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没骗你,我好喜欢你

因为付澜生对武敬真的很有耐心,哪怕武敬问一些很蠢的问题,付澜生都会答疑解惑,比他这个授业恩师还更像师父。

夜临霜虽然跟付澜生就打过一次交道,但也知道他虽然有些高傲,但为人正派、修行认真,做事也有头有尾,既然教了武敬这么久,就不会毫无理由地绝交。

夜临霜闭上了眼睛,开始了一番推演。

一旁的武敬凑上前,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感觉到夜临霜周身流露出的不同寻常的气场,武敬按耐住心里的担忧,不再说话。

随着推演的时间回溯,夜临霜看到了付澜生在酒店的包厢里和几个生意人聊天,对方向他描述发生在某个村子里的事情,好像和一口无法下葬的棺材有关。付澜生答应了去解决,谁知道刚喝下茶水,一阵眩晕就倒了下去。

等到付澜生醒过来,非常气愤地拒绝了对方,他脖子上挂着的三足龟被对方抢走,自己也被关进了一个漆黑一片的地方,手脚被捆住,绑匪还特别还将他的大拇指捆在一起,让他无法结印,真是又霸道又阴险。

夜临霜猛地睁开了眼睛,他还想看清楚更多,但有一股陌生但却强大的力量在为这伙人遮掩。

自从澹天玄母被他们消灭,凡间还有这么大能耐的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只剩下混沌了。

既然邪神混沌打起了付澜生的主意,他又怎么可能会让对方如愿呢?

“夜老师,你刚才闭着眼睛是在想办法吗?”武敬忍不住问。

这时候其他老师已经吃完午饭回来了,夜临霜也不好再说什么,拿着手机给武敬发了一个饭店包厢的名字、一个车牌号。

“到了你发挥钞能力的时候了。看看凭武家的人脉资源能不能查到付澜生到底在这个包厢里见了什么人,还有这辆车把付澜生带去哪里了。你的动作可要快些,现在他还只是被关着,但是再多关一会儿能不能活着,谁也不敢保证。”

听了夜临霜的话,武敬的脸色立刻变了。

他知道夜老师这么说意味着付澜生出事儿了,而且还有危险。

“我马上去办!”

说完,他就冲出去给洛秘书打电话了。

洛秘书的效率非常高,夜临霜下午的课才刚上完第一节,就收到了武敬发来的消息。

付澜生那天下午在包厢里见到的人来自一个山区,据说是某个茶叶老板的秘书。

餐厅服务生进去上菜的时候听到他们好像说村子里运来了一个女人的棺材,说是要落叶归根。

下葬的墓坑也早就挖好了,夜里就停棺在灵棚里。

这棺材的木料很讲究,村里有几个流氓懒汉就猜想城里人下葬搞不好有什么陪葬的好东西,比如玉石、金器之类的,他们就想悄悄把棺材撬开,把里面的东西偷出来,于是用麻袋一套,把看守灵棚的两个人给绑了。

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钉棺材的竟然是柳木钉,但这几个人脑子里只有占便宜,风水玄学的东西是一点都不懂。

柳木钉可是镇阴的,说明棺材里的尸体不简单!

这些人才刚撬开一枚钉子就发了疯,拿着铁锹互相攻击,打了个头破血流,横死当场。

第二天村里人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吓坏了。

没有人敢把柳木钉给钉回去,更别提抬棺下葬了。

至今,那口棺材还在灵棚里,不上不下。

整个村子也陷入莫名的恐慌,大家白天要绕路走,晚上不敢出家门。

茶叶老板就是在这个村子长大的,他的茶园也在这个村子,这事儿不解决不行,于是就派了自己的秘书来找付澜生。

以上呢,是包厢服务生听了一两句之后对棺材的后续太好奇了,出了包厢之后悄悄贴门上听来的。

夜临霜问武敬,“你听出这个故事的问题在哪儿吗?”

