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食堂的这顿饭吃了很久, 等到最后几个战士抹着嘴巴心满意足地离开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这期间碗筷添了好几轮,酸梅汤更是续了好几次, 就连喜馍馍都又蒸了一锅,之前准备的三百多个居然不够吃。
战士们一个个吃得肚皮滚圆, 有人打着饱嗝,有人摸着肚子, 还有人边走边回味。
“那红烧肉是真绝!软烂入味,甜咸正好,香的人直咂嘴!”
“凉拌菠菜也清爽,脆嫩又开胃……”
“酸梅汤也好喝,凉丝丝的, 比汽水还带劲儿!”
食堂里渐渐安静下来, 炊事班的人这才开始收拾碗筷。
老王拿起扫帚扫地, 钱师傅和何三妹端着大盆收碗, 李婶则仔细地擦着桌子……林小棠也起身帮忙,可她刚拿起一个搪瓷缸就被李婶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哎呦我的新娘子!”李婶一把抢过缸子, 嗔怪地看着她,“今天你是新娘子, 不用干活!哪有新娘子自己收拾碗筷的?这要是传出去, 人家还以为我们炊事班没人了呢!”
老王也笑着摆摆手, “就是!小棠啊, 快回去好好歇着, 这儿有我们呢!剩下都是些洗洗涮涮的活儿, 用不了你这个掌勺的帮忙,我们这些老家伙就能搞定,你呀, 今天就是享福的日子,啥也别干,就当一天的甩手掌柜的啊!”
钱师傅正端着摞得高高的碗往后厨走,闻言回头笑道,“就是,小棠,今天你可是主角,你今天要是再干活,我们这心里可过意不去,哪有让新娘子干活的道理?回去回去,跟严参谋好好说说话,认认新家。”
林小棠哭笑不得,“我就是顺手帮个忙……”
没想到这回就连何三妹都难得开口劝道,“小棠,你快回去吧,我看严参谋长还在外头等着呢!”
正说着,沈白薇抱着小七斤过来了,小家伙今天吃得小肚子圆鼓鼓的,这会儿正懒洋洋地趴在妈妈肩膀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颗糖,这是林小棠刚才偷偷塞给他的。
“小棠,”沈白薇笑着招呼道,“我和七斤还没有去过你们新房呢,正好跟你过去认认门,以后我们也能去蹭个饭了。”
她轻轻颠了颠怀里的儿子,“是不是啊,七斤?姨姨做得饭是不是很好吃呀?”
迷迷糊糊地七斤听见妈妈的问话抬起头,眼睛还是半眯着的,显然是困了,但听见好吃的还是小嘴一咧,露出几颗小白牙,“姨姨!好吃……蛋蛋好吃,肉肉好吃,冬瓜好吃,茄子也好吃……通通都好吃。”
七斤今天可算是过了瘾,小家伙正是能吃能跑的年纪,红烧肉吃了两块,韭菜炒蛋更是吃了小半碗,冬瓜烧虾米也喜欢,连凉拌菠菜都吃了好几口,这会儿小嘴还油亮亮的呢!
李婶见他困成这样还不忘夸好吃,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肚子,不由打趣道,“哎呦,你这小家伙胃口真不错,这肚子是不是变成西瓜了?我摸摸,这都快熟了吧?敲一敲,咚咚响!”
七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还以为李婶这是在夸他呢,得意地拍了拍肚子,认真地点头,“嗯!西瓜!甜的!”
