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付澜生的背影,夜临霜问聂镜尘,“如果这件事能解决,功德不小。你特地让他来准备这些东西,是要匀功德给他?”
“难得看到一个顺眼的,所以希望他活的久一点。”聂镜尘回答。
顾家派来的那帮人被村民揍得狠了,为首的那个助理腿都断了被送去了医院,至少今晚不用担心他们会回来查看棺材。
子时到来之前,他们都有时间来准备这个阳火子水归位局。
付澜生点着了柴火,将自己打的那瓶水倒入铁锅里,等着它煮沸。
等到煮沸之后,付澜生小心翼翼地将热水倒入了保温杯中,待用。
“两位,接下来是不是要连尸体带棺材一起埋进他们选好的那个大坑里,让尸体和地下水脉的阴气相接触?”
“是,不过在这之前,绳结得给余真戴上,她经脉上的符文也得换一换。”
夜临霜说完,便来到了余真的尸体前,将绳结送了出去,戴在了余真的手腕上。
“诶,我记得之前这个绳结是戴在左手的,怎么换成右手了?”李墨雨好奇地趴在棺材上看。
付澜生解释道:“之前阴阳交换,左进右出。现在要阴阳回归,当然得换到右手。”
“哦哦,原来如此。”李墨雨感觉自己奇奇怪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聂镜尘又掐了一个决,余真手腕、脚踝、后颈上混沌留下的符文就全部被抹掉了。
“接下来是引导魂魄归位的符文,就由付道友来画吧。”
“什么,我?”付澜生立刻摆了摆双手,“曾经付某也自恃在凡人里修为拔尖而非常骄傲,但在见识了你们俩的本事,那真是神仙面前斗术法,自不量力啊。而且引导魂魄归位的符文,我也只是听师父提起过,这辈子还没有机会见谁施展过呢!”
聂镜尘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夜临霜,“临霜,这可是你的朋友,就由你来教他吧。”
夜临霜点了点头。
付澜生心中一喜,有生之年自己能看到有人施展这个术法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两人竟然还愿意教自己。
我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付澜生赶紧拱手道谢,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夜临霜指尖一弹,一道灵识点入了付澜生的灵台。
紧接着相关的术法口诀、指决、符文、布局统统涌入他的脑海中,堪比蓝牙对蓝牙的直接输入啊。
夜临霜甚至没有藏私,把这几千年来使用这个术法的经验全部给了付澜生,相当于案例分享。
这场教学理论联系实际,就是想学不会都难。
当夜临霜收回自己那一抹灵识,付澜生向后退了两步,看向夜临霜的目光更加敬仰和尊重了。
“只是我和两位不同,我画符文还是需要朱砂和毛笔的。我们现在在荒郊野外,哪里来的……”
话音刚落,夜临霜就从自己的乾坤袋里取出一支银色的符笔,从笔杆到笔尖都是金属制成,上面还刻印着符文,付澜生一眼就认出这些符文有引动灵气和放大符文效果的作用。
“这是我年少刚学习炼器时候炼制的第一支画符笔,配合付道友现在的修为正好。以它画符,不需要蘸取朱砂或者墨水,灵气会根据你笔下的轨迹凝聚成符文。这样的符文力量比朱砂要强上十倍、百倍。”
付澜生眼底震惊,如果是这样的效果,那不就是上古仙器了吗?
