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好心肯定没憋什么好话”
麻椒鸡重点在于麻, 要麻得有滋有味,而不是只有麻味。
把麻椒和辣椒放在鸡的肚中,料先被大火猛煮,再被小火慢炖, 透出的麻辣味再逐渐渗到鸡肉中, 鸡肉嫩滑且紧实。
沈嫖夹了一块鸡翅,麻辣咸香, 上面的一层油亮更是诱人。
陈尧之哪里吃过这种饭, 他本来就被豆腐卷的做法就惊艳到了,新出锅的豆腐卷煎得外焦里嫩, 外面还有鸡蛋, 越烫越好吃, 一口焖面下去更是满嘴留香, 排骨炖出的肉汤就这么吸到了面中,排骨轻轻一咬就脱骨,又不会影响吃相, 他都想一头扎进碗中不出来。
沈郊起身拿过一咕噜蒜瓣,剥好几瓣递给阿姊和穗姐儿,还有赵家婶婶, 没剥皮的分给两位好友。
“阿姊说,吃面和蒜瓣最相配。”
柏渡拿起来随便剥一下,大口吃起来,确实蒜瓣的辛辣味道, 真的更配焖面,阿姊说得都对, 麻椒鸡更是香得入骨。
陈尧之本想开口称赞一下, 但抬起头只见饭桌上没一个人说话, 大家都在各自吃各自的,他也干脆吃得更大口了。
他也继续吃焖面,再吃些麻椒鸡,阿姊盛得这碗满满的,本来还以为自己吃不完,吃到最后,觉得还有些不够吃。
赵家婶婶还没吃过这样做的,自己吃完后端起一碗给自家大郎送去,想说她家大郎这些日子吃着大姐儿做的饭,人都胖了。
“大姐儿,那我先回去了,等到半下午再来给你帮忙。”
沈嫖应下,“行,婶婶也可在家歇歇,今日不是有几个孩子在,都能帮我干。”晚上也不忙。
赵家婶婶看这几个孩子,也笑笑,“也是,这孩子们都是能干的。”
柏渡点点头,“婶婶放心,我们绝不会偷懒的。”
赵家婶婶现下十分喜爱柏二郎,这虽说是贵人家的孩子,又是读书人,可一点都不生分,就跟她们平头百姓一样,让干啥干啥,最重要的是跟她看法一致,都巴不得那负心汉死掉。
“婶婶信你的。”她十分肯定地应声。
陈尧之对柏渡的沟通能力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总是容易取得很多人的信赖,沈兄说得不错,御史台舍他其谁,那些状由他告再好不过了。
沈嫖吃了大半碗的焖面就饱了,焖面看着不多,其实最能顶饿,做过饭的都知道,焖面比做汤面时用的面粉都多。
穗姐儿也只吃了半碗,她先前还先吃两块豆腐卷,还啃几块肉。
沈嫖给倒上热水,里面什么都没加。吃碗面再喝口水,现下是最舒服的。
三个人还在吃,最后一锅焖面一点没剩下,麻椒鸡也是如此,又一起清洗碗筷。
沈嫖照旧给他们提过去半壶热水,再兑些凉水,泡上皂荚,清洗起来格外方便。
柏渡和陈尧之蹲在一起,倒是发现他擦洗时非常熟练,“我原还以为你不会做,想教你呢。”他就是在阿姊家中学会的。
陈尧之听到笑笑,他在家中也是做习惯这类活的,他父母是在内城经营一个茶摊,他又是家中老大,旬休回家时总会多做一些,毕竟平日里都是在家的弟妹在帮忙。
“家中常做。”
三个人干活越来越有样子,沈嫖省了很大的劲,结果刚刚清洗干净,食肆内地也擦过,炉子都放到原处,外面就又飘起了雪。
沈嫖干脆又提出来一个炉子,就放在食肆门口,开着一扇门,算是别样的围炉煮茶吧。
程家嫂嫂刚刚又去干活,月姐儿就来食肆了。
月姐儿也知晓是二哥哥回来了,只是再见到柏二哥哥也十分习惯,可这又多了一位陈大哥哥,她见礼后就和穗姐儿一起玩,见到雪更是开心,和几个巷子中的其他孩子,去蔡河上面一起滑冰,抽冰尜了。
沈郊和陈尧之还在一起讨论过晌午写的那篇文章。柏渡并不想参与,干脆坐在门口烤火吃茶,听着他们口中冒出的一个个字句,越听越困。
“阿姊,晚饭吃什么?”