这话可把大家都逗笑了。
林小棠见大家确实不用她帮忙,这才笑着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辛苦大家了。”
老王摆摆手,“去吧去吧,晚上也不用过来了,好好休息。”
几人一道出了东食堂,白花花的太阳晒得地面发烫,还没走几步呢,脚底板的热气就直往上冒。
院子里静悄悄的,战士们要么回宿舍休息了,要么去训练了,只有树上的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七斤刚出门困劲儿就过去了,这会儿又精神起来,他挣脱沈白薇的怀抱非要自己走,人家的小短腿迈得还挺快。
“妈妈,鸟!小鸟飞飞!”他指了指树枝上蹦蹦跳跳的麻雀。
“妈妈,看!大车!”他又指着远处停着的一辆大卡车,兴奋地挥舞着小手。
“妈妈!你看!蚂蚁!”小家伙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一路上小嘴就没停过。
“那是蚂蚁在搬家呢,”沈白薇走过去,牵起他的手,“快走吧,别让姨姨等急了。”
可还没走几步,小家伙又被训练场边上的单杠吸引了注意力。
“妈妈!那个!那个!”七斤指着单杠跃跃欲试,上次林连长带他玩过一回。
沈白薇头疼,“那个太高了,你够不着。”
“我够得着!”七斤不服气的踮起脚尖,伸长胳膊,“你看!够着了……”
大热天的,沈白薇可不想陪着儿子晒太阳,干脆抱起七斤,转头继续和林小棠说起姜红梅坐月子的事儿。
“……她恢复得还不错,就是总抱怨太热了,”沈白薇说着说着,忍不住笑道,“你是没听见,她在家憋坏了,那张嘴啊,现在是越来越能说了,前两天我去看她,硬是拉着我诉了好半天的苦。”
林小棠也抿嘴乐了,她没事也会过去看看她,之前她去的时候,姜红梅也拉着她的手一脸苦大仇深地抱怨来着。
“小棠啊,我跟你说,”姜红梅热得满头是汗,偏还要从头到脚包裹的严实,“以后你生孩子,宁愿冬天坐月子,也不要选在夏天,实在是太遭罪了!不能洗头,还不能洗澡,我感觉都快臭了!天呐,你闻闻?我身上是不是都有味儿了?”
林小棠当时就被她逗笑了,“红梅姐,哪有那么夸张,这才几天啊?再说了,你刚生完孩子身体虚,李婶她们也说不能沾凉水,你再忍忍,马上就过去了。”
“忍不了啊!”姜红梅忍不住哀嚎,“这天气动不动就一身汗,我根本都不敢动,可哪怕我趴着不动也出汗啊!这屋里跟蒸笼似的,我妈还不让开窗户,说怕我吹了风,容易头痛,我的天!我觉得我都快熟了……”
沈白薇也没少听姜红梅抱怨,闻言笑说,“虽然夏天坐月子确实受罪,可是冬天坐月子也不好,一不小心就吹了风,万一落下病根,那才麻烦呢!而且冬天太冷了,小孩子的尿布总也洗不完,洗完了也晾不干,各有各的难处。”
她说着,看了眼走在前头两步外的严战,忽然凑近林小棠耳边,神秘秘兮兮地说,“我觉得啊,还是春秋天坐月子最好,不冷不热正合适,反正你要是生孩子,可得注意点!”
林小棠被她说得哭笑不得,无奈道,“沈姐姐,你想得也太远了吧?我还要上学呢,这两年应该不会考虑生孩子的事儿。”
她心里想的是,她和严战结婚本来就是权宜之计,哪来的孩子?再说了,她现在还在上学,这可是个现成的好借口,一时半会儿也没人会说啥,至于以后……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呗!
沈白薇听她这么一说也反应过来,“也是,你才十八,晚两年生孩子也好,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先把学上完了,到时候再考虑要孩子也不迟。”
她说着,仔细看了看林小棠的脸,十八岁的姑娘,正是最好的年纪,皮肤白皙光滑,因为天气热的缘故,脸颊还透着淡淡的粉,眼睛亮晶晶的,合身的军装衬得她更加挺拔了。
“小棠啊,你可真俊!”沈白薇忍不住感慨,“严参谋长可真有福气。”
两人嘀嘀咕咕的悄悄话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这一路走来,还是清晰地传到了走在前面几步远的严战的耳朵里。
孩子吗?
严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向来沉稳的步伐却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如果他们俩有个孩子会是什么样?他想最好是像小棠一样活泼开朗,笑起来甜甜的……严战想得出神,差点踩上脚边的石子。
新房里还是略显空荡,但和林小棠之前来的那次又太不一样了。
堂屋门上贴着大大的红双喜,那喜字剪得不算精致,边角有点毛糙,但贴得端端正正,这都不用猜,林小棠就知道是雷勇他们的手艺,前两天他们还得意地说要给她一个惊喜呢!
