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这边好精彩,暂时走不开

“死哟我擦咧,66号是江在野!你看到没有,我刚才还跟你说那辆ninja400好眼熟,居然真的是江在野的车!”

“是那个拢共就在CRRC有过两次完赛记录,第一次是二十岁那会刚回国,排位都在十名开外,第二次直接干到第四那个?”

“嗯嗯,是他,是他!哟,他不是在化龙国际赛道吗?他怎么跑到海市来比赛了……?”

“今年CRRC没去化龙国际赛车场呗,我听说他想要拿B证,被卡了,意思是让他在CRRC拿个前三?!”

“……人家都练CBR250RR练了一年了,让人家拿个CRRC的成绩才放证什么意思?有毛病?难怪国内出不了车手。”

“B证一直神叨叨的,什么隐藏标准还不是发证那些人说得算——”

“大佬也被卡证啊!”

周围的讨论声“嗡嗡”作响,大家热情四溢,可比说“怎么来了两个女的看比赛”时语气尊敬的多。

孔绥一边翻白眼,一边忍不住听他们讲,心里默默把这些评价拼起来,才发现——

江在野在国内摩托车竞技赛事圈,还真挺有名的。

以前,孔绥只知道江小少爷在圈里不算无名之辈,却没想到是“来到外地比赛足够引发一场讨论”的程度。

在孔绥的后侧方,有人开始翻手机,调出江在野过去的视频,边看边点评:“看到没,这是他去年拿第四前,在欧洲集训的视频……每天七八万块地花着,高薪聘请别人记录自己的摔车记录,他自己说那时候每天摔车次数照着两位数去的,哦豁!老子有这种条件的早去玩去了,开什么破摩托啊!”

人们总是喜欢杜撰一些“骑不好这趟车就回家继承亿万家产”的故事。

……虽然也不算讲错。

强烈抑制住自己不要回头,孔绥只是稍微坐直了一点。

——等解说员介绍完今日参赛的拢共48名选手,P1阶段开始了。

赛道上挤满了48辆摩托,每一辆车都在争分夺秒。

江在野和他的紫色Ninja 400并不难找,相比起一场上的绿色、红色、黑色和宝石蓝,紫绿搭配的版画好看又骚包……

阳光下漆水闪烁的光泽度堪比原厂,让人很不愿意去想他在这种莫名其妙的配件上浪费了多少钱。

已经是CRRC的收官战,这场比赛参赛人数不少,但是有几个比较有名的车手基本都在距离自己最近、平日最常联系的赛道分站参加过比赛了。

而像江在野这种会跨区比赛的选手少之又少。

海市作为中国摩联总部,同时也是揭幕战的地点,所以在闭幕战厉害的车手反倒不是很多,今日48名车手,名车手不太多,江在野的出现显然给了现场观众不小的惊喜——

故此时,观众台绝大多数人注意力放在了66号车手身上。

只见66号在热身圈里没有多做动作,刹点保守,入弯线偏外,规规矩矩的适应场地——

观众席上,但凡玩票没那么厉害的观众,很快都能看出,他根本没有在刷圈速。

南崖国际赛道的资料是公开的,整个赛道的难点和追逐点,自然也是被人们率先就摸透得一清二楚……

周围陆续有车手与男人擦肩而过,和满场熟悉场地的66号不同,几乎有三分之二的选手,在试圈阶段都会直奔孔绥他们的脚下那道著名的魔鬼弯。

江珍珠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他们干嘛都来冲这道弯?”

孔绥说:“因为它很难,有些车手今天第一次来这个赛道,得好好熟悉它。”

“啊?第一次?”江珍珠瞪大眼,“我哥都提前四五天跑过来,这些人太自信了吗?”

——不,其实是因为,摩托车比赛从来没有绝对公平正义可言。

像化龙国际赛车场或者是这个南崖国际赛车场这种有认证的大型赛道,自带车练习费每天可能高达1500元左右,所以其实不是每一个车手都有钱提前来比赛场地练车的……

FP阶段和P1阶段,偶尔也可能是参赛车手们第一次真正的摸到比赛赛道。

——运气,车况,车本身的改装水平,天气,临场发挥甚至是金钱,都是影响参赛车手成绩的重要条件。

“那江在野好早就过来练车了咯?”

“没有啊,前几天他就来了,但练的机会少……马上比赛了这边总是好挤的,红色钢铁俱乐部他们起码有七八个人参赛。”

“本地俱乐部啊?”

