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我们来抓阄吧!”
晚饭过后,严战刚洗好碗回到堂屋,他还没得及开口, 林小棠就冷不丁地丢下这么一句话。
严战微愣,“抓阄?”
“对啊!”
林小棠把准备好的白纸一撕两半, 在严战眼皮子底下“唰唰”几笔写好了小纸条。
她一边把小纸条揉成团,一边解释道, “抓到‘南’字的人就住那个朝南的大房间,抓到空白纸条的呢,除了朝南的大房间不能睡,想睡哪儿就睡哪儿。”
林小棠把手里皱成团的小纸条往严战面前一递,“喏, 我可没作弊, 两个纸团一模一样, 你先抓吧!省得你说我作弊。”
严战看着手心里的小纸条, 又看看林小棠那张认真的小脸,一时间没动, 这丫头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抓阄分房?亏她想得出来。
林小棠见严战不动,小纸团又往前递了递, “快点啊!早点分好了, 早点休息!忙了一天, 你不累呀?我可累坏了, 现在就想躺下, 一动都不想动。””
新婚第一夜怎么睡, 确实是个大问题,虽然他们之前说好了是互帮互助,但真到了要同处一个屋檐下过夜的时候, 林小棠觉得这事儿还是得有个章程,她觉得自己想的办法就挺好的,公平又公正。
严战在林小棠的催促下终于抬手了,他的手很大,指腹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训练留下的,不过他并没有像林小棠想的那样只拿一个,而是直接把那两个纸团都拿走了,动作又快又稳,林小棠还没反应过来,那两个纸团就已经落在他手里了。
“哎……”林小棠急了,伸手要去抢,“你耍赖啊?说好了抓一个的!你怎么都拿走了?”
严战打开纸团只看了一眼,随即就把那个写着“南”字的纸条重新放回林小棠手心,空白的纸条则被他攥在手里。
“你睡大房间,”他看了眼诧异的林小棠,温和道,“热水已经烧好了,你先洗漱吧。”
林小棠收回手,她捏了捏手心里的小纸条,最后只嘟囔了一句,“那你可不要后悔……回头别说是我欺负你的,这可是你自个选的。”
严战见她这幅别扭的小模样,忽然很想摸摸她的脑袋,但他忍住了,现在的小丫头就像一只退到墙角的小兔子,警惕的很,随时可能跳起来逃跑,他可不能再惹她了,不然她说不定真会连夜搬回宿舍去。
严战举了举手里那个空白的纸条,“我们是抓阄决定的,很公平。”
林小棠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笑完又觉得不该笑,故意板起脸,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转身去拿搪瓷盆,刚走了没两步,严战又在身后跟了一句,“锅里的热水你都用了吧,我习惯了凉水澡,用不着。”
林小棠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是应了声,“哦。”
她心里却暗暗撇嘴,大夏天的冲凉水澡算什么本事?有本事等下雪天也用冷水洗澡,那才叫厉害!
不过,她忽然又想到,他们特种兵下雪天好像是穿着单衣在训练场上跑步来着,这事儿她还亲眼瞧见过呢!零下十几度的大冷天,呼出的气瞬间凝成了白雾,那群人跑完步还不算,他们竟然还舀起冷水直往头顶上浇。
林小棠当时看得目瞪口呆,她还问过雷勇他们,“你们不冷吗?”
雷勇擦着汗,咧嘴笑,“习惯了,队长说了,军人就得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这点冷算什么。”
想到这儿,大夏天的,林小棠竟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怪不得队里的人私底下都叫他“活阎王”呢,这人训练起来是真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平时话不多,偏偏往那儿一站,哪怕只是眼神扫过,战士们都会下意识地收声。
这人话少就算了,偏偏心眼还多,看着严肃正经,实际上一肚子坏水,以后她可得擦亮眼睛看清楚,不能再被他蒙在鼓里了,想到这,林小棠又想起上次雷勇说他“心眼像筛子”的话,可不是嘛!这人的心思深着呢!
