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游泳。”
“会一点。”
“能憋气三分钟的‘会一点‘?”
“考试的时候最多憋到三分四十几秒,也是刚过及格线,你刚才要是再争气一点,我就不够用了。”
江在野翘了翘唇角,伸手拧着她完全痴呆的脸上雪白的鼻尖摇晃了下。
“……”
沉默了许久,孔绥看着面前这张得意洋洋的脸,想了想要求憋气三分四十多秒还是刚过及格线的显然只能是专业自由潜的考核……而这人一边炫耀自己的本事,还要笑话她没本事。
——在他嘴下活不过他一个闭息。
孔绥那个气啊,恨不得把面前这张俊脸撕烂,气哼哼地张嘴咬他,男人就笑着往后扬了扬脖子,她便主动献祭似的,猝不及防一口咬在他唇上。
她在他的唇瓣上尝到了一点除了泳池水之外的味道,有点像芦荟撅断了淌出来的植物液,她愣了愣。
被江在野追着又舔了一口,他问她:“怎么了?”
孔绥抱着他的脖子,傻愣愣的摇摇头,看男人的唇角始终上扬着,她心想他心情干嘛那么好。
江在野刮了刮她的唇珠,问她吃到了什么一脸震惊,孔绥条件反射的说,没什么啊,没有味道。
“胡说八道。”江在野纠正她,“我吃还蛮甜。”
孔绥刚开始以为这人说她的嘴,还红着脸伸手捏他的脖子,捏着捏着十几秒后福至心灵突然反应过来他到底在说什么——刚才她吃到的又是什么——于是两根手指换成了巴掌,她“啪”地拍在男人的背上!
“江在野!你臭流氓!”
听她骂来骂去都是这两句,被骂的人听得都不新鲜了,江在野一边提议她去进修一下,一边手都没抖地把人抱出了泳池……
他提醒她下午三点多了,再不回房间换衣服,晚宴就可以皆大欢喜的不用参加。
晚宴五点多开始入场,孔绥掐指一算时间是不太够,于是乖乖让人一路抱回更衣室。
更衣室里也空无一人。
她眼睁睁看着江在野将她一路抱入女用更衣室,脚下步伐都没有一瞬停顿。
……而江在野自己的换洗用运动包也被人放在了中央的长椅上。
把孔绥放在地上,拍拍她的屁股示意她动起来——然而大手落在上面拍了两巴掌,看白皙的肉被拍得颤两颤,手便堂而皇之的多停了三秒。
孔绥“……”了下,抬起头看身旁面无表情的男人——
以前他非必要不会以任何逾越的方式碰她,哪怕是不小心碰到了,手也是立刻拿开。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来着……
她好似那个温水煮熟的青蛙。
一边拽着男人的手腕把他的手扔开,明知道不是个总结人生的好时间,孔绥站在柜子前,思绪却不受控制的开始乱飙车——
毫无道理的她想到了江在野摔车那次。
江珍珠只用脚趾头都猜到是霍连玉干的,心急火燎地冲去送菜;
孔绥的脑子也不太好,那时候也没看出来江珍珠和那条疯狗的爱恨纠葛,看江珍珠二话不说给了那位一耳光,生怕她走不出近海市,赶着去救驾。
结局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两人都被坐在病床上,一只手还挂着水的江在野揍了。
孔绥突然想起,那天,江在野揍江珍珠,是相当有边距感,用的是随手卷起来的CT片;
后来揍她,却相当反常地,直接上了手。
本来是无关紧要的一些琐碎细节,却让孔绥突然有了一种开彩蛋的恍然开悟——
温水煮青蛙,那锅水怕不是早就架上了。
“江在野!你!”
“嗯?”
