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征原来只知道,云朵很关心应月的学习,会给她讲题,给她提供笔记,虽然大多数时候,应月对她态度很不好。
家里面关心应月的事情,但不会刻意关心,毕竟隔了一层,就怕管得太多她嫌烦。
家里面知道她会提前高考,不懂她是怎样想的,但是支持。
应征联想到了前几个月时,云朵莫名地焦虑不安。
她好像知道什么。
几个人讲话的时候可以压低了声音,落在抒意耳朵里嗡嗡的,跟催眠似的,她躺在应照怀里,睡得四仰八叉。
看着小家伙的睡颜,应照一脸柔和。
他摆手打断了还想讲话的两人,做出口型,“睡觉了,别把他给吵醒了。”
安排住宿成了问题。应照自然不能跟云老太睡一屋,虽说两人年纪相差几十岁,但总归男女有别,传出去不好听。应征略一思忖,便把云朵的被褥抱到了西屋,让她晚上跟老太太一起睡。东屋则留给他和应照,顺便照看小抒意。
好在之前应照、应辉他们来住时,家里就多备了被褥,直接从柜子里翻出来铺上就行。
云朵抱着自己的枕头,对云老太叮嘱,“奶,你晚上不要打呼噜啊,我会睡不着的。”
云老太:……造谣,这是赤裸裸的造谣,她根本不打呼噜的。
每天都想一巴掌呼死这个不孝孙女。
应征将云朵的被褥都被铺好,在一旁慢悠悠地说,“没关系的,就是打雷也不会把你吵醒。”
大小姐拥有婴儿般丝滑的睡眠质量,晚上闺女夜哭,都不会把她给吵醒。
云朵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眯眯说,“那不是有你嘛。”
应征捏了捏她的手,颇为镇定地嗯了一声。
一旁云老太早已见怪不怪,眼皮都懒得抬。
第二天,云朵早上照常去上班。
昨天应征来单位请假的缘故,大家看见云朵都主动去问,“哎呀,听说应同志的侄子来了,是小应辉吗?”
应辉长得虎头虎脑,去年来的时候,颇得办公室的大姐婶子们的欢心。
云朵笑着同大家一一打过招呼。
宋红伟休完产假就回来上班了,家里的孩子交给大伯母照顾。
宋大伯夫妻没孩子,在家也是无聊,还不如替侄女照看小孩,他们从中也能获得天伦之乐。
“不是应辉,是应照。”
听见这个名字,大家脑海之中,迅速出现了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身影。
“是他呀。”
就着这个话题,大家又问了两句,有关应照家里的事情。
当然也是为了打听应征的家世。
云朵越不肯说,大家就越好奇。
厂里关于应征家世,光是传到云朵耳朵里的都不止两个版本。
云朵呢,就捡能说的说,比如说现在学校停课,应照才会来看他们。
这些内容不用云朵说,大家都知道。
是住在厂里,又不是住在桃花源里,怎么会不知今夕是何年。
而且,厂里的学校也在停课闹革命。
谢书记被打成了当权派,隔三岔五就要被拉上台做检讨。宋红伟的大伯看着这情形,惊出一身冷汗,暗自庆幸自己当初犯错后,为了避祸急流勇退,主动申请提前养老了。
虽说当时是因为犯了错,为了怕上级追究,是被逼无奈做出的决定,但凡有别的办法,他都不会走到那一步。
现在看来,真是侥幸。
他在家里一直念叨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出门以后是不敢说这样的话。
当天下午,厂里又闹腾起来,招呼大家去大礼堂看检讨。
因为保生产是厂里目前不可出门的红线,闹革命的前提是不能影响生产。
他们不敢去车间抓正在干活的工人,便总叫办公室这些闲人去充数。
云朵实在不愿去凑那个热闹,扯了个肚子疼的借口,早早溜回家了。
外面闹得如火如荼,家里却一片岁月静好。
抒意正枕着应照的肚子睡午觉,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云朵有一种在外面累死累活,回家以后看见保姆正在惬意地撸她的猫,躺她的沙发,看她的电视。
小丫头听见脚步声,揉了揉眼睛,冲着她软软地喊了一声妈。
云朵把闺女抱起来亲了一口,“来让妈妈亲亲,想没想妈妈啊。”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翘班了?”
