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交织,月华如涌,霜覆天地,刹那间封绝四面八方,邪气无处可泄。
霜花旋转,折射月光,杀伐之力成倍递增。
月光所及,都是凝霜洞天的领域,邪气就像静止一样。
“镇——”
两人异口同声,剑阵同时发力,月华席卷天地,霜痕无处不在,混沌发出嘶鸣,污浊被荡尽,一缕微光从黑暗的缝隙里透进来,紧接着混沌邪气形成的洞天世界崩毁坍塌。
世界的声音又透了进来。
夜临霜闭上眼睛,听见了倦鸟归巢的鸣叫,子水沟里的水默默流淌。
有人扣住了他的下巴,夜临霜甚至懒得睁眼看对方。
但那个吻毫无顾忌地落下来时,夜临霜睁开了眼睛,他看到了聂镜尘优美的睫毛,唇被温柔地挑开,和欲望之境里的小师叔截然不同,夜临霜忽然意识到对方也许一直都在克制,远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加隐忍。
汩汩精纯的灵气经由这一吻涌入了夜临霜而内丹,他难以想象天地间还能有这么多的灵气。
如果是自己,恐怕再修炼个五六百年也积攒不了这么多的灵气。
“师……师叔……你……”
聂镜尘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笑着说:“你那么辛苦地保护我,为我和混沌硬刚,那么我炼化的灵气分你一半也是理所当然吧?”
夜临霜愣了一下,将那么多的邪气净化之后转为灵气,恐怕还真只有聂镜尘能办到了。
“师叔,你这是什么炉鼎体质?我还没跟你双修,只是亲一亲就能灵力暴涨了?”
“炉鼎?你的学生最近是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小说,让你的脑回路又歪了?”
夜临霜心想,你可不就是个炼化邪气的大炉鼎吗?怪不得混沌跟你不对付。
但转念一想,自己的丹田里流淌着师叔炼化的灵气,心跳又乱了半拍。
这时候,拍棺材的声音响起,正越来越微弱。
他们低下头,就看见付澜生正无奈地躺在棺材里,而余真的尸体双手死死地抱着他,不让他离开。
一行血泪从余真紧闭的双眼里流出来。
“赶紧救人!”
夜临霜从半空中飞驰而下,手中掐决,灵枢针骤然落下,悬空在余真的尸体上方,正好镇压住尸煞流动的几处大穴。
付澜生终于可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尽管他只被关在棺材里几十分钟,却像是一辈子那么漫长。
无边无际的邪气侵蚀他的身体和道心,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世界末日,以他的修为,混沌毫不费力就碾压他,可不知为什么并没有将他夺舍或者吞掉,而是像猫捉老鼠一样消耗他的精神。
夜临霜伸出手,将他从棺材里拉了出来。
劫后余生的付澜生甚至没有力气爬出棺材,而是夜临霜用了术法将他挪移出来。
地上太湿冷,又是泥土还有子水沟的煞气渗透出来,夜临霜宁愿一直用术法让付澜生保持悬浮状态,也受不了看着他躺在地上。
位于高处的聂镜尘手指一弹,付澜生体内残留的混沌邪气就被净化,他的道心虽然受到了重创,但这人得心性比聂镜尘想象中更加坚韧,道心竟然没有碎开,这倒是让聂镜尘对他产生了几分佩服。
付澜生不再需要和邪气争斗,精神放松了不少,再加上夜临霜又给他服用了一粒对于结丹以下修士非常有用的丹药,付澜生总算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那是什么邪物?它一直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太痛苦了,我好几次都想开口求它杀了我……”
虽然这是自己懦弱的一面,但付澜生却毫无掩饰地说了出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自已的颤抖,一旦回想,脑海里都是可怖的记忆。
“上古先天邪神混沌……目前为止最强的一缕分魂。”聂镜尘回答。
付澜生沉默了良久,抬起胳膊遮住眼睛。
“你……没其他想说的了?”聂镜尘从高处落下,停留在付澜生得身边。
“本来还想感慨一下神话传说竟然是真的。但我更庆幸自己还活着。好吧……我的疑问是,混沌为什么不杀了我或者吃掉我,而是让我活着?”