“……没事。”
掌心突然没来由的发麻,发痒,她小心翼翼的在打开的柜子门边缘蹭了蹭,试图缓解这种突如其来的酸麻……
两条腿不明显的站直了些,大腿肌肉紧绷着,庆幸她现在穿的是下过水的泳衣,浑身都在往下滴水。
孔绥只是不自然的停顿了大约十几秒,就假装一脸淡定的从柜子里拿出了自己的小草包。
伸手从里面拿出干燥的衣服和浴巾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一个转身看向实在是过分安静的身后——
江在野交叠着双腿坐在狭窄的长凳上,脊背松垮地靠在座椅靠背。
健硕的胳膊随意搭在金属椅上,男人的眉毛耷拉着,整个人透着股餍足的懒散,他正看着她。
“…我换衣服了,你怎么还不走?”
孔绥抓着干燥的浴巾,一开口就后悔,因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沙哑——
这沙哑来得相当可疑,毕竟刚才在水里像溺水的死鸭子似的被捞上来时,她还能正常讲话。
而很显然,江在野也注意到了好像不太对劲。
他掀了掀眼皮,目光带着狐疑,顺着她湿漉漉的脚踝一寸寸上移,最后定格在她泛着可疑潮红的鼻尖——
从刚才离开泳池到更衣室,被她拍掉屁股上的手后,他就老实地后退坐下来了,之后可以说是规规矩矩,碰都没碰她。
她自己突然就这样了?
孔绥紧张到吞咽第三次唾液时,江在野浑不在意地轻笑一声,嗓音低沉且理所当然:“你身上我哪没见过,现在倒开始跟我矜持上了?”
他好整以暇地换了个姿势,双手抱胸,目光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还是你刚才站在柜子后面发呆那十几秒,思想跑到奇怪的频道去了?”
“……”
“嗯?船舱房间付费频道?”
“……”
“换你的,我看着,不动手。”
孔绥咬了咬牙,被他逼得想跳船一了百了,这人问题一大堆而且摆出的姿势显然一个都没准备让她回答——
那股子“懒得听你狡辩还是算了吧”的气氛浓郁扑鼻,能够把人活活气死。
自认厚脸皮程度上都不是他的对手,再说他的提问她确实答不上来,于是她只能气鼓鼓地瞪他一眼后,背过身去。
背对着身后存在感极强的人,开始艰难地剥落那件已经湿透、紧贴在皮肉上的黑色泳衣。
她的腿还有些发软,在试图将腿从泳衣中抽离时,她身形晃了晃,不得不单手撑在冰冷的储物柜上。
这个动作,让她的侧身完全展现在身后人的视野里。
哪怕不用回头,孔绥也能感觉到空气中微妙的变化,江在野鼻息间的呼吸声好像突然盖过了游轮乘风破浪的声音,一片死寂中,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陡然变热——
从柜子缝的下边缘,因为她弯下腰,那抹兜不住的、满溢而出的皮肤正随着她不稳的呼吸微微颤抖。
更衣室内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狭窄的空间被两人身上散发的热意填得极满。
江在野的目光肆无忌惮落在那抹白皙上的第五秒,孔绥“哎呀”了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手忙脚乱地裹上浴巾:“看、看什么!……眼珠子给你挖出来!”
良久。
身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点嘲意的轻笑,男人并没如她所愿地挪开目光,而是用眼睛在她雪白无暇的背又扫视几个来回后,交叠的长腿“咚”地落地——
他站了起来,直起懒散塌弯的背脊,走了过来。
高大的阴影从后瞬间将她笼罩。
掠夺性意味极强的气息让周围的氧气愈发稀薄。
“现在才想起来害羞?”他嗓音暗哑,语气放松,“刚才在水底,你咬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说完,他当着她的面,不带半分迟疑地直接扯下了身上那条仅剩的湿漉漉的泳裤。
“啪”地一身,松紧带极响。
孔绥愣了愣,好抱着浴巾,视线完全不由自主地追寻着他发出的声音落在了他的裤腰上——
极窄且精瘦的腰不好显然没有一丝软肉,一眼看去全是紧绷的,腰腹部的肌肉如同刀刻般分明,人鱼线深深地没入下方。
水珠顺着他紧绷的腹肌滑落,最后汇聚起来,消失在裤腰下的阴影中。
“我大方。”
江在野在她头顶说。
“我让你看。”
男人说着,在孔绥震惊到瞳孔地震的睁大眼时,转身回到长椅上的运动包前,弯腰捡起上面的毛巾随意擦了擦湿法,拉开了运动包的拉链,拿出衣服,脱下泳裤。
由于刚才的一系列互动,尚未平复就被诱哄着离开巢穴的野兽正张牙舞爪,利爪獠牙,彰显着沉甸甸的分量与狰狞……
那般嚣张姿态,野性且原始,昭示着此时此刻它的兴奋。
孔绥觉得自己瞎掉了——
但她眨巴了下眼,却愣是没有把眼珠子挪开,只是黑色眼珠于完全睁圆的眼眶中因震撼而微转动,然后死死的焊在了男人的身上。
江在野果然大方——
被这样直白的盯着,似乎丝毫不觉得冒犯,反而大大方方地展示着这具堪称大自然界米开朗基罗之作的人体美学躯体,甚至偏了偏头,目光如炬地射来,反盯着她。
孔绥揪着浴巾的手僵住,呼吸彻底乱了。
——勃勃生机,如此奔放,成何体统!
