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夜雨完美的白噪音,微寒的气温与清新的空气,还有会自动发热还柔软的上好毛毯。

汲光真的在等待过程中昏昏欲睡了。

这也太舒服了。

感觉就只是一个打盹的功夫,重新睁开眼的汲光,就再次回到了森林深处的巨大树洞,躺回了那由干草与兽皮堆积铺成的舒坦小窝。

打了个哈欠,撑着身体坐起来,汲光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脚,骨头还没好。

唉,骨头好这么慢的吗?

汲光忍不住叹气,这要什么时候才能自由行动,动身探索森林啊?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总不能真的养个一百天吧。

“你醒了。”

似乎听见了动静,在树洞外忙活着什么的喀迈拉当即转身,手里拿着什么钻进来。

他用一片巨大的叶子托着今天的食物:新鲜的水果,提供碳水、满是淀粉的烤沙木果,还有一块巨大的烤得恰到好处的鱼肉。

喀迈拉:“你饿了吗?我给你准备了吃的。”

汲光:“啊,谢谢,话说现在几点了?”

喀迈拉歪歪头,“太阳刚升起没多久。”

那就是清晨。

汲光看了看早饭,想吃,但作为被父母教育良好的现代人,他还是想要先洗漱再吃东西。

喀迈拉没那么多习惯,但也不会对人类的习惯指手画脚,毕竟他连绝版的草药都能全送出去,自然不会拒绝这么个简单的要求。

“外面就有水潭。”喀迈拉试图把人类抱起来,“我带你去。”

“不用,我自己来。”汲光推开喀迈拉的手,自己摇晃着站起,然后抄起自己的直剑,就一瘸一拐出了门。

昨天刚下过雨,森林到处都湿漉漉的,但树洞外的小水潭储水量倒是没怎么变,还是那个水位高度。

汲光在水潭边找了块干净又高度恰到好处的石头坐下,然后弯腰,艰难用一只手拨了拨水。

“这水好凉。”他砸吧嘴,然后单手舀起一点水含嘴里漱了漱,吐到身后的泥土上。

喀迈拉跟过来,“也能喝,很干净。”

“甜的。”汲光心想着这算山泉水吧,然后真喝了不少。喝完才想起昨晚下了雨,这水潭勾兑了雨水。

咦……呃……

算了。

这个没什么工厂的时代,雨水应该还没那么脏,至于细不细菌的,在边缘墓场直接喝了那么多生井水都没事,这个应该也还好吧。反正是没有经常煮开水的条件了。

汲光想开了,回去开始吃饭。大早上能有早饭可真难得,墓场都没有的。

对此,喀迈拉老实道:“我以前也不吃早饭,但之前你和猎人清晨去狩猎时,路途都会摘很多果子,说早上会肚子饿,我记住了。”

汲光:“……啊。”

我这是,被观察了习性吗?

“话说,明明那么怕默林他们,你之前还跑来偷摸看我啊?”汲光半晌开口道。

“其实也分情况,比如你和那个深皮肤猎人出门,我就得躲很远跟着。”喀迈拉挠挠脸:“但你和那个白头发的猎人出来的话,就比较好观察,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成吧。

汲光慢吞吞咀嚼,沙木果和鱼肉都还是热乎的,吃着特别暖胃。直到汲光吃完一整个沙木果,才忽然注意到喀迈拉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歪头看自己吃饭。

汲光有种自己吃独食被家养大狗盯着的心虚感。

汲光犹豫着吞下嘴里的食物,试探性把自己没吃完的鱼肉递过去:“喀迈拉,你不吃吗?”

“我已经吃过了。”喀迈拉抖抖耳朵,指了指汲光当盘子的叶片里的鱼块。这是一整条鱼最肥美的部位,剩下的鱼头鱼尾自然没有丢掉,而是被厨子自己吞吃入肚了:“鱼很大,留好给你的份,剩下的我就吃掉了。”

“哦……我还以为你没吃呢。”汲光道:“你这么看着我吃饭,我怪不好意思的,感觉我在吃独食不分你。”

“没有的,你吃吧,食物有很多。”喀迈拉眯起眼,蛇尾贴在身后的地面,S型的动了动,发出了些许蛇类爬动的窸窣声,“我就是喜欢看你吃东西。”

“……”这癖好可真奇怪。

于是汲光一边继续嚼嚼嚼,一边在大块头的注视下,一心两用地思考着下一步要做什么。

肯定是要探索森林,但虽说如此,也不能和之前一样无头苍蝇乱转。

效率太低。

于是看向喀迈拉。

汲光:“你能和我说说你的故事不?”

