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按游戏时间计算,自己离开边缘墓场大概过了一个多月。

没想到那么快就返回来了,也是没想到维比娅的恩惠出乎意料的好拿……

但汲光肯定没傻到一瘸一拐出现在猎人们面前。

肯定会被当场拿下的。

汲光挠了挠脸,几乎可以想象阿纳托利看见自己咋呼跳脚的模样了。

所以,汲光很机灵的观察了今天下午的守卫:恰好就是猎人父子轮岗。

猎人们当下午的守卫,那就不会在晚上值班。

所以,汲光决定再等那么一两个小时去送——或许还不需要一两个钟,毕竟天冷了,天黑得快。

天黑换班后,默林与阿纳托利去休息,而换岗的守夜人,肯定是不敢在晚上出门的,只要能顺利接近,把东西交给他们,托付他们转交给艾伯塔,自己便能趁机一瘸一拐地转身就走,和喀迈拉会和。喀迈拉一身黑漆漆的皮毛在夜晚颇具保护色功能,他完全可以离近点,等我过来之后带着我溜走。

完美!

……不过或许留封信会比较好?

暂时不能解释喀迈拉的事,但汲光也不打算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喀迈拉毕竟是森林住户,边缘墓场的居民也毕竟要以来森林为生。

互相恐惧、敌视,对双方都不是好事,和邻居闹太僵总是弊大于利,越黑暗艰辛的时代,就越不该树敌,更何况,双方本就没有深仇大恨,一切的恩怨都是源于误会和偏见。

唉,不管是什么时代,偏见总是最难搞的东西。

但留信的打算到底还是被打消了:没纸笔。

生活在现代,还是个没毕业大学生的汲光,后知后觉想起:纸笔在这,可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东西。

更何况,我也不会写当地的文字……

虽然大概是因为“神明的祝福”,汲光能听懂这里的语言,看懂这里的书,甚至能灵活和当地人用本地语交流,但这更像是一种基于科学无法解释的魔法系的转变。

而涉及到书写,汲光脑海浮现的,只有自己的家乡的文字,他在泥土上用手画出来的,也是方正的家乡语。

怎么这个语言插件安装得还不彻底呢?

我这半文盲的。

说起来,我用家乡字写得信,当地人能不能看懂啊?

汲光尝试了一下,然后扭头问喀迈拉。

喀迈拉银色的双眼透露出清澈的无知:“这是字?我不识字啊。”

汲光:“……那你家里怎么会有书啊?”

“捡的。”喀迈拉抖抖耳朵,说:“书里面有月亮和星星的图片。”

汲光:……

好吧。

那就不写信,和喀迈拉当一当圣诞老人好了。

如果以后有机会,再开口解释。

夜幕降临,光明褪去,无孔不入的黑笼罩在四周。

对于夜视能力很差的人类来说,总会难免不安。尤其今晚又没有月亮,准确来说,厚厚的乌云再次覆盖了天空。

也不知道等下会不会又是一场暴风雨。

汲光:“怎么样?喀迈拉。”

“嗯……他们不在了。”喀迈拉用自己在黑夜中仿佛两个手电筒一样的兽瞳探查了一遍,确定墓场门口的猎人们已经换了班,这么点头应道。

“那拜托你了。”

“哦……”

喀迈拉抱起汲光,小心翼翼把人带到换班的守夜人们警戒的极限。

然后把汲光放下,忧心忡忡的绕着人类转了一圈。

“你要小心。”喀迈拉忧心忡忡。

“安啦,安啦。”汲光拍拍对方粗壮的胳膊,“你等一下我哦,我送个东西就回来。”

汲光说完,用直剑撑着,一瘸一拐走向墓场。

墓场点了很多火把。

毕竟天气转冷了,墓场里的灯虫也死得七七八八了,没了好用的虫灯,就只能用火把当光源。虽然火把的照明要比虫灯窄一点,也没那么方便,但毕竟天冷了,火把也算是个小小的热源。

“什么人!?”

汲光没有收敛自己的脚步声,其实也是做不到。所以他蹦跶着过来,动静一下子就被换班的守夜人听见了。他们一个拿起号角,另一个紧张举起弓,如临大敌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等一下,是我,是我!拉图斯。”

汲光遥遥举起一只手挥舞,并直接自报家门。

“……?”守夜人们一愣,犹豫着互相对视了一眼。

在这个功夫,汲光总算是蹦跶着走进墓场火把的照明范围,露出自己独特的五官长相,

“是你……?”守夜人还是有点犹豫,“你怎么回来了?”