等到林小棠洗好澡回到房间,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窗户大开着,有夜风吹进来,林小棠穿着自己准备的睡衣,其实也就是一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改的,短袖短裤,布料已经被洗得很软和了,穿着睡觉正合适。
她用毛巾随手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刚走到床边准备躺下,一眼就看到了枕头旁边放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纸盒,林小棠以为是严战落下的东西,拿起来一看,竟然是只精巧的女士手表,她微微怔了怔,但略一思索便猜到这东西的由来。
隔壁房间里的严战手里拿着本书,眼睛盯着书页,但耳朵却竖着,他一直听着外头的动静。
自从林小棠见了房间,他就屏息凝神,他听见她走动的声音,还有开窗的声音,紧跟着是一片寂静,严战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没过多久,脚步声再次响起,最后停在了他的房门口。
门外响起敲门声,“严大哥,你睡了吗?”
门口的林小棠已经换上了长袖,不过头发还湿着,随意地散落在肩头,她把那个手表往他面前一放,“严大哥,这个手表你拿回去吧。”
严战的目光从林小棠脸上移到她推过来的盒子上,他喉结滚了滚,声音也比他平时训兵时要软和很多。
“小棠,这事是我不对,我没提前跟你说,我就是想跟你过一辈子,可我怕你知道了会不同意……”他抿了抿唇,“这表你先戴着,平时学习做饭,看个时间也方便。”
林小棠摇摇头,她可是个犟脾气的人,也认死理,“这个表太金贵了,它不该是我的,我们之前怎么说的就怎么做,我们说好了是互相帮忙,那我就不能收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严战看着她倔强的小脸,心里暗暗叹气,他拿起桌上的手表,这块表他准备好久了,本想等个合适的机会送给她,没想到竟然是如今这般光景。
“小棠,我知道你生气了,”他声音低了些,“我是不该瞒着你,可这表就是个物件,跟那些事没关系,就算你还气我,你先把表收着,行不?”
林小棠看着递到手边的盒子,背过手去没接,“严大哥,我们刚开始说好了是互相帮忙,我们是假结婚来着,既然如此,我就不该收这个,你要是真觉得对不住我,往后就别拿这些事糊弄我,我很记仇的。”
严战看着她低垂的眸眼,诚恳道,“对不起,小棠,以后我保证不糊弄你,我也不逼你,这手表放在我这儿,你什么时候想要了,什么时候拿。”
林小棠本来以为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又换了个新地方,自己肯定会睡不着,结果她刚翻了个身,还没摊开胳膊腿呢,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而旁边房间里的严战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因为这是新房,所以只分配了个大床房,所以他身下铺着的是之前从单人宿舍带过来的席子。
不过这条件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以前出任务的时候,野地里睡过,雪地里躺过,泥水里趴过,打地铺算什么?让他睡不着的是隔壁房间里的那个小姑娘。
哪怕是上阵杀敌,严战都没有这么为难过,饶是他空有一身武艺,在她面前也使不出半分来,打不得,骂不得,逼不得,连哄……都哄不好,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呢?也不知道这小丫头什么时候才能消气?
严战叹了口气,又翻了个身,垫着的草席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天还没亮,小房间的人就摸黑起身了,其实严战只打了个盹儿,不过他实在睡不着,干脆就起来了,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这天早上,巡逻队的人远远就瞧见了严战,等人走到了跟前,大家这才认出来,一个个立正敬礼。
“严参谋早!”
等严战走远了,几个小战士忍不住小声嘀咕。
“严参谋这也太拼了吧?昨天不是刚结婚吗?今儿一大早就起来锻炼了!”
“怪不得人家次次比武都能拿第一呢!瞧瞧这自律性,真让人佩服!”
“我要是有严参谋一半的努力,也不至于考核总垫底了……”
“行了行了,别感慨了,赶紧巡逻吧!”
让人佩服的严战同志在操场上跑了半小时,眼见着天慢慢亮起来了,他这才跑步回了家属房。
回到家时,屋子里还静悄悄的,林小棠还没起来,这丫头,昨天怕是累坏了。
严战洗了把脸,转身又去了灶房。
昨天的卧蛋挂面很好吃,小棠好像也挺喜欢吃的,严战打算今天早饭也吃这个面,步骤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先烧水,水开下面,磕鸡蛋……瞧着挺简单,他觉得肯定没问题。
等水开的工夫,严战从碗柜里拿出挂面,又拿了两个鸡蛋。
水开以后,他学着林小棠的样子先把挂面下进锅里,他还用筷子搅了搅,防止粘锅,接着磕鸡蛋。
可那鸡蛋好像不听他的话,蛋清混着蛋黄“啪”地一下掉进锅里,瞬间就散开了,不一会儿就跟面汤混在一起,变成了蛋花汤。
严战一愣,怎么回事?昨天小棠做的时候,鸡蛋不是这样的啊?怎么就碎了呢?