他双手将符笔接了过来。
“现在有我和小师叔在一旁看着你,你不用担心自己画的符有什么错漏,尽管试一试。”
付澜生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灵气汇聚到了指尖,笔杆上的符文逐渐明亮了起来。
他抬起了余真的手腕,在相应的位置画下符文,接着又将余真扶着坐了起来,在她的后颈画下最重要的归魂符,然后扶着尸体躺回到了棺材里。
付澜生对李墨雨说:“小姑娘,你该躺进去了。”
一想到又要躺回死人的身上,而且他们还会封棺,李墨雨就有些犹豫和发怵。
夜临霜知道她在想什么,安慰说:“这就好比坐电梯,你不进电梯厢,我们也没办法把你送去对应的楼层啊。”
李墨雨一咬牙,心想这些自己终归要面对,于是就躺了进去。
让她没想到的是,哪怕棺材盖都盖上了,她也不觉得黑,反而能透过棺材盖看见漫天星斗。
连人带棺材实在太沉了,这不是付澜生能搬得动的。临时到村里找人抬棺也不可能了。
就在付澜生为难的时候,夜临霜掐了一个挪移咒,棺材漂浮了起来,缓慢地落入了之前挖好的墓坑里。
棺材底部与阴湿土壤接触的瞬间,常年累积在地下的阴煞之气就像饿狼看到肥肉一样扑了上来,将整个棺材都包裹住,连棺材板都被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仿佛有什么在啃食死人的骨头,吓得李墨雨瑟瑟发抖。
就在这个时候,付澜生拿起了盛有沸水的保温杯,将热水顺着棺材浇了一圈。
热水所到之处,阴煞之气就像被烧着了一样,发出一阵又一阵“嗤啦——嗤啦——”的声响,接着就被沸水释放的阳气消灭了,
消灭不了的也被镇压回了地下。
李墨雨这才松了一口气,真的吓死人……不对,是吓死魂了。
付澜生闭目结印,他的指印标准得堪比修真教科书,聂镜尘露出满意的笑,但付澜生毕竟几十年修为,要逆转混沌邪君设下的局恐怕还不够,聂镜尘抬手一推,一股灵气涌入付澜生的后背,进入他的灵台。
推出去的大印威力超乎付澜生的想象,甚至发出阵阵嗡鸣,紧接着整个棺材都轻微颤动了起来。
尸体手腕上的绳结亮了起来,两缕发丝互相交融缠绕,仿佛游动了起来。
此时在李墨雨租的公寓里,余真刚洗完澡,正对着镜子吹头发,对于这样年轻又健康的身体,余真是相当满意的。
只是手指嵌入发丝里随着热风轻轻一缕,竟然落了大把的头发。
余真愣住了,再凑近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明二十出头的年纪,为什么觉得自己的法令纹好像变深了?
她赶紧摸过桌子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等了一会儿,对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喂”。
“我跟你说,我觉得你那个换魂的术法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我现在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就连皱纹都长出来了。我感觉这具身体正在快速衰老……借壳重生有违天道,我是不是又要死了?”
电话那端传来低沉的、非常有耐心的安慰声。
“别瞎想。像李墨雨这样的年轻人,经常加班,回了家就刷剧或者打游戏,睡眠不足当然会掉头发或者长皱纹。你这些天就好好睡觉,明天再去做个美容。年纪轻,恢复得也会更快。”
忽然,余真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她睁大了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剥离出这个身体,一阵剧烈的失重感来袭,她就像忽然被拽进另一个世界。
当她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片黑暗里。
怎么回事?
她奋力挣扎,但身体却一动不动。
这时候,头顶传来一声像是敲门的声响。
“余女士,既然选择了自我了断,就不要再占用其他无辜者的阳寿了。”夜临霜清冷的声音穿透了厚实的棺木传来。
就像审判的钟声落下,余真惊到魂魄动荡,差点溃散。
她这才意识到,刚才的根本不是敲门声,而是棺材盖被敲响的声音!
“人死如灯灭,虽然都说尘归尘,土归土吧,但你造了那么多孽,去了轮回殿也得先还债啊。是刀山,还是油锅呢?”聂镜尘带笑的声音响起。
余真的恐惧几乎要达到顶点。
这是怎么回事?换魂的秘术可是邪君混沌亲自加持的,怎么可能会失效!
余真不断在心中向混沌祈祷,但却没有半点作用。
直到前方一片光亮,她的魂魄竟然已经来到了轮回殿。
轮回簿主见到她的第一眼,肃穆冷冽,“大胆余真,竟敢换魂劫命,信奉邪君,触犯天道!镇压炼狱,千年之内不入轮回!”
“啊——”
就这样余真的魂魄坠入炼狱之中,被恶意、恨意形成的邪念噬咬,不过片刻而已,她就恨不能魂飞魄散也好过受这样的痛苦!
而棺材里的尸体迅速衰败。
付澜生问夜临霜:“真要把她葬在这里吗?后代子孙都不会有好结果。”
聂镜尘拍了拍付澜生的肩膀,笑着说:“她的后代就一个——顾焕凝。信奉的可是邪君混沌,还要什么好结果?”
“也对。”付澜生点了点头,也不客气,“我没管村民借来铁铲,不好埋。两位如果方便的话……”
夜临霜点了点头,掐了个指决,就将整副棺材埋好了,顺带把原先准备好的墓碑也给她立了起来。
“我跟村民说了铁锅之类的东西是借他们的,一会儿天亮了我就还回去。就是我身上的财物都被顾家的人拿走了,手机也没了,就是想叫车回去也不大方便,两位方不方便……借我点钱?”
