,一会一站起来,只要找到个头大的,或者是某一棵红薯藤下结得多的,他都要给大家伙看看。

吴昂平在旁边也只是乐得哈哈大笑,过去只和阿姊接触得多,他这样没读过书,也大字不识的人,对穿得干干净净的学子都是敬而远之的,总会怕他们瞧不上自己,但没想到今日一起挖了坑,烤了红薯,就改变了他的看法。

沈家二郎同阿姊一样,做事很有条理,而且同人说话也都是和风细雨一般。柏家二郎听闻他出身好,还是官宦之家,但也没想到就在地里干个农活,他都如此开心。

他只觉得自己很高兴能认识他们,这日子过得也不一样了,每日都期盼着新的一日的到来。

沈嫖让俩姐儿看着火也放心,穗姐儿在家里烧火就烧得好。她走到伍家娘子身边,“伍家娘子,我烤了很多的番薯,一会让大家伙都尝尝,想来亲见不如亲自品尝,这样方知我说的都是实话。”

毕竟伍家娘子信她是一回事,但不能让人人都信她。

伍家娘子没想到东家娘子这般细心,“好,好,东家娘子有心了。说实在的对于我们来说,耕地就是命根子,担着一家老小一年的吃食,可不敢乱栽种,不过这番薯若是一年能种两季,成熟过程短,还能高产,自然是救命的。”

沈嫖当然理解,而且万事开头难,今日若是能让大家伙相信她,已经算是成功了。

“那就多谢伍家娘子了。”

伍家娘子觉得东家娘子实在客气,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哪里还担得起这个谢。又看过那边打打闹闹的几个少年郎。

“那是娘子的弟弟们吗?”

沈嫖也看了过去,笑着点头,“好久没从书院出来了,又正巧碰见今日在城外收番薯,所以也一起过来帮忙。”

伍家娘子听说他们居然还是读书人,读书人不应该在家中书房内待着好好温书吗?怎还能下地干这样的粗活。

“这不会影响他们读书吗?听闻明年春日就要春闱了。”

沈嫖也帮着提着篮子,“我家这两位弟弟,读书资质很不错,想来他们自己心中是有数的。”

伍家娘子笑着答话,心中却想,东家娘子做事说话一向自谦,但对待两位弟弟却毫不吝啬称赞,想来这两位少年郎应当确实很不错。虽然没了父母,但他们姐弟妹的感情真不错。

吴昂平这会跑到沈嫖身边。

“阿姊,一辆驴车根本装不完,那边已经满了。”

沈嫖不耽误大家干活,和吴昂平从地边上走到地头宽敞的路上,看着这辆驴车已经装满。

“这一辆驴车能装多少石?”

吴昂平想了一下,“大概也就十石。”

汴京一石为一百一十八斤。

汴京的驴车大概分为三种,一种就只有一头驴拉的独轮车,大概多用于城内一些小摊贩来运送特别短途的货物。

第二种则是驴拽车,也算是中型平头车,就是两头驴来拉拽,有一个人驾辕,运送的货物相对会沉一些,也不好搬动的,比如酒水,用于城内城外比短途长一些的运输。

第三种就是二十多头驴来拉的重型太平车,这种车是用来长途运输重物的,但若是在汴京城内短途拉重物,就只需要四头驴来拉就行。

他们用的就是第二种的中型车。

沈嫖快速在心中算了一下重量,这五亩地当初大概种了三亩多番薯,剩下的种的是土豆。

农业经过高速发展后,现代的番薯的产量高达亩产五六千斤。

她这是初次种植,产量自然没现代那么高。

“这一车大概装了多少亩的?”

吴昂平又到地头看过一遍,再问过农户,才又到沈嫖身边。

“阿姊,大概不到一亩,但差不多也有一亩了。”

他说完后自己都有些震惊,这种番薯能达到数十石一亩,可汴京的小麦亩产才不到三石,也就三百斤,稻米更是全年产量不过亩产五百到六百斤,他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先是惊讶,可随之而来的就是惊喜。多少汴京的底层百姓还填不饱肚子,若是真的能大规模种植,只需要一年时间,就有很多人都能吃饱。

沈嫖听过后心中有了谱,这是她第一次来种植,也没有农业科学家们的改良,产量低到一亩地一千多斤,也很正常。

她发愁的是现在她家里是装不下这么多番薯了,即便是她到处送,剩下的也够她吃的了。

“吴家大郎,按照剩下的两亩多地的,恐怕还要再找几架驴车,番薯不能受冻,我家中存放不下,先拉到你家门口,我归家后这两日就想好办法,尽快让它们入窖或者是换种方式存放。”