严战不信邪,他觉得肯定是自己刚才的动作不对,他又拿起一个鸡蛋,决定再试一次。
这次他更小心了,就连磕鸡蛋时都是轻轻的,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鸡蛋倒进锅里,结果蛋清刚下锅就散开了,比刚刚碎的还快,蛋黄也跟面汤混在了一起。
看着碎成一锅的鸡蛋,严战眉头紧皱,他还不死心,刚想再试一个,身后忽然传来清脆的声音。
“严大哥,你做什么呢?”
林小棠一进灶房门就闻到了面香味,她没想到严战起来的这么早。
昨晚也不知道是换了地方,还是大床睡得太舒服了,林小棠这一觉都睡得特别踏实,要不是天亮了,说不定她还没醒呢!
严战一抬头就看见站在门口的林小棠了,昨晚上她实在太困了,不等湿头发完全干透了就睡着了,所以刚睡醒的头发看起来有点乱,脑门上还翘着几根呆毛,脸颊上不知怎么还有点红印子,见状,他忍不住笑了。
林小棠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不由摸了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什么,”严战脸上的笑意还没退,他抬手比划了一下,“你脸上压出了印记,估计是席子上的,你这是趴着睡的?”
林小棠不在意地揉了揉脸,“趴着睡舒服。”
她打了个哈欠,走到锅边探头看了看,面条煮得还行,蛋花瞧着还挺多的,“你这是放了几个鸡蛋?”
不等严战开口呢,鸡蛋们已经气鼓鼓开始告状了。
「连着砸了两个呢!你要是不来,我都怕他还要继续磕呢!」
「就是就是,我觉得他刚刚已经摸到我了,天呐,就他那个笨手法,打多少个蛋也煮不出完整的,完全是白费劲!」
严战也略微有些不自然,他轻咳一声,“我本来也想做个卧蛋的,没想到这个鸡蛋下锅就碎了。”
“哦,”林小棠点点头,促狭道,“我还以为你这是故意做的蛋花面呢,鸡蛋碎了也很好吃的,看起来量更多了呢!”
她走到灶台前,把火调小了些,“你是想做卧蛋的话,磕蛋的时候火要小,锅里微微沸就好了,鸡蛋砸下锅以后不要急着搅动,让它先慢慢成型,然后盖上锅盖焖一会儿就好了。”
虽然卧蛋面变成了一锅蛋花面,但是眉眼弯弯的林小棠还是让严战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松,尤其是她没有再提及昨晚的事,好像也没有生气的迹象。
蛋花面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其实不差,面条同样筋道,蛋花又嫩又滑,林小棠洗漱完以后,吃得特别香。
早饭过后,严战准备出操去,不过他站在堂屋门口迟疑着了看林小棠,欲言又止。
林小棠收拾好了也准备去炊事班,察觉到他的目光,一脸疑惑,“怎么了?”
严战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小棠,你今天不如先在家休息半天?”
林小棠一头雾水,抬头看过来,“家里有什么事儿吗?为什么要休息?”
严战喉结滚了滚,声音又沉了些,“你这样活蹦乱跳地去食堂,很容易露馅儿。”
“什么叫活蹦乱跳?”林小棠听了这话,更是蹊跷了,她上上下下打量着严战,小眉头微皱,“精神头好怎么了?难道结了婚就得病恹恹的?严大哥,你是不是又干了什么坏事?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说着,走到严战面前,圆溜溜的眼睛像是要把他看穿。
严战被她看得更不自然了,向来板正的脸上竟然有一丝窘迫,他含糊道,“没有,只是……你这样太精神了,别人说不定会怀疑我们……”
林小棠看着他那副含糊其辞的模样,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她的脸“唰”地红了。
“你……你……”
她指着严战又羞又恼,这人平时看着一本正经的,怎么……怎么连这个都想到了?还说什么容易露馅儿!他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啊!
严战见她终于明白了,暗暗松了口气,他不自在地摸摸鼻子,“那我先去出操了。”
出门的脚步明显比平时快了几分,严战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院门,脸上的热度这才慢慢降下来。
这丫头……真是要命。
为了耳根子能清净点,林小棠决定今天不去东食堂了,反正婚假有三天,她可以好好休息休息,顺便把搬过来的东西也收拾收拾。
林小棠转身进灶房舀了点水,她准备把昨天栽种的无花果树浇浇水,结果不等她走近呢,小树苗就嚷嚷开了。
「小棠小棠!不用浇啦!严参谋早早就偷偷浇过水了!我已经喝得饱饱的了!你看我的叶子,是不是特别精神?」
小树苗得意地晃了晃枝叶,那嫩绿的叶子水灵灵的,一看就是喝饱了水的样子。
林小棠“哦”了一声,随口笑问,“早早?那是有多早?”