大房间的双人床上铺着严母寄来的床单,素净的浅粉色,看着清清爽爽的,平整的床单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床头正中央是叠得方方正正的薄被,床头并排摆着两个枕头,枕套是小碎花的,这是沈白薇送给林小棠的结婚礼物,就连还在坐月子的姜红梅也送了林小棠一瓶雪花膏做礼物。
要说新房里最大的不同,那就是多了些简单的家具。
大房间的墙边多了个木箱子,箱子没有上漆,但打磨得很光滑,边角处理得圆润,这是老王班长找后勤的木匠师傅帮忙给打的。
老王当时就笑说,“我们炊事班可是娘家人,嫁闺女怎么能没有箱子呢?这箱子就当是咱们给你的嫁妆,虽然不值钱,但是个意思,以后你可以用来装装衣服什么的。”
除了木箱子,李婶和何三妹还给林小棠和严战各绣了两双鞋垫,那针脚特别细密,图案也精巧,颜色搭配得也好,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林小棠拿到鞋垫仔细看了看,眼睛都快变成星星了,“这也太漂亮了!绣得跟画似的,我都不舍得垫了,这要是垫在脚下多可惜啊!”
李婶当时就笑了,“傻丫头!这鞋垫不用垫,难不成还能裱起来看啊?鞋垫就是用来垫的,老话说了,脚踩福鞋垫,脚下走得稳,日子也越过越亮堂。”
文工团的姑娘也送了林小棠手帕,白色的棉布,边角绣着小小的红五星,要说最贵重的,那应该就是郑团长送她的那支钢笔了。
“小棠啊,这钢笔你拿着,闲的时候也能写写画画,你可是咱们团里的大学生,你这手啊,不仅能握锅铲子,还能握笔杆子,好好干,这笔在你手里才有大用处。”
郑团长顿了顿,忍不住感慨,“先不说你是咱们团里的骨干人才,论交情,你还叫我一声叔叔,想当初还是我领着你进了部队,那时候你才多大点儿?一晃眼你都长大了,也出息了,现在更是要成家了,叔高兴啊,这是我的一片心意。”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小棠自然不好拒绝,她接过钢笔,脆生生地说,“谢谢团长!我会好好用这支笔的,一定不辜负您的心意,好好学习,回来踏踏实实为部队服务。”
沈白薇领着七斤在新房里转悠了一圈,小家伙对什么都好奇,不是摸摸箱子,就是摸摸床单,不然就是踮脚去够柜子上的雪花膏,沈白薇怕他给打翻了,赶紧把他抱开。
等到看到储物间里的书桌和书架,沈白薇忍不住打趣,“哎呦,你这待遇可以啊,那还有个专门的小书房呢!”
林小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要说郑团长的礼物最贵重,那么雷勇他们的礼物就是最实用的了,简直是送到了她的心坎上。
前几天几人搬东西到新房来,知道他俩有意把那间储物房改做小书房,几人一合计,干脆用仓库废旧的木板做了个书桌送给林小棠,当然了,自然少不了配套的书架。
几个人利用休息时间跑到仓库翻找合适的木板,然后又是找后勤借工具,叮叮当当,敲了好几天。
其实做木工活并不轻松,锯木板的时候要注意直线,刨木板的时候更要掌握力度,钉钉子时还要对准位置,但雷勇他们却乐在其中。
“这可比打磨弹壳轻松多了!”雷勇一边刨木板一边感慨,“那玩意儿才叫费劲呢!磨得手都起泡了,还不一定合适,还是木工活好,看得见摸得着,做出来就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几个人干劲十足,终于赶在林小棠和严战结婚之前把书桌和书架做好了。
书桌是简单的长方形,宽宽大大的桌面足够摊开书本和纸张,粗壮的桌腿钉得结结实实的,用手晃一晃愣是纹丝不动,书架是三层的,每层的高度还都不一样,考虑的很是周全了。
几人把东西搬到新房安置好以后,雷勇还特别得意的和林小棠显摆,“这个书桌我们做得可结实了,保证你用个十年八年都不会坏!”