“没呢,我肚子疼,请了半天假。”
看她抱抒意那利索劲儿,应照可没从她身上瞧出半分肚子疼的影子。“你从外面回来洗手了吗?不洗手就去抱抒意,也不怕把细菌蹭到她身上。哪有你这样当妈的?”
云朵求助看向一旁正在补衣服的云老太,“奶,你看他。”
云老太正低头专心补衣服,咬断线头,打了个结,才把针从嘴里拿出来,“我看小照说得没错,你在外面摸完了脏东西,回来就摸抒意,你的手干净吗?”
哪个都不是好惹的,况且他们说得确实有道理,云朵只好灰溜溜地去洗了手。
云朵去洗了手,回来后,抒意像小狗一样扑进她怀里。
看见这一幕,应照心里有点酸溜溜的,他跟抒意这样好,可云朵一回家,抒意的眼里就只剩下妈妈了。
“隔壁的邻居都换人了吗?”应照换了个话题。
天气实在太热,云朵虽然爱极了女儿,却也不想继续跟她肉贴肉地腻着。她把抒意放到炕上,轻轻拍了拍她的小屁股:“快去找哥哥玩吧。”
胖嘟嘟的小丫头果然像上了发条,扭着圆滚滚的小身子,咯咯笑着朝应照爬去。
“你怎么知道?”云朵手里拿着一把蒲扇给自己扇风,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你白天去隔壁找大国玩了?”
他为什么会知道,当然是因为从街上走过的时候,碰见的全是陌生人,没有一个熟人。
应照在这边的熟人不多,王桂娥家的大国算是一个。
“他们家也搬走了?”
“二期的家属楼建成,他们搬过去了。”
应照疑惑道,“那你们怎么没搬去,周围好像都搬走了。”
云朵捂住胸口,这孩子怎么往别人胸口上插刀呢。
她咬牙切齿说,“当然是因为我跟你小叔没有分房资格了。”
眼见这人要恼羞成怒,应照不敢继续这个话题,他哦了一声,不动声色安慰道,“住在这边的房子里也挺好,住在楼上很不安全。”
云朵想起之前去后勤时,偶然听到他们在商量,想给老街这边也拉上电线,估计秋天前就能通电。
有了电灯后,筒子楼的优点就又减一。
云老太把缝补好的衣服叠好,送到应照面前,“是了,我也更喜欢住在这边。”
说是筒子楼,其实跟鸽子笼也没区别,哪像现在住在独门独户带院子的房子,院子里里还有空地,能够种地养鸡。
云朵把云老太叠好的衣服展开,“看看,我奶补衣服的手艺很不错吧。”
云老太又手痒痒想打人了,这孩子怎么那么气人呢。
云老太自认为自己的缝补技术一般,在家的时候她很少缝补衣物,家里有个更为擅长针织女红的汤凤芝。
云朵让应照穿上试一试,他果真套在身上,“谢谢太姥。”
云朵夸道,“缝得很好看呢。”
应照赶紧把应征的衣服换下来,他小叔的衣服,他穿着实在是非常不合身。
应征一回家,就看见应照这小子当着他老婆孩子的面儿换衣服,他声音微沉,“你在干什么?”
应照被问得一头雾水,非常显而易见的事情,“换衣服呀。”
应征眉头跳了跳,他转头看了眼屋里的另外两大一小,偏这三个人包括应照在内,都不觉得他的举动有什么问题。
他把应照从屋里拎了出来,低声质问道,“你换衣服不知道背着点人吗?”
应照低头看了眼自己里面穿着的背心,他并不是□□地换衣服,只露出两条胳膊,怎么就到要背着人的地步了。
“男女授受不亲你知不知道?”应征用训孙子的口吻问道,“你怎么能当着你小婶和妹妹的面换衣服,抒意还那么小。”
应照也想问呢,她还这么小,她知道个啥啊。
再说了,我又不是没穿别的衣服了。
我穿了背心的,眼睛不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应照反问道,“没记错的话,去年我们离开之前,你在家里的时候还一直光着膀子。”
双标。
自己光膀子就行。
我穿着背心换衣服就不行。
应征淡淡扫他一眼,“那是我媳妇,能一样吗。”
应照当时并不明白应征语气中的怪异,只觉得哪里奇怪。
过了很多年以后,家家户户都买得起电视机,那时候最流行的是看港台的碟片。
他奶带着老花镜也要看电视,最喜欢看谈情说爱、豪门争斗,他从部队回家后,陪着老太太看上两眼。
他学会了一个词,叫作大房,碟片中的大太太在面对年轻貌美的女孩时,跟他小叔在二十年前的这个下午,说话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应照伸手探了探小叔的额头,“没事去医院看看吧,这症状持续多久了。”
他现在就是有点心疼抒意,怎么摊上个不正常的爹呢。
应征一巴掌拍过去,“没大没小。”
多亏应照反应快,敏捷地侧身躲开,否则那力道,他胳膊至少得麻上半天。
屋里面的云老太还跟孙女说呢,“他俩出去说啥呢。”
云朵帮她整理针线筐,头也不抬,“夸你针线活干得好呗。”
这几个月,云朵的性子平和了许多,放在以前,她哪有耐心做这种小事啊。
云老太嗔了孙女一眼,眼角的皱纹却舒展开,“就你总哄我。”
“没有哄你,说的都是实话。”确保炕上没有遗留一根会伤害到女儿的针,云朵才把抒意给报过来,“对不对呀?”