“问题在那口棺材?棺材里有厉害的东西!”武敬认真地回答。

夜临霜深吸一口气,他忽然理解了小学生父母陪着刷题的无奈。

“你再想一想?”

“难道是柳木钉?柳木说到底也只是木头而已,怎么能钉进棺材里?”

夜临霜沉默了,他知道武敬想的已经很认真了。

他俩的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这个故事的问题在于把棺材运过去的人肯定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怎么可能不派个大师跟着?那位大师在哪儿?活着还是死了?怎么说这事儿都轮不到一个茶叶商跑这么大老远来找付澜生解决。”

武敬回头,眼睛亮了一下,“师叔祖,你怎么来了?”

“掐了个指决,瞬移过来的。”聂镜尘回答。

夜临霜脸上虽然没有表情,视线却扫过了办公室窗外,还好没有人,不然聂镜尘又要收到巨额罚单了。

武敬想了一会儿,终于闹明白了,“那付澜生肯定也察觉出了问题,那帮人怕付澜生反悔,所以就把他绑走了?”

“算是吧,他们也可能是看中付澜生戴在身上的三足龟的力量。”聂镜尘看向夜临霜,“要不要去走一趟?”

“当然,我们如果不去,付澜生说不定就回不来了。”夜临霜看向武敬,“找到了吗?那辆车带着付澜生去哪里了?”

武敬把洛秘书发来的信息转发给了夜临霜。

那个地方在青衣镇子水沟。

看着这个地名,聂镜尘的嘴角勾了起来。

“师叔,你笑起来像个反派。”

“你知道余真是在哪里出生的吗?”聂镜尘投来若有深意的目光。

夜临霜冷笑了一声,“别告诉我就是这个什么子水沟?”

“答对了,就是这么巧呢。”聂镜尘靠近了夜临霜,看着他的眼睛,满是笑意地说。

夜临霜垂下眼,看来绑走付澜生的根本不是什么茶叶商,而是顾家的人。

“顾家不是说要把余真葬在公墓吗?这个子水沟莫名其妙出现的凶棺,不会是余真吧?”

“只能去看看才知道咯。”

夜临霜合理怀疑师叔去悼念的时候见到了余真的遗体,他得到的线索和因果比自己多,搞不好已经推算出子水沟到底发生什么了,但这家伙就是蔫坏,什么都不轻易说。

“武敬,你就留在这里好好上课,不要胡思乱想了。我们去一趟子水沟,看看能不能把付澜生给带回来。”

武敬一听,连连点头,“有夜老师和师叔祖出马,我肯定不会胡思乱想啊!毕竟……如果你们俩都救不回付澜生,也没人能办到了。那我也算尽人事听天命了。”

夜临霜看武敬的表情,就像学渣去参加高考,把所有大题的解字都写上,剩下的就不再纠结,那叫一个坦然啊。

两人掐诀,御剑瞬移,消失在办公室里。

要不是只有一阵气流刮过,武敬都不能确定他们俩走了。

路上,聂镜尘对夜临霜说起了这个子水沟。

“这个沟子虽然通电通路了,当还是比较闭塞和保守。余真虽然是在这里出生的,当不到半岁就被父母带走了,她是在城里长大的,对子水沟可以说根本就没有记忆。成名之后她也没有给村里捐过款或者修缮过祠堂,村里后来的发展也和她几乎没有关系。”

夜临霜不解了,“照你这么说,她和这个村子的因果已经很淡了,为什么还要安葬回来?”

顾家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而且我在顾家设的灵堂里见过她的遗体,死的透透的。如果子水沟那副棺材里的真的是余真,到底是什么让她阴魂不散弄死了那些偷盗的人?”