吴昂平看阿姊一点都不震惊,而且还思绪清晰,更加佩服她。

“好,阿姊,我现在就去办。”他说完后,就赶紧小跑着走了。

沈嫖倒是看着这么多的番薯,来到汴京后,这是她头一回因为食材吃不完而忧愁。

穗姐儿又蹬蹬地跑过来,“阿姊,番薯应该好了。”

沈嫖笑着嗯了一声,就带着穗姐儿一起过去,拿着铲子小心地把番薯扒拉出来。

“来,你们拿着吃,我把这些分给他们。”

这次烤得多,沈郊他们就各自拿了一块。

沈嫖把剩下的挨个放到竹篮中,拿着给大家伙分下去。

虽然这会已经快到了正午,但还是冷的,不过一直干着活,大家身上倒是暖和的。

“来,老伯,尝尝看。”

老伯就是上回带着牛来犁地的,这次他还是带着牛来的,他都闻到了香味,小心地拿出来一块。

“谢过东家娘子。”

沈嫖招呼他们都过来边吃边歇会,没一会大家也都差不多围成一个圈一样的,也都吃上了。

伍家娘子虽然觉得是很烫,但剥开后真的闻到了香味,还带着甜味,是软的,入口就是焦香。

“我还没吃过这么甜的果子呢。”她脱口而出。

白砂糖甜但昂贵,素日里家中也就用饴糖,就这都不舍得吃,更不用说汴京城内那么多精贵的糕点,她从未品尝过。

“是啊,若不是东家娘子就当着我们的面做出来,我其实还是不信的。”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着点头,他们都是种了一辈子地的人。都觉得在地里肯定比这年轻的东家娘子知道得多,所以一开始她说时,几乎没人当真,这会真的吃到了,才开始相信。

沈嫖看这效果达到了。

其中一位三十多岁的郎君忙开口。

“东家娘子,你就说,我们该怎么做?我们全都听你的。”

“是的,只要能吃饱,我们就都听你的。”

他们就只有吃饱这一个心愿,谁让他们吃饱,谁就是好人。

沈嫖看大家都七嘴八舌地说着,她又比大多数人矮,干脆自己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根藤蔓,又看旁边有一块大石头,就站了上去。

“好,大家都静一静,听我说。这个叫作番薯,我是用番薯果子育的苗,但这样育苗比较难,现下有了更简单的方式,大家看这根藤茎,大概有两三个地方是可以发芽的,大家呢,就把这些藤蔓找到像这样合适的,两边剪的整齐,埋在湿润的沙土中,在家中储存上,等到来年春日就可找一块地种下,就像大家今日在这块地里看到的一样,起垄栽种。因为番薯耐寒怕涝,大家都是种地种得多的,应当能明白我说的意思吧。”

大家听完都点点头。

“自然,这好像种起来很简单。”

“是啊,看起来还没有麦子折腾。”

沈嫖听他们说完,才又开口,“种庄稼,并不是难事,其实最难的就是要风调雨顺。若是雨水合适,自然收成也高,大家种植上后要浇水,等到发出芽来就可以直接栽在地中,一年两熟,每年大家留好藤蔓苗即可。”

吴昂平去农庄里找来了驴车,这家农庄的东家姓尤,那管事的听到娘子是姓沈,还是上回那位,立刻就应下了,还说不收什么银钱,东家的钟大娘子与沈娘子相识。

他本想过来告诉阿姊的,但看到阿姊自己站在高高的一侧,面对着这些农户们,农户们听得也很认真。他知道阿姊是把栽种番薯的方法告知他们。只是看着这种场景,他心中还是尤为感动,阿姊一直都是这样的,总愿意伸手帮一帮别人,但她自己又觉得她做的只是举手之劳。可这举手之劳对他来说,是救命的。

沈郊也边吃着番薯边看向阿姊,阿姊那日说的他现在全都明白了,百姓们不管你是什么职位,只信自己看到的,只愿意相信谁能让他们吃饱,愿意去做,比官府下发的冷冰冰的告示更有用,更不用说他们这一传十,十传百这样庞大的作用了。

沈嫖同大家伙讲完,“对了,大家干完后,每人可以拿走一竹筐的番薯,回家自己做着吃,还可以把番薯切成片晾晒四五日,晒干水分,就是红薯干,可以和小米一起做汤羹,另外还能再经过晒蒸,做另外一种甜滋滋的红薯。”她有详细地把三晒三蒸的方法和大家讲完,才让大家伙继续忙。

吴昂平这才走到阿姊身边,“阿姊,驴车都找好了,那管事的还说,若是放不下,可以放到他们农庄中,他们有看门护院的,保管丢不了一点。”