抒意跟着母亲重复,“对!”
应照来了以后,家里掌勺的任务就自然而然地移交给了他。只是云老太心疼他,觉得云朵和应征这对做叔婶的欺负孩子,便主动去灶间帮着烧火打下手。
应照来了以后,应征在老太心中的位置要往后下滑一位,云朵也顺位下移。
至少从表面来看是这样。
周日下午,应征也没闲着,厂里有事,他又出去了。
应照在中午吃完饭后,被那群曾经叫他出去交流学习的年轻人给喊走了。
前院杜工家的女儿阿猫来送西瓜,“云婶婶,我爸昨天买的西瓜可甜了,我妈让我过来给你们家送半个。”
云朵捡出几个桃子,作为还礼。
阿猫把桃子放在锅台上,冲着云朵灿烂一笑,“等我回家的时候再拿,我去看看宝宝。”
阿猫很喜欢抒意,云朵很能理解这种心情。
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正是玩芭比娃娃的年纪,抒意长得比娃娃好看多了,小女孩喜欢来找她玩再正常不过。
应照从外面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抒意,在东屋看见个陌生女孩正在陪着抒意玩。
少女眸色浅淡,瓷白的皮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柔软的黑发在脑后松散束起。
她眉眼弯弯冲着抒意拍拍手,声音清脆悦耳,“过来,姐姐抱你出去。”
抒意跟她很熟了,扑腾着小短腿爬过去,她跪坐在炕上,让抒意竖着踩在炕上,她握着小孩儿柔软的小手,牵着她往前走。
家里人经常陪着抒意玩这样的游戏,其实这小孩儿懒得跟,根本不喜欢这样,与其说是大人陪着她玩,倒不如说是她陪着大人去玩。
虽然有人支撑着她,站着走路多累啊。
喜欢的人,抒意愿意陪着多玩一会儿。
她不动声色慢慢松开了手,抒意也没有发现,按照惯性继续向前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
发现刚才那只手没有继续拉着她,她才茫然地看向阿猫,然后一个屁股蹲坐在原地。
应照却看得心惊肉跳,一个箭步冲进屋,把抒意抱起来揽在怀里,语气带着责备,“你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摔着她。”
“她已经会走了,就是亲人一直不舍得松手,才会直到现在才不会走。”
当然,这小丫头懒得走,也是其中重要的原因。
少女阿猫的脾气也上来了,“可是她没有摔。”
“她差点就摔着了,如果她摔着了怎么办!”
阿猫觉得这个黑猴子真是脑子有病,“没有如果,她现在没有摔啊,你听不懂人话吗?”
“再说了,就算她摔到,我会垫在她身下,不会让她磕着碰着的。”
两人吵得脸红脖子粗,隔壁的云朵和云老太听见动静,互相对视一眼,云老太推着云朵出去主持大局,别让俩孩子在家里打起来了。
她作为抒意的亲妈,犹犹豫豫开口道,“那个,你们要不要先停下来,吃一块西瓜。”降降火。
她似乎能从这两人中间看到熊熊燃烧的火苗。
“或者,咱们要不先庆祝一下,这小崽崽会自己走路了?”