【选项:

1.直接把东西丢进去就走。

2.解释,托付对方转交给艾伯塔。

3.解释,托付对方转交给默林。】

“来送个东西。”汲光解释道,然后拿出一个包裹:“能帮我转交给艾伯塔吗?”

“那是什么?”守夜人反复打量汲光,半晌问道。

【选项:

1.直接展露包裹的东西。

2.保密,找个借口。】

汲光思索了一秒,想起曾经帮艾伯塔跑腿给莉莎带药时,阿纳托利说过,以前有墓场居民帮偷喝他人药水的事。

“嗯……”

汲光毫不犹豫选了2,他脸不红心不跳:

“是艾伯塔先生托我寻的东西,包装打开会导致东西变质,得由神父处理后才能好好拿出来给你们用,总之,艾伯塔本来是让我旅途帮忙注意一下,结果我遇上了一个……嗯,一个人,意外换到了很多,就干脆绕路回来一趟。”

【信用判断中……】

【边缘墓场:羁绊2级。】

【你是墓场的朋友,带来恩惠的奇迹,在兽潮保护大家的英雄。】

守夜人缓缓放下弓箭,心头下意识选择了信任。

他郑重地说:“我知道了。”

然后上前,等汲光走过来之后,接过了对方从缝隙里递进来的包裹。

守夜人摸不出里头是什么,只感觉轻飘飘的。

然后托身旁一人将东西带给艾伯塔,又扭头回来,看了看汲光手脚的伤。

“你……”

守夜人欲言又止,有点担心:

“请稍等一会吧,艾伯塔先生过来后,或许会允许你在这休养……对了,我让人去喊默林先生他们。”

“啊?不用不用不用。”汲光连连摇头,他面色僵硬地嘀咕:“被老师看见我,我肯定得被骂了,而且……”

也肯定跑路不了。

想想自己不仅没有按照默林的要求往人类城镇走,还擅自独行进入森林,甚至和默林敌视的“恶魔”交好,甚至还带着一身伤回来。

参考默林的脾气,自己不被当场拿下大骂一通,根本不可能。

……阿纳托利也可能不会站我这边。

所以,还是不了吧。

我摸黑来送东西,就是不想撞见他们啊!

汲光确认有人把自己的包裹送往艾伯塔那后,就干脆利落的开始告别。

汲光:“那么,东西送到了,我就先走了哈,也不好打扰你们站岗,再见!”

守夜人:“诶?等等……”

和汲光预估的一样,胆小又没有什么主见的守夜人们,是绝不敢自己大晚上开门追上来的。

汲光一瘸一拐哒哒哒不停,他努力加速,但还是走不太快,等他踏出墓场照明光源笼罩范围的时,还因为视野的昏暗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头,直接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嘶的往前倒。

然后就扑进了一个毛绒温暖又有弹性的胸膛里。

在附近焦急徘徊的喀迈拉接得又稳又准,他把自己的人类抱了个满怀,然后毫不犹豫的单手托起,转身就跑。

汲光被托着屁股,整个人趴在喀迈拉一侧肩膀上,他被兽人突如其来的加速震得脑袋都晕了一下,“慢一点慢一点,喀迈拉,我头要晕了!”

“你忍忍,为了安全,我们先跑回森林里。”

人类顺利回到身边,喀迈拉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回胸膛。

他欢快的在夜下奔跑,甚至有点想要狼嚎。

狼一个加速,汲光恍惚产生一种飙狗车的既视感,他头发都被风吹乱了。

另一边。

还未入睡的艾伯塔被敲响了房门,得知守夜人来访的原因,他当即沉着脸,把人骂了一顿。

“你们也太没有戒心了!会变形的怪物与会魔法的恶徒多得数不胜数,看着是熟人,就真的是熟人么?”

守夜人一愣,捧着包裹不知所措。

艾伯塔叹了口气,用拐杖把包裹扫落在地。

他冷脸盯着,没有立即打开,而是让守夜人赶紧去把默林喊来,顺带喊阿纳托利把门口的“拉图斯”看住。

然而“拉图斯”早就跑了。

消失的无影无踪,反而让艾伯塔越发谨慎。

毕竟,这不奇怪吗?

大晚上的,本已经踏上旅途的神眷又忽然回头,还说,是来送艾伯塔要的东西。

艾伯塔有没有拜托汲光找东西,他自己最清楚:这就是个谎言。

默林很快就赶来了,身后还跟着阿纳托利。

等人到了,艾伯塔才简单说明了情况,并用拐杖戳了戳包裹,打算正式打开看看里头是什么。

阿纳托利沉着脸:“有人冒充拉图斯?”

