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招手把一旁正抱着丈夫大腿的男孩叫过来,“这是我们家老大,比你们家孩子大三岁,以后让他带着妹妹玩,保护妹妹。”
云朵含笑夸了两句,“真可爱。”
又给他抓了两块糖,“快拿去吃。”
这糖果不是云朵随身携带的,是谢书记家里为客人准备的。
云朵就借花献佛一下,用糖堵住这娘儿俩的嘴。
应征跟谢书记聊了一会儿家常,这么多客人在,不可能聊比较太过紧要的话题。
孙玉梅兄妹带着唇红齿白的娃娃过来给钱书记拜年了,跟着三人身后一起来的还有新婚的吕劲秋和魏红星。
魏红星从小跟孙玉梅一起跟在孙明身后一起拜年,不可能说结了婚有对象以后,就不跟孙家兄妹一块出来了。
这一行人也挺意外,没想到会在谢书记家里遇见云朵和应征。
吕劲秋先在屋里转着圈说了一行拜年话,然后同云朵和应征说,“正准备等会儿去家里拜年呢,还好在这碰见你俩,要不然就走空了。”
魏红星用胳膊撞了他一下,“你脑子坏掉啦,还有奶在家呢。”
“哦对,哥咱等会儿一起去拜年,拜完年我们跟你一起回家。”
他们小辈跟谢书记没什么话要讲,本来就打算来拜个年就走的。
娃娃很喜欢云朵,扑进她怀里,奶声奶气叫婶婶。
“乖乖,你的头发这样好看,是谁给你梳的呀?”
小丫头臭美,打扮得好看,她心里骄傲极了,“姐姐给梳的。”
“姐姐可真厉害。”
小孩说话细声细气的,“是呀。”
云朵跟娃娃的对话,惹得周围人也跟着扬起唇。
长得好看的孩子都讨人喜欢,尤其娃娃还是跟着孙副厂长的儿女一起过来的,肯定是家里的实在亲戚。
刚才拉着云朵一直聊她儿子的女同志,因此立刻转变了风向,让娃娃带着她家儿子玩。
她语重心长地跟娃娃说,“你是姐姐,以后要照顾弟弟,等弟弟长大以后保护你。”
云朵微微蹙了蹙眉头。
说实话,这种情况她打小经常遇见,一个长得好看,家里还有点小钱的女孩,就像是一块香喷喷的肥肉,有无数男的和男的爸妈盯着,想要带着巨额遗产的漂亮儿媳妇,能带着多多的钱为婆家当牛做马生儿育女。
小孩子都很单纯,听见大人的话也没有多想,应道,“好呀。”
大家都很单纯,周围人听了都没有想太多,毕竟俩孩子都太小了。
云朵把娃娃抱起来,“想不想见妹妹呀,婶婶带你去见小妹妹好不好?”
娃娃喜欢漂亮的小妹妹,于是回答说想见,然后凑在云朵耳边说悄悄话,“婶婶我告诉你哦,我妈妈也给我生了个小妹妹。”
娃娃的继父一家严重重男轻女,对着新出生的女儿,还有便宜继女非常不顺眼。
对着娃娃的哥哥倒是多了几分疼爱,虽然不是亲儿子,但至少是男孩子。
孙家兄妹也是看见娃娃在家里过得不好,才把她接到家里来过年。
“娃娃的妹妹应该也像娃娃一样漂亮吧。”
娃娃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妹妹长得有点丑,黑黑的,像是小猴子。”
她虽然跟云朵说悄悄话,但声音不算太小,身边几个人都能听见他俩的对话,惹得周围人哄堂大笑。
孙家兄妹以及魏红星夫妻在谢书记家没有久留,云朵和应征也顺势提出离开,“先来的您家里,还有几家没去呢。”
出了谢书记家的门,云朵从应征外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这是叔叔婶婶给娃娃准备的红包,祝你在新的一年健康快乐。”
云朵准备了不少红封,都是给小孩儿的,根据关系的远近,有一毛也有五毛。
自己家孩子可以不给,她现在还不懂红包是什么,别人家小孩收到红包会很高兴。
小孩高兴,大人也会高兴,这是人情往来的一部分,因此要给。
刚到谢书记家里时,就散出去几个红包,给谢书记家的几个小孙子。
娃娃年龄虽小,但也知道红包是好东西,冲着云朵和应征甜甜地笑了,“谢谢叔叔婶婶。”
夫妻俩是跟着孙家兄妹几人一起出去拜年的,接着去的是两个副书记家,这两个副书记待他们虽然不殷切,但也不冷淡,在正常的社交范围内。
按照职位来看,下一个是李厂长。
李厂长是魏红星的姨父,从亲疏远近的角度来看,魏红星几人早已经拜过年。
自此,云朵和应征跟他们几人分开。
分开前,孙明把娃娃抱走,娃娃还十分不舍得离开云朵的怀抱,想要跟着她一起去拜年,闹着想跟云朵回家看妹妹。
