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礼物

孔绥迈开腿,爬上了人生的第一个赛事领奖台。

如果说有什么事让这一刻光芒万丈、更加伟大,那大概就是她转头,发现除了第一名的老哥之外,剩下的第三名到第十名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孔绥也不是瞎子,她也看了网上那些流言蜚语,昨天近海市的摩托车圈因为她的横空出世而爆炸——

听说今天跑不过她的全部被网友赐自尽……或者自宫。

一个热门赛事组FP阶段有七十几号人参加,哪怕到了正赛也有五十多名选手的近期热门杯赛,凭她一己之力,现在被人们称作野鸡比赛。

也是蛮好笑的。

等待司仪送奖品来时,第四名伸头过来,用听着像近海市本地的口音说:“我听说你的那辆ninja 400是江在野的车。”

这话一出,第一名和第三名都转过头看他。

站在第二的台阶上,小姑娘弯着腰,像是一只撅着屁股的骄傲大公鸡,眨眨眼,她看上去脾气很好地甜甜道:“是的啊,以前是他的,现在是我的。”

那个第四名“哦”了声,转头和第三名对视一眼,笑了笑:“那个车配置很高,调教的很好的——”

一句充满了暗示意味的“难怪”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看到小姑娘脸上甜甜的笑容没变:“换一辆车骑,我们现在站的位置也不会互换的。”

第四名脸上的笑停顿了下,收敛了起来。

就看到凑过来那张圆脸上,少女的双眼眨巴了下:“只有赢家才能为对手找借口,比如现在我来问你,今天没跑过我是因为拉肚子吗?”

说完,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那张阳光灿烂的脸恢复了面无表情,在周围诸位愣怔中“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挺直腰干站在奖台上,小姑娘的脸上可没有因为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出现过哪怕半秒的不配得感……

她目视前方,昂首挺胸。

在领奖台上吵成一团甚至大打出手之前,司仪小姐姐终于及时地送来了奖杯和奖牌。

前三名还有那种巨大的泡沫板做的奖金牌牌,后知后觉看着上面的二万块,笑容才重新出现在小姑娘的脸上。

——荣誉,鲜花和金钱。

比赛太好玩了,下次还来。

……

此役一战,孔绥与她的圈内花名「小太岁」俨然在国内的摩托车竞技圈有了一点姓名。

除了临江市本地的车手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号人,连带着近海市、重森市都在宣传她,边江市她以前摸爬滚打的小小赛道负责人更是恨不得拿着大喇叭上车喊,小小的鸟窝飞出个金凤凰。

有人叫她「太岁奶奶」。

尽管她才十八岁。

这也捧得太高了点。

晚上孔绥回到家,这一次不仅仅是打开朋友圈——她但凡打开某音符软件,随便刷几个短视频,就能刷到自己的英姿。

那个在T7–T8双apex 魔鬼右弯的拖刹被做成了无数个慢动作瞬间,卡着点儿被发出来,评论区吹得天花乱坠。

大家都称她为“本年度最强女骑”。

她这一晚上被捧得找不着北,在领奖台上那点儿不愉快早就忘记了:会因为她拿了奖就酸比赛规模的人还是少数,因为竞技比赛,只要长了眼睛,谁是真的有实力还是花架子那是赛场上一眼分明。

没实力的吹上天也就那样。

有实力的她无论是谁、是男是女,做得好的就是做得好。

趴在床上踢着脚,手机显示二万块的比赛奖金到账短信推送进来时,孔绥刷到一个全新的视角——

有明眼人终于发现了她的终极奥义,比如自带颅内作弊器上场,把她今天的那个T7–T8双apex 弯的拖刹和一个月前江在野在同一个赛道的CRRC正赛一幕做了切片同步对比。

