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食堂从没这么热闹过, 不,应该说是整个军区很久都没这么热闹过了。
平日里这个时候,食堂刚收拾完早上的碗筷正准备中午的饭菜, 虽说也忙,但都是炊事班的人按部就班地干着活, 可今天一大早,东食堂里里外外就挤满了人, 有端着盆来帮忙的,有拎着板凳来占位置的,更多的是凑过来看热闹的。
为啥?因为今天是林小棠和严战结婚的大喜日子。
原本两人只想简简单单摆一桌,就请炊事班的战友和特种大队几个熟悉的兄弟吃个饭,就当是暖房了, 可这消息一传出去, 不少战士们不干了。
训练场边的树荫下, 几个战士凑在一起嘀咕, “小棠同志人可好了!训练强度大的时候,她总是想方设法给我们做营养餐, 每次打饭都叮嘱我们多吃点,说训练累, 得补上!咱们天天练到腿软, 要不是小棠变着花样做的饭菜撑着, 谁能扛得住?”
“可不是嘛!”旁边的战士接话了, 他嗓门大, 一开口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不仅训练强度大的时候,夜里加练的时候,我们也总能吃到小棠同志给我们做的热汤热饭呢!冬天是一碗热乎乎的疙瘩汤, 夏天是一碗凉丝丝的绿豆汤!那可真是……喝下去浑身都舒坦!”
“还有,还有,小棠同志心可细了!”闻言,另一个南方兵也凑了过来,“我们刚来那会儿吃不惯北方的粗粮,小棠同志知道了就特意攒白面给我们做杂粮混蒸的花卷,那花卷一层白面一层杂粮,吃着可香了,要不是小棠同志,我估计得饿瘦好几斤呢!”
他说着,还比划了一下,其实这小子现在壮实得很,胳膊上的肌肉都鼓起来了,哪有半点饿瘦的样子?
“就是就是,”旁边立刻有人附和,脸上满是感激,“我之前生病发烧,浑身没劲儿,啥也吃不下,结果小棠同志知道了特意给我做了碗蛋花汤,那汤又滑又嫩,还放了点香油,我本来一点胃口都没有,结果闻着那香味硬是喝了一碗,喝完就出了一身的汗,第二天就好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林小棠的好。
“小棠同志就是心地善良,”一个老兵感慨道,脸上带着笑,“你看咱们东食堂,逢年过节总是能变着法子给大家做点好吃的,明明是一样的食材,到咱们这儿总能吃到稀罕的味儿,端午节包粽子,中秋节做月饼,过年还炸麻花,大家伙吃了又能解馋,还不想家呢!”
“那是!”旁边的战士也挺直了腰板,语气里满满的自豪,“我们东食堂,春夏秋冬吃得都各有不同,春天有野菜团子,夏天有凉拌菜,秋天有炖菜,冬天有热汤面,就连平时吃的都比其他连队有营养,你们没发现吗?咱们这一年的体能都上去了,去年比武咱们连拿了三个第一!为啥?还不是因为吃得营养跟得上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些好成绩全是吃饭吃出来的呢,边上的战士听了都忍不住笑了,但大家都知道,吃得好了,训练确实更有劲儿。
“其实……严参谋长人也挺好的,”有特种兵挠挠头,终于想起了严战,“虽然他平时训练抓得严,标准也定得高,练得我们一个个跟扒了层皮似的,但是吧……谁家里有困难了,谁装备出问题了,他总是不声不响地就帮着解决,上次家里来信,说我娘病得重,参谋长二话不说就给我批了假,还悄悄塞给我十块钱……”
“就是,”另一个新兵也用力点点头,“严参谋长就是瞧着脸色冷,其实对咱们最关心了,我刚来的时候打靶老是脱靶,参谋长不仅没骂我,还手把手地教我,我现在都能打中靶心了,而且他这人不偏不倚的,从来不会偏袒谁,训练场上该罚就罚,该夸就夸,我们都服气。”
“就是!”有老兵笑着接话,“严参谋要是不好,咱们小棠同志也不会看中他啊!多少人要给她介绍对象呢,你们不知道,之前团长介绍过,政委家属介绍过,连文工团的叶指导都来过……可小棠同志就看中严参谋了,为啥?还不是觉得他人靠谱,那肯定错不了!”
