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喀迈拉看着汲光的表情,想了想,最终提议,带汲光去看看月光泉水的遗址。

汲光当然说好。

他熟练地爬上喀迈拉的后背,单手圈住兽人的脖子,然后兴致勃勃等对方出发。

“不过,泉水那边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

喀迈拉怕人类失望,提前打预防针:

“那里干涸了很多年,早就已经变成了荒地,而且因为诅咒扩散,长了很多毒草,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曾经是片水域。”

“没事,就去看看。”

汲光心底想,这么特殊的地方,和主线无关就太不科学了。

于是喀迈拉背着人出了门,朝记忆中的地方走去。

森林深处还是静悄悄,听不见半点鸟叫虫鸣,就连喀迈拉自己的脚步声都跟轻微,仿佛保持安静是这里公认的铁律。

路途照常有魔物靠近。

它们不敢发动攻击,只是在低吼威胁。当然,它们威胁的对象自然不是喀迈拉,而是喀迈拉背上的汲光。

汲光呵呵了一声,趴在兽人背上对魔物不屑一顾。

但一路朝泉水靠近,魔物越来越多,汲光也从不屑一顾变得头皮发麻。

“这里的魔物好多。”

“毕竟已经很靠近泉水遗址了。”

“那里很多魔物吗?”

“很多,它们喜欢趴在那休息,所以我不爱去,很臭。”喀迈拉点头道,然后耸耸鼻子,嫌弃地嘟囔:“我讨厌它们趴在泉水的遗址,以前还去杀过一批,但它们死在那就更臭了,腐血腐肉味都去不掉。”

那确实蛮头疼的。

汲光看着附近盯着它们却又不上前的魔物,难受的揉了揉鼻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喀迈拉的描述,他也觉得臭味越来越浓了。

不。

应该不是心理作用。

【状态:反胃。】

【不祥的腐臭气味,过量地堆集在空气。】

【你陷入嗅觉刺激。】

“阿嚏——”

汲光打了个喷嚏,眼前同步黑了一瞬。

……臭味是可以影响人类神经的。

干法医行业的同志肯定深有领会,什么叫臭得当场呕吐不止,什么叫臭得大脑缺氧,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

忍无可忍的时候,汲光“砰砰砰”猛拍喀迈拉的后背,要求下来,然后直接撑着一棵树,弯腰吐了一地。

兽潮时的气味都没这么恶心,可能是当时肾上腺素上升,导致适应力拉满?不,更多还是因为浓度差距。墓场兽潮事件的气味完全没法和这里比:这里就像个乱葬岗,长年累积的恶臭几乎都把土壤给染透了。

“人类?”

喀迈拉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在人身边转悠。

汲光摆摆手,示意自己还好。

人比嗅觉敏锐的兽人还先一步呕出来,汲光也有点无语,但没办法,他属实没闻过那么恶心的味道。

缓了好一会,差不多算是适应了,汲光才摇摇晃晃重新爬回喀迈拉的后背。

喀迈拉坐立不安:“要不我们回去吧?”

“不!”

汲光脑神经一抽一抽,坚决反对:

“都到这了,我都忍下来了,哪能功亏一篑啊。”

他非得见见泉水的遗址。

重新趴在大块头背上,汲光忽然看了看喀迈拉的蛇尾巴。

大概是为了分散注意力,汲光努力放空大脑,然后就想起自己曾经好奇的事。

于是开口问:“喀迈拉,你的尾巴在冬天会不会冷啊?”

蛇都是很怕极端天气的,准确来说,变温动物都这样,过冷和过热都会不舒服。

喀迈拉:“会,毕竟没皮毛保暖,但不怎么碍事,很快就会习惯,除了天冷尾巴不太会动之外,也不影响太多。”

汲光:“哦……”尾巴天冷不爱动,这是单独冬眠了?

很多人对蛇都有本能的恐惧,这大概是人类漫长进化中留下的DNA,蛇在过去很可能是人类的天敌之一。不过这种恐惧,在现代里已经被一部分人克服,甚至转化为了喜爱。

汲光倒是不怕蛇。

也不是完全不怕,准确来说,有点像叶公好龙。在网上看见呆呆萌萌的猪鼻蛇或者黑王蛇的Q弹正脸,会觉得又帅又可爱,但在现实生活看见,他只会嗷得一声跳开。

喀迈拉的尾巴在汲光接受范围,毕竟,没脑袋啊!喀迈拉的蛇尾就真的只是蛇尾,不带蛇头的。一条不会咬人、布满鳞片的尾巴,汲光就完全不带怕。

看完蛇尾巴,又看见喀迈拉的山羊角。

汲光继续分散注意力,开口闲聊:“喀迈拉,你的羊角会有触觉吗?”