「那会儿天还没亮呢!」小树苗更得意了,它挺了挺腰杆,「月亮还挂在天上,星星还亮着呢!反正你肯定没醒,因为我在你窗户底下还听到你的呼噜声呢!」
“胡说!”林小棠小脸一红,忍不住心虚地反驳,“我可不打呼噜,我睡觉可安静了。”
「就是有,就是有!」小树苗坚持,「我听得清清楚楚,虽然声音不大,但就是呼噜声,不信你可以问严参谋,他肯定也听到了。」
“好啊,说了半天,原来你和严大哥是一伙的。”林小棠假装板起脸,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才不是呢,我们才是一伙儿的,」小树苗晃了晃脑袋,神气道,「以后严参谋要是欺负你,我们就……我们就……就不给他结果子吃!」
林小棠被它们逗笑了,她这边和无花果树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那边按时出操的严战就没有她这么清闲了。
训练场上,战士们刚看到严参谋都忍不住暗暗佩服,昨天刚结婚,今天还能准时出操,这意志力真是没得说。
不过嘛,等众人瞧见参谋长眼底下的青黑,一个个又忍不住挤眉弄眼,互相使眼色,那眼神瞧着意味深长的呦!
看来昨晚……没睡好啊,新婚燕尔嘛,晚上睡不好,正常,正常。
严战却好像没有察觉,他身姿笔挺的站在队伍前,神情肃穆,哪还有半点在家时的温和,那锐利地眼神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就连雷勇都忍不住叫苦不迭,他一边跑一边小声嘀咕,“老大这是咋啦?怎么感觉比之前训练还厉害呢?我这腿肚子还没跑就开始打颤了。”
旁边的李小飞也喘着气说,“就是,昨天结婚不是该高兴吗?怎么今天看着……杀气腾腾的?谁惹他了?”
陈大牛几人也看了看严战的神色,只见他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凌厉得像刀子。几个人交换了个眼神,心里都犯嘀咕。
“谁知道呢,”雷震也小声说,“昨天结婚的时候还好好的,明眼人都能看出那个松快劲儿,谁知道一晚上过去,谁惹到老大了呢?”
“该不会……”李小飞眼珠一转,压低声音,“该不会是小棠……惹他了吧?”
“不可能,”雷勇立刻小声反驳,“小棠那么乖,怎么会惹老大?要惹也是老大惹小棠啊,他那臭脾气,动不动就训人,小棠能受得了?”
“那倒也是,”李小飞点点头,“不过,小棠有什么事能惹到老大呢?”
几个人想不明白,也不敢问,只能老老实实训练,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严战抓住了,单独加练。
林小棠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这才回屋,她顺手就把暂时穿不了的棉服全部收拾进箱子里,简单归置好以后,她就一头钻进了小书房。
虽然放暑假了,但是艾教授交给她的任务还是要继续去做,知道林小棠这趟暑假要回部队,所以艾教授让她写一篇关于野战营养搭配方面的文章。
林小棠对这个新课题也很感兴趣,她摊开稿纸,边写边想,野战营养……首先要考虑的是食材的携带和保存,罐头和压缩干粮是必备的,但也不能总吃这些,得想办法补充新鲜蔬菜和蛋白质,然后是要考虑烹饪条件,野外生火做饭,怎么做得快,做得还有营养,在就是水源问题,怎么保证用水……
林小棠时不时停下来思考,但有些内容她也不太确定,回头打算问问严战,说起来再没有人比他对野战条件更熟悉的了。
林小棠起身伸了个懒觉,把列好的提纲放到了一边,打算等问清楚了再继续写,现在她打算趁着日头还没那么毒辣,出去转悠一圈。
林小棠还没溜达到沈白薇家,就在附近看到了七斤跟在一个男孩子屁股后头,亦步亦趋的,像个小跟屁虫。
“七斤!”
小家伙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看清楚来人后眼睛“唰”地亮了,然后丢下那个小哥哥,迈着小短腿就朝林小棠跑过来。
“姨姨!姨姨!”