大家正说得热闹,忽然有个战士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哎,你们听说了吗?隔壁连的知道小棠同志和严参谋领证以后,还特意到训练场上找过严参谋呢!”
“找严参谋?干啥?”大家听得一头雾水。
“还能干啥?”那战士撇撇嘴,“估计是想比划比划呗!觉得严参谋配不上小棠同志,想跟严参谋较量较量,试试他的身手。”
“结果呢?那谁输谁赢了?”大家的好奇心一下子被了勾起来,纷纷凑过来。
“当然是严参谋长赢了!那还用说?”那战士一扬下巴,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来,“咱们参谋长什么身手?那可是特种兵出身,那小子练了不到半小时就趴在地上起不来了,不过这事儿你们可别往外说啊,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我看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旁边的老兵打断了大家的议论,他看了看天色,“我们得去找连长,让他找老王班长说说,咱们说什么也得讨一杯喜酒喝,小棠同志和严参谋结婚,咱们不凑热闹说得过去吗?”
“对!找连长去!”
“走走走!”
几人一拍即合,一群人呼啦啦地往连部跑。
郑团长听说这事儿也坐不住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找林小棠谈谈。
“……知道你们是不想铺张,不想搞特殊,”郑团长沉吟着点点头,“不过这是战士们的一片心意,而且,这也是咱们部队的老传统了,结婚的同志要是咱们队里的,炊事班都会添道菜热闹热闹的。”
郑团长顿了顿,又道,“说起来团里也许久没有办喜事了,大家都盼着呢!我可听粟政委说了,不少同志都打听你们结婚的日子呢,大家都想讨一杯喜酒,沾沾喜气。”
林小棠挠挠头,“可是……这么多人,食堂也坐不下啊?”
“坐不下就站着嘛!”郑团长畅快地笑了,“咱们当兵的,还怕站着吃饭?”
郑团长一锤定音,“这样吧,我让老王班长跟后勤处报备一下,你们俩就在食堂办喜事,到时候让后勤处调剂点物资,咱们加几桌菜,让大家伙都跟着沾沾喜气。”
团长都发话了,这事儿就算定下了,消息一传开,整个军区都沸腾了。
郑团长亲自主持的婚礼,不仅是二连的队友们能来的都来了,就连其他连队的战友们也都过跑来凑热闹。
一大早,东食堂就挤得满满当当的,桌子摆不开,大家就站着,椅子不够坐,赶紧从其他食堂借,最后就连门口都挤满了人,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里瞧。
宣传科的同志还剪了“囍”字贴在食堂大门上,上午九点,林小棠和严战在大家热烈的掌声中并肩走进了食堂。
“新郎新娘来咯!”
“恭喜恭喜!”
“百年好合!”
林小棠没有穿那件洋红色的确良衬衫,她还是最爱身上这件绿军装了,不过今天她在左胸前戴了一朵小红书,这是沈白薇用红布给她裁剪出来的,她手特别巧,花瓣层层叠叠的,看着就像真花似的,林小棠一眼就喜欢上了。
严战也是军装笔挺,深绿色的常服,领章鲜红,他本来就挺拔,这会儿更是站得笔直笔直的,可眉宇间的冷峻早已经融化了,只剩下藏不住的笑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惹得林小棠连着看了他好几眼。
“怎么了?”严战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低声询问。
林小棠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严大哥你好像很高兴。”
严战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嘴角微扬,“嗯,今天高兴。”
林小棠听到这话,不禁也笑了,“嗯,我也挺高兴的。”
雷勇就站在最前面,瞧见两人当众说悄悄话,忍不住起哄,他扯着嗓子喊话,“严参谋!小棠!你们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大伙也想听一听呢!大家一起高兴高兴嘛!”
他这大嗓门一开口,其他人也笑着凑热闹。
“就是就是!说出来让我们也听听!”
“新郎官,别藏着掖着啊!”