“因为你如果死了,或者已经成为了它得信徒,那我们就没有来解救你的必要了。活人才有被救的价值。”夜临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很厉害,一直活到现在。”
付澜生很想学武敬的语气,说一声“你人还怪好的”,但还是因为没力气而放弃开口了。
“你受了很多折磨吧。我猜他更想我们看到你道心破碎、陷入癫狂的样子。只是没想到你那么能熬,又或者说你这人不重欲,看起来古板,自尊心又很强,但你对金钱名利并不执着,我猜你也没有爱人孩子,反而让混沌踢到了铁板。再加上他后来要重点侵蚀我这具肉身,还要困住临霜,就暂时忽略你了。”
付澜生的喉咙动了动,竟然有泪水从眼角滑落。
“太好了,我一直强撑到现在……经历了那么多悲惨的轮回,是有价值的。如果因为我死了或者堕落了而伤害你们的道心……那真的太内疚了。”
听到他这么说,夜临霜怎么可能不感动,付澜生如果只是为了自己,大可以跪地求饶换个解脱,他至今没有被邪气征服,就是猜到了邪神混沌的目的,坚守了这么久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别人。
就连聂镜尘都为之动容。
此时的付澜生头发都已经白了,脸上也多了好些皱纹,他的生机在与混沌邪气的抗衡中被消磨了一大半,就算现在脱险了,恐怕两三年之内就会身死道消。
夜临霜紧紧皱着眉心,在脑海里思索着有哪些丹药或者功法能给付澜生续命。
毕竟混沌的目标是他们俩,付澜生是被无辜卷进来的诱饵,起因在他们,结果却由付澜生来承担,实在是说不过去。
聂镜尘看出来了夜临霜在感叹和遗憾什么,他将手掌放在了付澜生的肩膀上,刚才他炼化的灵气正源源不断地涌入付澜生的灵台,不但修补他的道心,还将自己太乙境的生机引导向他。
对于聂镜尘来说,寿命只是数字而已,五十年或者一百年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但对于付澜生却关系到他是就此止步,还是能突破一两个新境界。
“师叔……”夜临霜惊讶地抬起头。
聂镜尘只是将手指放在了唇间,意思是不需要告诉付澜生。
虽然付澜生一头白发无法恢复,但是脸上的皱纹却慢慢消失了。
他恢复了些精神,立刻起身向夜临霜和聂镜尘道谢。
“不必谢我们。付道友如果要谢,就应该谢谢自己。”聂镜尘笑着说。
夜临霜当然明白聂镜尘这句话的意思,能得到太乙境的生机,付澜生自然会长命百岁。再加上他经受住了混沌邪气的磨砺考验,日后的修为境界也将大有突破。
付澜生单手撑着棺材,看着里面的余真,蹙着眉头说:“我倒是侥幸活了下来,只是可怜了困在这具身躯里的魂魄。”
夜临霜侧过脸,瞥向聂镜尘:“师叔,你不是去过余真和顾焕凝的灵堂,用灵力探查过他们的尸体吗?”
聂镜尘垂下了眼,手指向上抬了抬,棺材里的余真的左手也跟着抬起,袖口下滑,她将手腕转动,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她手腕内侧是一个圆形的符文。
“就是这个符文隐藏了尸体里的魂魄?”夜临霜看向聂镜尘,“能瞒过你的洞察,这个符文的级别非常高,至少得混沌的分神亲自烙印上去。余真的棺材只有可能是顾家送来的,这具躯体里的生魂应该是顾家送来的祭品?”
“这缕混沌的分魂非常强大,和以往我们遇到的不同。它应该在这里被子水沟的阴气滋养了上百年了。余真又出生在这里,顾家千辛万苦把她送回来,总觉得很微妙。”
聂镜尘的话音落下,余真的尸体闭着的眼睛又开始向外渗出血泪了,似乎有万千话语,却因为后颈上的符文封锁了她的五感,让她口不能言。
夜临霜试着解开符文,双手结印,引动灵力打在了余真尸体的额头上,没有了混沌分神的操控,这些符文浮了起来,当它们即将飘散的时候,夜临霜忽然取出一本无字书,将它们全部都定格进了书页里。
一旁的付澜生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术法,在心里感慨大千世界,果然天外有天。
终于,一个半透明的魂魄从余真的尸体里坐了起来,她满脸泪水,想要抓住离自己最近的夜临霜,但自己只是魂体,双手穿过了夜临霜的胳膊,什么也没能抓住。
“你是什么人?姓名、年纪、还有最后的记忆都说给我们听。”夜临霜开口问。
“我叫李墨雨,今年22岁,大学才刚毕业,我好不容易进了一个待遇非常好的公司,我都快要转正了……没想到公司出了大事,我想着又要重新找工作了,一觉醒来……我就发现自己不但无法睁开眼睛,连动都动不了一下……周围人说话的声音就像是在办葬礼……我听了好久好久,才发现原来我公司的老板,还有老板的妈妈竟然都死了!”