没多久,他们就来到了子水沟的上空,很轻易就找到了停放棺材的灵棚。

灵棚里放着一副金丝楠木的棺材,放在古代,这木材都很值钱,可惜那天晚上撬棺材的人不懂它的价值,不然他们早把它给拆了。

棺材上果然钉了七颗柳木钉,其中一个被撬起来了一半。

现在是下午三四点,日光西斜穿过灵棚,直接照在棺材上。

可以想象正午时分最热的时候,这口棺材就像盖在蒸笼里,被日光烘烤着。

夜临霜的灵气集中在眼睛上,试图穿透棺材看看里面的遗体到底什么情况,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棺材里竟然是浓郁的邪气,它就像黑洞一样,差点把夜临霜的灵气全部吸进去。

“这到底怎么回事?”夜临霜惊讶地与聂镜尘对视。

“是怨气。这具尸体的魂魄并没有进入轮回,而是非常怨恨地被封在里面。”

“付澜生呢?我刚用灵识扫过了整个子水沟,都没有发现他。”夜临霜说。

“还有一个地方,你看不透。”聂镜尘面色冰冷地垂下眼。

夜临霜倒吸一口气,“你……你是说他在这口棺材里?”

“把它打开不就知道了?”

夜临霜点了点头,环视四周,“不过打开之前,还是要破了这个‘牛腹聚煞’局。”

聂镜尘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没看出来呢。”

“怎么会没看出来?北面的子水沟本来就寒凉聚阴,而这片平坦的地势形成一头牛的形状,牛头正好低下来在子水沟前喝水。

如果我没有猜错,牛腹部集聚了不少地下水吧。”夜临霜侧耳倾听地下河的声响。

“是啊,也不知道顾家从哪里请来的风水先生,竟然叫人把棺材葬在这样的冷水里,日夜浸泡,让逝者被阴煞侵扰,难以安生。”

“你来,还是我来?”夜临霜问。

“你是师侄,你先来。”聂镜尘抬了抬手。

“我以为你多喜欢我呢,撬个柳木钉子开棺对于你来说不过动动手指头的事儿,结果还是使唤我。”

夜临霜没好气地瞥了对方一眼,聂镜尘笑着摇了摇头。

“好好好,我来开棺可以了吧?”

说完,聂镜尘手指轻弹,九道符纹分别打在了那九个柳木铆钉上。

它们先是轻微地颤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紧接着忽然弹到了半空中,那股力量把棺材盖都带了起来,和棺身错位,露出了一道缝隙。

浓郁漆黑的阴气从缝隙里渗了出来,就像墨水一样污染着周围的空间。

夜临霜心中一惊,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浓郁的邪气,没有三五百年的酝酿,怎么可能到这种程度?

如果说这棺材里装着的是余真,实在说不通啊!

而且这口棺材就像游戏里的无限空间,邪气无穷无尽,夜临霜的视线竟然无法将它们穿透,根本看不到余真的尸体,也看不到付澜生。

他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夜临霜第一次这么紧张,因为对付澜生的生死没有把握。

就在这个时候,棺材里传来拍打的声响,紧接着是闷哼声。

夜临霜这才松了一口气,付澜生还活着,他还在抵抗邪气入侵,还好他的身上留有聂镜尘太乙境的神念保护,不然早就腐蚀成行尸走肉了!

聂镜尘已经没有了云淡风轻的神情,而是冷声道:“邪气这么浓郁,付澜生是被作为诱饵关进去的。里面的恐怕是我的老相识了。”

夜临霜目光一震,师叔的意思是棺材里的是邪君混沌?就算不是原身,也至少是力量强大的分魂!

“临霜,我之前教你的剑阵,你学会了几成?”

聂镜尘问夜临霜的同时已经开始掐诀了。

“五、六成吧。只是没有实战过,我也不知道。”

“那么实战的机会来了,只是……你的对手是我!”

“什么?”