他还挤眉弄眼地补充,“老大要是惹你生气了,你就把他关书房,让他将就着睡书桌吧,不然他就只能打地铺了……”
林小棠听到这话时,笑得前仰后合的。
沈白薇瞄了眼书架上的书,忍不住噗嗤笑道,“你这可真够霸道的,这都是你的书吧?怎么严参谋只有两本书,瞧着怪可怜的。”
林小棠正在逗七斤玩,闻言回头看了一眼,理直气壮地说,“这说明我看的书多呀!沈姐姐,你不是应该表扬表扬我吗?爱学习可是好事。”
她弯下腰,对着正在玩糖纸的七斤笑道,“我们七斤以后也要多读书啊,好好上学,长大了也考个京大,这样你就能去看看天安门,看看故宫了,那可壮观了!”
七斤对上大学和天安门可不感兴趣,他只对手里还没吃完的糖感兴趣,好在林小棠他们这个小平房够宽敞,外头还有个小院子,足够他在这到处跑着玩了。
果然,没一会儿,七斤就待不住了,迈着小短腿就冲出去。
沈白薇这才有机会好好说话,她细细问起林小棠在京城的学习生活。
“沈姐姐,我们学校可大了,光食堂就有四个,图书馆更大,有好几层楼呢,里面的书多得看不完,我们上课的教室也是楼房可宽敞了,老师们都是特别有学问的人,讲起课来可有意思了。”
林小棠滔滔不绝地说起她在京大的学习生活,说起京城的见闻她更激动了,“沈姐姐,你是没看见!天安门广场那叫一个大呀,感觉能装下咱们整个营区了,天安门城楼也特别雄伟,那个红墙黄瓦在太阳底下像是会闪闪发光似的……”
说着,她还不忘把自己拍的照片拿出来给沈白薇看,照片上的天安门轮廓也看得清晰,沈白薇仔细翻看着,满眼羡慕。
“我们之前文艺汇演也去过京城,”她遗憾地说,“不过那次时间太匆忙了,大家根本就没空去四处逛逛,下了火车就去汇演了,等演完了就回来了,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去京城看看了。”
在沈白薇眼里,林小棠是见识过大世面的人,毕竟她不仅去了京城,上了大学,就连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都见过了,林小棠甚至还给他们做过西餐,这在沈白薇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问,“小棠,那你这样……毕业了以后,还回咱们军区吗?”
这样的林小棠聪明、能干、有见识,如果毕业以后还是回他们这个偏僻的军区,说实话真的是有点可惜了,她完全可以去更大的军区或者是其他更好的单位。
“当然回来了!”林小棠理所当然地说,她眼睛瞪得圆圆的,“沈姐姐,我去上大学,不就是为了咱们军区炊事班去的吗?”
其实之前在学校的时候,林小棠还没有特别深的感触,她只是想着要好好学习,多学点东西,可是这次回来,她发现他们炊事班确实有不少需要改善的地方。
比如说做饭的方法,这么多年还是老一套,费时费力,效果还不一定好,然后就是食材的搭配,很多时候就是有什么做什么,缺乏规划,营养搭配也不够科学,还有炊事员的炊事技能,大多数人只会做几样菜,换花样就不行了。
再来就是卫生管理也是个大问题,虽然炊事班已经很注意了,但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效率方面就更不用说了,忙的时候手忙脚乱,闲的时候又不知道干什么……
这些问题林小棠之前也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了,但当时的她并不知道该怎么改进,后来去了大学,她还专门请教了教授们,这才明白问题出在哪儿,所以林小棠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来了,真是恨不得马上就能把学到的东西全部用上。
当然了,林小棠也从中发现了自己先前的很多不足,比如她做饭,很多时候都是凭经验,至于火候啊,调味啊,也都是靠感觉,每次和大家的交流学习更多的也是口头交流,如果不能领会的话,那炊事员的进步就非常有限了。
不过,在京大食堂做馒头的事儿给了林小棠很大启发,原来做饭也可以有标准的,每道菜用多少油、多少盐,烹饪时间多长,火候怎么控制,这些都可以用具体的斤两和分钟来规定,而且效果也非常好。
现在林小棠就是这样教炊事班的战友们,进步最明显的就是钱师傅了,那简直是突飞猛进,这样东食堂的伙食也不会因为她不在就出现很大的波动了。