沈嫖剥出一个烤得热乎乎的橘子,听到这话转头看他,瞧着都要睡着了,还在问吃什么。
“吃串串香。”
她吃瓣甜滋滋热乎乎的橘子,笑着答他,又转头看看陈尧之,不说原主,她是头回见陈尧之,怎么样也要做顿好的,而且还下着大雪,吃这个也不拘束,也符合年轻人的想法。
柏渡听到后就眯瞪着睡着了。等到再睁眼,就觉得有人在叫他。
“沈兄,干什么。”
沈郊看看指指外面,已经是白茫茫一片,“阿姊说要准备晚上的晚饭,让我们出去买些食材,你都睡快一个时辰了,我们不得把你喊醒。”
柏渡才反应过来,又看自己身上还盖着的有毯子,肯定是阿姊给他盖的,窝在这里睡得实在太舒服了,一点不冷,外面的叫卖声也不觉得嘈杂,反而催眠。
“我昨日一夜没睡,实在是困。”他昨日归家后见过大嫂嫂和大哥哥,就让小厮去联络小报的人,又三更出门跟人详谈,后来就是和沈兄见面。
沈郊知晓所以一开始见他睡着才没叫他。
“那走吧。”
柏渡隐约听到自己睡前问过,“什么是串串香啊,阿姊。”他想到晚饭立刻精神抖擞。
沈嫖在配做串串香的底料,炒个香辣的,汤底就用鱼头来炖。“等我做出来就知道了,二郎,记住我刚刚让你买的东西了吗?”
沈郊应声,“还是咱们吃辣的暖锅去过的巷子,我知晓的,那鱼丸等我们回来再处理吧。”
沈嫖也不着急,现在时间还早,主要还是想先把楼上来吃暖锅的给人准备好,“我还要做鱼糕,你一会再多买几条鱼,要肥硕一些的,若是能宰杀好就更好了。”
柏渡一拍胸脯,“阿姊,这个包在我身上。”他家有卖鱼的铺子,还有好些河鲜呢。
俩人拿着银钱,直接出门,虽然下着雪,但街道上撑伞的也没几个。
陈尧之在家里给阿姊帮忙,他干得多,话又少,做起事来很是沉稳。
沈嫖跟他说如何挑鱼刺的,说完后还站在旁边看了一会,见他专注地做得一丝不苟,怪不得他在书院还是斋长。
“等你们走时,我也多备些给你们带去书院,交年书院也没放假。”
陈尧之坐在凳子上听到这话,就想起之前沈兄带来的吃食,“多谢阿姊,我们书院到交年时会一同祭灶神,每个斋舍都是各过各的,也相当热闹,到时也会一起买些吃食一同欢乐。”
沈嫖听到这里点头,她有听二郎回来说过,书院中有许多学子都来自全国各地,他们不仅仅是平日的假期无法同汴京的学子一样回家,就连正旦的三日假期也不会回家,都留在书院度过,所以学子们有些出去读书几年的失去联络,这在古代很正常。而有许多求学的学子一旦失去联系,若是能高中,家人收到的是喜报,若没有,也可能会收到信件,最差的就是失去了性命。就如同卓娘子想的那般。
她想着这些,是真的切实地体会到那句,古代是车马慢,传信也不便利。
“幸好咱们住在汴京。”
陈尧之也这么觉得,外地的学子们是真的辛苦。
沈嫖把做串串香的底料炒好盛到盆中。她底料是用葱段,芫荽和蒜末一起过油炸过,又放入麻椒干辣椒,再放入豆瓣酱,这样的底料包含了麻辣味还有酱香。又把鱼头也炖上,是直接用柴火来炖的,五个鱼头都比较大,在大锅里炖煮更方便。