就在夜临霜还在思考师叔那句话里的意思时,他手掌向上一抬,棺材盖子彻底被掀翻。

邪气汹涌而来,铺天盖地,无数张痛苦嘶吼的脸忽然之间融合于一体,乾坤寂灭,眼所能见的一切陷入黑暗里。

一个和师叔一模一样的身影出现,宛如镜像的两端。

此时的聂镜尘毫不客气释放出自己的法相,精纯的灵气抵御着邪气的侵蚀,涟月剑在法相四周形成巨大的剑盘,旋转时释放的灵压不断净化邪气。

混沌邪魅地笑了,“法相,我也有!”

夜临霜在心中暗暗震惊,混沌作为先天邪神,他哪里来的法相?

果然,那是虚空中的一道裂隙,漆黑犹如深渊万丈,夜临霜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要被吸进去!

无数个鬼哭嘶吼的骷髅虚影凝聚成墨色的剑体,没有攻击聂镜尘,却陡然袭向夜临霜!

夜临霜反应极为迅速,日月两仪环瞬间发动,但那柄剑竟然穿过了日月之间的空隙,即将击中夜临霜的面门,他手腕上的红绳骤然化作无极鞭,狠狠抽落下来,利落地将那柄黑色的剑一分为二!

当这并不是结束,剑尖速度不减,已经抵上了夜临霜的眉心。

这就是混沌的力量吗?

无序、癫狂、扭曲、极端。

每一个都在挑战天地法则。

夜临霜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在无尽的邪念面前,就像一粒微尘沉入海底。

但即便蚍蜉也能撼天!

在那个刹那,夜临霜就完成了蚍蜉撼天术的结印,他要以临天境的修为硬刚混沌之力!

剑尖撞在了无比坚固的结界上,震动形成的力量向着四面八方溃散,夜临霜第一次扛下了来自混沌的正面一击。

然而回头的那一刻,他才发现竟然是师叔站在他的身后,手掌贴在他的后肩上,和他一起挡下了这一击。

“师……小师叔……”

就是在聂镜尘强化结界的这一刻,四面八方的邪气已经附着在了他的身上,疯狂地渗透进他的身体。

聂镜尘俨然成为一尊被邪气覆盖的神像,原本强大的灵力仿佛都被封锁在其中。

夜临霜惊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正要掐诀净化这些邪气,但聂镜尘的指尖一弹,将夜临霜迅速推开。

夜临霜睁大眼睛,看着聂镜尘在自己的面前越来越远,他的心中涌起巨大的惊恐,伸长了手臂想要抓住小师叔,但紧接着被邪气控制的涟月剑直冲而来。

夜临霜这才明白聂镜尘那句“你的对手是我”是什么意思。

一切源自本能的反应,临霜剑迅速分出无数剑影,剑盘旋转,自成乾坤,在这个只有邪气的洞天世界里,如同一盏炽热雄浑的长明灯。

夜临霜就是剑阵的阵眼,四周结成晶莹剔透的霜花,霜花的六角都是具有强大杀伤力的利刃。

涟月剑冲过来的时候,被无数霜花碰撞切割,灵气与邪气对撞冲击,银色与黑色的火光飞溅向四面八方。

夜临霜掐决,一声“镇——”字如同远古洪钟,邪气动荡,霜花相互衔接,形成一个气势浩大的冰霜牢笼,牢笼四壁散发出灵气寒霜,森然落下。

无数霜花附着在剑身上,每一片微小的霜花都有千钧重量,层层叠加下,涟月剑的速度骤降,纵然它有对抗天雷的力量,也被霜花剑阵削减,就在它静止的瞬间,被冰霜牢笼给罩了进去。

但在这个混沌洞天里,没有天地,即使涟月剑被困住了,也只是无止境地下落。

可在无尽黑暗里,夜临霜的法相逐渐显现出来,他轻轻抬手,一把接住了涟月剑。

不远处的聂镜尘笑了,但那不是小师叔,而是他心里被混沌勾起的邪念,“那是太乙境的仙剑,你渡不了它。”