聂镜尘冷笑了一声,“可别告诉我,你的老板叫顾焕凝,你老板的妈妈叫余真?”
“对对对!”李墨雨的魂魄朝着聂镜尘用力点头,“我就这么一直动弹不得……一开始我的眼皮还能感受到光,后来一切都黑了下来,被送上了一辆车,听着司机聊天我才意识到我竟然躺在了棺材里!而且他们把我当成了余真!我不想死,一直不想死……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有另一个人又被送进了这个棺材里……我就觉得安心了一点,至少对方是个活人……他能陪着我,也许还能救我。”
夜临霜叹了口气,看向一旁的付澜生。
付澜生开口道:“我本来想要冲破棺材,无论我怎么结印,余真的尸体都会干扰我,不是勒住我的脖子,就是掐住我的手腕、反向掰我的手指……是你控制了余真的尸体这么干的吧?”
李墨雨的魂魄顿了顿,“我?不是我!不是我……等等,我的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说你想要抛下我独自逃跑,我害怕极了……我越是害怕,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就越大,它好像能控制我……让后我就用力抱住你,我不是想要拉你一起死……我只是想你能带我一起走……”
“那个声音,应该是来自混沌的蛊惑。混沌会放大她的求生欲,然后利用这种求生欲困住付澜生。”聂镜尘分析道。
都说了这么久的话,李墨雨才后知后觉地回头,看见棺材里的余真,这才放声惊叫了起来。
“所以……所以不是我被当成了余真……而是我就躺在余真的尸体里?我成了死人了?那我的身体去哪了?”
李墨雨一脸茫然,心里兵荒马乱。
聂镜尘摆了摆手,“不慌、不慌。混沌的分魂已经被渡化,我应该可以推演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不,还是我来吧。”夜临霜瞥了他一眼,毕竟师叔刚才给了付澜生不少灵气。
说完,夜临霜闭上了眼睛,随着他的掐决,时间逐渐变得缓慢,那条无形的河流竟然回溯而去,回到了顾焕凝公司出事的三天前。
李墨雨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主管忽然把她叫了过去,说是老板顾焕凝有事情要问她。
虽然李墨雨从不幻想霸道总裁爱上自己的故事,但顾焕凝这种只会在偶像剧里出现的男人还是很让年轻女孩忘乎所以的。
特别是顾焕凝对她的态度真的非常温和,没有什么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架子。
“墨雨,是这样的,公司有一个比较大的项目要开工了。合作方比较相信玄学,订了几个生辰八字的人选参与现场剪彩。人力资源主任看了看,你的生日倒是非常符合,就是不知道你是什么时辰出生的,你家里人有告诉过你吗?”
顾焕凝给了一个合理的理由来问她的生辰八字,李墨雨想也不想就点头道:“我知道,我妈妈说了,我应该是子时三刻出生的!”
当时的顾焕凝眼神几乎要放光,但这高兴一闪而过,他笑着对李墨雨说,“你的出生时辰也很符合人选需要。不介意的话,明天早上你去体检中心抽个血。对方还要求身体健康,你没有意见吧?”
“啊?还要抽血啊……”
这就让李墨雨觉得很奇怪。
顾焕凝笑了一下,成熟中带着一种看小孩的宠溺感,真不是一般人能拒绝的。
“如果你愿意去体检,明天就可以休息一整天,顺便……再领三百元补助吧。”
李墨雨一听,不但能休息,还能有补助拿,为什么不去?
体检,本来也是为了自己好啊!
只是李墨雨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抽出来的血竟然被顾焕凝派去的助理拿走了一管,送去给了顾焕凝。
顾焕凝带着那一管血回到了自己别墅的书房里,拿出了符纸,蘸取了李墨雨的血,在符纸的左侧画下符文。
接着他又打开了冰箱,取出了余真留给他的另一管血,画下了另一半符文。
这正是传说中阴阳颠倒,生魂互换的“易魂符”。
但仅仅凭借这个符箓就想给余真和李墨雨互换魂魄是不可能的。
顾焕凝拿出了余真留下的一缕发丝,而今天李墨雨去体检的时候,助理也买通了护士,趁着她做检查的时候悄悄剪下了她的一缕发丝。
顾焕凝神色严肃地将这两缕发丝以特殊的手法编织成了一股。
夜临霜仔细辨认,那不正是邪神混沌创造的逆阴结?
