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柏渡在旁看着他大口吃的样子, 一向在书院中稳重的陈斋长也有这么着急的时候,真是罕见啊。他笑嘻嘻地凑上前。
“怎么样,香吗?”
陈尧之嘴里含着,说不出来话, 只一个劲地点头。他过去吃的多是柏兄或者是沈兄带到食肆的, 从没吃过刚刚出锅的,没想到竟然会这般美味。眼看着这煎饼果子, 两大口就下去一半。
穗姐儿在旁瞧着, 她好像对这位陈大哥哥有印象,但记得不清楚, 不过可见书院的膳堂真的不好吃。
陈尧之吃完这一个, 还有些不好意思, 又和两位好友 一同开始洗刷碗筷, 能多干一些就多干一些。
沈嫖也不用管厨房内洗漱的活,直接开始做晌午的包子。宁娘子送来的羊肉炖上汤,让它这么煮着, 烩面胚子做好,用干净的布盖上,就开始炒馅做包子。
赵家婶婶来家里干活时发现这家里又多一个小郎君, 长相俊俏,瞧着很是稳重。
“这也是二郎的同窗?”
沈嫖擀着皮,“是的,幼时就和二郎认识, 之前就来过家里的。”
赵家婶婶手上包着包子,略微皱着眉头想下, “是姓陈的吧, 我好像记起来了, 那会还没穗姐儿呢,他俩在前头一名姓郭的学究开的学堂,后来他父母搬到内城做开的铺子,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
沈嫖只能从原主的记忆里找出一些模糊的印象。
“是的。”
赵家婶婶看着这三孩子,活蹦乱跳的,穗姐儿积攒的问题也拿来问,这院子人气更足了。
几个人跟着到屋内,看到穗姐儿一摞的书籍。
陈尧之没想到她这么小,家中还有这么多藏书,“穗姐儿若是能进科场,定也能中举的。”
穗姐儿有些不好意思的,“我这些书都是蔡夫子赠予,我有时还请教他一些问题。”
陈尧之满是羡慕,珍重地拿起一本书翻开,上面似乎还有蔡大家的笔记,“蔡大家这样的才能称之为大家。”
沈郊知晓他心中所想,“我先带你去拜见他。”
陈尧之立刻就点头,虽不能正式拜他为老师,但能得点拨一二也好,“我还特意准备了一篇文章。”爹爹和阿娘知晓他是来沈家,又能得见大家,特意为他拿了十两银子,嘱咐要多买些东西,他花了一些买给沈家的,剩下的就给蔡大家的。
穗姐儿也忙举手,“二哥哥,我也想去。”
沈郊点头,自然也带上,又看到旁边不吱声的人,“柏兄,你可去?”
柏渡深吸一口,下定决心,“去的。”痛苦一时,还是痛苦一世,他是分得清楚的,速速读完书,考完试,剩下的都是好日子。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这些痛定思痛的想法,是他在吃过一系列阿姊做得好吃的吃食中领悟出来的。
陈尧之见他这样,也在旁笑起来,其实这些日子他是真的勤奋,早早起床,晚上熬到深夜,听课时也不打盹。
“柏兄本就聪颖,再加之努力,定然心想事成。”
柏渡从前不想吃苦,觉得都是自找苦吃,可现下觉得,既然苦都吃了,若是没什么进步,最对不起的就是自己。
“谢尧之兄吉言,我尽力。”
四个人到食肆里又和阿姊打过招呼后,才一同出了食肆。
蔡诚自从自己唯一的学生出京后,就一直闲着,每日晨起看书吃茶,晌午食肆吃碗面,晚上有时会与陈老头一同吃个暖锅,不过十日可能才吃一次。晚上会在蔡河桥边走走,欣赏一些冬日的汴京,心中有前所未有的平静。
但刚刚吃过茶,老仆去买早饭回来还带来一份今日小报,之前的小报多一些朝廷大臣家中私事,或者是某位大臣私德不修,诸如此类。