林小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我也在学习中慢慢摸索,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咱们得先让炊事员学会做饭,打好了基础,然后才能在做饭的过程中学会搭配,学会变化,学会更多新花样……”
两人正说得投入,小七斤从院子里跑回来了。
小家伙跑得满头大汗,脸蛋红扑扑的,手里还拿着一个小香瓜,献宝似的递过来,“妈妈,吃瓜。”
话音刚落,严战也跟着进来了,他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里头装着好几个小香瓜。
迎上林小棠疑惑的眼神,严战解释道,“我刚去后勤领东西,正好去了趟仓库,老刘师傅让我带几个给你尝尝。”
老刘师傅是看仓库的,为人特别和气,前几天林小棠还特意给他送了喜糖呢,没想到这就回礼了。
沈白薇见严战回来了,抱起七斤说要回去了,“时间不早了,你们也累了一天了,抓紧时间休息休息,这小子也要补觉了。”
临出门时,沈白薇压低声音,凑到林小棠耳边小声说,“小棠,我可发现了,严参谋看你的眼神啊,就像我们七斤盯着红烧肉似的,那是完全挪不开眼啊!得,我还是别杵在这儿碍事呢,走了走了,不打扰你们了,咱俩回头再慢慢唠。”
林小棠被她说得一愣,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严战,她可没看出什么红烧肉似的眼神,只看到一个侧脸而已。
林小棠笑着摸了摸七斤的小脑袋,“沈姐姐,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我记得以前啊,提起林大哥的名字你都会脸红的,怎么现在不仅不脸红了,还会打趣人了呢?”
她狡黠地眨眨眼,“等下次见到林大哥了,我可得好好问问,他把以前那个害羞的沈姐姐藏哪儿去了?我得让他还给我!”
沈白薇被她反将一军,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这小妮子,嘴皮子越来越利索了,我可真说不过你,不过啊,”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院子里的严战,又看向林小棠,“我现在已经开始同情严参谋长了,你说你这么伶牙俐齿的,他嘴那么笨,岂不是要被你欺负死?”
“我冤枉啊!”林小棠委屈地扁扁嘴,撒娇道,“严大哥那么厉害,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了?都是他欺负我,训练的时候一点不留情,把我累得腿都抬不起来!”
沈白薇听了,笑得更欢了,“那叫欺负吗?那叫关心,严参谋那是为你好,怕你训练跟不上,以后出任务吃亏,你这小没良心的,还抱怨上了!”
等到说说笑笑送走了沈白薇,林小棠这才转身进了院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严战正打量墙角那块空地,不知道在研究什么,听见脚步声这才回头。
林小棠想起沈白薇刚才的话,促狭地笑道,“严大哥,沈姐姐说我欺负你?我欺负你了吗?”
严战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看得林小棠都要怀疑自己了,她眨眨眼,声音都弱了些,“我……我真欺负你了?”
严战摇摇头,淡定道,“没有。”
林小棠闻言,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她拍了怕胸口,“我就说嘛,我除了偶尔欺负欺负雷勇,那也是他先惹我的,还有欺负欺负豆渣,因为它总是跑到后厨来搞破坏,再没欺负过别人了,我可是个好人。”
她扬了扬下巴,说得理直气壮,严战看着她得意地小模样,忍不住勾唇笑了。
林小棠转身就进了灶房,刚刚只瞄了一眼,严战好像添置了不少东西,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呢!
灶房可能是这个新家东西最齐整的地方了,上次还空空的灶台上已经安上了大铁锅,铲子、勺子、菜刀,那是一应俱全,碗橱也是新打的,上面放着盘子和碗筷,更让林小棠惊讶的是,里头竟然还有个猪油罐子。
林小棠正在灶房里打转,忽然听到严战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小棠,你过来看看。”
林小棠探头一看,不由愣住了,“咦?严大哥,哪来的果苗?”