“你好像忘了,我身上多的是太乙境的仙器。”

说完,夜临霜抬起右手掐决,腰上瞬间飞出了三十六根玄天灵枢针,它们不仅仅能诛邪,更能引导生机,封住邪气。

在临霜剑阵的掩护之下,那些灵针环绕在聂镜尘的周围,只要他的护体结界一点点疏忽,灵针就能封住他身体的七经八脉。

聂镜尘轻松掐决,就将这些飞针都挡在了护体灵光之外。

“这些还不够。”聂镜尘面带微笑,目光里甚至还带着一丝调侃。

毕竟以夜临霜的修为和师叔的太乙境之间就是天地沟壑。

夜临霜却没有丝毫动摇,修真本来就是逆天行路,一步一步突破本来的修为桎梏。

“那就再来!”

日月两仪环被催动,无数分影笼罩在霜花、剑影以及灵枢针上。

日环主防御,净化邪气。

月环擅杀伐,让所有仙器的攻击力倍增。

漫天邪气被搅动,剑光飞掠,形成滔天骇浪消耗着聂镜尘体内的邪气。

聂镜尘终于收起了轻松的神情,“我还是太宠你了吗?”

和以往无可奈何的偏爱不同,这句话暗含太乙境的真言之力,压在了夜临霜的心头,他的法相如同细沙一般被邪风吹散,一转眼聂镜尘已经来到了夜临霜的面前。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近在眼前,深情得能将人溺毙的眼睛正在瓦解夜临霜的自制力。

“我该把你怎么办啊,小师侄。”

一声叹息,无论是剑影还是霜华,还有几乎要穿透聂镜尘防御结界的灵针,都在瞬间陷入了静止状态。

夜临霜的心神疾速下沉,仿佛脱离了肉身,被另一个洞天世界吞没。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被憋住的那口气终于可以呼出来了。

紧接着夜临霜一阵心惊,因为他看到的古朴的天花板,从隔壁房间传来某位师兄富有穿透力的打鼾声,空气里是浓郁的灵草和丹药的味道,侧过脸入目的是窗外的明月和远山的剪影。

这里……是南离境天!是他长大的地方,也是他修炼了上千年的宗门。

他怎么会回到这里?

就连床头都还放着师父传给他的《南离心经》,这触感根本不是假的。

三千年后的一切,仿佛只是他的一场大梦。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传来了动静,心中的预感让他心脏一阵紧绷。

一个身影瞬移出现在他的窗外,发丝和衣摆就像在水中一样漂浮而起又迅速落下,来人的腰间别着一个小酒葫,隐隐能嗅到名酒清夜坠玄天的味道。

是小师叔,他又来找自己去夜游了吗?

夜临霜才刚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对方的手就伸了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他记得接下来,小师叔应该会问他“要不要下山去看皮影戏”,然后威胁说“不跟我去看戏,我就欺负死你”,然后把手伸过来掐他的腰,夜临霜会痒到不行,在床上绷得全身冒汗,最后只能妥协了去看皮影戏。

小师叔收手之后,夜临霜记得自己出了一层薄汗,头发和气息都是乱的。

他觉得小师叔太坏了,但似乎又只有小师叔是对他最好的。

就在他想着小师叔到底是好还是坏的时候,对方却趴下来,耳朵靠在他的胸口上,听他呼吸的声音,将他抱得很紧很紧,哪怕自己答应了跟他去看皮影戏,小师叔也没松手。

那时候的夜临霜还不明白小师叔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伤感,又为什么一副舍不得的样子。

现在,他明白了,那大概是对方从未宣之于口的爱意。

但这一次,翻窗进来的聂镜尘既没有坏笑,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一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是被压抑许久,即将冲破最后一道桎梏的占有欲。

“临霜,我就这么看着你许久许久,如今,我不想继续这样……只是看着你了。因为心里就像被堵住一样,装都装不下了,好难受。”

聂镜尘说话的声音明明很轻也很温柔,但却强势地扣响他的神魂,让他承受不住,心声惶恐,下意识靠向床头。

“你怕我?”