付澜生的话让聂镜尘笑出声来,就连夜临霜的唇上也弯了起来。
“铁锅你自己还吧,自己的因果自己了却。至于回去,我们不介意稍你一程。”夜临霜说。
于是当付澜生把铁锅还回去之后,终于体会了一把高空敞篷的惊魂……啊不对,是畅快。
当夜临霜把付澜生送回他的公寓,付澜生先是一本正经地道谢,等到夜临霜和聂镜尘都消失了,付澜生飞速蹿入洗手间,抱着马桶差点把胆汁都吐了出来。
他长这么大,才发现原来自己晕机……纠正一下,是晕剑。
至于李墨雨,几个小时之后她在自己的桌子前醒来,但她已经忘记了自己被换魂的一切。
“诶,我什么时候洗的澡?”李墨雨摸了摸半湿的头发,再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今天怎么是星期一了?我的周末哪里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手机上的电话也跟着响了起来,上面显示“秦秘书”三个字。
李墨雨倒吸一口气,秦秘书?难道是连她前任老板顾焕凝都非常重视的秦秘书?听说他是顾焕凝爷爷的心腹!
但是她什么时候存的秦秘书的手机号?完全没印象啊。
“喂,您好……我……我是李墨雨……”
电话那段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是一句:“开门,我在门外。”
“啊?”李墨雨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早晨六点半,是该去上班的时候了,秦秘书跑来她这里干什么?
打开门,李墨雨愣了一下,果然是那位秦秘书,这对于她来说就是职场大佬,她支支吾吾根本不知道该跟对方说什么。
而且秦秘书看着自己的目光很渗人,简直就像要把她的灵魂都穿透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李墨雨手腕上的红绳微微发热,她下意识摸了上去,心里不安的感觉竟然迅速消散了。
秦秘书的脸色好像变得苍白,那模样就像股市狂泄、亏穿地心。
“您……您有什么事吗?”李墨雨小心翼翼地问。
秦秘书神色冰冷地回答:“没事,昨天晚上和你打电话了解小顾先生公司里的事情,你忽然就没有声音了,所以我过来看看。”
李墨雨懵懵地点了点头,“我……好像不小心睡着了。”
原来这样的大人物和自己打电话是为了了解公司的事情吗,自己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你休息吧。”秦秘书点了点头,转身就摁下电梯按钮。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聂镜尘正通过李墨雨的眼睛观察秦简。
当秦简探查李墨雨神魂的时候,夜临霜为她编织的安魂结立刻被触发,形成结界将她保护起来。秦简的探查被反弹,他立刻就明白有高人再保护李墨雨,他的所有算计都被对方看透了。
当他走入电梯门的时候,聂镜尘看到了他周身被浓郁的黑色邪气笼罩着,这说明秦简正被邪神混沌直接保护,聂镜尘也无法看透他的一切。
电梯门关闭的那一刹那,秦简冷郁的眼神透出来,和李墨雨对视。
李墨雨打了个冷战,这感觉就像在看恐怖片里的杀人狂魔。
远在城市另一端的聂镜尘正抱着胳膊靠在沙发上,看起来像是闭目养神,实际上他刚接收到了秦简的“警告目光”。
夜临霜端着热茶壶从厨房里走出来,在茶几前坐下,“怎么样,是秦简吗?”
聂镜尘这才慢慢地睁开眼睛,看向夜临霜,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小声说:“我也渴了。”
夜临霜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茶水倒入小杯里,放到唇边就能感受到沸腾的热气,他轻轻吹了一口气,带着寒霜,茶水立刻就降到了最适宜的温度,他递给了聂镜尘。
“你对我真好。”
“再不说答案,我就会待你很不好了。”夜临霜瞥来的目光里透出一丝警告的意味。
“秦简身上凝聚了大量的混沌邪气。就算顾焕凝的魂魄没有寄居在他的体内,他也至少是混沌的信徒,并且是很得混沌看重的那种。”
说完,聂镜尘就将茶水一饮而尽,他闭上眼睛好像还在感受着夜临霜留在茶水里的气息。
谁知道下一秒,夜临霜就把他的领子给拽起来了,“走。”
“干什么?”聂镜尘心想自己没有惹对方啊。
“我们去凌玉山。”
“不……不是……你就算要给离澈真君送外卖,也不必非要赶这么大早啊!离澈可从来不996,他每天睡到十点多才上班!”