沈郊按照阿姊的嘱咐,要买鸡爪、鸡翅、郡肝、鸭肠、面筋、竹笋之类的,大概有二十几种。这些都买齐全后,柏渡直接让马车去自家的鲜鱼铺子。
“今日有虾吗?来一兜,处理干净。”
鲜鱼铺子管事的掌柜姓常,他与东家的二郎并不熟悉,他多是把账给大娘子看的,但也知晓他,早些年听闻有些不学无术,近一年改正不少,不知为何又研究起吃食来了。
“好嘞,二郎稍等。”
他叫伙计鱼捡大的拿,虾当然也是,虽然漕运现在停了,但铺子里依照往年的经验来,都有提前储备的,不然到年节拿啥来卖。
柏渡没一会就见到伙计提着两兜的鱼虾,处理得都很干净。“谢过常掌柜,我先走了,你自跟大嫂嫂报账吧。”
常掌柜听着不停地点头,忙将这位二郎送出去。
沈嫖在家中已经把这五条鱼的鱼丸都做好了,宁娘子也把羊肉送来,一进来没看到沈二郎也没见到柏二郎,就瞧见一个新面孔。她多问两句,才知是二郎的同窗。
“那你忙,我先回了。”回家的路上正巧碰见沈二郎和柏二郎,感慨,若是她家大郎以后也能这般出息就好了。
三个人回来正好把暖锅帮着摆上,因为楼上有客人,沈嫖把备好的食材都端到堂屋里去。
“这么多都买来了,怎还有虾?”沈嫖拿出来准备清洗,再串成签子。
柏渡已经撸起袖子准备好了,“阿姊,这虾是我家铺子中卖的,我还想吃上回的叫作虾滑的。”
沈嫖想起上回的虾滑,确实是自己做得更好吃,“你不怕累了?”
柏渡摇摇头,打虾滑累还能有做文章累吗?为了吃他都能努力做文章,还能怕这个。
“好,那我来给你们分配一下活。”沈嫖把食材怎么洗,怎么切,再怎么串签都告诉他们。
三个人都去忙起来。
穗姐儿和月姐儿看天快黑了,俩人和小伙伴们告别,就直接回家来了,结果俩人一进到院中,就看到这么多食材。
“阿姊,有什么是我能做的。”穗姐儿看着都觉得新鲜,月姐儿也跟着询问。
沈嫖这会是真的找不出适合她俩的活,在炉子旁边串签子,虽然不冷,但容易扎手,而且还需要一些力气,她俩太小了。
“你们俩先歇着,一会帮着准备烧火吧。”
穗姐儿和月姐儿也没闲着,就看看三位哥哥们都需要什么,她们帮忙拿一拿。
外面已经下得白花花的一片。
沈嫖给鱼糕表层抹上一层鸡蛋液,这样蒸出来的鱼糕表面就是金黄的。她让穗姐儿和月姐儿到厨房里烧火,正好也暖和,盖上盖子。她看到桌上还有一块包着油纸的没打开,打开后看到里面还是一大块的鸡胸肉,拿出来清洗干净,这么一大块漂亮的鸡胸肉,想着到厨房里和上一块面,然后盖上。一会吃串串香,吃得又辣又热乎的,而且还若是吃不饱,再来一碗鸡丝凉面,清爽又解腻。
前面食肆里的客人也如约而至,沈嫖只需要接待一下,他们就自行上楼去吃了。
“陶四郎君,邹二郎君,也是有好些日子没见了。”沈嫖看他们是骑马来的,头上身上都落满了雪。
邹远是好些日子之前就让小厮来定位置了,结果每日都有人,这才耽误到今日,其实也是前些日子没心情来吃,家中接到消息,大哥哥和储君生死未卜,后来幸而蒋大人带人赶到,现下两浙路那边的事情也算顺利,虽说年节赶不上回来了,但开春肯定能回来的。