但今日的不同,他拿到手大致扫过后,就放下了手中的汤匙。看完心中也有些郁郁,后又觉得今日的小报文采甚佳,其中的对仗工整,辞藻看似华丽,可又切中要害,是有些文墨的。
他放下小报后就又到书案后,提笔写信给远在千里之外的学生,提醒他此事要善了,最重要的是储妃做出表率,才能赢得民心。另外小报能传播这样的消息不假,但这文章绝不是小报内的人员编撰的,没这样的文笔,可彻查一二。
他刚刚写到此处,就听到外面老仆与人说话的声音,听着很是热闹,放下笔,走了出去。
四个人齐刷刷地行礼。
“学生见过蔡先生。”
蔡诚有好些日子没见到他们几个了,穗姐儿要去女学,也并不常见。
“请坐,另外上茶。”
老仆乐呵呵地应声就去忙碌,他喜欢家中来些人,热热闹闹的才是过日子。
沈郊起身又介绍过陈尧之。
陈尧之还有些紧张,“见过蔡先生,上次沈兄同我讲过蔡先生愿意指点一二,书院一直忙碌,未曾登门,实在有愧。”
蔡诚抬手让他入座,“不必拘谨,我早些年也见识浅薄,也是最近几年才明白些圣贤道理,你们都是少年英才,我也要向你们学习很多的。”
“学生愧不敢当。”陈尧之未曾想到蔡先生这样的人竟然会如此淡泊。“学生听闻上次先生也考教过两位同窗的文章,所以也写了一篇,请先生指点。”
蔡诚伸手接过来,又连连让他坐下,不必这样客气,只是看过这一手的好字,心中满意,沈二郎结交的好友也是有趣的,有柏二郎这样的,还有陈尧之如此勤奋的。他静心查看。
正屋内静悄悄的,只能听得外面雪压断枯枝以及货郎叫卖,路过的人说话的声音。
陈尧之太紧张了,手脚都是冰凉。
蔡诚已经看到第二页了,一直到结尾,不同于沈郊从几个方面有条理的分析如何为臣,也不同柏渡的一通意有所指,指桑骂槐。陈尧之更注重于臣在君和民之间,到底要如何发展,君要什么,民又要什么,如何让君安,社稷万民安,反过来说,民安君自然万安。
他只觉得很有意思,三个人三种性格,到底何为臣,没有答案,他们自己也是答案。
“你来,我到书房单独与你聊。”
陈尧之面上平静,但其实心中忐忑。
柏渡看着他们俩都走到侧室,才跟沈郊开口,“尧之兄真厉害,这都面不改色。”
沈郊听到这话疑惑地转头看他,“你果真是最不会看人眼色的人,尧之兄刚刚走路都不会走了,你再看他脸色发白,如此紧张,你居然能看出面不改色。”
柏渡不这么认为,他是最有眼色劲的人。
蔡诚只是觉得评其文章,还是不要当着他同窗好友的面最好,毕竟这也算是他的私事。
“请坐。”
陈尧之咬下牙,已经知晓自己文章做得不好了,他在读书的能力上是比不过沈兄的,天分也不如柏兄。如此相比并非嫉妒,只是常觉自己是庸才。
“请先生直言。”
蔡诚这些年有些阅历,他只看过他的文章,大概就能知晓他是怎样的人,此短短一瞬间,就知他心中所想,又听他语气下沉,就更加肯定。
“你在书院文章常常能得甲,是否?”
陈尧之不知蔡先生何出此言,但也点头,他和沈兄一直都是甲等,可沈兄的文章总是被博士先生们大加夸赞,因此自己文章上的甲字,就变得普通。
“据我所知,辟雍太学学生总共三千人,而每年公试不及格被逐出书院的,更有上百人,而考试能得甲者,二十人而已。”
陈尧之站得没那般挺直,听到这话又猛地看向蔡先生,他并非蠢笨,已经听出先生所言,不愧是蔡大家。
“学生汗颜。”
蔡诚笑着点头,“你在文章中道,君安则民安,民安则君安,你的头脑清楚,又善平衡,又有一颗赤忱之心,为何如此自薄?旁人的光芒是旁人的,你总觉得旁人是日月,你自己难道不是吗?”