“是咯,主场优势——”

“把别人挤走自己练,好恶心。”

“基操了,你上哪都是这样的,明年比赛前两三天,你去化龙国际赛道看看还不是都是「UMI」的人?”

后面的人大概是听见了江珍珠她们的对话,又讨论开来,孔绥听见江珍珠发出响亮的一声冷笑。

“霍连玉干的。”江珍珠直接指了指对面玻璃房,那个跟在男人身边,穿红黑俱乐部制服的解说员,“赌一百万,那个就是所谓的红色钢铁俱乐部的人。”

在她愤恨不平的用手砸栏杆时,脚下赛道上,当其他的车手假开始试探各个弯道的极限刹点时,江在野还在一圈一圈换线——

他频繁回头看路肩标志,像是在把每一个参照物记进脑子里。

不断的有选手开始刷计时圈,计时屏上,66号车手的名字从中游掉到靠后。

P1结束,他的名次停在了一个难看得几乎和名气不匹配的位置。

看台上立刻多了不少声音。

“怎么回事,江在野今天状态不好啊!”

“水土不服?这赛道节奏跟临江市那边确实不一样,更潮湿点,海风也大。”

“也可能是车有问题,谁知道呢。”

趴在栏杆上,孔绥的视线下意识往维修区那边找过去——

透过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车辆,她看到他摘下头盔,一边听技师说话,一边看数据板,表情很普通,就像刚完成了计划内的一些试跑。

对于周围想要上来搭话的人,他连眼皮子都懒得抬,只随意抬了抬手腕,让人把单圈成绩表拿近一点,给他看一看。

到P2的时候情况也差不多。

别人已经开始试图冲一个好看一点的名次,66号车还是在反复试不同的路线——

第一段快一截,第二段故意留余地,整条圈看下来,没有哪怕一圈是完整在全力拼搏的的。

计时屏上,江在野的名字仍旧被压在后半,前十的位置早早被那个红色钢铁俱乐部的车手,和少部分外地车手占满。

直到P2阶段结束。

按照这站的规则,P1P2综合最快圈速排前十,直接进Q2,后面的人要在Q1里抢出最后两个名额,再汇入Q2争正赛发车位次。

也就是说,现在,江在野被归类进了“要走Q1”的那一批。

看台上哗然一片。

……

“这也太一般了吧,到底哪个在吹这哥黑马!还讲今天比赛好看了哦——屁咧!吹了这么久结果连直接进Q2都进不去?”

“有名气归有名气,架不住人家可能状态一般……而且南崖赛道他确实不熟,确实吃亏。”

“那他来干嘛的?”

“不是要拿名次拿B证吗?”

“也有可能是车子没调顺。”

身后的讨论声又响了起来。

“——喂,大哥们,你们讨论的那么欢,我一个外行都看得出,66号膝盖都没哪次磨在地上的,他就没认真跑吧!”

关键时候,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江珍珠还是护短,叉着腰给后面一群七嘴八舌的长舌男虎得一愣一愣的。

孔绥听着江珍珠这几句骂,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江珍珠说的还真是完全正确。

她见过江在野跑赛道,他哪怕不拼尽全力、只是认真,也不会是刚才那个水准。

江珍珠一通骂让身后安静几秒,直到观众席后,有个年纪稍大的观众开口,语气挺冷静:“这个女娃娃讲的对,你们是不是忘记刚才自己讲过的,这些天被红铁俱乐部霸场,江在野没有怎么熟悉赛道的。”

众人纷纷看向说话的人。

“他这把P1、P2 当FP用了,在熟悉赛道的长测,估计是准备下午Q1阶段,直接吃下前两名的位次,以11或者12名候补进Q2。”

孔绥恍然了下,理顺了下其中的逻辑,然后心想:我艹,那么张狂吗?

身边有人和她一样震惊:“这说法太猖狂了,万一出状况呗?”

“他要是没这个底气,何必要来外站比赛?”那人耸耸肩,“等着看吧,下午。”