“小棠同志,分享一下呗!”
林小棠可不怕他起哄,她平时就跟雷勇斗嘴斗惯了,这会儿哪能认怂?她刚想叉腰,可转念一想,今天毕竟是自个结婚,还是要注意点形象。
“告诉你也不是不行,”林小棠眼珠子一转,狡黠地笑了,“可是你得叫声嫂子来听听,你不是说等我结婚了就改口的嘛?我今儿结婚了,你改口吧,我准备好了。”
食堂里的众人笑得更欢了,大家齐刷刷看向雷勇,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对对对!叫嫂子!”
“雷勇,快叫嫂子!”
“快叫啊!我们都等着呢!”
“是不是男子汉?说话算不算话?”
李小飞也凑热闹,他拍着雷勇的肩膀,幸灾乐祸地笑道,“该!让你不长记性!你和她斗嘴就没赢过,就这你还敢惹她?这下老实了吧?”
雷勇被大家起哄得脸红脖子粗,他把心一横,梗着脖子,大声喊道,“严参谋!嫂子!你们刚刚说什么悄悄话呢?”
说完,他还得意地冲着林小棠扬了扬下巴,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呢!
林小棠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偏她故意绷着脸,勉强点点头,“嗯,这声‘嫂子’叫得还行,以后你可得继续保持。”
顿了顿,她这才促狭地笑道,“我们刚才在说……今天中午能吃到不少好吃的呢,我俩都特别高兴,雷勇同志,你应该跟我们一样高兴吧?”
雷勇听到这话都傻眼了,他怀疑地看着林小棠,“你们俩……这时候说这个?”
“不然呢?”林小棠一脸无辜,“民以食为天嘛!”
她这说得理直气壮,把大家伙都逗乐了,就连郑团长都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指了指林小棠,和粟政委笑骂道,“瞧瞧,这丫头真是个鬼机灵!”
等大家笑够了,郑团长这才起身压了压手,“好了好了,同志们静一静。”
食堂里的喧闹声渐渐安静下来,大家纷纷看过来。
郑团长看着面前这对新人,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今天是严战同志和林小棠同志新婚大喜的日子,首先,我代表全团指战员向两位新人表示最热烈的祝贺!”
掌声过后,郑团长亲自宣读了严战和林小棠的结婚批准书,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等到他把批准书递交给严战,语重心长地叮嘱,“你们俩穿着同一身军装,在军营里相知、相识、相爱、相守,既是缘分,也是责任。你们一个带兵训练,一个保障后勤,平日里都是队里的骨干,是全队战友们学习的榜样。希望你们婚后能互相理解,携手共进,为全队立标杆、作表率,把小家经营好,为部队建设多做贡献。”
他顿了顿,这才笑看着两人,微微颔首,“祝贺两位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了几分。
严战上前一步,郑重地敬了个军礼,他站得笔直,声音更是沉稳有力,“感谢组织的培养,感谢领导的关心,感谢各位战友们的帮助,没有部队的培养就没有我们的今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食堂里每一张熟悉的面孔,“在此,我向各位领导、各位战友表态,我会始终牢记自己的军人使命,继续扎根军营,安心训练,努力工作,不辜负组织的培养和领导的期望。”
说到这里,他侧头看了眼身边的林小棠,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但依然坚定,“从今以后,我会好好爱护林小棠同志,互敬互爱,尊重她的工作,平日里多关心,多照顾她,不仅是她的丈夫,更是她并肩的战友。”
最后,他再次敬礼,“感谢各位战友的祝福,谢谢大家!”
掌声雷动,像是要把屋顶掀翻,特种大队的男同志们更是用力地鼓掌,一个个咧着嘴傻乐。
简单的仪式结束后,严战给到场的战友们分发瓜子糖果,这些都是林小棠亲自挑选的水果糖,红色的是苹果味,黄色的是橘子味,粉色的是桃子味,每次剥开都有一股淡淡的果香气。
这就是他们领证那天买的糖,当时出了民政局,两人直接就去了供销社。
严战把所有的糖票都拿出来了,林小棠也把自己攒的糖票掏出来,厚厚的一沓,把人家售货员都给看愣了,“同志,你们部队这是要办集体婚礼吗?”