他说完又停顿道,“你学问没有问题,很扎实,文章也条理清晰,你只需要再多读史策,明白地看到自身长处即可。”
陈尧之听完后心中只一瞬就变得平静,他竟然也能得此高评。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你不是有最好的三人行。”蔡诚看向正厅的方向。
陈尧之十分恭敬地抱拳行礼,“深谢先生,学生受教了。”
两个人一同出来后,柏渡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使劲看尧之兄,就想看沈兄说的他紧张是哪里,可也没琢磨出来。
蔡诚坐下,“我也算是对三位的文章有了了解,另外今日可还留下一篇文章,从今日小报热事来辨,以皇家事是国事还是家事为题吧。”
他发现自己刚刚说完,就发现沈家二郎和陈家大郎有些不自在,又看向柏二郎,一副悠然自得,他心中起疑。但也并未多言语。
“正好闲来无事,就请你们移步到侧室,笔墨纸砚俱全。”
三个人立时起身,都到书房内。
蔡诚房间内布置得都十分简单,侧间与正堂只挂过竹帘,能隐约听到声音,但又不至于看得太清楚。
蔡诚又看向穗姐儿,“那我等着他们写文章时,就给我们穗姐儿解疑答惑。”
穗姐儿点点头,
老仆搬来一个幼儿用的矮小书案,让她坐下,蔡诚则是坐在上方,也犹如平日里给襄王上课时那般。
蔡诚给穗姐儿讲解完后,让穗姐儿先自己看书,又听侧室内十分安静,他又叫过老仆来,低声嘱咐。
“你且去找襄王给我们留下的人打探一番,昨日原配母子是否遇到什么人。”
老仆听完立刻着手。
做文章此事,若心中有所思,下笔如有神助,反之,坐卧不定。
这次的文章题目,柏渡最有话说。
蔡诚则是拿本书坐在屋檐下,静静地看书,又觉今日天气阴沉。
襄王府。
邵昭端坐在上方,目不斜视,只听着表妹哭着翻来覆去的就只有那些话。
旁边的嬷嬷瞧着,就知王妃的耐心已经耗尽了,冯二娘子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好了,别哭了,我且问你,姑父行此事时可知彭晋已有妻室?”
冯二娘子拿着手帕擦拭掉眼泪,她与表姐是小时候关系还好,长大后交情就淡了,她忙着看兵书,还要跟随大家读书,自己并不喜爱这些,也愈发地谈不上。
“表姐,我爹爹也是为我好。”她解释过又忙开口,“你也是知晓的,这些年彭晋待我不错,我们还有两个孩子,若此时因此获罪,你让我和孩子怎么活啊?”
邵昭想果然如此,“你去同李梁呈大人说一声,就说我姑父是知晓彭晋有家室,还抛妻弃子,请务必按本朝律法该如何办就怎么办,另外传我的话给开封府官员,他们都是储君亲自选出的,竟然还敢如此误事,现下天寒地冻,又下过几场大雪,若那对母子因此丧命,便是罚他们三千里流放都不为过,我会等储君归来,将此事一一禀报,到时该治罪就治罪,自然他们也算出手相助,但功过不会抵消,只看储君裁定。”
“是。”嬷嬷行礼退下。
此时堂内只有她们姐妹二人。
冯二娘子听到这话,忙跪下,“表姐,我求你,救救我和我的孩子吧,他们也喊过你姨母的啊。”
邵昭叹声气,起身扶她起来,“你哭成这般作甚,不过一个品行不端的郎君,也值得你这般哭。”说完又看她欲言又止,“你是不是想说他对你很好,是真心爱护你,只是对原配妻子并无情意,我来告诉你,这是大错特错,你虽然好看,但也并非貌美得让人忘不掉,你虽然有些许才情,但又不是出名才女,女工管家又马马虎虎,你最大的依仗只是你的身世,若你今日抄家,姑父流放,你以为他彭晋又会如何,那对母子的下场便是你的下场。”
她最厌恶蠢笨拎不清的人,若是换作旁人,她一句口舌都不会多费,可与她也是有自幼的情意在。
冯二娘子又摇摇头,“表姐,表姐,不是的,他是真的爱慕我,我们这些年院内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一个女子,你帮帮我吧,只要你一句话。”