配字是:难怪我觉得这一幕无论是点位还是姿态都那么眼熟,原来她是在学的这个。

孔绥翻了个身,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好多圈,才鼓起勇气点开评论区——

【……还当什么新发现吗?把视频再放大点,你会惊喜的发现连车都是同一辆车。】

原本有点忐忑的孔绥看到这一条评论直接笑出声。

想象中评论区可能有的冷嘲热讽的景象倒是没出现,大部分人是娱乐的心态。

【问了「UMI」俱乐部的人,这女的他爹是孔南恩,孔南恩是江在野的师父——师门一脉传承哈!】

【也不晓得PO主发这个对比出来什么意思,CRRC是公开赛,比赛放在那所有的资料都是公开的,你想学你也可以学!】

【……给你发现了,我也曾经看着视频学马奎斯捏,可惜没学出名堂来:)】

【光看别人比赛自己在比赛里就能做出来,本身就意味着经验和实力的积累结果。】

【别人是光明正大的师徒关系,临江市的都知道的老铁——】

【人家小姐姐一看就是经过系统训练的,退一万步讲,谁也不可能是喝西北风长大的吧?】

【………………你们男骑手的借口是真的多,屙屎不出赖地硬?】

【他们本来就认识。】

【额,岂止是认识「图片」。】

最后一条评论配了图,孔绥点开看了眼,是赛后在忙碌的维修房门前,她抱着江在野的抓拍——

岂止是抱着。

当时她整个人激动得挂在他的腰上,双腿都已经离地了。

恨不得顺着男人的长腿,爬到他脖子上去骑着。

“……”

原本的准备接受人们嘲她“抄作业”的审判,没想到却得到了这种意外收获,孔绥倍感羞耻的捂了捂脸。

一分钟后。

[刚刚][愤怒的巨鸟:哥们,求原图。]

……

次日早晨,江宅的餐桌边自然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争。

话题是江已先挑起的,他一边往面包上抹抹茶酱,一边懒洋洋的问坐在对面的弟弟:“听说前两天小鸟崽去近海市比赛啦?”

其实原本江已的各种休闲软件媒体是不会刷到摩托车竞技相关的东西——

怪也就是怪江已最近在搞《旱地狂花》的电影筹备,偶尔搜一搜摩托车相关的玩意儿,大数据抓取就开始给他推送。

所以他当然知道“鸡窝飞出金凤凰”的事,纯属意外。

他原本就是想问问江在野,孔绥拿了奖,到底关他江在野屁事啊,为什么人人都要带着他一起讲,搞得像什么观音座下金童玉女似的——

是不是他偷偷花钱买了营销,要求捆绑炒作?

那也太下作了点。

江已笑得吊儿郎当,一个人坐在桌边小嘴叭叭没个正型,这是他乖乖出现在江宅早餐桌边的第九天,他转过头,跟江九爷抱怨:“老爸,你看看他啊,老五搞不公平竞争。”

旁边的江蓝宝受不了的抖着鸡皮疙瘩扔了餐具站起来准备出门去上班。

这时候,从刚才起任由江已如何挑唆都不搭腔的江在野大概也受不了哥哥跟老爸撒娇那套,终于是掀了掀眼皮子,放下餐具:“你都在网上看到什么了?”

江已捧着脸,刚想说“看到很多”,就看到江在野拿起手机,点了点,然后把手机屏幕对准他。

“看到这个没?”

是昨天孔绥披着马甲“求原图”的那张照片——

江在野在别的评论区刷到了,他倒没凑上去“求原图”,就是当前短视频他的收藏和点赞一个都没落下。

照片里,明媚太阳下,透过树梢投下阴影,阳光成了圆圆的光斑。

身着赛道连体皮衣的少女死死地抱着男人的腰,一张小脸结结实实埋在他的怀里,男人的手半插半抓拢入她的短发,神色慵懒放松地低头去看怀中人。

江已屁股稍稍抬离椅子,微微眯起眼,凑近看了几眼,半晌“哦”了声,倒不见多破防。

只是看他放下了前一秒还在兴致勃勃涂抹的抹茶酱吐司,一副突然吃饱了的样子。

餐桌边有短暂的冷场。

江在野冷嗤一声收了手机,就在这时,他听见江已说:“那些评论区的人都说你是她师父,又没说你是她男人,你得意什么?”