“沈家阿姊也好久不见,家中事忙。”邹远和陶谕言都抱拳见礼。
邹远这边话音刚落,好像就听到有柏渡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他们是在禁军任职,还去庆州剿匪,一时也不知晓书院何时放假。
“那我们就先上去了。”他也不好多问,柏渡那小子,只要不在储君面前胡说,一切都好说。
沈嫖伸手请他们上楼。
邹远和陶谕言俩人到屋内落座,斗篷摘掉,打打身上的雪花,练武之人里面穿得都单薄,倒也不冷。
“还是樊楼的酒,真是有些日子没坐下来好好吃一顿了。”陶谕言倒上两盏,一口下去,醇香绵密,又一口热乎乎的羊肉,裹着麻酱的又嫩又香。
“今日颍川侯的事情听闻了吗?襄王府和官家一起问罪,他丢了皇城司的职位,官家就安置了康元齐大人的外甥顶上,谁不知他的外甥是襄王的人,可见官家已经在给储君扫清障碍了。”
邹远也知晓形势,关于立储之事,他们定国公府向来不掺和。
“我父亲回家时说过,储君此次巡查各路清扫南方的富豪,土地在百姓手中的太少,百姓怎么可能过好日子。”
陶谕言也听闻了,官家父子一个在朝堂,一个在民间,联手而治。
“就是不知颍川侯的事是谁做的,下手干净利落,到现在也没什么头绪,开封府的人是储君亲自选的,又遭到储妃问责,现下嘴是最紧的,昨日人被送去后,今日就发生了这事,到现在谁送去的,一点风声都没有。”
邹远却很高兴,“不管谁做的,都是好事,依我看还是汴京好啊,热闹,每日都有每日的热闹瞧。”
沈嫖看楼上食客都已经到齐,前面食肆还是只留一扇门,然后就到后面院中,堂屋桌子的筐中,已经串满了,摞得高高的,有鱼丸,还有一整大块的面筋,冻豆腐,院里的白菜,大虾,鸡爪,郡肝,豆皮。
“差不多了,我把鱼糕切一下,咱们也开饭。”
三个人虽然一直忙到现在,但听到阿姊的话是真的高兴,这么新奇的玩意,他们想着肯定比之前都好吃都好玩。
沈嫖把蒸好的鱼糕端出来,倒到案板上,用刀切成片,一根签上串一个,个个嫩白有弹性。虾滑是放到外面冰冻了一会,这会也冻成了小块,而且芯里也没那么硬,正巧签子可以插进去。
炉子打开,上面放上一个大陶罐,又把炖的鱼汤倒进去,再把底料也加入,本浓白的鱼汤瞬间就变得飘满红油。
穗姐儿看着这一锅,立刻转头就看月姐儿,俩人笑得眼睛弯弯。
柏渡还算是见过一些世面的,上回的黏黏糊糊的麻辣烫,他都念念不忘,里面吸满汤汁的油条,还有虾滑,他辛辛苦苦打出来的,但这回更是不一样。
陈尧之是彻底惊呆,因为他看到阿姊直接把串好的签子有食物的部分放到下面,炉子上的火这会也到最旺的时候,烧得红彤彤的,屋里就更暖和了。
沈嫖还准备的蘸料,有干料,还有麻酱,芝麻油的。
柏渡立刻就拿起自己的小碗过去开始调小料,他现在已经是很得心应手了。
“尧之兄,我来教你。”他问,“你爱吃麻酱还是芝麻油的?”