邵昭见她还是如此执迷不悟,推开她又自行坐下,“看来我刚刚说的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爹爹已经在朝堂上下了旨意,你们两个算和离,此时和离救的是你,你真是蠢的无可救药。”吃口茶水,又忍不住开口,“你有这样的出身,不必为吃食发愁,又有锦衣可供,仆人使唤,已经是上辈子积了大德,和离后要什么样的郎君要不得,偏就被他哄的失了心窍,蠢死算了。”
冯二娘子被她骂的都忘记了哭泣,“表姐骂得好,骂得对,可我就是爱慕他,求求表姐,替我想一想办法吧。
邵昭看她,“有办法,等他被判了流放三千里,你就抱着你的孩子一同跟去就好,吃糠咽菜,天寒地冻,连间屋子都没,我看你脑袋里的水能不能倒干净了。”瞧着与她说再多也只是浪费口舌,“送客。”直接起身离开正厅。
此事不到正午,汴京就有消息流出,颍川侯仗势欺人,为女儿差点害死原配母子,念其功绩,只留封号,割去皇城司职位,闭门思过,赔偿原配母子钱三千贯。彭晋割去所有功名,与冯二娘子和离,罚西南流放至邕州。
还有消息称,那冯家二娘子找储妃求情被骂了出去。
老仆回到蔡家,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都据实以告。
“昨日天黑,听闻那母子二人跪在大街上,后又被送去了开封府,今晨起小报就到了官家手中。好在现下事情都已经解决了。”
蔡诚倒是觉得稀罕,月余前开封府不敢管,怎昨日就敢管了?小报偏偏这么多日不报,就今日来发售。他想着又拿起今晨的那张小报左右看过,在其中又看到上面的猪狗不如,等等斥骂之语,若把这些词句都遮盖掉,就有迹可循,字迹自然看不出,都是统一印刷的。
他心中有些猜测,又觉得不可能这般巧合,“你先下去吧。”
三个人各自拿着文章出来,一一交上。
蔡诚先看向柏渡所写,论证既是国事,又是家事,确实不错,又是指桑骂槐至储君。
“此事何关储君?”
柏渡先行礼,“学生以为,虽与储君无关,但也是储妃的娘家人,此事颍川候能如此胆大妄为,难道不是有此原因在,更不用说他日储君若是到时登上皇位,皇亲们岂不是更胆大妄为,所以需要时时警醒,此是警醒之言。”
蔡诚知晓他的意思,但为了搓搓他的傲气,“勉强得乙吧。”
柏渡听闻依旧不觉得自己有何错,坚持自己的看法,乙就乙,就算是到了文德殿他也这么说。
蔡诚又看沈二郎的,他倒是就事论事,又用古事来警醒,不过所表达意思同柏渡一致,而且这行文的感觉与那片小报上一样,他现下已经笃定,恐怕其中那些斥骂之语出自柏二郎吧。
陈尧之的文章更多的是分析民心,最后也得出是国事也是家事。
三人各有所长,沈二郎和陈尧之只看其行文就知其书读得通透。
“也快到晌午了,我也该去你家用饭。”
蔡诚让他们先走,自己又回到书房,拿出要写的信件,扔到一边重新书写,此事不必深查,其中情形复杂,等你归来再同你细细说过。
他看着自己写的,又无奈地笑笑,他老了,这大宋的天下还是他们这些年轻人的。
四个人回家的路上,柏渡还在念叨,“我写得甚好,到哪里都这般写。”
陈尧之这篇文章写得很是开怀,都是心中所想,不再有所困。
四个人到家里,食肆内的包子正好蒸熟,外面已经有人在排队了,几个人还没说两句,就洗过手后开始帮忙。
因为食客少了一些,做得也少,这帮忙的人多了起来,赵家婶婶已经被闲下来了,端面有人,卖包子也有人。
蔡先生也是照旧吃一碗面,一份凉菜。
等到晌午忙完,赵家婶婶都没抬手,又看到他们把碗筷也都一并收完。
沈嫖看他们在院子里碗筷洗得也干净,和一开始比着是进步很多。
“晌午到现在,都饿了吧,我给你们做些好吃的。”
柏渡立刻开口,“是的是的,阿姊,我们在蔡先生家中写了文章,现下又累又饿。”
沈嫖点点头,“你们是今日晚上走,还是明日一大早走?”