江在野放下手里的咖啡杯,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都抱成这样了你不也没捞着个好听的身份嘛,师父父?”

江已捧着脸,笑得十分灿烂。

“我要是你我都得吃两口抗抑郁的药冷静冷静。”

在江在野开口说出什么可怕的话什么之前,餐桌边,终于传来江九爷忍无可忍的喊停声。

“差不多得了,加起来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年龄,都以为自己还三岁啊?”

……

江在野出门前特地绕了个路,去了趟半山腰的另一栋建筑前。

手中握着小姑娘的课程表,想要堵着个乐忠于踩点去上早九第 一节课的人还不是易如反掌。

大清早的一开门,孔绥看到热情冲自己摇尾巴的小金毛和它身后脸很臭的男人,心想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背着书包老老实实上前去,摸摸狗头然后跟大少爷请安,刚直起腰就听见江在野问:“下午练不练车?”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狗耳朵被她捏在手里拧巴了下,狗不疼,但她的幻肢开始疼了,小姑娘挠了挠头,冲居高临下看着她摸狗的男人讨好的笑了笑。

江在野挑了挑眉。

“江三哥邀请我去买配饰。”

她用本身就很小但逐字递减最后直接消失的音量飞快地说。

其实是江已闹着要买跟她的手镯配得上的海蓝宝或者珍珠材质的袖扣,而孔绥也有想买的东西,索性准备今日一起解决。

果不其然话语落下,就听见江在野冷笑一声,下一秒面颊就被捏住,孔绥“嗳嗳”地惨叫着站直了,不得不顺着男人的力道仰脸,面对他审判的目光。

“过去装死的那七天哪一天不能跟江已去买东西?”

江在野说,“非要留着今天来,你搞什么熬鹰战术,熬我啊?”

孔绥被他说得汗毛都起了,强调主要是自己也有想买的东西,跟江已去只是顺带的,因为和谁去不重要。

江在野松开了她的脸,盯着那张白皙的软脸蛋上被他捏出来的红痕逐渐伴随着血液循环淡去,他上下打量了她一圈。

孔绥说:“你不要用这种看犯罪分子的眼神看我。”

江在野冲她嘲讽一笑,眼神变成那种看犯罪分子都不如的程度,转身手上一用劲,把还想往上凑的阿财牵走了。

走了还要用那种孔绥完全听得到的声音骂狗“分不清好赖,小心近墨者黑”——

孔绥怀疑他在指桑骂槐。

……

下午江在野没出门,难得在家躲了一天的懒,靠在窗户边百无聊赖的翻一本书,这时候他听见“喀嗒”一声,身后的窗户被小石子之类的东西打了下。

刚开始他没回头,毕竟有鸟衔石子来捣乱这种事并不少见。

直到玻璃窗被砸第二下。

男人放下书,回过头,这才发现砸窗户的确实是鸟,只不过是两条腿的,没有翅膀,这会儿做贼似的趴在他家栏杆外面。

看了看时间此时才收下午四点半,号称要去买东西的人回来的挺早,完全是好孩子门禁时间范畴内——

因此做表爸爸的也大发慈悲不跟她计较了,懒洋洋的换了鞋出门,也不去开门,隔着爬满了蔷薇藤的栏杆,他弯下腰,从栏杆缝隙问站在外面的那只鸟。

“有何贵干?”

从栏杆那边伸过来了一只细白的手,手里握着一枚印着某高奢珠宝品牌的首饰盒。

江在野挑了挑眉,显然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栏杆外,小姑娘的脸压在栏杆上就要压出红痕,她一只手指艰难而笨拙的挑开了那个首饰盒,首饰盒的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对海蓝宝主石的耳钉。

小鸟衔着蓝色的宝石落在幸福王子雕像的肩头,蔷薇荆棘爬满了山坡,阳光下,它昂首挺胸,无比骄傲地抖着羽毛,说——

“喏,是送给你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