最后,俩人买了整整十斤糖,装了满满两大包,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出了供销社。
回来的路上,林小棠就忍不住了,她偷偷剥了一颗粉色的桃子糖塞进嘴里,桃子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甜得她眼睛都眯起来了。
“好吃吗?”严战眼底闪过笑意。
林小棠点点头,顺手剥了颗红色的苹果糖递给他,“严大哥,你也尝尝,特别好吃。”
严战平时不怎么吃糖,但他觉得这颗糖确实好吃,甜而不腻,果香浓郁。
严战看着她那副馋猫的样子,忍不住笑问,“喜欢哪一个?”
自从出了民政局,这张惯常冷峻的脸上好像不知不觉多了些笑容。
林小棠嘴里含着糖,腮帮子鼓鼓的,她纠结了半天,才含糊地说,“都喜欢,桃子的果香味最浓,苹果的味道更柔和,橘子的口味最突出,每一种都好好吃。”
知道她喜欢吃糖,严战特意留了一包下来,林小棠见了,不由纳闷,“那一包不分吗?”
严战看了她一眼,笑道,“这包留着给你自己吃,不是你说的嘛,等你结婚的时候,一定要吃一包自己的喜糖嘛!”
林小棠挠挠头,一脸茫然,“我说得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这话还是之前林小棠室友结婚,她和雷勇他们聊天时说起的,当时几人不知怎么天马行空就说到了喜糖的事儿,严战到现在都记得,当时她说这话时的神情,还有那双亮亮的眼睛里透着的小得意。
“严大哥,我觉得你说得对,”林小棠歪头想了想,忍不住就乐了,“那到时候我们俩一起吃,我肯定不会吃独食的。”
严战听着她孩子气的表态,忍俊不禁。
食堂大厅里喜气洋洋的,后厨里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老王班长带着炊事班的师傅们连夜蒸了三百多个喜馍馍,每个馍顶上都点着红胭脂,蒸好的喜馍比寻常的馍馍大一点,暄乎乎的,看着就喜庆,这是他们今天的主食。
因为中午要聚餐,所以炊事班多准备了几个菜,不仅有韭菜炒蛋、红烧茄子、冬瓜烧虾米、凉拌菠菜和黄瓜,还有红烧肉和红烧鱼,看着比平时的伙食丰盛多了,但除了肉鱼蛋,其他都是菜园里现摘的,只是今天的量做得特别足。
大家正忙活着,没想到林小棠也溜进了后厨,她撸起袖子就要帮忙,“还有什么要做的,班长,你也给我派点活儿吧!”
“哎呦,”李婶忍不住拦住她,哭笑不得,“哪有新娘子自己下厨的?今天可是你结婚,你就只管等着吃饭吧!这些活儿有我们呢!”
钱师傅擦了擦汗,也回头笑道,“就是,小棠,你这是怕我委屈了大家的胃吗?你放心,虽然我手艺不如你,不过如今也长进了不少,不信你今天就尝尝我做的饭菜,保证让大家吃得满意。”
林小棠弯腰拿起菠菜,一边择一边说,“嗨,习惯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咱们炊事兵什么时候不能干活啊,想干就干呗!”
严战把瓜子糖果分完了,也准备去后厨看看,就听雷勇故意拖长声音,调侃道,“哎哎哎!新郎官别急着献殷勤啊,小棠嫂子可是咱们炊事班的定海神针,缺了她,这顿饭肯定就不香了,你就让她在后厨忙活吧,咱们等着吃就行!”
李小飞忍不住侧头,看了眼雷勇,“行啊,你厉害,佩服佩服!老大只是今天结婚,又不是天天结婚,你这么嚣张,不怕老大明天练你啊?”