……

下午,海市气温升了一点,赛道依旧潮潮湿湿热热,风中的腥咸不改,湛蓝天空偶尔有一两只海鸟掠过。

Q1排位是在P1P2阶段的圈速成绩从第11名开始,剩下所有车手争夺两个晋升Q2阶段、从而得到前12位正赛发车位次争夺赛名额的比赛……

往常众人称之为“菜鸡互啄”,热情度向来不高。

然而今非昔比,下午Q1阶段一开始,赛场上因为拥有66号车手,气氛便显得热闹且紧绷。

有人想看名车手大展宏图、贡献精彩比赛。

有人盼着老司机翻车,为社交媒体剪辑贡献素材。

还有的纯纯看个热闹喜庆,本来是垃圾时间的Q1突然有趣,又值回20块票面价格。

孔绥早早趴在了栏杆上,看江在野从维修区里出来,走向那辆已经换新胎、调整好刹车手感的 NInja 400。

他的御用技师又出现了,金发碧眼的白人在一堆亚洲人中很显眼,嘴巴里一直在嘀嘀咕咕讲个不停,一边伸手帮男人扣好头盔,拍了一下油箱……

与此同时,另一侧。

海市本地红色钢铁(*红铁)俱乐部的几个人聚在另一头的遮阳棚下,队服上印的蓝红LOGO鲜艳扎眼。

他们那边的主力车手四人已经稳在前10,直接进入Q2……

可此时,他们脸上却不见多少轻松,反是带着点隐约的紧张,聚在一起嘀嘀咕咕,时不时有人话说一半,抬起头,飞快看一眼江在野那边。

看台上,孔绥“……”了下,心想小学生讲坏话都不带那么明显的。

——此时她显然还是低估了人性的无耻。

Q1开始前,那几个人对视一眼,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头盔戴上,一拥而散,默默往发车区走。

所有的选手各就各位,Q1排位的指示灯灯灭的瞬间,所有人一齐冲出去,发动机咆哮声震天与海潮声共鸣。

前几圈,所有人都在热胎,没有人交出真正的快圈。

但孔绥的心跳还是不可抑制的越跳越快,时不时就忍不住抬起头去看计时屏,看见江在野的名字先在中间晃了一下,随后伴随着她每一次抬头,都会往前爬几名——

第一圈在P12。

第二圈在P9。

第三圈,他跳进P5。

……

第七圈,“66号:P1”的数字璀璨耀眼,和第二名甚至拉开了半秒多的差距。

看台上那一圈不久前还在等老司机翻车的观众,纷纷坐直了些。

有人低声感叹:“挨上午那个大叔讲对了(liao),你哥真的在控速。”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呜呜呜好肮脏,这样玩弄人心……”

“Q1这样领跑,进Q2还不知道会怎样,我估计他能挣个前三的发车位——”

“不止,你看到他过弯的细节了没有,车稳得抖都不抖一下,顶级的技术和顶级的阿普利亚御用技师,他已经比去年拿第四那个时候猛多了……”

“笑死了,红铁那几个憨批,占着场地不给外地车手练……咧,现在好了,快要被套圈了!”

“好丑!”

身后闹哄哄的,这时候孔绥余光突然瞥见对面玻璃房有点儿动静——

被江珍珠提起来就如临大敌的男人从椅子上坐了起来,他侧过头,笑着跟身旁那个红铁俱乐部的人说了些什么。

那人点点头,很快的就离开了男人身边,大概一分钟后,距离Q1结束还有一段时间,这个人又出现在了赛道旁边……

他压低声音跟同样穿红铁俱乐部工作服的、看上去可能是技师或者是什么技术人员,打了个招呼。

那人点了点头,然后站在维修区最边缘,但奇怪的是他也没举牌(*维修区举牌,内容仅限于通知车手目前排位、差距等固定信息),就站着。

下一圈,赛道上微妙的变化出现了。

第十圈刚开始,江在野在第二段高速弯前,就真的套圈了红铁俱乐部最后一名车手——

而按节奏来说,那车应该在直道上提前让出线路……

但对方却像是眼瞎耳聋,死死守住中线,甚至在进弯时,往内侧多挤了一个轮胎宽度。

“哦艹!”孔绥一拍栏杆,“你大爷这人故意的啊!他故意降速让江在野套圈的!江珍珠,那个霍什么的他是不是真的在——”

她边喊一转头,发现原本在她旁边的江珍珠已经不见了。

孔绥:“?”

赛道上,遇见前方恶意阻挡,江在野没有硬插,为了防止碰撞,只能硬把刹车稍早了,整个弯心的节奏被打乱,本圈的成绩立刻废掉。

再下一圈,同一俱乐部的另一辆车出现在江在野前面。

这次对方的线路更诡异……不快,车手却在这样紧张的比赛中时不时突然回头看一眼,简直是明目张胆地在刻意算计,准备打乱后车。

——这是官方组织背书的最大规模摩托车竞技赛事,在Q1阶段出现这种恶意阻拦、蓄意犯规的行为,是有被终身禁赛可能的!