陈尧之哪里吃过,两种的区别都不知晓,只无语地看着他。就知道他这么好心没憋什么好话。
柏渡见此立刻就小人得志一般地笑起来,嘿嘿,他都吃过。
沈郊在旁边听到,一把拉过人,“尧之兄,别理他,我来告诉你。”
穗姐儿和月姐儿也各自调各自的,穗姐儿爱吃辣的,而且她也想试试芝麻油的,就调了两份。
沈嫖等他们先调,不过看到穗姐儿给自己调了两种,觉得穗姐儿可算是被自己带出来了,还知道都尝尝,不错,十分聪明。
沈郊把自己的那碗放下,“阿姊,你吃什么样的,我来给你拌。”
“我自己来就行,你们坐下吧,有些好熟的马上就能吃。”沈嫖拿起自己的碗,她要蘸干料,吃起来麻辣鲜香。
一个炉子放在中间,因穗姐儿和月姐儿正好也小,大家也差不多能正好围着坐下。
陈尧之看着冒着热气的锅,又看看身边坐着的两位好友,他想他会记住今日,他不仅见到蔡大家,得到他的指点,解开困在心中的迷惑,又能一起吃这么多好吃的,而外面此时大雪正簌簌而下。
他是家中长子,爹爹阿娘对他期望颇高,他又困在两位好友的光芒之下,这些都压在自己的肩上很长时间。可现在好像那些也变得没那么重要。
沈嫖见他们几个也不知道这串串香何时能吃,就先选出来已经熟过的鱼丸,鱼糕,还有面筋之类的,每人先分一串。
“吃吧。”
柏渡已经迫不及待了,虾滑又嫩又有弹性,这么说吧,他吃多少回都不会吃腻的。
沈郊分到的是一块吸满汤汁的大面筋,他又在自己盘中蘸过麻酱,一口下去,各种汤汁都在自己口中,有鱼汤的鲜香,还有各种料的麻辣,面筋虽然被煮软,但还是很筋道。
穗姐儿和月姐儿都吃的是鱼糕,她俩烧火蒸出来的,都一直期盼着。穗姐儿先吃油碟,这个鱼糕她也是第一回 吃,没想到这么鲜嫩,而且还紧实,和鱼丸的紧实还不一样,又辣又香的,重点是很烫。
“阿姊,鱼糕好好吃。”她说完又赶紧夹起来自己小碗中剩下的半个,一口就吃完了。
陈尧之吃的是郡肝,他其实也没分清,但就知道小小的一块,有近乎弹牙的筋道,而且很入味,吃完后吸口凉气,有些辣,但已经迫不及待要吃下一个了。
沈嫖拿起的是嫩笋,嫩笋被烫过,又脆又鲜,确实美味。她觉得唯一不完美的地方就是没办法吃到牛肉,牛肉取里脊肉,下锅烫熟,嫩滑又好吃。
“除了鸡爪和鸡翅没熟,其他的应当都能吃,自己拿着吃吧。”沈嫖看也到火候了,甚至把炉子下面的通风盖稍微盖上一些,这样火虽然也有,但不会这么大,这样就能慢慢地咕嘟着吃起来。
柏渡尝到郡肝后,眼睛都亮了,又拿出一串来。
“阿姊,这个是什么,真好吃。”
“鸡鸭事件。”沈嫖说的是汴京中的称呼,他们常常是把家禽的内脏统称为事件。
柏渡听完后只连连点头,“实在好吃。”
陈尧之刚刚也吃了这个,但没想到是事件,汴京很多人都不吃事件的,但刚刚串起时,也见到过许多事件,偏偏不起眼的东西,又做出这么美味,就像是那鸭肠,涮过后脆爽好嚼。
这次准备的虾也多。
柏渡最爱吃的虾滑,还是那个味道,又弹又有嚼劲。
穗姐儿也吃了一口,怕太烫,就鼓起嘴吹下,然后先吃一半,她也爱吃这个虾滑。
一锅几个人吃得热火朝天的,慢慢地身上也冒出汗来。
沈嫖吃完一串海带后起身到厨房里,把面条擀出来,下锅煮熟后捞出放到凉水里,然后端着放到门口,这样会更凉,她醒的时间本来就久,这样做完会更有弹性。
她回到堂屋内,看个个吃的辣的都在喝水,“我刚刚做了凉面,给你们每人拌一碗?”