旁边的雷震也幸灾乐祸地看着屡屡“祸从口出”的傻弟弟,他无奈摇摇头,几乎可以想见,这人未来一段时间的腿肚子估计都会打颤了。
雷勇却心中有数,他洋洋得意道,“放心!老大还有三天婚假呢,等假期结束了,他肯定就忘了这茬儿,今天可是咱们唯一翻身的机会,错过可就没有了。”
雷勇嘚瑟得不得了,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不过他这会儿话说的满,等到明天在训练场上瞥到严战时,那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后悔莫及呢!当然,这是后话了。
严战是轻伤不下火线,后厨里的林小棠更是结婚都离不开灶台。
老王看着上赶着干活的林小棠,忍不住感慨,“一眨眼,你这丫头都结婚了,想当初你刚来的时候,那瘦瘦小小的,真是像个豆芽菜似的。”
李婶也笑着说道,“可不是嘛,那时候小棠才十四岁吧?个子小小的,我当时就觉得这丫头眼睛亮堂堂的,一开口说话也是脆生生的,是个爽利人,我就寻思你这丫头说不定是个做饭的好料子。”
钱师傅用毛巾擦了把脸,忍不住笑道,“那我可是和李婶你相反,当时我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这小丫头肯定干不长久,那胳膊腿细的还没有手腕粗呢,哪成想你这丫头深藏不露啊!不但干下来了,还干得这么好!”
严战进来的时候,后厨里正聊得热闹。
大家伙见他也跟着进来了,忍不住七嘴八舌地揶揄,“今天我们后厨可真是蓬荜生辉啊,新郎新娘都来了,我们也能沾沾喜气啦!”
“就是!新郎官,你怎么也来了?不在外面招呼大伙儿?”
严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有点红,他轻咳一声,没说话,只是走到林小棠身边帮忙。
老王也乐呵呵的,他故意打趣,“严参谋,今天你可是新郎官,我老王给你个特权,你可以任意点一道菜,我让新娘子专门给你做,怎么样?”他说着,还冲林小棠挤了挤眼。
严战虽然稳重,但到底是头一回当新郎官,还是禁不住脸热,不过因为肤色偏黑,倒也看不出来脸红,只有他自己觉得脸上热乎乎的。
这会儿只见他绷着脸,一本正经道,“小棠做的饭菜都挺好吃的,平时大家也都吃过,我们……今天就尝尝钱师傅的手艺,钱师傅辛苦了。”
“呦?”钱师傅一听,带头起哄,他嗓门大得很,“新娘听见没?严参谋这是心疼你呢,怕累着你,怎么就没人心疼心疼我呢?我也忙了一上午了,汗都流了好几斤了!”
林小棠可不管大家伙的起哄,她还认同地点点头,一脸骄傲道,“嗯,不是你们说的嘛,结婚就是要找个会疼人的,说明我眼光好呗!”
大家伙都被她这话逗笑了,纷纷打趣。
“那可不,我们新娘子不仅长得俊,脾性好,手艺更好,新郎官眼光也好啊!”
“就是,严参谋你可有口福了,天天都能吃上咱们新娘子做的饭了,怕是以后训练都更有劲儿了。”
“参谋长同志,以后我们要是馋新娘子的手艺了,能不能去你们家蹭饭啊?”
严战听着大家伙的话,笑着应道,“欢迎欢迎,只要大伙不嫌弃,我给大家蒸馒头,炒青菜,管够!”
钱师傅可不买账,“我们可是要吃新娘子做的饭,严参谋你做的饭我们可不吃……”
其他人纷纷跟着起哄,“就是!我们要吃小棠做的……”
“参谋长做的饭,怕是跟平时训练一样‘硬’吧?”
“哈哈哈!”
大家笑作一团,别人也就算了,林小棠也时不时地跟着起哄,丝毫没有新娘子的自觉,时不时还附和几句。
严战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这丫头,揭他的短还这么高兴。
虽然今天做的饭菜比平常的分量多,不过今天来帮忙的战士们可不少,雷勇他们没一会儿也跑过来搭把手了,大家抬桌子的抬桌子,搬凳子的搬凳子,还有人洗碗筷,大家忙活一通,就等着开饭了。
饭菜很快就上了桌,今天这顿饭在战士们眼里算得上顶好的伙食了,不仅有肉有鱼有蛋,还有大白馒头,摆了满满当当一大桌。
雷勇难得没有第一个抢着下筷子,而是端起搪瓷缸,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我代表我们特种兵小分队,祝严队长和小棠同志新婚快乐,和和美美!”