裹在浴巾在的如羊脂玉般细腻的皮肤在船舱更衣室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若仔细看,就能发现那皮肤每一寸都在细颤……
男人则像是一尊坦然展览于各大博物馆的古铜色雕像,如此坦然,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没见过世面还容易大惊小怪的“蚁民”。
“看清楚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连带着他的人,和他随行的那只野兽,近乎挑衅地逼近她。
“好东西都是要和人分享的,这种道理你三岁时上幼儿园的第一天,就该有人教你。”
……
孔绥头昏眼花。
连着后退三步。
艰难的把自己的视线从男人身上挪开,恍恍惚惚地想着——
“张牙舞爪的怪兽看久了就会生出属于怪兽审美”;
“当它本身就是那么丑的时候,横向对比有一些就不是那么丑了”;
“哥斯拉界也有好看的怪兽比如提亚马特和摩斯拉,明明第一次看到这类怪兽的时候也只是想着尖叫着转身就跑”;
有些东西其实看多了就能静下心来品鉴一番……………………
并不能。
孔绥尖叫得像是要掀翻船舱顶,在江在野几乎要戳到她肚子上时,猛地转身让他滚远点立刻马上穿上他的裤子。
身后安静了几秒后,男人伸手,试探性地揪了揪她的头发,后者触电似的抬脚往后踢他的小腿,把“滚”字挂在嘴边当RAP念。
……这就是真的不成了。
江在野不得已退回原位,老老实实的穿好衣服,一转头,看到被他惹得炸毛的小姑娘,采用了站在购物中心的十字马路中央都能用的换衣大法——
把连帽卫衣从头套进去,浴巾飞快伸到里面擦擦水;
裙子打开套进去,拉到腰间,扣好;
弯腰浴巾从下一拽,直接从裙摆下抽走;
然后在伸手从包里拿过小内裤,动作快的江在野都没看得清除了是白色之外还有什么花样,“嘶溜”一下提上膝盖。
江在野:“……”
江在野:“别人分享你巧克力,你吃完之后,翻脸不认人地说你向来吃独食,怎么好意思的?”
孔绥穿好了衣服,这会儿正翘着脚丹顶鹤似的穿袜子,闻言抬头,严厉地对他说:“你说什么东西是巧克力?!”
江在野想了想,不答,反问:“你吃过瑞士莲那个巧克力球吗,放微波炉里叮五秒就会流心——”
孔绥:“什么?”
江在野指了指她:“微波炉。”
孔绥:“…………………闭嘴啊!”
江在野:“好的。”
……
在一堆神比喻后,江在野总算大发慈悲的放孔绥回船舱洗澡换衣服和化妆。
进入浴室的时候孔绥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所以她洗澡速度前所未有的快,裹上浴袍浑身就手腕和脚踝露在外面,船舱门就被敲响。
她黑着脸打开门,不怎么意外地看着门外客舱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江在野新换了一身衣服立在门外,身后跟着给他抱着熨烫好、套着防尘罩的正装、配件和鞋的保镖。
男人用自己的肩顶开房门,挤进来,然后伸手从门缝里接过保镖手里的那些舞会要穿的东西随意扔到孔绥的床上——
最后关门。
咔哒一声,锁舌扣上的声音在静谧的室内清晰得惊人。
孔绥看他一系列动作操作如此自然,震惊得忘记赶他走:“你这是怎么个意思?”