喀迈拉:“嗯?什么事?”

汲光:“就是你过去在森林里,有没有遇到什么印象深刻的事……”

“印象深刻的事?”喀迈拉想了很久,“比如,人类的骑士团跑到森林来抓我?”

喀迈拉说着,竖起飞机耳,似乎很不乐意回忆:“他们当初在森林里吆喝,喊我出去进行什么光荣的对战——谁要出去啊?我又不认识他们,谁在乎光不光荣?他们那么多人,我会死的。”

喀迈拉理直气壮,语气还有点抱怨。

也对,自己在家好端端,突然就有人闯进来说要揍自己还要宰自己,这谁会高兴呢。

喀迈拉:“我那段时间出门觅食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他们找到我的窝,好在,他们最后往另一边去了。”

“哎呀……”汲光挠了挠脸,心想这的确挺倒霉的。

可谁让诅咒大爆发,森林恶魔相关的谣言纷传?都活不起了,自然会在最后时刻抓住一切可能挣扎。

话说回来。

汲光:“喀迈拉,森林里真的没有其他恶魔吗?”

汲光认为喀迈拉是无辜的,但也并非完全排除森林恶魔的传言。

毕竟按照墓场的说法,诅咒的确是突然大爆发的,再想想上个轮回里,墓场庆典终末出现的那三只瘦高畸形的恶魔……

它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会如此目标明确的找到喀迈拉的头骨,应该是早就知晓喀迈拉的存在吧?

“应该没吧?”喀迈拉茫然道:“我从没见过啊,除了魔物外,如果真的有恶魔的话,我应该早就死掉了?”

汲光看着高大的兽人,心想:好吧,果然事情没那么容易。

其实从游戏的角度来看的话,汲光思索:北努巨森怎么都该有个大BOSS吧?

毕竟他游戏刚开局就在森林里。

正常来说,出生地总会有事件的,第一个BOSS也不会离玩家太远。

不然就白瞎了那么大一块区域,那么纠纷的事件了。

可喀迈拉也提供不了线索……

汲光漫不经心地继续搭话:

“话说回来,你桌上那个带着老鹰徽纹的暗红色披风,被你当做桌布的,该不会就是那什么骑士团的东西吧?”

喀迈拉:“那个确实是,还有一些短剑与书,都是哈尔什骑士团的东西,他们有些死在了森林里,只被同伴带回了遗体,剩下的杂物都丢在原地了,我看见还有用,就捡了回来。”

喀迈拉继续说:“很久以前还有很多旅商会路过,他们有些死在了猛兽口中,留下了遗物,我去觅食、闲逛时偶尔会发现了他们的东西,就会捡一些回家,比如那个竹筐,就是捡的旅商,很好用,一直没坏,不过,最近几乎都没有旅商打这里走了,也没有死在森林里的路人,我也就好久没捡过新东西……”

喀迈拉滔滔不绝和汲光分享自己的拾荒经历。

汲光耐心听着:嗯……哈尔什……

嗯?

汲光忽然皱眉。

哈尔什……

这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他好像反反复复,有数次听见这个词了。

比如说在墓场庆典里,有居民在闲聊:

【我记得以前有个城邦,曾经派过骑士团去讨伐恶魔,好像是……哈尔什城邦?哈尔什骑士团?】

【啊,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但是,只有一半人活着回来了。】

又比如在离开墓场时,有一道年幼稚嫩的身影满怀期盼道:

【那你路过哈尔什城的时候……可以顺带帮我找找父亲吗?我家在哈尔什城,我的父亲是一名哈尔什骑士……】

汲光顿住了。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腰包,摸到了一条黄铜项链。

不会吧?

那么巧?

……不,是我没记住。

不然,在庆典听见居民的闲聊后,当莉莎说她家在哈尔什城,她父亲是哈尔什骑士时,我就该反应过来了。

“喀迈拉!”汲光猛然打断兽人的话语,在对方歪头看过来时,问道:“你知道哈尔什骑士团当时去了哪里吗?”

“应该吧?”喀迈拉想了想,“他们当时折损了一半人,还浑身是伤,我估计是误入了魔物的巢穴了。”

……汲光似乎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去哪里探索了。

不过。

捏了捏莉莎的项链,汲光嘀咕:希望不是我猜测的那样吧。

但在此之前。

“喀迈拉,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的骨头好得快一点?”