“我不是给他送外卖,不过既然求他办事,那就得带上好吃的。”
“你求他办什么事?因为卷入混沌洞天的时候,玄天灵枢针保护了你?”
夜临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忘记了之前答应我的事情?”
“啊?”
“药。”夜临霜只说了一个字。
聂镜尘还是反应不过来。
“双修。”
聂镜尘第一次露出震惊的表情,他那个内敛、自制力超强的小师侄,就连亲一亲自己都得酝酿半天、哄好一会儿才上道的小师侄竟然着急跟他双修?
“你……这是怎么了?”
夜临霜省略下所有的委婉,直接了当地说:“被邪神混沌刺激了。原来,我最大的欲望从来不是飞升,而是和你在一起。这一次跟混沌硬碰硬,他能拿来磋磨我的欲望也就只有你了。既然如此,就让我体会一下跟你双修的感觉吧。”
“啊?”聂镜尘还是有种……自己在做梦,很快会被雷劈醒的即视感。
“说不定也不怎么样,我就对你祛魅了。这样我就能无欲则刚,以后混沌也动摇不了我了。”
聂镜尘沉默了好一会儿,无奈地摁住自己的眉心,“所以你跟我双修的目的,是为了‘得到之后就不用再珍惜’,对吧?”
“嗯。凡人不都说‘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吗?”
“说得好像你为我骚动过一样。”聂镜尘仰天。
但是夜临霜向来效率第一,立刻在手机上叫了一堆外卖,从烧烤到火锅、从麻辣烫到炸串、就连牛排、披萨也没有漏掉,外卖员是直接拉着推车送来的。
“你们家……这是要办流水席吗?”
夜临霜也懒得解释,点了点头就全部收进来了。
聂镜尘虽然口腹之欲并不重,但一整个客厅里都是浓郁的香味,他忍不住问:“哪些我能尝一尝?”
“离澈真君护食,你最好一样都别动。否则就把你做成麻辣狐狸头。”
夜临霜说完,就把这一大桌子吃的全部塞进了乾坤袋里。
乾坤袋的好处就是所有的吃的都能保持进入袋子前一刻的状态,放多久都不会凉。
等到最后一批吃的送来,聂镜尘是真的哭笑不得了。
“你连奶皮子糖葫芦都给他买了,而且还是晴王、蓝莓、榴莲的组合?你也不怕齁死他?”
“离澈说了,他当年历红尘劫当小乞丐的时候吃多了苦头,就爱吃甜的齁死人的。”
把外卖都收好了,夜临霜站在仙剑上回头望了一眼聂镜尘,“小师叔,双修不积极,你肯定有问题。”
“我才没有任何问题。”
聂镜尘翻身上了飞剑,跟着夜临霜离开了公寓。
他们来到了凌玉山上的道观,今天的离澈真君依旧香火鼎盛。
聂镜尘才刚来到道观的上空,就结了一个大印,一个结界笼罩住了整个凌玉山,在这个结界里飞过山顶的鸟儿振翅被定格,爬山的香客们有的一条腿抬起悬空没有落地,有的撑着膝盖低着头休息,就连正殿中袅袅而上的香烟也静止住了。
这便是聂镜尘创造的静水洞天,在这个洞天世界里,凡人的时间是静止的,只有夜临霜和聂镜尘的时间是流动的,他们能对离澈真君做各种想做的事情,哪怕在他的神像前蹦迪,其他的凡人都不会有感觉。
夜临霜瞥了聂镜尘一眼:“你也不用这样消耗灵力吧?有这个本事,和混沌对战的时候还不如创造静水洞天把他给定住呢。”
聂镜尘耸了耸肩膀,“你也太高看我了吧?我的静水洞天如果能定住混沌,那我可比道祖都厉害了。”
夜临霜麻利地把乾坤袋里的外卖都拿出来,聂镜尘施了个术法,把所有外卖都分门别类放整齐了,盒盖打开,连奶茶饮料的吸管都被插上了,主打一个服务到位。
夜临霜取出三支降真香,非常认真地插进香炉里,他正要用请神决,谁知道后肩被拍了一下,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去,你们带这么多好吃的来看我,确定不是鸿门宴吗?”
夜临霜一回头,就看见了上一次在凌玉山上见到的那个自称“舒蝉”的医学生。
“小蝉!”夜临霜难得笑了起来,一把抱住他,顺带揉了揉他的脑瓜子,“我还没用请神决呢,你就来了。”
“我又不是死的,你在我的宫观里摆出这么多好吃的,我肯定要来看看啊!”