终于如愿吃上林小棠和严参谋喜酒的战士们也齐齐端起搪瓷缸子,众人的缸沿叮咣叮咣地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祝严参谋长和小棠同志新婚快乐,永结同心!”
“可喜可贺,早生贵子啊!”
“恭喜两位喜结连理,长长久久!”
祝福声此起彼伏,热闹极了。
战士们的搪瓷缸里的当然没有酒,里头盛的是林小棠提前熬好的酸梅汤,权当是喜酒了。
琥珀色的酸梅汤清亮不浑浊,偶尔缸底沉着几颗乌梅碎,喝起来酸中带甜,甜却不齁嗓子,酸也不刺口,酸梅汤熬得入味,没有生水的寡淡,解腻又解暑。
向来沉默少语的严战也站起身,看着在座的战友们,他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今天我和小棠结婚,谢谢各位战友们的祝福,大家吃好喝好。”
老王班长也跟着笑说,“大家别客气,管够,不够咱们再蒸馒头!”
话音刚落,战士们就“噢噢噢”地鼓起掌来,伴随着热闹的叫好声,喜庆味十足。
上蹿下跳的雷勇闻到了扑鼻的饭香味,终于也觉出几分饿来,他拿起筷子,先尝了口凉拌菠菜。
嫩菠菜焯得恰到好处,挤干水分后切成了寸段,整整齐齐的码在搪瓷盘里,淋上调制好的蒜末、酱油、香油,菠菜根根鲜绿油亮,看着就清爽利落。
雷勇尝了一筷子,冲对面扬了扬下巴,“二排长,这菠菜拌得解腻啊,蒜末提味,吃起来一点儿也不冲呐!”
二排长跟着也夹了一大口,连连点头,“嗯,焯的火候刚好,爽口还不烂,比清炒的鲜嫩多了。”
旁边的李小飞也连着吃了两大筷,“这菠菜咸淡适口,就这口清爽劲儿,配上红烧肉那是正合适啊。”
他说着,眼睛已经瞟向了那碗红烧肉。
切成麻将大小的五花肉早就被炖得红亮油润了,码在大海碗里堆成了小山,每块肉都裹着浓稠的酱汁,看着就敦实解馋。
这肉一上桌就受到了大家的热烈欢迎,李连长夹起一块肥肉抿了抿,忍不住冲炊事班竖了竖大拇指,“这红烧肉炖得太香了,肥的直接化嘴了,一点儿也不腻。”
旁边的政委也跟着夹了块瘦肉,他细细咀嚼着,慢慢点头,“这红烧肉的糖色炒得也地道,不苦不齁,比去年过年会餐的五花肉还入味。”
旁边的排长扒拉着饭碗,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就这口肉,我能配上仨白面馒头,炊事班这回是下了硬功夫啊!”
“那可不!”李小飞吃了一大口韭菜炒蛋,满足地叹了口气,“这菜就能看出火候到位了,自从小棠从京城回来,咱们炊事班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那韭菜炒蛋确实炒得好,韭菜没炒老,翠绿翠绿的,鸡蛋也没糊,金黄蓬松,火候掐得准极了,韭菜的鲜和蛋的香完美地搭配在一起,闻着就馋人。
邻桌的新兵也正吃着鸡蛋,他忍不住和旁边的老兵小声嘀咕,“班长,这鸡蛋炒得真嫩,韭菜也鲜,鸡蛋给得可真是足啊!”