沈嫖看着要装三大驴车,竟然觉得丢一点也能接受。

“好,那就辛苦你了,这第一辆驴车的,我会带回家里。另外你多带些回去给家中人尝尝,带多少不用告诉我,你自己愿意拿多少就拿多少。”

她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吴昂平感受到阿姊的信任,心中欢喜雀跃中还夹杂着一丝酸胀感。

“好的,阿姊。”

驴车到位,装起来就更快了,因为不做正午饭,而且正午也不热,这冬日天黑得也早,所以大家伙就抓紧时间把活干完。

沈郊他们也都一起来帮忙干活,到了半下午,三大车已经装得满满的,其中一部分还有土豆。

沈嫖和吴昂平已经谈好,另外那块一亩多的土豆就交给他了,最晚后日就全都给送到家中。

“这是大家伙的工钱,还有牛的工钱,大家都收好,然后各自一竹筐的番薯,还有番薯藤,大家记得回去储存好。”

大家收到了工钱,看里面果真还有饭钱。

“东家娘子,这饭钱我们就不要了,你给我们番薯吃,还教我们种植,这远比饭钱和工钱还要重要。本来这工钱说实话我们也不应该要,可没办法,我们这些人家中都穷,这一日的工钱都够我们多买些米面吃上好几日的。”

老伯说时,大家都有些愧疚的沉默,他们人穷志短。

吴昂平在旁也有些沉默,再没有人能和他一样理解他们心中的感受。

沈郊和柏渡对视一眼。

沈郊一直都觉得读书做官就是为了天下百姓,可阿姊即便没有读书做官,也依旧做到了,甚至比很多人做得都好。他以阿姊为荣。

柏渡则是觉得阿姊果真是天下最好的娘子,在他心中再没人能比得上阿姊了。

沈嫖其实都理解他们的心态,“这样吧,我这两车番薯要放在庄子上,就劳烦大家帮我看着。”

“好,东家娘子放心吧,就算是我家被偷了,娘子的番薯一个都少不了。”其中一位看着大概二十岁的郎君道。

“好,那就都仰仗各位了。”她说完也把饭钱都收了回来。

沈嫖带着几个人坐上马车,后面一位老伯赶着驴车把红薯送进汴京城,番薯上面都盖的有竹篓或者油布,所以外面的人也看不到是什么东西。

到家后,沈嫖付了马车的费用,又到码头边上雇几个闲汉一筐筐地装卸番薯,一部分放到窖中,剩下的则是放到院中。

又把架驴车的老伯的钱也结清了。

她今日工钱虽然花了不少,但事情办得圆满,况且现下她最缺的也不是银钱了。

柏渡也不觉得累,折腾这么一日,还趴着梯子到窖中去看了看,他看完后,脚踩在梯子上,头往外面看。

“阿姊,这里面真暖和,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法子。”

沈郊去倒上一盆温水,让大家洗手洗脸。

“你也快出来洗洗手吧。”

柏渡从窖中出来。

沈嫖则是看着这么多番薯,她才发现,原来大家能把红薯磨碎做成粉条,不是闲的,是番薯真的吃不完,只好琢磨各种方法。

她打算把那两车也全都做成细粉,窖中的够吃一个冬日了,外面院中的就用来做两种红薯干。

沈嫖看着他们几个人洗过手,想着今日都忙了半日,还没吃到嘴里热饭。

她拿起几块红薯,准备做个油炸红薯片和拔丝地瓜。然后又看他们几个也不累。

“二郎,你带着他们几个,把这两筐的红薯洗干净,然后再加水捣碎。”

沈郊现在是阿姊让做什么就做什么,都不会问。

“好的,阿姊。”

沈嫖把炉子给他们提到院子里,“可以边干活边烤红薯,家里这种烤的和在地里烤的也不一样。”

柏渡立刻接手,他们其实也都接着想吃烤红薯,在地里总共就吃了两块。

“沈兄,你吃吗?我多烤几块。”

沈郊点下头,他也觉得好吃。

沈嫖把红薯洗干净,先切了薄片,然后在水里多洗上两遍,再放到簸箕里,趁着太阳还没完全下山,晾着。一会可以直接下锅炸。

她又和上一块面醒着,家里有现成的羊肉板面的底汤,一会再每人一碗面。

沈郊觉得这个把红薯捣碎的活还挺累人的,不过也发现水逐渐变得浑浊,他心中有一个猜想。

沈嫖刚刚和好面,出来就看到二郎伸手摸一下这个粉水。

“这里面会有淀粉,就像是研磨碎的绿豆一样,明日可以用这个做粉皮和湿粉条吃,若是你们多留几日,也能给你们包粉条馅的包子,不过没事,等到我把粉条做出来,就给你们包。”

沈郊其实刚刚也有些想到了,听完阿姊说的也算是解开自己心中的疑惑。

“原来如此。”