看着这一幕,孔绥的心都拎了起来,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扣着。

计时屏上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Q1还有最后几分钟,前两名的圈速已经被刷新得很厉害——

后面的人每一个都在拼命挤,生怕错过最后机会。

江在野的最速圈成绩却定格在第九圈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如果不是这几圈被挡,他至少还能再刷一到两圈真正的攻击圈。

到了倒计时最后两圈,事态再次发生变化——

倒数第二圈,江在野终于在直道上抓住了机会!

利用排气流优势,硬是冲过那台惹事车身侧,进第一弯时轮胎几乎擦上对方前轮,强行占住了线路!

看台上一阵欢呼,这一圈明显比刚才快了一截,计时屏第二段的显示一片绿色,连从刚才开始就半死不活解说的声调都往上提了半度。

“目前为止,66号车手这个Sector(*赛段)时间非常漂亮,只要不出意外,这圈很可能直接重新进入前二!”

话音没落,意外就发生了。

第三段长弯出弯口,一直吊在他后面的那台红铁俱乐部的车,突然在不该发生变线的地方朝他内侧挤了一下。

那是一个非常不合逻辑的动作——

速度、角度、距离,全都不允许这么做。

从看台角度看,很清楚地能够看到对方已经完全放弃比赛,就是要把66号车彻底搞掉的滔天恶意——

两台车在弯中段发生了接触,一声闷响,从远处传来!

Ninja 400 的尾部被撞了一记,失去平衡,后轮当场脱离了应有的轨迹。

看台上,孔绥看见那一瞬的车身侧翻角度,大脑“嗡”地空白了下,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呼吸也下意识的停止——

赛道上,江在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想把车救回来,可速度、距离、车况,无论哪个条件都不允许,ninja400后轮的在边缘区划出一长串痕迹,整辆车朝外侧甩出去,冲破弯道外的白线,直直钻进缓冲区碎石里!

白色碎石被抛起一大片,像一团灰色的浪!

赛车在里面翻滚,护板碎片飞出去,砸在护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看台上一片安静,刚才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人瞬间没有了声音……广播迟疑了两秒才响起,用机械冰冷的声音报出事故:

【Q1阶段,66号车手在三号弯与96号车手发生接触,已冲出赛道,现场出动黄旗,请其他车手减速。】

语音广播声落下,碎石区那一团灰尘却还没散开,孔绥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只能看到那辆熟悉的紫色车身被埋在一片乱石之中。

所有声音在这一刻被压到最低,只有海风还在赛道上刮,吹得旗子猎猎作响。

她大脑一片空白,抬起头,看到对面的玻璃房也是一阵骚乱:房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一抹白色的身影跟猎豹似的冲了进去。

“……”

孔绥真的觉得经此一役,至少少活五年。

……

连中考体育50米都没像这一刻一般心急火燎,孔绥蹦下观众台的楼梯时,满脑子都是“死腿快跑”——

其实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去哪,是先下去赛道高呼“我是家属”查看江在野的情况,还是飞到对面VIP包厢内把江珍珠拎出来。

正当孔绥忙得恨不得把自己掰开。

下面,赛道上,碎石“哗啦”一声散开,紫色的摩托车下,江在野自己爬起来了。

男人淡定的拍了拍袖子上的灰,站赛道旁,转头看了看大屏幕的排位次。

于是小姑娘一路向着内场通道大门连跑带奔的动作一顿,下一秒,又很紧张的抬起头,看着对面玻璃房——

现在,她已经做好了迅速报警的准备,迅速到一旦站在江珍珠对面这个男的有抬手的趋势,阿sir就可以破门而入。

万万没想到先抬手的是江珍珠,狠狠推开站在旁边的保镖(*对方甚至没有碰她,只是站在那),少女一个上前,干净利落的扬手给了面前西装革履的男人一巴掌。

孔绥:“……”

孔绥:“…………”

孔绥:“………………”

我了个江在野没死你就先自己坚强一下这里好精彩我暂时走不开。

作者有话要说:

我晓得可能有人觉得比赛比较枯燥,所以一般有比赛的内容同一天或者同一章我肯定要塞别的剧情的,宝子们放心,没有一天是白过的!!!

PS:但我觉得比赛过程还是可以看一看,因为写比赛不是为了水字数,是为了讲一下现在的车手环境,比如到去外地比赛很难车手没钱下赛道练习导致正赛输给本地车手拿不到成绩啥的都是正在发生的一些惨剧…

再PS:写完明天的我现在觉得我们真的需要一个安全词了老是慎入好像不太对程度又没到那个程度但我真的很怕有人踩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