“没事,他们不会嚼舌头。”
……
OK。
尽管大清已经亡了五百年——
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死士?
江在野在床边坐下,上下打量了下把自己裹得像过冬似的小姑娘,将她拖到自己面前。
捻起她一缕半干的头发嗅嗅,嗅到满鼻子的玫瑰淡香,甜得他小腹发热,他嗤笑了声:“洗那么快,知道我要来?”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无论她怎么回答都是做贼心虚的满意,孔绥发现有时候人真的可以心累到骂人都骂不动。
她拍开他的手,转身进浴室把头发吹干,坐下上了个淡妆——
她们这年纪,本身就青春无敌。
上个底妆、刷个睫毛,足够应付顶级璀璨的聚光灯。
转身想要从衣橱里拿出那件小礼服,却发现男人早已经把它拎了出来。
不是第一次见面,蓝色裙摆下的星月挂坠叮叮当当,坐在衣架前,一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很有耐心的将它们从固定套中解放出来——
没有搞破坏,甚至把其中一根链条拎起来,掂在手心,仔细打量。
孔绥站在旁边看着看着,在男人下垂的睫毛中,就看出一股子《亡妻回忆录》的寂寥……
连带着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虽然她也觉得这酸涩来得相当莫名其妙,拖拖拉拉不肯告白玩脱了的又不是她。
她走到江在野旁边站定,男人转过头,与她四目相对时,眼底的沉默如墨浓郁,还未完全散去。
这谁遭得住?
孔绥头脑发热的说:“我就跟他跳完开场舞,然后保证跑得比半夜十一点五十九分的辛德瑞拉还快。”
江在野被她弄得发笑,漂亮的深邃黑眸微微眯起。
……如此美色当前,还在冲她笑。
孔绥着魔了似的伸手去拨弄男人的耳垂,那枚海蓝宝主石的耳钉自从她送出手,几乎算是焊死在了他的耳朵上。
眼睁睁看着那耳垂上细微的血管染上了一点点血色,江在野收了笑,伸手扣住了她的手,拇指压在她手腕动脉上摩挲了下。
“我帮你。”
他的嗓音低沉得像是在喉间滚过的碎石,带着不容置喙。
没有给她太多拒绝的余地,在昏暗的灯影里,男人站在少女的身后,像是在小心翼翼的包装一件稀世珍宝。
她背对着他,闭了闭眼,在裙摆星月挂链如风铃般发出撞击声中,抽开了浴袍上的系带。
上一次的亲密接触就在一个多小时前,皮肤异常敏感,当微凉的礼服面料贴上脊背时,她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
柔软的小礼服内衬滑过腰间,他极有耐心地服侍着她穿上,宽大的手掌有意无意地擦过她圆润的肩头。
“转身。”
身后的人开口。
孔绥停顿了下,一只手压着侧面的拉链,转过身,尚未穿好的小礼服半遮半掩,尤其是胸前圆润如雪的轮廓,在水蓝色主色的礼服衬托下,显得愈发呼之欲出,白得晃眼。
“孔绥。”
江在野突然开口提醒。
”你刚才的那个保证,不太能给我安全感。”
被叫住名字的小姑娘茫然的动了动唇,小声问他,那他想怎么样?
这问题问得,小心翼翼又纵容,好像已经得到了答案。
江在野抬眼,又冲她笑了笑,更衣室内的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滚烫,仿佛连呼吸都带上了未燃尽的火星。
男人再次垂下眼,盯着那抹如堆雪般晃眼的生白,他低下头,带着一股近乎虔诚的粗鲁,将脸埋入那片被半拎着的小礼服遮掩的温软之中。
少女小心翼翼拎着小礼服的手一松,发出受惊吓的猫一般的低呼。
他微凉的唇瓣衔住了她细腻的皮肤,带着力度。
一边含糊的发出疑问——
"这叫什么?胸贴?就这点?兜得住什么?”