小家伙知道每次见到林小棠都有糖吃,跑得那叫一个快呀!
林小棠跟着沈白薇进屋以后,看了眼正在和糖纸较劲的七斤,转头问道,“沈姐姐,刚才和七斤一起玩的那个小男孩是谁家的呀?我怎么没见过?”
刚刚她给七斤拿糖的时候,见那孩子也眼巴巴地看着,她顺手也递了颗糖给他,结果那孩子只看一眼就跑开了。
沈白薇听到林小棠的话,忍不住叹了口气,她看了眼七斤,这才压低声音说道,“那孩子是个可怜的。”
说到这儿,她抬头看了眼林小棠,这才轻声说道,“那是个烈士遗孤,是郭指导战友的孩子,刚来大院没几天,除了和七斤亲近点,其他人他都不怎么搭理的,估计还有点认生,他比七斤大两岁,两孩子年纪差不多,倒是正好能玩到一起去。”
林小棠想着自己刚进军区的时候也是瘦瘦的,想起刚才见着的那孩子,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么小的孩子没了父母还不知道怎么可怜呢,不然也不会大老远来投奔郭指导了。
“郭指导人真好。”林小棠轻声说道。
“是啊,”沈白薇点头,“郭指导和他爱人都是好人,自己有两个孩子了,还要养小军,不容易,但郭指导说了,战友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孩子。”
两人聊了会儿天,又说了些闲话。
林小棠在沈白薇再一次打趣她时,赶紧开溜了,实在含糊不过去了,再继续待下去,还不知道她会问出什么话呢!
“我要回去做午饭了,”林小棠摸了摸七斤的小脸蛋,“沈姐姐,你们下午要是得空了,就过去我那儿坐会儿,我今天休息一天。”
沈白薇点点头,“行,等七斤睡了午觉就过去。”
等到林小棠回来的时候,没想到严战也在,这人正蹲在灶房门口收拾什么东西。
听见脚步声,严战抬头,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去和七斤玩了?”
林小棠点点头,走近了才发现严战面前盆里装着小鱼,“严大哥,你不是去训练了吗?这鱼哪来的?”
“嗯,去过了,”严战顿了顿,解释道,“家里还缺不少东西,我去了趟服务社,在鱼摊上正好见着有卖鱼的,顺手就买了点。”
其实是严战知道林小棠喜欢吃鱼,特意去找的鱼摊,不过今天没有碰到大鱼,只有这些柞把长的小鱼。
林小棠看了眼严战正在收拾的小鱼,一个个尾巴摇得欢快,“这鱼还挺新鲜,严大哥你想怎么吃?”
严战见她果然高兴,不由也笑了笑,“随你,我都喜欢。”
林小棠一边挽起袖子帮忙,一边说道,“那咱们就炖杂鱼饼子,一锅出,又快又好吃。”
严战点点头,“嗯,我记得有一年中秋节,你就做得杂鱼,那味道就特别下饭,战友们都抢着吃,要不是有首长在,大家恨不得把盘子都舔干净了。”
林小棠没想到几年前的事儿他还能脱口而出,看来确实是印象深刻了,她忍不住笑道,“看来严大哥你确实很喜欢吃杂鱼,不然不会记得这么久,我自己都不记得了呢!”
严战手上动作不停,嘴角却微微上扬,“记得,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杂鱼。”
他这话说得很自然,林小棠低头假装专心看鱼,心里却暗暗嘀咕,这人……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了?
严战很快就把小杂鱼处理干净了,去鳞去腮去内脏,又用清水淘洗了好几遍,林小棠则是翻箱倒柜的准备配料,姜切成薄片,葱切段,蒜拍碎去皮。
林小棠看了看橱柜里越来越多的东西,这都是严战上午又去添置的东西,“严大哥,这些花了不少钱吧?”