又是易魂符,又是逆阴结,这些都不是顾焕凝二十年不到的修为就能发挥作用的。
到底是什么给了他自信和底气?
将这些完成之后,顾焕凝带着符纸和绳结进了卧室,推开了柜子的门,门的里面是神龛。
看到这个场面,夜临霜愣住了。
难道顾焕凝不知道澹天玄母已经陨灭了吗?
这应该不可能啊,就算顾焕凝不知道,以余真的修为,她是绝对能感应到的啊。
顾焕凝跪了下来,将符纸和绳结都放在了神龛前,接着就是焚香叩首。
看来他是想要澹天玄母给这两样邪物加持法力,也就是所谓的“开光”?
可是夜临霜越看越奇怪,神龛里的无脸木雕呢?
为什么是空无一物的?
顾焕凝到底在拜谁?
他就一直跪在神龛前,口中默念咒文。
当那三炷香燃尽的时候,无论是符纸还是绳结都萦绕上了一股浓郁的黑色邪气。
符纸上两人的血迹在黑色邪气的引导下互相交融,易魂符真的成了!
顾焕凝对着神龛再次叩首,唇上露出一抹邪肆的笑。
就在那一刻,夜临霜骤然明白他供奉的根本不是澹天玄母,而是邪君混沌!
这个答案让他无比震惊,瞬间灵台震动,灵气翻涌难以自已。
天道衡量了这个答案的分量,反噬立刻到来。
他连调动周身灵气来抵抗的机会都没有,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临霜!”
聂镜尘一把将他抱住,那双眼睛里的惊恐让夜临霜意识到自己对他真的是很重要。
雄浑的灵力涌入,就像月光下的海浪沉默地覆盖一切,将他逆行的灵力压了下去。
震荡中的灵台在聂镜尘的安抚下逐渐恢复平静。
夜临霜攥紧了聂镜尘的袖子,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我看到了……顾焕凝他已经不再信奉澹天玄母……他是混沌的信徒!”
聂镜尘的眼睑很轻微地颤了一下,轻声但也非常郑重地说:“以后不要再做推演了。”
多余的话没有说,但夜临霜却看出来自己被反噬的样子把师叔给吓到了。
夜临霜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靠在他的耳边说:“有些答案,终归得自己去寻找。你当初推演混沌之战对我的影响时,应该不只是吐血。”
聂镜尘没有说话,只是将夜临霜抱得更紧了。
在付澜生的心里,夜临霜的实力远超各大玄学世家的家主,说他是上仙临凡,他都信。
哪怕刚才硬刚邪君混沌,他都没有战损,没想到一个推演竟然让他倒下了。
看来顾焕凝信奉混沌这件事,对未来运势有着非常大的影响。
李墨雨在一旁颤巍巍地问:“那我现在怎么办啊?我还能回到我的身体里去吗?还是说我算是死了,只能去投胎了?”
聂镜尘解释道:“顾焕凝以余真的尸体为容器,把你的魂魄送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完成易魂术的最后一步。这里是余真的出生地,你作为被置换出来的灵魂,回到这里被邪君混沌吃掉,完成一次生命的轮回循环。只是在这场循环里,你将会被完全消灭,而余真的魂魄将顶替你的位置,以更年轻的身体活下去。”
李墨雨露出不明白的表情,“这什么循环也太麻烦了,我就在世间游荡不行吗?”
付澜生为她解释说:“因为余真死了后,轮回簿上就会有她的名字。你在她的尸体里,本应该代替她去轮回,可这样一来掌管轮回簿的上仙就会发现不对劲,从而发现余真没有死。但如果你在余真的尸体里被混沌吃掉了,轮回簿主就会以为是余真本人的魂魄成为混沌食粮。”
李墨雨恍然大悟:“哦哦哦哦……这就是偷梁换柱?李代桃僵?那个什么余真就能金蝉脱壳、借壳重生?”
“是。”夜临霜点头,然后轻轻拍了拍聂镜尘的肩膀,小声说,“师叔,我没事了,你别担心。”
聂镜尘虽然不想,但还是放开了夜临霜,叮嘱说:“别逞强。万事有我在这里呢。”
夜临霜颔首一笑,不得不说聂镜尘的最后一句话是真让人觉得安心。
“顾焕凝太小看我们了。他能换魂,难道我们就不能把魂魄换回去了?”