一边将那片带着粘性的日常用品好物拎在指尖。
孔绥被他使用的动词臊得难以呼吸,劈手一把抢过,随手往旁边一扔,骂道:“问题那么多,又不叫你穿!”
男人眨眨眼,“哦”了声,难得好脾气地再次埋下头。
任由她双手死死抵住他的肩头,隔着衣物,指甲在他紧实的身躯上留下几道红痕,却换来他变本加厉的吞噬。
牙齿轻叩。
舌尖勾缠。
叫人站立不住,只能依靠着他的手臂勉强站立。
直到她几乎算是虚脱地挂在他脖子上,双臂负重攀附着他宽阔的背脊,带着哭腔提醒他:“快五点了,你快、快点,吃那么久!”
如果上帝在的话,他会温和的提醒少女,她用的动词也很生猛。
男人听到耳朵里,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通红的耳尖,最后才在那抹礼服边缘恰好能遮掩住的一寸之下的圆润留下一抹红痕。
当他终于退开些许,垂眸盯着那片如雪的肌肤上赫然绽开了一枚暗红色的痕迹,他抹去唇角的湿意,露出一点满意神态。
“这里看不见,你总不能吱吱歪歪,说我让你不好交代。”
他俯身凑到她耳边,嗓音沙哑到了极点。
语罢,他的目光在自己留下的红痕上停留了许久,喉结重重滑动,随后才再次将她转过身去。
他一手扶住她的侧腰,掌心的热度穿透布料,另一只手则捏住了那枚小小的金属拉链扣。
“滋——”
拉链咬合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随着金属扣一寸寸上移,礼服的面料紧紧勒入她的曲线,将那抹跳跃雪团向上托举。
他的动作很慢。
指尖顺势摩挲过她腰侧的软肉。
当拉链终于升到最顶端,在腋下严丝合缝地扣住时,他并没有撤手,相反,他俯下身,将脸埋入她的颈侧,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那对红得透明的耳垂上。
他从身后搂住她的腰,双手交叠在平坦的小腹,目光却透过前方的穿衣镜,看着镜中赤足站立的少女——
早已见过的小礼服如云朵裹在她身,白的白,蓝的蓝,夕阳折射着海平面金光璀璨,一些光影洒入房间,在她裙摆的星月挂链上洒下碎金般星点。
“行了。”
怀中的人散发着玫瑰的甜香,像是有谁摘落晨雾中开得最好的那朵玫瑰,揉碎了撒向浅色云海,遮蔽星辰,落入瀚海。
“老子对江已真的算仁至义尽,我宣布过去欠他的所有零花钱在这一秒一笔勾销,他倒欠我三个亿。”
……
宴会厅的灯光璀璨,头顶的水晶吊灯垂下来,光落在香槟塔上,折成细碎的星,落在厚重整洁的地毯上。
弦乐在角落里流淌,大提琴坈长缠绵,小提琴音量不大,刚好把一些没控制好音量的人声托得体面。
孔绥穿过人群时,踩着穿过不多的高跟,却依然步伐很稳,如花骨朵般蓬起来的裙摆轻轻摇晃,白金的星月链子发出叮叮的细碎灵动声响。
一路有人回头看她,目光停一瞬,眨眨眼,又犹豫着移开,可那点停顿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当那目光的主人心不在焉地重新投入上一秒的谈话,话题大概会在三分钟内,拐弯抹角地被引导着换一个讨论主题。
而早就在赛道上练就了一番“名人”自觉,见识过太多火热崇拜,小姑娘甚至没有把这些含蓄的注视放在眼里。
她走到香槟塔旁,在宴会厅扫了一圈,很快锁定她要找的人——
江已站在吧台旁,正和几个人聊天。
脸上明目张胆的挂着下午才给人动手过的淤青甚至是红肿,江家三少一张原本英俊的脸跟调色盘似的却心理素质极佳的显得相当从容……
香槟杯被他握在手里,琥珀色酒液在水晶般透明晶莹的杯中摇曳,不知道正聊什么话题,江家三少笑得显得心不在焉……