魏红星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哄她,“大过年的,可不许掉金豆子,等会儿就去你叔叔婶婶家看妹妹。”
娃娃立刻破涕为笑。
魏红星“嚯”了一声,“你这丫头哄我的糖。”
跟他们一行人分开后,云朵和应征去李厂长一家拜年,略微站了一会儿,就去了同一层楼的刘副厂长家拜年。
刘副厂长一家这可是熟人了,刘小曼也在家,见面后先互相说了拜年的吉祥话。
云朵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这是给你的压岁钱。”
她冲着刘小曼眨眨眼,小声说,“别人都没有。”
且不说两家关系不错,就说她生产的时候,刘小曼始终陪伴在身旁,就值得。
刘小曼羞红了脸,“谢谢,可是我都没有给你准备。”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没关系,你带给我的,远比这些东西还重要。”
正在跟刘副厂长夫妻聊天的应征耳朵动了动。
对于说好听的话,云朵早已是张口就来,而且各种花样都有,毕竟应征哪怕被夸也很挑剔,不愿意跟人共用一套被夸的说辞。
在拍应征的彩虹屁之前,云朵还得想一遍,这句话有没有跟应征说过。
夸别人就没有这种顾虑,别人没有应征的臭毛病多,也没经常听云朵忽悠人。
应征扫了一眼那封红包的厚度,没有给他的红包厚。
云朵经常说,钱在哪儿,爱在哪儿。
想到此处,应征平静地转回头。
刘副厂长是厂里领导,尽管他生了一张坏嘴,不少下属看在他屁股下面位置的份上,还是来家里拜年。
云朵眼看来拜年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一些厂里的中层领导,她在跟刘小曼闲聊的时候故意问起,“你说,被重物撞了一下,但是看起来没骨折,怎样判断是骨裂,或者是普通的碰伤?”
刘小曼立刻上下打量云朵,关切地问道,“是哪里受了伤,具体有什么样的症状呢。”
说完,她又觉得云朵口述恐怕说不清楚,要带着云朵回到自己卧室,她的问题连珠炮一般,“你跟我进屋,我看看伤在哪里,什么时候伤的,伤在哪里,有没有看医生……”
“哎呀,不是我,是应征。”
刘小曼闻言复又坐下,“应团也太不小心了。”
倒不是她不关心应征,而是应征皮糙肉厚,摔摔打打也不要紧。
云朵娇娇气气,哪怕只是小磕碰,都让人揪心得很。
“他二十九那天下午,去车间值班,正赶上机器出问题,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到了晚上我才发现,他的胳膊被烫伤了,还不敢用力提重物,我感觉应该是伤着骨头了。昨天带他去了医院,医院里面也没几个医生值班,给开了烫伤的药,就让我们回来了,我觉得他这胳膊也是个问题。”
云朵把应征受伤的胳膊露出来给大家看,“要不是我发现,他还不肯说呢。”
因公受伤当然得要同事们都知道,应征是默默付出的性格,她云朵可不是。
獾子油确实是好用,涂了一天,手臂上的烫伤看起来比涂之前强很多。
周围人看了仍然觉得心惊,连连询问应征是怎样伤着的,要疼不疼。
刘副厂长爱人也说,“你这样子可以报个工伤了。”
应征当然不会报,他刚要说不用,云朵已经先他一步开口,“他是什么样的性格,您又不是不知道,宁可委屈自己,也不愿意占组织便宜,觉得厂里现在不容易,不应该占了厂里的。”
“傻孩子,你这怎么能算是占组织便宜呢。”刘副厂长爱人说,“不说要工会带着东西慰问你,你受了伤至少得多休息两天啊。”
云朵连连点头,“是呢,我也是这样说他的,伤着骨头毕竟是大事,一味逞强到了以后就要吃苦受罪。”
低头去看正在维护自己的小脑袋,应征缓缓翘起唇角。
刘小曼在一旁也说,“我等下带你们去找郑医生,他是骨科的专家,他这几天都不上班,你们去医院也碰不到。”
刘小曼随父母来到333厂后,把医院里不少要被下放的专家给想办法弄了过来。
这位郑医生就是其中之一。
新来的几位医生跟首都来的科研人员一样,目前都长期住在招待所。
这位郑医生跟云朵和应征有过一面之缘,他曾经给家里给宋红伟治疗过断腿。
刘小曼本来也打算等一下来招待所这边,给她亲自请来的几位医生拜年。