本来是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这俩人的吵架冲淡了大半喜悦,就只剩下左右为难。
阿猫冲着抒意伸出双手,“宝宝,要不要跟姐姐出去玩。”
抒意当然更喜欢经常能见面,身上香香的,还长得很漂亮的小姐姐了,她也向阿猫伸出手,“猫猫。”
阿猫得意一笑,抱着抒意出去,“婶婶,我带妹妹回家玩一会,等会儿就把她还回来,你给我的桃子我现在拿不走,等会儿我再回来拿。”
云朵拍拍应照的肩膀,“从前是我们关心则乱了。”
抒意身边围着的一圈大人都超级溺爱孩子,没有一个人舍得让她冒着磕着碰着的风险。
可是,做父母的不放手,她就不会走路。
这大概是云朵养孩子学到的第一件事,在适当的时候学会放手。
不舍得放手,她就永远都学不会长大。
应照冷笑,“她那纯属是误打误撞,不是自家的孩子,磕着碰着她不知道心疼。”
他转头指责云朵,“你们做父母的也是,怎么敢让这么不靠谱的人接近抒意。”
就连不在场的应照也在他的扫射范围。
他最后说,“你们要是不愿意养,我不介意把抒意带回去。”
云朵:……不是,我说我不养了吗?
她有理由怀疑,应照前面那一大通义正辞严的指责,全是虚晃一枪,最终目的就是找借
云朵试图讲道理,“阿猫她是好心,最终抒意没有受伤,还学会了走路,这是好事。”
但是应照非常抵触阿猫再靠近抒意,非说她是危险源。
还指责云朵和应征这对父母不负责任,要剥夺他们的抚养权。
云朵觉得,应照现在跟死了孩子的可云一样,讲不通道理。
阿猫尤其被他针对。
这其中有没有在妹妹陛下面前争宠失败的原因,谁也说不知道。
私下里,云老太偷偷问孙女,“你说,应照是不是对阿猫有意思啊?”
“怎么可能,他才多大。”
而且应照他有官配的啊,官配是女主。
看书的时候没听说过,应照心底还有个白月光呢。
老人家就喜欢拉郎配,看见年纪相当的男女,还都长得很漂亮,就起了撮合的心思。
云朵翻了个白眼,“你这就是日子过得太好闹得,饱暖思淫欲,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哪还会想这种事啊。”
她表情严肃地警告云老太,“你千万别掺和,顺其自然。”
那可是男主的感情线,随便插手是要遭雷劈的。
阿猫这个小姑娘云朵还挺喜欢的,要是她真对应照有那种心思,那云朵一定要把这种想法扼杀在摇篮中,免得落得跟原著中云惠一个下场。
“奶,阿猫姓什么?”
云老太古怪地看了一眼她,怀疑孙女是不是得了什么病,“阿猫是杜工的女儿,当然是姓杜了。”
云朵口中喃喃道,“阿猫竟然姓杜。”
一丝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
“她叫什么,你知道吗?”
云朵一直是跟着云老太还有其他人一样,喊她的小名,从来没有认真询问过她的大名。
“叫杜瑞寅。”
云老太待在家里,有时候邻居们会来找她聊聊天。
杜工爱人身体不好,但她偶尔也会来看看云老太。
当初大家能够顺利来到西北,多亏应征和刘副厂长出来力,大家不是不知道感恩的人。
当初彼此离得远,特意上门怕给应征惹来麻烦。
现在都成了邻居,再不上门那就是不知礼数了。
杜工爱人在介绍阿猫的名字时,还多说了两句,她说女儿出生在早上三点多钟出生,按老计时方法算正是寅时,所以名字里带个寅字。
怕女孩儿压不住老虎这个名字,民间有将老虎称做大猫的说法,所以取了个与之相关的阿猫作为小名。
云朵震惊地扯了扯头发,不对,不对,全乱套了。
杜瑞寅不是别人,她是女主。
女主她怎么会在这里啊。
云朵的记性很好,记不住应征的事情,全赖他不是主角,只是文中不甚重要的角色。
女主杜瑞寅的经历,她记得清清楚楚。
在原剧情中,女主父亲早早去世,留□□弱的妻子和年幼的女儿。女主母亲体弱性子也弱,根本护不住自己和女儿。
女主爷奶一家又是个偏心眼,偏心二叔一家,以及二叔生的小孙子。杜瑞寅爷奶带着二叔一家住在她父亲单位分的房子里。
住他的房,欺负他的老婆,虐他的娃。
阿猫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一个来自后世、同名同姓的知名大厨魂穿顶替了身份。
可现在,阿猫的父亲杜工活得好好的,一家三口和睦地住在厂区,没有被叔婶爷奶一家给欺负女主还能来吗?
剧情到底从哪里开始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