“我上次和后勤的人提了提,让他们去农场的时候帮忙问问看,”严战蹲下来将捆着的草绳解开,这才继续说道,“刚好今天有车去农场就顺带捎回来了。”
他说着,指了指院子一角,“我看那边的光线好,土也肥,种在那儿应该能活。”
林小棠奇怪地看了眼严战,纳闷道,“严大哥,你怎么忽然想种果树了?”
在她印象里,严战可不是那种会惦记种花种树的人,他的眼里似乎只有训练和任务,哪有心思琢磨这些?再说了,他看起来怎么也不像是馋嘴的人呐?
严战笑了笑,随口道,“不是你说的嘛,这个院子要是种点果树就好了?”
林小棠一愣,她说过吗?
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说过,上次来看新房的时候,她随口说了这么一句,“这院子这么大,要是能种点果树就好了,夏天能乘凉,秋天还能吃果子。”
当时雷勇几人还和她争论种什么果树好呢,不过大家当时也就是耍耍嘴皮子而已。
“我看你很喜欢吃无花果,”严战继续说道,“那不如我们试着种种看,要是能种活了,明年说不定就能结果了呢!到时候就可以在自家院子里吃上无花果了。”
林小棠微微皱眉,她看着严战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有那双平静的眼睛,心里忽然冒出个疑问?
“严大哥,”林小棠挠挠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喜欢我?”
严战正在整理果苗的手一顿。
林小棠像是自言自语,还在继续说,“不然,为啥你总是对我这么好?我说想种果树,你就找了果树,我说想吃鱼,你就给我夹鱼,还有在京城的时候也是,每次都来接我去军校交流,还给我借书,买好吃的……”
“是,我是喜欢你。”严战抬头看着她,一字一句,声音低沉又稳当,“我娶你,就是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树上的知了好像都不会叫了。
“嗝。”
林小棠刚想开口就打了个响亮的嗝,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想到这还没完,不受控制的嗝一个接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林小棠捂住嘴,脸涨得通红。
“嗝……嗝……”
严战眼看着她喝了一大碗水,还是打嗝,眉头紧拧,“要不要去卫生室看看?怎么会突然打嗝?”
林小棠又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水,还是没用,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去什么医务室?这可是罪魁祸首。
“还不是严大哥你……嗝……吓唬我的……嗝……”林小棠微微皱眉,不满地控诉道,“谁……嗝……谁让你突然那么说?亏我还……嗝……那么相信你……嗝……你是不是骗我了?”
原本应该理直气壮的话,结果说的断断续续,半点气势没有,林小棠小嘴一张一合,因为刚刚喝了水的缘故,水润润的。
严战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那饱满的粉唇上。
林小棠察觉到他的视线,先是一愣,随即又瞪了他一眼,她刚想开口,却又被一个嗝打断了。
她干脆把凳子往后挪挪,想离他远点,结果那凳子愣是纹丝不动,没想到就连新房里的家具都欺负她。
林小棠捂住嘴,警惕地看着他,“你……嗝……你不要靠得那么近……你……嗝……坐对面去……男女授受不亲……”
严战看她一副炸毛的样子,忍不住苦笑着摇摇头,他知道自己刚才确实冲动了,这么久都等了,他应该慢慢来的,不应该这么突然吓着她。
可谁知道这丫头冷不丁地戳破他的心思?他总不能骗她,那并不是他本意,好在他们现在在一个屋檐下,来日方长,他会慢慢来。
严战定了定神,又给她倒了杯凉白开,递过去,“再喝点水,慢慢喝。”
林小棠可不会和自己过不去,她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喝着。
严战见状在她对面坐下,顿了顿,这才低声道,“小棠,你不要有负担。”
他观察着她的脸色,认真说道,“就像我们商量结婚时说的,我们是互帮互助,我是喜欢你,所以想和你结婚,但我会尊重你的想法,在今天之前,我们曾经是五年的战友,你还信不过我吗?我会好好爱护你,至于其他的……我们慢慢来,不急。”
林小棠深吸一口气,慢慢把打嗝平复了,但心跳还是很快,她绷着脸“哼”了一声,“说得这么好听,那就要看你表现了。”
对面黑沉沉的眼神看得人浑身不自在,她干脆起身,“我要去种果树了,你爱坐这就坐着吧!”