听到夜临霜这么说,李墨雨大喜过望,一脸绝处逢生的期待。
付澜生立刻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生死有命,顾焕凝母子竟然干出换魂的事情来,他们的命是命,别人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吗?这世上的修士如果各个都像这对母子,犯了事情就换另一个身体继续活着,天道都要乱掉!”
夜临霜笑了一下,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付澜生嫉恶如仇,是个正人君子。
“好吧,第一步,我们得先把那串绳结拿回来。”
李墨雨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虽然一直闭着眼睛看不见,但我记得他们把付先生扔进棺材里之前,曾经从我的手腕上解下来什么。对方还说‘得把这个绳结带回去给雇主’。”
“等等,既然余真能重生,顾焕凝会不会也没有真的死?说不定邪君混沌也给他找了个新的躯壳……而这个所谓的雇主就是重生后的顾焕凝?”付澜生非常严肃地看向他们俩。
聂镜尘打了个响指,“付道友,你这个猜测九成的可能性就是答案!”
夜临霜也冷笑了一声,“怪不得顾焕凝只是出了个车祸就死的那个干脆。他可是有混沌高照啊!”
“那个,也不能说死的干脆,毕竟肾都裂开了,还是挺惨的。”聂镜尘补充道。
“好了,别废话了。运送棺材的人肯定还没走,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应该就住在村子里。棺材不下葬,他们无法回去跟雇主交差,估计正在重金招募抬棺人。”
“付道友,我和临霜去把绳结拿回来,你负责准备换魂的东西,没问题吧?”聂镜尘问。
付澜生拱手作揖,“没问题,只是他们拿走了我的三足龟,如果可以,麻烦帮我将三足龟找回来。”
“没问题。看来顾焕凝很贪心啊,不但要拿你当诱饵把我们引过来,要你的命、还要你的灵器。人心不足蛇吞象。能让他不痛快,我会很开心。”
说完,聂镜尘拍了一下夜临霜的肩膀,两人御剑而起,瞬间消失,只留下一阵席卷上天的风。
李墨雨睁大了眼睛,“我的天啊,仙侠剧里演的竟然是真的——御剑飞行是存在的!”
本以为要找到这群人还得掐个追踪决之类,没想到他们竟然大张旗鼓在村子中间招人。
那架势就跟传销组织拉人一样。
司机拿着大喇叭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高薪招募抬棺人!五百块钱一个小时!下葬成功后每人还能拿到三千块的红包!”
除了司机,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助理,聂镜尘确定自己在顾老爷子的身边见过他。
绳结就在这个助理的外套内衬口袋里。
助理的身边还有两个保镖,其中一个平头配蒜头鼻,看上去凶悍不好惹,付澜生的三足龟就在他的身上。
“嗯,这下齐活了。”聂镜尘说。
“我从你的语气中听到了深深的讽刺。”
“你没听错,确实是讽刺。”
村民们虽然围着他们,但并没有被司机开出的条件打动。
“就那么几千块钱,还想骗我们去卖命吗?”
“这口棺材这么凶,别葬在我们这里!赶紧抬回去!”
“都死了那么多人了,棺材里的尸体搞不好都长毛了,晃一下就能诈尸!”
没想到这帮村民一点都不好糊弄,还是那个助理发话了,“我们都是请大师算过了、看好了风水才会葬在这里!之前出事都是因为有贼人对死者不敬,他们安安分分在家待着,不去撬棺,现在肯定还活着啊!我再出第二次价格,谁愿意去抬棺,先给一千块!棺材落葬之后,每个人再包五千大红包!这加起来就是六千,足够你们这里一家人吃一年都绰绰有余了!”
不知道哪里传来洪亮的声音与他们唱反调,“少来扯淡!明明子水沟的牛腹地那么不吉利,你们还想把棺材葬在那里,绝对不安好心!滚出村子!”