依然从容得体。
作为临江市最大那只花蝴蝶,在名利社交场的松弛是他身上的天然属性,他讲话时眼尾带笑,随时能接住任何话题,任何气氛,当然也随时能抽人离场。
江已没看到孔绥,孔绥抬手玩弄了一会儿自己腰间的挂链,这才抬脚走到他身后,停了半秒。
然后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很轻的两下,权当提醒。
江已转身的动作本来很随意,甚至带着一点习惯性的不耐与疏离,然而当他转过来,看清站在自己身后人的一瞬,他的笑停在唇角。
“江三哥。”
小姑娘软趴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也没能让他回过一点点神来,惯游历于花丛中的男人眼神先是空白一瞬,随后迅速变深——
大概是直白地,露出更真实的本能。
好像拿眼前的小姑娘和手机里留下微信,在他过去人生中来来往往的莺莺燕燕比较有些冒犯,但实话实说,哪怕真的比了也不会如何……
除了眼前的这张脸稍显得稚嫩,有些吃亏,她还真没输过。
——有没有考虑过把衣柜里那些莫名其妙的oversize全部扔掉?
至少霍连玉在口出狂言时,也会考虑把“乳臭味干”四个字换成其他的攻击词。
数十秒的沉默已经有些诡异,在旁边的人嘻嘻哈哈的提醒“江老三你耍什么洋相啊”时,他清了清嗓音。
下意识把杯子放低,江家三少喉结滚了一下,才找回声音,开口时声音倒是四平八稳,连带着脸上恢复了自然的笑:“小鸟崽怎么现在才来,外边天都要黑了,哥哥等了你半天。”
孔绥仰着脸,冲他嘿嘿笑。
江已今天身着跟她同色系的正装,相比起江在野那身素的如同出席葬礼,他和孔绥确实明晃晃的像是“一块儿来的”。
看着小姑娘的笑脸,她捏了捏裙摆,显然是等着听他夸两句——
江已的目光从她眉眼落到唇角,又迅速克制地收回来,本能想说两句漂亮话敷衍一下,可他发现自己又开不了口。
他想到了一些婚礼前的「First look」环节。
当身着婚纱的新娘从背后轻轻靠近新郎,后者转身,然后全世界都退到远处。
能听见音乐,却好像听不见别人的话;
能看见灯光,却好像只看见她。
能发出声音说任何好听的赞美,却在一瞬间陷入了词穷。
江已觉得有点狼狈。
半晌,终于笑了一下,那笑意不再蕴涵敷衍或者逢场作戏,眨眨眼,半认真地弯下腰,对小姑娘说:“之前让你发个照片,你说是惊喜不给看,哥哥还在想能有多惊喜……现在来看,都到‘惊吓‘的程度了吧?
他眼中认真藏得好,语气却是戏谑的。
落入孔绥这种神经偶尔比水管还粗的人的境地里,她笑得肩膀颤抖,连带着裙摆的挂链也一阵乱晃——
晃得江已眼花。
“那到底是好看还是不好看,舞会还没开始,你还有机会现场从别人那儿再抢一个……”
他往前一步,距离缩短,失去了游刃有余所以也失去了该讲的技巧和分寸,像心口被人轻轻掀了一下,他伸手捉过小姑娘的手腕,拉到自己身边。
“今晚就焊死在哥哥身边了。”
他拖长嗓音。
孔绥看着他,唇角弯了一点:“那不成。”
江已语气很轻,习惯性温柔,却难得带着点儿强硬:“不成也得成。”
小姑娘当然当做开玩笑,咯咯笑着拍开他捏在自己手腕上不肯放开的手,江已抓起她的手腕认真检查了下,才从善如流地放开了她。
然后不着痕迹的用话题将她带入方才那场被中断的交流中,让她加入,没有离开的自己身边的可能。
——一切落入宴会厅角落里倚墙而立的男人眼中。
江在野目光凉如水的注视着眼下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