他语气有点凶,神情很压抑,眼底却带着点担心。

毕竟堂而皇之的冒充,还精准的来到墓场,很难不让他忧虑是不是汲光本身出了事。

艾伯塔没回答,只是戳开了包裹的封口。

口子打开了。

没发生什么事。

于是又用拐杖戳住包裹底,拖了拖,露出里头的东西。

簌簌……

里头无数翠绿的草药,就这样缓缓洒落一地,在艾伯塔眼中散发着柔和的神光。

巨大的寂静,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一切都变得缓慢且清晰。

艾伯塔手一抖,拐杖啪嗒掉落,他睁圆眼睛,嘴唇嗫嚅,接着一步步上前,蹲下,小心翼翼捧起那个包裹,将里头的东西缓缓洒出。

“维比娅的……恩惠?”

艾伯塔嗓音干涩:

“这,这全部都是?”

在这恩惠难寻的时代,这三十来株恩惠,完全能够买下一座城。

默林呆了数秒,沉下脸,当即想要出门。

阿纳托利:“默林?”

“……那就是拉图斯。”

默林斩钉截铁:

“他八成没去人族的城镇,而是去森林里了,之前他就是从森林里路过墓场,带着恩惠造访我们,他可能又绕回去寻找更多的恩惠了。”

但拉图斯送完东西为什么不留下?

是恩惠的来源有问题吗?

拉图斯付出了什么代价,才拿到那么多恩惠的?

我的学生……

现在有危险吗?

默林当即就想抄起武器追上去,把人给追回来。

“!”阿纳托利心头一跳。

他知道的更多,因为汲光曾经和他说过恩惠的来源。

汲光一直觉得,那是森林里的“狼头羊角蛇尾狮鬃的兽人”救了他,顺手留给他的东西。

哪怕阿纳托利当场反驳,告诉汲光,那只“兽人”不过是伪装拙劣的恶魔,是有斑斑劣迹的怪物,恩惠必然不可能是出自于他。

但汲光最后也只是满脸迟疑的点头,没有给出明确的回复。

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信阿纳托利的话。

阿纳托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不,不会吧。

喃喃自语,阿纳托利心头七上八下,他也在担忧这么多恩惠到底让汲光付出了什么代价,于是慌慌张张,白发的年轻人也跟上了默林。

他想要一块去。

可惜。

轰隆——

不等猎人父子争吵谁该出门找人而谁又该留下守家时,突如其来的电闪雷鸣,就打断了他们一切计划。

雷电撕裂黑夜。

积累了许久的黑压压乌云终于开始爆发,倾洒下了又一场雷雨。

噼里啪啦。

雨水又凶又急,仿佛把整座森林都笼罩在了夸张得难以睁眼的雨幕下。

再坚挺的火把,也没法撑过这种程度的大雨。橙红的火焰摇曳着,最终还是不甘地熄灭。

墓场顿时一片漆黑,变得举步维艰。

猎人们再怎么厉害,在大自然面前,也依旧力所不及。

一场秋雨一场寒,雨水都带着丝丝散不掉的寒气。

森林。

突如其来的雷雨也阻碍了喀迈拉带人回家的步伐。

喀迈拉不喜欢雨。

也不是不喜欢,准确来说,是讨厌淋雨。

毕竟他的毛很厚,为了适应寒冬的双重皮毛结构,也让其一旦淋湿,就很难干,一不小心还会发臭。

所以喀迈拉抱着人类,躲在了一棵大树的树枝上,他特地挑选了最茂盛的一棵树,树叶能阻碍大部分雨水。

当然,仍旧会有漏网之鱼从枝叶缝隙穿过,打在喀迈拉的后背,双重的皮毛难干,但也不是那么容易打湿的。勉勉强强还能挺过枝叶缝隙流落的雨水的袭击。

汲光倒是被严严实实遮住了。

体格夸张的大块头能轻易把人类团吧团吧笼罩在怀里,还把狼脑袋搭在汲光的头顶,用自己围脖的柔软鬃毛盖住汲光的脑袋。这样不仅能保证不让一滴雨打湿受了伤的汲光,还可以在寒冷的秋雨中给汲光提供稳定的热源。

“附近没有适合躲雨的地方。”喀迈拉眯着眼,含糊说:“不过我们跑出很远了,天那么黑,又那么大雨,猎人肯定追不上来,我们可以安心等雨停再出发。”

喀迈拉说着,低头看了看:“但秋雨一般一场会持续很久,人类,你累得话可以睡一下,我会带你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