接着其他村民也跟着喊了起来。
夜临霜愣了一下,侧目看见师叔双手凑在脸颊边聚声音的样子,这才确定刚才的话是他喊的。
呵呵,他怎么忘了,师叔最是唯恐天下不乱。
村民的情绪被煽动,围了上去,推搡起来。
保镖赶紧上前挡在了助理面前,趁着场面混乱,聂镜尘勾了勾手指,保镖口袋里地三足龟被无形的力量带了起来,快速飞向空中,神不知鬼不觉地被聂镜尘一把抓住。
他完成了付澜生的嘱托,然后略带挑衅地看了夜临霜一眼。
夜临霜回了对方一个无语的眼神。
村民们越来越激动了,甚至有人回家拿了扫帚来驱赶他们。
顾家派来地助理看情况不对,赶紧撤退,无奈被保镖坚实的后背狠狠撞了一下,他没站稳,摔坐在了地上。
夜临霜趁机隔空取物,把他藏在外套里层口袋的绳结取走了。
好不容易离开了村民们的围堵,顾家地那位助理气到吐血。
“刁民!这都是刁民!我回去一定让老爷子把这块地买下来,推平这群刁民的房子!”
助理被村民们逼得落荒而逃,眼镜都掉了下来,混乱中镜片被踩成了渣渣,现在再戴回去就显得非常狼狈和滑稽。
他想找张纸巾擦一擦另一块还算完整的镜片,手刚伸进口袋里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上下翻找了半天,然后干脆把外套给脱了找,只可惜绳结还是没找到。
“绳结掉了,赶紧回去找!如果找不到那串绳结,我怎么跟秦秘书交代!”
保镖们也惶恐了起来。
“这要是惹毛了秦秘书,他能把我们的骨头都捏碎了!”
听到这里,夜临霜问聂镜尘:“秦秘书,你听说过吗?”
聂镜尘在脑海中过滤所有自己见过的顾家以及和顾家相关的人,一个看似文质彬彬但是却性情冷淡的形象涌入他的记忆里。
“顾老爷子的随行秘书——秦简!顾焕凝车祸入院之后,应该是秦简代顾老爷子去医院照顾他。也因此当顾焕凝瘫痪在床的时候,唯一能长时间接触到的恐怕就只有秦简。”聂镜尘开口道。
“而且秦简这个身份可以一直留在顾老爷子身边,提前知道顾家的发展以及顾老爷子的决定。秦简的年纪和身体怎么样?”
聂镜尘回忆了一下,“年纪应该才三十岁出头,体格不错,薪水待遇也高,生活质量也不会差。”
“而且顾焕凝应该很了解秦简的语气、行为,取代秦简也不那么容易被人发现。”
得到想要的答案,他俩也懒得浪费时间了,转身离去的时候,聂镜尘笑了一下。
夜临霜太熟悉这抹笑了,当年他坐在都城城门外的桃树上看渣男状元郎被驱逐出都城的时候,就是这个笑。
“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啊。”
嘴上这么说,聂镜尘却打了个响指。
蒜头鼻的保镖忽然踩在一颗圆咕隆咚的石子儿上,摔了个狠的,正好砸在了另一个保镖的身上。
“哎哟!”
就像多米诺骨牌,保镖撞倒了司机,司机坐在了助理的背上。
只是片刻的功夫,扛着扫帚、锄头的村民们已经追了上来,对他们就是一顿迎头痛揍,惨叫声迭起,喜提鼻青脸肿外加骨折大礼包。
夜临霜对此乐见其成,他们绑走付澜生,还把他关进棺材里,搞不好还想把他和余真的尸体一起埋了,丧尽天良到这种地步,这点教训都谈不上报应。
再次回到子水沟的牛腹部,棺材盖已经盖上了,只剩下李墨雨的魂魄悬浮在棺材边。
付澜生是个懂行的,也是个心善的,哪怕自己被顾焕凝给害了,也没想让余真曝尸野外,再加上日光给尸体带来的阳煞也容易引起尸变,把棺材盖给推回去是正确的选择。
当天色黑下来,付澜生就回来了,还带来一口铁锅。
夜临霜点了点头,接过铁锅说:“辛苦了。”
这对于付澜生来说是个学习术法的大好机会,他当然不觉得辛苦。
“你们让我找铁锅,是因为铁属于阳金,有肃杀的意味。又让我去打了子水沟的水,是不是要用铁锅煮沸阴水,化阴为阳?”
夜临霜点头:“没错。”
“付道友,我知道你又是找村民换铁锅,又是打水已经花费了不少力气,不知道还能不能去找些干柴来?”聂镜尘开口道。
付澜生笑了,“我就猜到你们需要干柴。柴火是明火,阳中之阳。我过来的时候正好穿过树林,顺路就捡了一捆,就放那边的树下,我这就给你们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