陈尧之吃辣的能力还不如沈郊,现下也顾不上有没有礼仪了,只点头,“我要,谢谢阿姊。”他想着有面配着,就和晌午一样,起码不会那么辣。
沈嫖点头,“行。”
每个碗里捞出两筷子面条,这会也没黄瓜丝,择一些菜叶子,本就能生吃的,也不用烫熟,再把鸡胸肉撕成丝铺在上面。
“来端面条。”几个人都应声起身到厨房里端饭,“拌麻酱吃的,你们自己调吧。”沈嫖嘱咐他们两句,毕竟别说陈尧之没吃过,就连穗姐儿也是第一次在冬日里吃凉拌面。
沈郊拌好后坐下第一口就觉得好吃,刚刚吃过串串,有些辣,吃得也热,但这一口清爽又筋道的凉面下肚,瞬间觉得十分解燥热。
陈尧之已经吃出嗦粉的感觉,每根都细滑弹爽,裹着麻酱的香味,他看下锅里,也不觉得太辣,还能继续吃。
穗姐儿和月姐儿都是各自一筷子的面条,她们俩已经吃那么多串,这面条吃完,正好收尾。
果不其然,俩人吃完面条,就放下了碗筷,“阿姊,我们吃饱了。”
沈嫖拿出来帕子给她们俩都擦擦嘴,“那去玩吧。”
月姐儿还有些遗憾,她其实还想吃串串,阿姊说得没错,每串都很香,但是她实在是吃不下了。
柏渡觉得阿姊是个天才,居然冬日里,而且外面飘起大雪,能想起做冷面来吃,其实夏日里汴京人多吃冷面,凉粉,但没想到冬日围着炉子吃冷面竟然别有一番风味。
“真香。”
沈嫖把自己的面条吃完,又吃两根串,也吃不下了,喝口茶水。“你们慢慢吃,面条还有。”她搬着凳子坐到一旁去。
三个人点点头。
沈嫖听到门口似乎有人敲门,但想一下时间,不像是楼上的客人已经用完饭了啊,先应声后才到食肆中。
门外是一个男子,身上落满了雪,他手中还拿着一封信。
“敢问这里可是沈郊家中?”
沈嫖点头,“我是他阿姊,有何事?”
男子双手奉上,“有位娘子托我把这信给沈郊和柏渡两位郎君。”
沈嫖把信接过,“那位娘子你可认识?”
男子摇下头,“我是汴京的闲汉,这位娘子是在大街上给的银钱雇的我,那我就先告辞了。”
闲汉是汴京专门帮人跑腿帮闲的人。
沈嫖拿着信往屋内走。
“外面一名闲汉送来的,说是一位娘子让他送的,给你们俩的。”
沈郊把自己手中的签子吃完放下,接过信来。
“柏兄,给我们俩,我们俩一起看。”
柏渡正在吃鸡爪,煮到现在已经变得软趴趴,又入味又好吃。
“沈兄看吧,告诉我意思即可。”
沈郊见信封上也没有署名,打开后才确定是谁写的,卓家娘子,昨日看过她的诉状,字体端正有力道,一看就不是一日之功。他静静看完。又看阿姊也看着自己。
“是卓家娘子所写,我昨日并未告知她我叫什么,只说了姓氏,后来到了开封府,柏兄为了让开封府能接下这个案子,就自报家门,我也说自己是太学学生姓甚名谁,她在信中写,今日晌午就收到了颍川侯的赔付,又知道彭晋已经被判了流放,心中事已解,但想感谢我们俩,就问开封府的鲁判官,鲁判官被多番恳求,才告知她的,她也不敢登门拜访,怕自己给我们惹来麻烦,所以就写了一封信,表达谢意,还告知她的去向,说老家已经无人惦念,只带着孩子到杭州,有钱财傍身,她再开个铺子,雇些伙计,也能度日,还说本想赠予钱财,但钱财颇轻,等她在杭州安顿下来后,事情平息后,会再给我们来信,多加感谢。往后若有事,她愿意以命相谢。”
柏渡吃完后忙接来信件看上一二,“她果真心有盘算,去到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祝愿她日日开怀吧。”
沈嫖也接过来信看过,怪不得沈郊会提及她的字,果真是格外漂亮,想来她自幼也是读书习字的。
陈尧之听闻把自己的冷面吃完才开口,“就如阿姊所说,她心性坚韧,定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的。”然后又拿起一串吸满汤汁的面筋,大口吃着,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