喀迈拉:“基本没有吧,除非拽着或碰撞,那样根部就会有感觉。”

汲光:“哦哦……”

喀迈拉后知后觉看向后方,问:“你想抓一下吗?”

汲光:“可以吗?”

喀迈拉:“可以,尾巴也行。”

说着就把身后长长又灵活的蛇尾巴弯起,递到汲光能碰到的地方。

喀迈拉的蛇尾也是黑色的。

漆黑的蛇鳞很坚硬,仔细一看,有像银曜石一样的银灰鳞光。

都说蛇是小龙。汲光心痒痒的戳了戳,又摸了摸。触感冰冰凉凉,干爽、坚硬又有弹性。

其实还挺好看……

“角也要摸吗?”喀迈拉问,特地把脑袋歪起。

山羊角也是黑色的。

喀迈拉一身都是漆黑,只不过黑得各不相同。

比如说尾巴黑得水润、带着银光,长角却是宛如浓墨毫无光泽的深黑。

山羊角看上去很粗糙,实际上摸起来也的确如此。汲光稍稍探身上前,抬手抓住了兽人的羊角,感觉像是摸到了一块有着规整纹路的岩石,喇手。

汲光刚想要收回手,眼前忽然一恍,耳边产生了耳鸣。

【事件触发一:悠远的共鸣。】

随着系统跳出的提示,视野被一个画面所取代。

漆黑的夜空,高悬的圆月巨大无比又明亮耀眼。那柔和并不刺目的月光宽容大方的倾撒在森林,将下方的湖水照耀出梦幻的银辉。

画面下移,露出被树木包围的泉水湖。

有散发着幽兰光辉的灯虫飞舞。

——那是镶嵌在森林、镶嵌在肥沃土地的又一个月亮。

“啊,我们已经到了,人类,看,这里就是月光泉水的遗址。”

还抓着喀迈拉羊角的汲光恍惚回神,随后就听见喀迈拉的声音,注意到对方停下了脚步。

汲光松开手,抬眼看向前方。

梦幻的月光湖如泡沫般散去。

一个巨大的干涸洼地映入眼帘。

死气沉沉,长满了造型扭曲的毒草与枯枝,还有不少野兽的骸骨零散遍布其上,甚至趴着一些浑身腐烂的魔物。魔物们看见了外来者,站起身朝汲光发出低吼,却因为喀迈拉的存在而不曾上前。

汲光抬头看向上方:周边的巨树贪婪的伸出枝叶,将洼地上方的空间也完全霸占。

“听说以前泉水上方是完全能看见夜空的,从来不会有树把枝干伸过来、遮挡月光。”喀迈拉也抬起头,“不过现在的话,已经被遮挡得严严实实了。”

汲光:“……”

喀迈拉:“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了,毕竟也不剩下什么。”

汲光:“……”

喀迈拉没有得到回应,奇怪道:“人类?”

汲光眉头紧皱着,他晃了晃脑袋,最后——“砰”得向前倒在了喀迈拉后背。

肩头传来重量,喀迈拉一愣,扭头看去,看见了汲光紧闭的双眼。

年轻的人类哪怕昏迷眉头也在紧皱,细长的眼睫也在微颤,像是陷入了什么梦魇。

“人、人类?”

喀迈拉呆滞后慌了,他浑身毛发都要炸起:

“拉图斯?”

玩家汲光突然失去了角色操控权。

他看着一片漆黑的屏幕,注意到了角落跳出的新提示。

【事件触发一:悠远的共鸣(已完成)。】

【事件触发二:未知的呼唤(进行中)。】

一片死寂下,背景音突然传来了些许声音。

由远及近,重重叠叠,仿佛山间的回响,带着蛊惑的味道。

「……可怜的人类啊。」

「被当做牺牲品,被虚伪的神明利用、欺骗,以“使命”的名义骗去送死的可怜人。」

「我怜悯你。」

「不要再深陷伪神光鲜亮丽的谎言中了。」

「来吧,来吧,回应我。」

「回到真正圣主的怀抱。」

「带上你同样被欺骗的可怜小狗……」

「你不想帮他吗?」

「帮他苏醒,帮他回归真正的家园、回归他真正的同胞身边……」

【选项:

1.回应呼唤。

2.回应呼唤。

3.回应呼唤。

……

10.拒绝呼唤。】

前面九个选项都是一模一样的“回应呼唤”。

汲光不知道这是不是bug,总之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他选了10。

毕竟角色现在的手脚还没好,还不到触发新事件的时候——尤其是这种一看就很诡异,十有八九直通BOSS房的选项。

然而,拒绝呼唤之后,屏幕又跳出了新的选项。

【选项:

1.回应呼唤。

2.回应呼唤。

3.回应呼唤。

……

10.回应呼唤。】

这次,没有了拒绝的选择。

甚至在汲光呆愣、什么都没做的时候,选项自动被选中,自动按了下去。

【你选择回应呼唤。】

鲜红的文字占据了屏幕正中间。

汲光嘶得抽了一大口气。

回应呼唤之后,漆黑的屏幕瞬间亮起,刺目的光雪白又扭曲,边沿带着淡淡黑影,像是透过镜头被凝视一样。

「满月的时候,你要带着钥匙……」

「到泉水遗址,将大门开启……」

……滋啦。

更加汹涌的黑暗,突然开始强硬吞没了刺目的白,连通声音也一并吞没。

再次回顾漆黑的屏幕,视角缓缓上移。

——有宁静的月亮出现在高处。

选项消失了。

声音也同样消失了。

屏幕再次亮起,入目是熟悉的树洞。

重新恢复控制权:汲光躺在柔软小窝里,头一阵阵的抽痛。

【状态:眩晕(倒计时:24h),乏力(倒计时24h)。】

汲光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他抓抓自己的头发,检查了自己的状态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人类!”

门口的兽人第一时间冲了过来,尾巴耳朵都耷拉着,看上去极其担心。

“人类,你还好吗?”

喀迈拉很愧疚,他递过去一大捧花,还有搭配着的绿叶。

有着清新香味的花朵与香叶能很好的缓解大脑与鼻尖的不适,最数据化的提醒就是,状态栏的debuff倒计时开始加快跳动。

汲光接过花花草草,深吸了一口。

“你是被臭晕过去了吗?”喀迈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想出这个答案,“果然当时你不舒服的时候,就该直接回来的。”

“不是因为这个啦。”汲光嘟囔,“不过谢谢你的花。”

“你想吃点东西吗?”喀迈拉问,“我去给你拿吃的。”

“不,不了,比起吃的,能给我拿杯水吗?”

“好。”

喀迈拉当即抄起杯子,去门口的水潭装了一杯子水。清澈冰凉又甘甜的潭水咕隆咕隆顺着喉咙落入胃中,让汲光神清气爽了不少,脑袋也更加舒缓了。

随后呼出一口气,汲光终于可以好好捋清楚思路。

“喀迈拉。”汲光喊道。

喀迈拉:“嗯?”

汲光:“你有没有在满月的时候,去过遗址那?”

“满月?没有啊。”喀迈拉歪头,不知道汲光为什么这么问:“满月的时候,我要在家门口晒月亮呢。”

“这样啊。”汲光点点头,自语着。

随后没再追问什么。

日子暂时回归了平静,汲光现在主要目的是把骨头养好。

月光泉水的遗址,还有哈尔什骑士团曾经出征的区域,都等着汲光去探索,而探索的前提当然是战斗力。

短期恢复的办法,只能指望喀迈拉说的“生命之水”了——三天后月圆之夜,月光照耀在门口小水潭,赋予水潭的特殊魔力。

三天转瞬即逝。

在黄昏降临,黑夜的裙摆彻底遮挡了日光之后,喀迈拉便带着汲光,一起坐在了树洞门口的小水潭旁。

今天夜空,还是遍布乌云。

喀迈拉有点担心:如果乌云挡住了月光的话,水潭就不会拥有魔力,他们今天可能就白等了。

好在,乌云最后还是散去了。

满月的月光终于洒下,透过小小水潭上方的空洞,将月光铺洒在了水潭,还有水潭周围的一人一兽人身上。

清澈见底的水潭闪烁着粼粼波光,除了亮堂一些,看上去没什么特别。

“可以了,人类,你喝一点水,再用水浇灌到受伤的手脚试试看。”

喀迈拉期待的说着,并主动用杯子装了满满的潭水,递给了身旁的汲光。

汲光扭头,下意识开口,并伸手试图接过水杯:“谢谢你,喀……”

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倏然顿住。

汲光缓缓瞪圆了眼睛。

他张着嘴,表情呆滞,仿佛整个人都宕了机。

“人类?”喀迈拉不解的歪头。

……在兽人当中,狼人族是最特殊的。

他们从古至今,都和月亮非常有缘。

传说里,黑夜女神第一个赐福的神眷,就是一只白色的狼人。

狼人在月色中嗥叫,为黑夜咏唱赞曲。

黑夜喜爱着他们的歌声,给予了他们独特的特性。

在满月时分,魔性月亮投下的光辉倾撒在狼人身上时,将会褪去他们的皮毛与利爪。

——他们将会短暂变化成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