郑医生没在房间里,三人在走廊里站了约莫有十分钟时间,从走廊另一侧房间里出来的他,看见自己家门口站了三个人。
楼道里光线不好,他又是个近视眼,走进才看见都是熟人。
“郑医生,这两位是我的朋友,应同志两天前胳膊被重物砸中,一直不敢用力,想来请您给看看,是不是伤着骨头了。”
医生的记忆力都特别好,郑医生看见云朵夫妻,于是问道,“你们那位受伤的邻居,她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她挺好,孩子也挺好。”云朵回答说,“她现在已经能够拄拐走路了。”
郑医生让应征露出胳膊,嘴上有一搭没一搭跟云朵聊天,“那她恢复得还挺快,她孕晚期应该多运动,现在又被迫卧床,你跟她说,让她尽量在饮食上注意少吃一点,以免吃太多又不运动,胎儿过大,不利于生产。”
云朵应下,“好,我等下就跟她说。”
这样的话,她已经跟宋红伟说过,只是医生面前就没必要再说一遍。
“麻烦您给看看,他这胳膊有事没事?”
饶是医生,他也不禁皱了皱眉,“这怎么弄的啊。”
很讨厌处理这种复合型损伤,在治疗一种伤的时候,要考虑另一种伤对身体是否有影响,很费脑筋。
应征简单说明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看着医生逐渐紧锁的眉头,云朵小心询问道,“医生,他伤得很重吗?”
医生的专业素养,多严重的伤,都不应该在病人面前表现出来。
“只是轻微骨裂,并不严重。”郑医生笑着摇摇头,“骨裂容易处理,静养即可,烫伤却很难痊愈。恐怕要落疤了,不过你家这位看起来不像是在乎这个的。”
他写下一个药方,缓缓说道,“按方抓药,都是当地常用的药材,应该不难买到。”
然后又重复了一遍注意事项,不能碰到,也别累着,胳膊最好穿厚一点,不管是骨头上的伤,还是皮肤上的烫伤,都不能被冻着。
云朵和应征离开后,刘小曼并未跟着他俩一起离开。
她跟郑医生还有话要说,顺便去相邻的几位医生家拜年做客。
云朵和应征回到家时,已经到了中午。
听一直在家的云老太说,家里来了几拨客人来拜年,“看你们不在家,在家里做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云朵一一问过这几人的基本特征,云老太的描述比较相近,他俩很快猜到都谁来家里拜年了。
中午吃的是昨天晚上剩的年夜饭。
应征吃完午饭后,回屋里陪着云朵躺了一会儿,两点多钟他起身,下去要去单位值班。
云朵半梦半醒间,听见应征那边的动静,她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睡意,“下午要去上班了吗?注意保暖,别冻着伤口,值班的时候小心一点,别再受伤了。”
云朵闭着眼睛,想到哪句说哪句,正是这样零碎的关心,令应征心头发暖,他捏了捏云朵的手心,“我知道,会注意安全,”
应征下午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会回来得更早一点。
他回家的时候,云朵正撅着屁股在云老太的房间里逗弄抒意。
云老太说,“云朵说你的伤口不能见凉气,让我给你做个袖筒,只是今天是大年初一,不好动针线。”
“不用的,她说得太夸张了,其实用不着那么麻烦。”
云朵故意用头去顶女儿的头,云老太让她别总像小孩儿一样不着调,“小崽儿的骨头都是软的,你别给她脑门撞个凹。”
云朵被云老太推了个跟头,差点从炕上滚下去,多亏应征扶住她。
“奶,我可是亲妈,你对我就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云老太脸上表情有些悻悻的,她刚才不小心没控制好力气。
她有点心虚,于是不敢接云朵的话,只跟应征说,“还是要的,这边儿风大,衣服很容易被吹透,有一个袖筒,不光是保暖,也能起到放风的效果,等你以后不用了,就给你媳妇用。”
云朵相处这么久,也知道这老太太是什么德行了。
她哼了一声,拍开应征放在她屁股上的手,“热饭去。”
刚才她差点从炕上摔下去,应征为了扶住她,手端在她屁股上。
在云朵没有要滚下去的风险之后,他也没有收回手。