老兵也夹了一筷子炒蛋,忍不住笑道,“小棠同志大喜的日子,炊事班能亏待咱?这菜下馒头最香了,今儿你就敞开了吃。”
敞开了吃的还有小七斤,他也跟着沈白薇来东食堂吃喜酒了。
小家伙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饭桌上的饭菜眨也不眨,手里还紧紧攥着颗没舍得吃得橘子糖,沈白薇时不时夹一块嫩乎乎的鸡蛋塞进儿子嘴里,吃得他小脑袋一点一点儿的。
七斤吃完了又急吼吼的张开嘴巴,小手指了指,“妈妈,还要吃鸡蛋,好吃。”
这副馋嘴的小模样可把同桌的人逗乐了,大家直夸林连长这儿子生得好。
雷勇则是把一口拍黄瓜咬得咯吱脆,他冲老王喊话道,“班长,这拍黄瓜不错啊,脆生生的很入味!”
新兵忍不住也夹了一块,跟着眼睛都亮了,“咦?这黄瓜酸咸正好,怎么还有点鲜甜味呢?吃着可真开胃啊!”
老兵笑着敲了敲新兵的碗边,“那是,炊事班的糖醋汁调得有门道,咱们夏天就爱吃这个,天热的时候比肉都舒坦。”
雷震夹了块鱼肉,边吃边点头,“这鱼烧得没腥味,肉也嫩得很,酱汁也不咸口!”
那鱼也算是钱师傅的拿手菜了,大鲤鱼先煎后烧,鱼皮完整,鱼肉鲜嫩,酱汁调得恰到好处,咸中带鲜,鲜中带甜,裹在鱼身上,瞧着亮晶晶的,看着就诱人。
严战听了这话,起身给林小棠也夹了一块鱼腹肉,“那会你不是说想吃鱼吗?尝尝看,钱师傅的手艺。”
雷勇几人齐刷刷地看过来,大家伙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哟呵!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老大开窍了!竟然还会照顾人了!
林小棠可没管他们探照灯似的眼神,她淡定地尝了口鱼肉,“嗯,今天鱼塘的鱼很新鲜,煎的火候也到位了,鱼皮不仅没破,还焦香焦香的,钱师傅果然是越来越厉害了。”
钱师傅听到这话,忍不住探头笑道,“无鱼不成席嘛!我这红烧鱼可是得了小棠你的亲传,怎么样?我做得还不赖吧?是不是有模有样的?”
他说这话时满脸喜气,忍不住又文绉绉地补充了几句,“今天可是小棠和严参谋大喜的日子,吃鱼吃鱼,鱼水情深,恩爱一生嘛!”
“好!”
雷勇忍不住拍手叫好,“没想到钱师傅你这么有文化?鱼水情深说的好,那吃茄子呢?怎么说?”
说着,他随手塞了块茄子进嘴巴,说话归说话,半点也不耽误他干饭。
今天的红烧茄子确实是一绝,茄子吸足了酱油的咸香,还有一点点猪油的荤香,茄肉炖得入味了,抿一口就化,蒜末的微辛衬着茄子的软糯,咸淡适中,咬下去满口都是茄子的软嫩和咸香,配上白面馒头,真是吸汁又下饭。
林小棠听到雷勇的话,眼睛一转,急忙道,“我知道,我知道,吃茄子,当然是添福气咯!”
“那我再添一句,怎么样?”
因为要开会,姗姗来迟的郑团长一进门就接上了话,他满脸带笑道,“希望你们日子红红火火,小两口甜甜蜜蜜!”
郑团长说着,忍不住嗅了嗅鼻子,“老远就闻到你们食堂的饭香味了,这茄子看着就油亮入味,味道肯定差不了。”
郑团长的肚子早就咕咕直叫了,他也不客气,坐下后连着吃了好几筷子,“嗯,这冬瓜烧得软和不散,虾米提的鲜味儿也正!大热天吃这个最解暑了,空口吃也不齁得慌。”
郑团长垫巴垫巴肚子,这才端起手边的搪瓷缸子,笑道,“那我就以酸梅汤代酒,敬新人一杯,祝你们百年好合,日子越过越有滋味。”
“谢谢团长!”
林小棠和严战端起杯子和郑团长碰了一下。
严战仰头喝了一大口,酸梅汤凉丝丝的,酸酸甜甜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的燥热顿时消散了不少。
林小棠放下缸子,察觉到身侧投来的目光,她抬头冲严战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