“没花多少,”严战将沥干水分的杂鱼递给林小棠,“你手艺比我好,我出钱,你出力,用你的话说公平的很。”
林小棠笑笑没说话,她接过严战递过来的杂鱼,淋了半圈料酒,少许盐和花椒面,又把提前准备的葱姜蒜也倒进去,抓匀后,腌个十来分钟,先去去腥。
腌鱼的空档,林小棠也没闲着,她开始和饼子面,黄澄澄的玉米面里头加少许白面,这样贴出来的饼子更筋道。
林小棠用的是温水和面,边加水边搅和,搅到面絮攥起来能成团的状态就好了,太干了容易贴不住锅,太湿了饼子又会塌,和好的面放一边醒几分钟。
这时候鱼也腌得差不多了,严战点火,铁锅烧热以后,放少许猪油,油热后,林小棠把腌好的杂鱼平铺在锅底,煎至两面金黄定型,小鱼特别嫩,一定要轻轻翻面,小心别碰碎了。
鱼煎好后,加半碗清水,差不多没过鱼身一半就成,再把剩下的葱姜蒜放进去,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
正是午饭的点,炊烟袅袅升起,家属院里不少人家都开始做午饭了。
林小棠家附近几家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忍不住感慨道,“这大中午的,谁家吃好吃的呢?这么香!”
旁边院子里也有人跟着附和,“可不是嘛!这味道,香得很!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也不知道谁家伙食这么好……真让人羡慕!”
“真香啊!闻得我都饿了……”有小孩扒在自家门口,伸着脖子闻,“妈,咱家啥时候炖鱼啊?”
炖鱼的香气还在顺着门窗不断往外飘,林小棠掀开锅盖的瞬间,蒸汽“噗”地冒出来,灶房里一下子就被诱人的香味填满了。
锅里的鱼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杂鱼在热汤里翻滚着,鱼皮微微皱起,浓郁的咸鲜味简直能把人的馋虫勾出来,严战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林小棠手上沾点水,然后楸起一块玉米面,先搓圆再按成厚圆饼贴在铁锅上,饼子下半部分浸在鱼汤里,上半部分露在外面,不一会儿,锅边就贴了一圈金黄色的饼子。
盖上锅盖,小火焖煮二十分钟左右,直到鱼汤收浓了,上面的饼子金黄酥脆,饼子底部也吸满了鱼汤,关火后不着急开盖,焖两分钟饼子更筋道。
再次掀开锅盖,林小棠自己都忍不住深深吸了口香气,整个灶房里香气四溢,馋得人直流口水。
锅里的杂鱼已经炖得酥烂,鱼肉瞧着就鲜嫩,鱼汤更是肉眼可见的鲜灵,贴饼子金黄软糯,鱼汤泡饼子拌着鱼肉,怕是要鲜的人直咂嘴了。
严战早就拿好了碗筷,这会儿正站在灶台边帮忙,林小棠把鱼和饼子盛到两个大碗里,严战顺手就接了过去。
两人在堂屋的桌子旁坐下,严战直接咬了一大口饼子,玉米面的软和裹着鱼汤的鲜,酱香混着鱼肉的嫩,焦边咬着还咔嚓响,鲜味儿直钻鼻子,他嚼着嚼着,眉峰微松,眼底有了浓浓的笑意。
严战抬眼看向对面的林小棠,“这杂鱼饼子比上次炖得还地道,汤更浓了,饼子也软和。”
林小棠正小心地挑着鱼刺,闻言笑道,“今天这鱼新鲜,味道自然好,严大哥,你喜欢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家属房里的严战吃得是心满意足,东食堂的雷勇几人却忍不住唉声叹气。
“今天实在是太累了,”雷勇扒拉着碗里的白菜炖粉条,有气无力地叹气,“不仅流了不少汗,腿都快跑断了,老大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训练起来比平时还狠,像吃了木仓药似的。”
“累就算了,”李小飞也跟着叹了口气,他夹了块土豆嚼得没滋没味的,“关键是小棠还不在食堂,她做的饭多好吃啊,又香又下饭的,今天这饭菜虽然也不差,但总觉得少了点味儿。”
陈大牛也看了眼家属院的方向,咽了咽口水,“可不是嘛!也不知道小棠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我刚刚好像闻到了炖鱼的香味……”
“真的?”雷勇顿时来精神了,他使劲嗅了嗅,“好像是从家属院那边飘过来的……是有那么点香味,鱼?炖鱼?我的天,那得多香啊!”
他越想越馋,忍不住畅想起来,“哎,我都想端着饭碗去老大家蹭饭了,我敢打赌,小棠肯定在家做好吃的呢!”
“你可拉倒吧,”李小飞白了他一眼,“老大今天那脸色,你又不是没看见,你敢去蹭饭?不怕他把你练废了?”
雷勇缩了缩脖子,“那还是算了……”
几个人忍不住往家属院方向瞟了眼,心里那个馋啊!
唉,想念小棠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