说完,离澈还从口袋里取出了手机,凑到夜临霜的身边,“来来来,我们拍个照!我要给千秋还有其他人都看看,我的宫观里不仅仅香火管够,而且还能办流水席!谁要小爷我在凡间也有人脉!羡慕死那帮只能闻香火的老家伙们,哈哈哈哈!”
就这样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离澈心满意足地拿了一片披萨卷了起来,啊呜一口就咬掉了三分之一,“好吃好吃,还是真实的食物好吃!我就说香火怎么能当饭吃!”
聂镜尘完全就被离澈给晾在了一边,不过他无所谓了,从前在九重天上喜相逢,离澈真君也是要对着他“哼”一声的,现在的视而不见可以说是非常友善了。
别看离澈真君小小的肚皮却有无边的容量,不到片刻就干掉了三块八寸的披萨、一只椒香麻鸡,一桶烤猪脚,他意犹未尽地问:“临霜,你特地来找我,是想要我给玄天灵枢针重新加持点力量,还是想我问舒无隙要一缕剑气?”
“我是想问你要一瓶紫金软玉膏。”
夜临霜就这样直白地说出来了,脸和耳朵都没有红,反倒是百无聊赖坐在蒲团上的聂镜尘撑着下巴转向另一边,脖子很可疑地红了一大片。
离澈直愣愣地看着夜临霜,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你……你……你问我要紫金软玉膏?你知道这……这个是拿来干什么的吗?”
“知道啊。虽然这家伙的境界已经跌下去了,但太乙境的元阳真火还是有可能伤到我的。”
离澈澄亮的眼珠子都要迸到夜临霜的脸上了。
“好啊,原来你请我吃这么多好吃的,就是为了让我支持你们俩双修!九重天上长得帅、性格好、身材好的男神有的是,千万别选这个坏东西,他……”
“我怎么了?”聂镜尘笑着问。
“你……你就是个男狐狸精,肯定会掏空我家的临霜君!”
“对对对,是是是,我是男狐狸精,我会掏空你家的临霜君——但我没记错的话,你的舒无隙那般高高在上、仿佛心中无道侣、拔剑自然行的样子,已经掏空了你千百遍了吧?”
“你……”
看着离澈真君被噎住的样子,聂镜尘觉得很开心。
“你等着!”离澈拽了拽夜临霜的袖子,“听我说,道侣还是要慢慢选的,得见见世面多相看几个,才知道哪个是最好的。我跟你说哦,有位司水的辅神云澄真君,说话温柔、行事妥帖,长得也很俊美,就像水墨画一样,我带你去跟他喝茶?像是这样司水的神君,煮茶的水都非同一般,而且火候掌握得没话说!肯定对你的胃口!”
夜临霜还没回话,聂镜尘就凉嗖嗖地说:“我怎么记得当年我刚突破到太乙境的时候,引起了灵潮,九重天上谁也没受伤,就偏偏这位云澄真君被震伤了内府。他身体这么弱,你确定他敢跟我争?”
离澈小声问:“有这么回事吗?”
夜临霜压低了声音回答:“我没上过几重天啊,你都不知道的事,我能知道吗?”
虽然出师不利,但离澈擅长再接再厉,“要说体魄强健的,那就司火的主神明光曜赫真君!他虽然是金仙境,但你那个什么太乙境的灵潮在他面前肯定不算什么!”
“曜赫真君跟我关系还不错,当年他想要锻造一柄仙剑,需要太乙境的真阳火淬炼,本来想要找离澈真君你的,谁知道你跟剑圣大人天天秀恩爱,根本起不来。千秋殿主修炼不努力,被关了禁闭,我师姐谬尘元君做他的修炼监督,也被关进去了。曜赫真君就只能找我。要不是我帮他锻造的那一柄仙剑,早在混沌大战里他就陨灭了。整个九重天都知道我喜欢临霜,你说曜赫真君会不会来跟我争?”
聂镜尘继续保持笑容,离澈真君被噎得烧烤和小火锅都不香了。
“你别以为自己太乙境了不起!千秋现在也是太乙境了,选他也比选你靠谱!”