夜临霜摇了摇头。

聂镜尘原本沉得发冷的目光又温柔了起来,“对,别怕。没什么好怕的。”

他的唇轻轻碰了一下夜临霜的眉心,抿吻着抵开他眉心皱起的纹,这无声的安抚和试探让人心脏发烫。

夜临霜从没有这么紧张过,哪怕是突破洗髓境生死一线的那一刻……都不如现在这样小心翼翼。

聂镜尘的吻真的很温柔,温柔到让夜临霜确定他压抑着很深很沉的欲望。

他吻过夜临霜的鼻梁,轻轻蹭着他的鼻尖。

“我会放开你。”

聂镜尘看向他,那双眼睛太好看,仿佛承载了千年的春水和月光酿成的酒,不需要后半句话说出口,夜临霜就能读懂他的意思:我会放开你,但我不允许你拒绝我。

那只手缓慢地挪开,先是露出了夜临霜的唇角,然而聂镜尘已经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随着那只手的离开,夜临霜的唇缝被侵占,他哪里懂得该怎么办?

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不知所措,又震惊又心悸,然而聂镜尘的吻却越来越重,越来越猖狂,挑拨缠绕和追逐,仿佛要将夜临霜逼入绝境,可吻着自己的人是宗门里几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是最有可能在百年内飞升至太乙境的人啊。

他这个对自己,难道不怕突破境界时候的心魔吗?

下唇冷不丁被对方咬了一下。

夜临霜到抽一口气,有些懵懂地看向对方。

聂镜尘的双手明明只是撑在床边,看似给了他极大的自由,但在那样执着的目光注视下,夜临霜产生了一种自己是属于聂镜尘的,而且只能属于聂镜尘的想法。

夜临霜的耳朵很烫,他只知道修炼,没有应对过这样的场面,下意识又想后退,但后面是墙,退无可退。

小师叔今晚好奇怪,也许明天他就恢复正常了呢?

然后又说他是吃错了丹药或者跟我开玩笑。

啊,有了。

夜临霜悄悄用左手结印,眼看着瞬移的最后指决就要掐完,聂镜尘却早就看透了他在想什么,单手扣住了他的手腕,“你想瞬移去哪里?”

那声音低沉得让夜临霜心惊,他试着转动手腕,但聂镜尘却越掐越紧,那双眼睛里曾经的豁达洒脱被阴鸷和极端的占有欲所取代,夜临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小师叔,你的道心……”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对方吞没,刚才的温柔试探都是假象,就像一个猎手捕猎之前都会精心设计一个看似无害的陷阱。

夜临霜被吻到透不过气,所有的挣扎都脆弱而狼狈,他试图结印的双手被分开压在枕边,聂镜尘的手指用力地嵌入他的指缝里,扣紧的力量就像要把他捏碎。

单纯的亲吻已经无法承载聂镜尘的占有欲,无论夜临霜转向哪一边试图获取片刻的自由,聂镜尘必然紧随而至,当夜临霜用力将对方的吻顶开的时候,他看到了聂镜尘被拒绝后愠怒的眼神。

那眼神和杀戮无关,而是另一种极致的疯狂。

他的腰带被拽了起来,衣帛裂开的声响让人心惊胆寒。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不知道小师叔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要救他!