云朵在家里时穿得不多,而应征的手大,存在感又强,她不能当这手不存在。
她在心中把人骂了个狗血喷头,她奶还在这呢,应征这个狗东西就不知道稍微顾忌一点。
应征非常‘乖巧’地跟在云朵身后离开西屋。
云老太坐在炕上,冲着堂屋的方向喊道,“云朵,你别让应征做饭,烫伤不适合靠近油烟。”
云朵应了一声好。
看在应征是病号的份上,晚饭是云朵自己做的。
还好昨天的年夜饭准备了很多,中午吃过一顿,晚上还有的吃。
云朵只需要把菜热一下就行。
吃完晚饭,依旧是各回各屋,各找各床的环节。
应征这个人不想武德,吹完灯就想往她的被窝里钻。
云朵这次拒绝应征的态度格外明显,虽然没有问郑医生是否不能进行房事。
但郑医生说了,虽然没有骨折,但因为是手臂,很容易二次受伤。
手臂又是人的重要身体部位,要是没有养好,只怕老了以后要受罪。
应征不甘心地低低唤了云朵两声。
囫囵着吃过那么一次肉,都没尝出来肉滋味,给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
云朵就当睡着了,啥都没有听见,根本不吱声。
迟迟没等到云朵的回音,应征也只好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应征是按照早起锻炼的生物钟醒来,身侧的云朵正睡得香甜。
应征越看着受伤的伤手,越觉得伤得不是时候。
这么长的假期,多可惜啊。
而且,长日漫漫,他们还可以在白天。
云朵一觉睡到了九点多钟,云老太和应征都没有叫她起来吃早饭。
她睁眼的时候,应征笔直地坐在一旁看书,女儿趴在他腿上流口水。
没有被鞭炮声吵醒,这一晚云朵睡得很舒服。
她醒来时伸了个懒腰,“早,你胳膊怎么样,疼不疼。”
应征点了点头,“很痛。”
云朵让他把袖子撸起来,“上药了吗?皮肤疼,还是骨头疼啊?”
结实的小臂上没有油脂的痕迹,云朵就知道他起床之后没有自己上药。
她倒是没有指责应征。
应征大概是不喜欢油糊在皮肤上的触感,每次给他擦上药,他都想要伸手去摸。
为了防止他抠破烫坏的皮肤,或者将药膏蹭掉影响吸收,云朵只好一直握着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不过还好他在出门的时候,没有想着去摸那块皮肤,她在外人面前,不好意思一直握着应征的手。
太亲密,也太扎眼了。
云朵让他把烫伤膏拿过来,亲自替他涂抹,“看起来比前天好很多了。”
“你恢复得很快。”大概是身体素质好,生了病恢复都比别人要快,手臂上原本很大的水泡已经逐渐变小。
应征当然希望能够尽快恢复,最好在明天就能痊愈,假期还剩两天。
虽然两天不多,但也够了。
只是应征所希望的事情,没有发生,他的手臂虽然恢复得很快,但还是遵守着科学规律。
假期云朵过得非常充实,吃了睡、睡了吃,醒着的时候就听一听收音机。
因为应征的伤,云老太每天变着法子地给应征熬滋补的汤水。
云朵借着应征的光,每天吃得红光满面。
幸福的时间是短暂的,一眨眼就到了正月初四。
晚上的时候,烧了一锅热水给抒意洗澡。
由于应征的胳膊不能沾水,这次洗澡主要是云朵出力,应征就负责递毛巾这样的轻松活儿。
这小孩儿洗澡的时间短,但她足够闹腾。
每次洗的时候,都能把云朵累得够呛。
还好小婴儿害怕感冒,不能每天洗澡。
初五的晚上,云朵和应征烧了两锅水洗澡,他俩明天早上就得去上班了。
得洗得干干净净去上班。
云朵这次连着头发一起洗,洗澡用去的时间有点长。
她洗完以后,把屋子让给应征,并且叮嘱他,“你快点洗啊,洗的时候小心一点,注意伤口。”
云朵披着厚外套,在灶坑前坐下,就着灶坑里的热气烘头发。
她坐下大概有一阵子,头发还没擦干,听见东屋传来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就听见东屋原本正在洗澡的应征叫她,“云朵,你能进来一下吗?”
应征的声音似乎有些紧绷,“刚才不小心碰到了伤口,需要你帮忙。”
————————
谁说这伤不好了,这伤可太好了[捂脸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