“我懂,我懂,这是你最后的倔强。可千秋和临霜不合适……因为撞号了。”
聂镜尘这一抹笑啊,气得离澈真君的神像都要裂开了。
“你真的要选他?”离澈看向夜临霜,那模样就像自己最懂事、成绩最好的朋友竟然跟一个黄毛走了。
夜临霜笑着摸了摸离澈的脑袋,传音说:我喜欢他几千年了。
一句话道尽所有,其他人再好,也终究不是心上人。
离澈真君来到了聂镜尘的面前,叉着腰,用看起来恶狠狠其实没什么杀伤力的表情看向他,“你要是让临霜不痛快,我那三十六支玄天灵枢针就是上天入地,也会把你扎成筛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的警告我收到了。”
说完,聂镜尘朝着离澈真君伸出手,手掌还向上抬了抬。
离澈哼了一声,将一只紫色的鎏金瓶子摁在了他的手心里。
“你……你记住,就算有了这样的上品仙药,也不能胡来,要……要温柔的。”
聂镜尘点了点头。
离澈想了想,忽然抱着胳膊又说:“虽然临霜认定了这只坏狐狸精,但不代表这个药非得临霜用啊!坏狐狸自己用也可以啊!”
聂镜尘一听,正要说什么,只见离澈忽然回头看向夜临霜,很明显就是在传音。
夜临霜的表情先是愣住,然后微微点头,接着目光微微一滞,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聂镜尘顿时有种不好的感觉。
“这么多好吃的,我带回九重天也能摆个流水席啦!正好叫上千秋一起来尝一尝人间的新菜品!”
离澈开心地将这些好吃的全部收走,还不忘叮嘱夜临霜,“遇到摆不平的事情,特别是邪君混沌那个狗东西,如果我们借给你的法宝威能不够使,不用不好意思,直接请我们来帮你!混沌能以世间万千邪念为食粮,但整个九重天的仙神都是你的后盾!”
夜临霜笑着点了点头,目送离澈腾空而起,和神像合二为一,接着一缕灵光直冲天际。
聂镜尘从蒲团上站了起来,打了个响指,静水洞天消散,周围的一切都流动了起来。
香烟袅袅升起,不断有香客进来跪拜,爬山的人络绎不绝,而他们俩可以下山了。
夜临霜朝聂镜尘伸出手,“拿来吧。”
“什么?”
“紫金软玉膏啊。”夜临霜看着聂镜尘的眼睛,还加了一句,“我会对你温柔的。”
聂镜尘抬起手,按在了夜临霜的手心里,将手攥紧,笑着说:“你啊,接吻的时候连回吻都那么矜持,这药膏你用不来的。”
“小蝉已经给了我使用说明了,谁说我用不来了?”夜临霜反问。
聂镜尘轻轻笑了起来,那声音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有点闷,还十分磁性悦耳,“你会才有鬼呢。有些事情,可不是拿着说明书就有用的。”
夜临霜抬眼看向天花板:“真好笑,自己那么大把年纪了元阳都没能给出去,在我这里装什么道法高深。”
聂镜尘也不恼,他心情明显非常好,拉着夜临霜就回了公寓。
他们御剑飞行的速度很快,连着叠加了三次瞬移,夜临霜就是再后知后觉也能感觉到小师叔的迫不及待。
刚来到客厅,聂镜尘就被狠狠一推,后膝弯差点撞在茶几角上,他跌坐回沙发,这可是一直以来他的风水宝地,他在这里看过剧本、刷过手机、打过游戏,按说已经非常熟悉,只是后背撞上沙发的时候,夜临霜的双手已经撑在了他的肩膀两侧,几乎将他笼罩起来,聂镜尘第一次处于被动地位。
他仰着头,笑着看向夜临霜,心里面是享受的。
“这是离澈……”
这是离澈教你的?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聂镜尘的唇就被堵住了。
夜临霜的吻和他的人一样,一本正经却很认真,一开始聂镜尘还会勾着他回吻、逗他,可越是这样,持续千年的悸动被勾起,无法自己地上涌,占据了所有的理智。
夜临霜退开了一些,他看着面前的小师叔半睁着眼睛全然陷落的表情,只觉得自己可以再放肆一点,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小师叔的鼻尖上狠狠咬了一下。
就像是擦亮了一根干燥至极的火柴,眼前的聂镜尘忽然睁开了眼,深不可测的占有欲将夜临霜拖入深渊里。
他只觉得自己的后背被对方用力摁住,紧接着攻守易位,他被聂镜尘几乎是托起来,还没来得及用术法来抵抗,就已经被摁在了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