汲光举起自己还用木头固定的手臂。以前睡觉还能明显的回血,但骨头造成的问题,休息好像没什么愈合进度,反正骨折那么多天,空掉的血条还是空那么多,不带一点回的。

自己这半残模样,别说探索了,出门撞见一只还没自己膝盖高的魔物,估计都得玩完。

“安安静静养自己会好。”喀迈拉这么说,心底其实也更想要汲光静养。

但汲光明显安分不下来,而且骨折也很难受。

于是高大的兽人只能努力思考:“我其实不知道,因为我没有骨折过,我想想……要不试一试月圆之夜的潭水?”

“月圆之夜的潭水?”汲光重复了一遍,“那是什么?等等,你之前说过,‘用水和维比娅的恩惠混合,就能发挥更好的治疗效果’,那个‘水’是……?”

喀迈拉:“就家门口的小水潭啊,你刚刚取水漱口洗脸那个。”

汲光:“……?”

汲光瞳孔地震,他干巴巴地看向树洞外,然后指了指自己:“啊?”

我漱口洗脸那个……水潭?

喀迈拉对汲光的震惊理解不能,他理所当然道:“过几天,就是月圆之夜了,只要没有乌云,满月的月光,会让潭水变成更强力的生命之水,到时候不需要草药,光喝潭水都可以愈合伤口,可惜不能保存,只要满月一过,水就会重新变成普通的水。”

“我也不知道对骨折有没有效,不过,我们可以试试。”喀迈拉抖抖耳朵,“我算算,嗯……满月应该是三天后吧?”

汲光有点恍恍惚惚。

那么不同寻常的水,我……我居然拿来漱口洗脸了。

我的妈,你刚刚也没说啊!

喀迈拉是不懂汲光的震惊的。

朴素的兽人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正他平时也是用那里的水吃喝洗漱的。

“黑夜女神穆特的月光泉水……?”汲光回神后,忍不住这么嘀咕。

阿纳托利曾经给他普及过的三位神明的恩惠。

除开生命女神维比娅的草药,曙光之主拉拜的金叶树枝,剩下的,就是黑夜女神穆特的月光泉水。

不过,阿纳托利当时说的是:黑夜女神穆特已经干涸的月光泉水。

“啊,月光泉水的位置不在这。”喀迈拉听见汲光的自语,回到。

汲光看向他:“你知道?”

喀迈拉:“听说过,在黑夜的神明还没消失前,月光泉水是附近所有人都知道的地方,我曾经听旅商说起这件事:过去,在满月的时候,月光泉水像是镶嵌在森林的又一个银色月亮,非常、非常的耀眼。”

喀迈拉说着,抖抖耳朵,有点向往:“可惜我没见过,嗯……应该没见过?但偶尔好像现在梦里浮现过这个画面,可能是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喀迈拉:“总之,听说在泉水枯竭前,不管是生病还是诅咒,都可以用泉水去治疗自己。”

所以当泉水枯竭后,这一消息才会传遍四周。

并同时产生一个说法:都是大家贪得无厌地汲取月光泉水,才会导致黑夜女神厌倦他们、收回了自己的恩惠。

没了泉水,便开始依赖维比娅的草药,拉拜的金叶树枝。

直到这两位神明的恩惠,也逐渐消失在森林。

喀迈拉倒是对此有不同看法,他并不认为黑夜女神的消失、泉水的干涸,是因为厌倦了子民。他提起黑夜的失踪,语气很平静乐观:

“黑夜是很仁慈温柔,像母亲一样包容的神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消失了……或许是她累了吧?一直给子民施展奇迹,是很费力的,黑夜或许就是太累了,才会睡着、闭上眼,她有资格好好休息。就像我们在黑夜母亲的怀抱里沉眠、休息,在清晨到来时获得新的充沛的体力,黑夜也需要睡眠来恢复力量吧?”

喀迈拉:“我想,只要等的话,等到黑夜睡醒,我总有一天能亲眼看见那个耀眼的月光泉水的。”

汲光看着高大的兽人,心有触动。

但他看着喀迈拉的神情,思来想去,终于忍不住问:“喀迈拉,你不觉得你家门口的水潭……和月光泉水很像吗?”

“不一样吧,传说中的月光泉水,不管是不是满月,有没有月光照耀,都具备特殊的力量。”

喀迈拉耿直道:

“但我家门口的水潭,只有在满月下才会完全苏醒,在普通的月光照耀下,得和草药混合才能发挥作用,其他时候,基本和普通的水没什么区别,而且也不会发光。”

汲光:“……那也不普通了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