“明日一大早,阿姊是有什么活要我做吗?都尽可告诉我。”柏渡都不用他俩接话。
陈尧之还有些惊讶,说实话,他是第一回 见如此勤快的柏兄,往日他在书院,习惯躺着或坐着。
“无事。”沈嫖笑笑,“我是想说晌午先简单吃些,到晚上再吃复杂些的。”
陈尧之还是很不好意思的,“阿姊不用麻烦。”
“开着食肆,做个饭并不麻烦的,你们先洗刷。”沈嫖又回到食肆,出去转一圈买了一整只鸡,到郑屠夫铺子里买块排骨,就直接回家了。
沈嫖到家后,食肆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就连地都擦过,食肆还是和往常一样关上一扇门,把麻椒和辣椒都泡到水里,鸡让赵家婶婶再清洗一遍。
“大姐儿,这是想咋吃?”赵家婶婶现下已经不问吃啥,因为都好吃。
沈嫖准备开始和面,“做了麻椒鸡当菜,再来个排骨焖面,麻椒鸡又麻又辣,大哥哥不能吃,还能吃焖面。”
赵家婶婶没听过什么是椒麻鸡,不过也尽心地干活。
其他四个人也来帮忙,但暂时没什么可做的。
沈嫖和好面醒着,“我刚刚出去转一圈,听闻事情已经解决了,说是判那彭晋流放,与冯二娘子和离。并且让颍川侯赔付钱三千贯。”
他们三个一晌午都在蔡家,回来就忙着干活,都没出去,自然也不知晓。
陈尧之听到心中有些安慰,“那就好,想来那对母子有了银钱傍身,往后日子也好过些。”
赵家婶婶虽然不识字,但都听旁人说了,把处理好的鸡放到一边,“银钱是多,可那卓娘子这些年的苦楚是无人能替的。”
沈嫖买回来的排骨是让郑屠夫剁好的,先泡到水中,顺着接话。
“在以为官人命丧后,还能扛起孝顺公婆,照顾孩子的责任,以此可见她心地善良,在得知真相后,又能不远万里来到汴京到开封府告状,可见她心性坚韧。若是心性差一些的,这哪一关都不好过。这样的娘子,过去这一关,我信她往后都是好日子。”
而且若不是储君不在开封府,说不定此事解决得会更早,她带着孩子的这一月的苦楚也不会有。
沈郊听着点头,“阿姊说得对,很多事情已经发生了,最后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旁人能帮一时,却不能帮一世。”
“此去邕州山高路远,天气难测,请他务必死在路上。”柏渡笑着说完,他可不管那么多。
赵家婶婶和柏渡看法一致,极力称赞,“柏二郎以后一定是个好官。”
柏渡觉得赵家婶婶很有眼光。
沈嫖看他这般洋洋得意,也不管他们了,把泡好的花椒和干辣椒都塞到鸡的肚子里,然后封上口,再放到陶罐中,里面放入各种香料,还有酱油上色,冰糖提鲜,倒入温水没过鸡,直接放在炉子上开始炖煮,然后才开始做焖面,面醒好后擀了两锅排的面条。
因为人多,做得也多,就直接用的食肆里的大地锅,热锅凉油,再把排骨放进去,煎制得两面金黄。
赵家婶婶抢着来烧火,她平日里看大姐儿使唤二郎烧火,都觉得不好,读书人就不能这么干。
沈嫖拿着锅铲时不时地翻着排骨,其他四个人都站在一旁看着,本还说些事情,闻到冒出的香味后,就都安静了。
沈嫖把排骨煎制好后,才倒上水,要比没过排骨多一些,因为排骨要炖烂。另外小锅里开始蒸面条,这会麻椒鸡也已经开始把大料的香味煮出来了,但随着香味的还有又麻又辣的味道。