夜临霜用凝聚所有的勇气,抬头在聂镜尘的下巴上亲了一下,“你……你吓到我了。”

聂镜尘果然停了下来,调整着呼吸,闭上眼睛贴上夜临霜的额头,“对不起。”

夜临霜抬起双臂抱住他,趁机在聂镜尘的背后完成了净心咒的结印。

三十六根灵枢针骤然出现,以最近的距离穿透了聂镜尘的护体灵光,打入了他的经脉之中。

“你……”小师叔用极度难受和痛苦的神情看着他,“骗我……”

这个人,是他漫长的修炼岁月里唯一的喜欢,是他舍不得踏天而去的执念。

哪怕聂镜尘此刻周身上下都是混沌邪气,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欲望的无限放大,夜临霜还是觉得这些极端的欲望都让自己心动。

“没骗你,我好喜欢你。”夜临霜看着对方的眼睛,郑重又认真地说。

聂镜尘笑了一下,用力将夜临霜向下一摁,他的神魂再一次下沉,竟然从邪气中脱离出来。

夜临霜骤然醒过神来,面前是被灵枢针封住的聂镜尘,他已经闭上了眼睛,这是在用内丹炼化体内的邪气。

太好了!

夜临霜转身搜寻涟月剑,甩出了无极鞭,这片深无边际的邪气之海竟然被一击分开,涟月剑还在与邪气纠缠抵抗,不断将邪气震开,紧接着又被邪气缠绕。

夜临霜的目光冷了下来,“混沌,你这行径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可真够难看的。”

说完,一个大印推了出去,无数霜花漫天飞舞,灵气互相折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隔绝阵,将涟月剑保护了起来。

四面八方传来了混沌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加空灵,高高在上,将众生的欲望尽收眼底。

“真有意思啊?你明明也想要,却非要推开他。看来你们这些修士……虚伪到连自己的欲望都不敢面对啊!”

夜临霜却不为所动,手中的指决不断变化,无数霜花铺陈开来,双方就像下棋一样,邪气与霜寒灵气此消彼长,互相消磨。

夜临霜越是镇定自若,混沌邪气就越是狂暴不安。

“区区临天境而已的修士,凭什么和本座对峙还能坚持这么久!”

混沌形成一张巨大而扭曲的脸,出现在夜临霜的面前。

夜临霜仰起脸,从容地反问:“你以为我会是蝼蚁,而你是巨象,连腿都不需要抬起,吹一口气就能将我碾死,对吗?”

混沌邪气起伏不定,似乎先要幻化成另一个样子,但怎样也无法凝聚成型。

它愤怒地咆哮,巨大的声浪朝着夜临霜冲击而来,然而他只是淡然地闭上了眼睛。

发丝被撕扯而起,哪怕天地倒转,只要那个人还在,他就无畏无惧。

“我一直都面对着自己的欲望,我想要他,想要真正的他。哪怕道行尽毁,跌入尘埃里万劫不复,只要是真正的他,我全部都要。但是你只是单纯的欲望化身,永远都无法成为真正的他。”

说完,夜临霜将灵力凝聚在掌心,向着混沌推去。

这一掌蕴含罡气,他左手掐的正是蚍蜉撼天的指决,掌风排山倒海,明明修为境界不是混沌的对手,却因为夜临霜逆势而为的心力坚定,这一掌的威能瞬间成倍放大,仿佛天地间的灵气也从四面八方涌来,形成围剿邪气的漩涡。

混沌反扑的力量极为强悍,黑色的灵流湍急,就在夜临霜觉得差一口气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对方温热的掌心带来让人心安的力量,滔滔不绝的灵力涌入夜临霜的体内,和他的灵气合二为一。

他听见耳后传来聂镜尘的清透豁朗声音。

“不要退,既然你我皆是蚍蜉,那便一起撼天?”

夜临霜心中涌起一阵喜悦,“你可真会踩点啊!总算把身体里的邪气净化了?”

“嗯,这要多谢邪君混沌喂给本座这么多的灵力啊!”

说完,那一掌融合了涟月真君的太乙境玉文盐威能,狠狠震了出去。

涟月剑的邪气被震开,发出一阵嗡鸣,转瞬就回到了聂镜尘的身边,与临霜剑并立。

双人结阵,月华霜天剑阵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