家属房的小院里,严战挖坑,林小棠扶着树苗,两人配合默契,就像之前做过无数次一样。
只不过气氛有点微妙,但又不算尴尬,好像刚才那场对话不存在似的,又好像那对话已经过去了。
不过,严战的视线还是时不时落在林小棠身上,扶着小树苗的她异常沉默,这可不像平时的她,谁都知道她是个小话痨,这要是搁以前,她肯定已经絮叨了一箩筐的话了,怎么挖坑,怎么施肥,怎么浇水,明年能结多少果子……她能从头说到尾,不带重样的。
严战看着这样的她,欲言又止。
殊不知,此时的林小棠正忙着和新来安家的小树苗联络感情呢!
她一边扶着树苗,一边念叨,“小家伙,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你可要好好长啊!”
小树苗知道林小棠今天也是第一天住进这个家属房,高兴地晃了晃枝叶,「太好了,小棠!那我们就可以相依为伴了!来的路上我还担心会碰上个不懂行的呢!那样我可就遭殃了!」
林小棠抚了抚小树苗,“放心吧,我肯定会好好照顾你的,我可是很有经验的,而且呀,我还等着吃你的果子呢!”
小树苗得意道,「你想吃果子还不简单,你放心,我们可是老树的分株苗,血脉好着呢!要不了多久,肯定就让你吃个过瘾!又甜又糯的果子,保准你喜欢。」
林小棠仔细调整树苗的位置,让根系尽量舒展,然后才示意严战填土。
直到小树苗种好了,严战见林小棠还是一言不发的,他放下铁锹,主动走过来,“小棠,你要是生我的气,尽可以打我骂我,别不说话,行吗?”
林小棠正在拍手上的泥,闻言抬头看了严战一眼。
其实她也没有那么生气了,就像她突然打嗝一样,就是受了点惊吓,现在打嗝好了,树也种好了,她的心情也好了。
林小棠想了想,诚实地回答,“严大哥,我已经不生你的气了。”
严战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林小棠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在我心里,你就像我大哥哥一样,从我进部队开始,你就很照顾我,我一直很感激你,也很依赖你。”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其实是我自己太迟钝了,没往那方面想,不过谢谢你今天对我交了底,没有继续骗我,现在咱们搭伙过日子,往后更是要好好相处才行,至于其他的……”
严战接过话头,看着她认真道,“听你的,咱们好好过日子。”
林小棠说完,甩了甩胳膊准备去洗手,手上都是泥,黏糊糊的,她一边洗手,一边在心里嘀咕,她这么聪明伶俐,有人喜欢也很正常呀!严大哥喜欢她,说明他有眼光呗!她干嘛要一惊一乍的,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家属院的灶房里,严战一边帮忙烧火,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叹气,以前这丫头想什么,他一眼就能猜出来,高兴了就笑,生气了就嘟嘴,馋了就眼睛发亮,简单得很。
可现在倒好,看着面上再正常不过的林小棠,严战的心却始终悬着,因为他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林小棠什么都没想,她正盯着锅里的挂面流口水呢!
细圆的挂面在沸水里慢慢舒展开来,滚上两滚,面条变得筋道又透亮,林小棠这才顺着锅边轻轻磕了两颗鸡蛋滑进面汤里,嫩白的蛋清裹着黄澄澄的蛋黄很快定型。
林小棠本来以为新房里什么吃的都没有,原本她还发愁晚上吃什么呢,没想到严战早有准备,碗柜下面的柜子里不仅有一包没拆开的挂面,还有不少鸡蛋。
眼看着面条很快就煮好了,林小棠拿出两个大海碗,在碗底分别加了一丁点猪油,撒上葱花末,再来点盐调味,然后舀上两勺滚开的面汤冲进去把调料化开,猪油混着葱花的香味一下子就飘了出来。
煮好的挂面和鸡蛋陆续被捞出来,一个碗里的面多些,一个碗里的面少些。
眼看着林小棠端起那碗面少的,严战把另外那碗推给她,“你多吃点,我中午吃的多,还不饿。”
林小棠却紧紧护着自己的大海碗,小声嘟囔了一句,“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