“天哪,这个好香,我一会倒要看看这个麻椒鸡是多好吃。”柏渡围着炉子转了几圈。
陈尧之还是头回参与到这样的场景中来,一开始还不自在,现下觉得确实热闹,他理解了柏兄一日日地往食肆里跑。
沈嫖等着面条熟的时候,又看碗里还有一块,晌午包包子剩下的豆腐,她顺手用壶里的热水倒到盆里,泡一把绿豆粉丝,做个下邳豆腐卷,再和上一小块面,面要和的软一些,就是加水多一些。
下邳豆腐卷其实从三国的时候就有名了,最开始外面就是用的豆皮,里面放的是猪肉馅,后面慢慢演变,里面包的就是下邳的豆腐,到现代也有些不同,里面只需要放豆腐少量粉条以及葱花,用盐和五香粉简单调味,铺在擀薄的面皮上,再卷起来,保证每层里都有馅,再切成小块,在平底锅里煎制。
沈嫖都制作好后,拿出平底锅放到炉子上,把小小的豆腐卷铺在锅上,下面放油,下面煎熟后,再翻面煎制,她还在上面打上两个鸡蛋,把翻过来的豆腐卷放在鸡蛋上,鸡蛋遇热油瞬间滋啦作响,而鸡蛋卷放到上面,很快就融为一体,熟透后铲出来。
柏渡十分有眼色劲地递过来一个盘子。
沈郊看他一眼。
沈嫖用锅铲铲出来一盘,豆腐卷已经变得两边金黄,豆腐和粉丝馅已经露出来,翠绿的葱花被油催发出特有的香味。
“跟婶婶你们几个先垫一下。”
柏渡端着一盘稳稳当当的,又洗过几个碗,拿上几双筷子,很听话地先递给赵家婶婶。
“婶婶辛苦了,夹一个。”
赵家婶婶看着那外面金黄的,还有葱花的香味,“谢谢二郎,我来一个。”
沈嫖总共做得没多少,也就二十多个,刚刚第一锅有十多个,做这个也很快,不到半刻钟就能好一盘。
“阿姊,你也尝尝。”
沈嫖看着柏渡递过来,“我先不吃,还多着呢,你们吃吧。”
这会几个人才放到桌子上,每人碗里夹了两个,也都不坐下,就端着小碗站着。
陈尧之没见过,吹过咬一口,外面又脆又香,里面则是嫩滑的豆腐,又带着葱花的清香。
穗姐儿想起上次吃过的水煎包,也是这么煎的,但是这个馅料直接漏了出来,太烫咬过一口,又迫不及待地再咬第二口。
屋内一时很安静,也没人说话,沈嫖又把第二锅铲出来,放到盘中,自己也尝一个,还算不错,里面一般用的是细粉,但她用了绿豆粉丝代替了一下,小葱和豆腐是最佳搭档,她之前一口气能吃七八个。
“都吃完,别剩下。”
柏渡嘴里吃着直点头。
沈嫖把蒸好的面条盛出来,抖搂散开,再盖在排骨上面,用汤汁浇过后,再放到篦子上重新蒸过。
一刻钟的时间,每人盛出来一碗,每根面条上吸上了酱汁,排骨炖得软烂。
沈郊用布垫着,把陶罐搬到桌子上。
沈嫖用铲子和筷子,一同把已经炖得完全入味麻椒鸡捞出来,一整只鸡都是酱油色,冒着热气,晾过后,用手轻轻掰开。
鸡撕开后,肉质水润嫩滑。盘中还散落着麻椒和辣椒。
“好了,吃饭吧。”
柏渡刚刚就很期待,没想到最后一只鸡是变成这样的,先夹上一块肉放到自己的面条上面,入口是嫩滑的口感,但还没过一瞬,就是极强的麻辣味。他又多吃两口面条,面条筋道,被排骨汤汁浸润。
沈郊不太能吃辣,他只好选一小块,但这个麻味,却格外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