柏渡在旁边看着放到炉里藤烤的番薯,烤得相当好,“阿姊,怎么样?我将来能卖烤番薯。”

穗姐儿干不动捣碎番薯的活,只能帮忙看着烤红薯,听到柏二哥哥的话,“二哥哥还是要下场考试吧。”

沈嫖听着也笑了起来,“不错,一会吃羊肉板面,今日太忙,明日再给你们多做些好吃的。”

柏渡也没吃过羊肉板面,更不用说明日好吃的了,拿起自己手中刮磨番薯的刀具干得更认真卖力了。只是干了没一会。

“我们应当让尧之兄也来的。”

沈郊笑着看他,“怎么吃的时候不见你惦记他。”

柏渡又继续干起来,“吃这么好的事,还是不劳累尧之兄了。”

沈嫖把红薯切成滚刀块,“穗姐儿,月姐儿,你们俩谁给我烧火?”

月姐儿本来和穗姐儿排排坐在一起,听到阿姊的声音,立刻站起,“阿姊,我来了。”

沈嫖笑着看她,“好,一会阿姊给你们做甜滋滋的拔丝番薯吃,烧火吧。”

月姐儿也是在家中干惯了活的,她坐在灶前做得有模有样。

沈嫖看锅中水烧开后,把滚刀块的红薯放进去煮上一会,再用笊篱捞出来,煮过的红薯颜色会更深一些,然后再把水盛出来,倒入油,等到油温上来,再把沥干水分的番薯倒进去。

“月姐儿,你先站得远一些。”

月姐儿知道油炸的情况,忙起来就跑到了院里。

沈嫖也用锅盖抵在自己脸前,等到番薯块被炸的没有水汽,然后用笊篱反复推过,炸的外面硬一些,里面软软的,直接捞出来放到一旁,正巧趁着油锅,她把已经晾干的红薯片入锅也反复炸过,一直炸到捞出时碰撞之间能哗哗作响。

这个是红薯片是可以直接吃的。

月姐儿又回来坐下继续烧火,看到那小圆片被炸得薄薄脆脆的。

沈嫖递给她一片,“吃吧。”

月姐儿本来想拿给穗姐儿去吃的。

“你吃吧,他们一会再吃,也不着急,提前尝菜是烧火专属的。”沈嫖在锅中放入贵的白砂糖,等着熬出糖泡,颜色要金黄的,而且这个要一直大火烧,不然会反砂,然后再把炸好的红薯块倒进去,把糖泡完全地裹在每块红薯上。

月姐儿正在吃脆得掉渣的红薯片,又甜又香又脆,比她爱吃的糖人还要好吃。

沈嫖拿过一个盘子,在上面抹上油,不然一会拔丝番薯会粘盘子。把拔丝地瓜盛出来,她直接端到外面的小饭桌上,用筷子夹起来,就看到那糖丝能扯出一人高。

“拔丝番薯。”

穗姐儿看着阿姊就像是在变杂耍一样,这边番薯刚刚烤熟,阿姊就变出这么一盘吃食。

沈郊和柏渡都累了一身汗,但也只捣碎了一竹筐。

沈嫖看他们俩的进度也不算慢,“我把面煮一下,咱们就吃饭了。”

羊肉板面的汤底最多是三日一换,沈嫖一般是两日一换的,她这锅是昨日熬制的,今日忙,还没用过。

每人碗中四五根面条,扯长下锅,碗中浇上烧热的底汤,每个碗中都盛了满满一勺的羊肉。

“吃饭吧。”

柏渡这会是真的饿了,磨番薯是个体力活啊。听到阿姊的声音,简直是救命来的,他忙进到厨房里,一迎头就看到这满满一碗肉的红油汤面,觉得口水都要掉出来了。

沈郊洗好筷子,又端上面出来。

没一会小饭桌上都摆满了,一个盘中是炸的红薯片,另外是新奇的拔丝番薯,还有刚刚烤得流油的番薯。

沈嫖这会儿也是真的饿了,她就只吃了一块烤红薯,闻着这桌子上要不就是又香又辣,要不就是又甜又香。

“快动手吧。”

月姐儿也是第一回 吃板面,面条好筋道,而且很嫩滑,吃着有些烫,差点还呛到,夹一块肉也好有嚼劲。她正吃得开心,就看到对面柏二哥哥已经吃起来拔丝番薯。

柏渡咬了一小口,外面是酥脆又香的,但里面是软糯糯的,虽然有些烫的黏嘴,但就是香得很,他就又吃了一口板面,才知道原来还有这种面条,这么有嚼劲。

沈嫖其实在想,明日在院中用泥砌个烤炉,到时候可以烤蛋挞红薯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