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无遗瞳孔一震,第一反应是,难道她也被切片了?
她条件反射去摸自己的脸,好端端的,还是光滑的脸皮。
镜子里的那个背影和她做了相反的动作,她抬的是左手,“她”抬的是右手,摸了摸前面看不到的脸。
薛无遗盯着镜子,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堵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大声喊队友起床,让她们来给自己壮胆。
【我在洗手间遇到问题了!】
薛无遗在精神链接里狂发消息,【许老师救命啊!急急急!】
精神链接频道里没有回复,只有她自己在刷屏。
薛无遗无奈,伸手去摸镜面,又扭头看向身后,一时间怀疑这是不是个屏幕,而自己的背后有一台摄像机在实时转播。
镜子玻璃的裂痕无比真实,背后也只是卫生间的水泥墙。
薛无遗注视着空白墙,一瞬间,心里产生了一个非常怪异的想法。
她现在背对着镜子,那么镜子里的“那个人”是不是也跟着转过来了?
那……镜子里面倒映出的,是“她”的脸吗?
如果她现在用镜子去照,又能照出什么?
无形的力量催使着薛无遗,她本不该这么莽撞,可就像着了魔一样迅速行动起来,从自己的影子里掏出一面镜子。
她微微侧过脸,照向身后——
就在目光与镜面接触的那一刹那间,薛无遗眼前一黑,紧跟着剧痛袭来。
她控制不住地大叫一声,猛然睁开眼翻身惊坐起。
暖黄色的篝火映入眼帘,她还裹在睡袋里,旁边是熟睡的队友们。
薛无遗彻底怔住,刚刚……竟然是一个梦中梦?
“怎么回事?”守夜的许问清立即做出了反应,上前扶住她的肩膀。
薛无遗心跳飞快,愣愣地看着老师的脸,意识到,刚才梦里的许老师的反应确实有不自然之处。比如,她竟然放任她独自奔去卫生间,在她摇人的时候也没有反应。
“小薛指挥?”许问清脸色变得凝重,伸手摇醒了邢万里、张向阳。
薛无遗的感官以极缓的速度回归身体,背后满是生理性的冷汗,她张嘴想说话,发现嗓子竟然哑得发不出声音。
“呃……咳咳!呕——”她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紧跟着吐了出来,眼前天旋地转。
她的呕吐物不是食物,竟然是一点裹着胃液的红色布料。
薛无遗强忍着反感用篝火边的小棍子挑开了布料,心渐渐沉下去。
错不了,这是那位弗女士身上穿的制服碎片,看形状应该属于红马甲的一部分,还带着扣子。
睡着的队友们已经都被她惊醒了,无措地围着她。
“我的指挥!你又遭遇噩梦的精神污染了吗?”
“又是噩梦?……这个污染域难道和海底一样……”
薛无遗想想就一阵恶心,弗女士的切片进了她的胃里?布料吐出来了,那血肉呢?弗女士切片现在还在她体内吗?
她再次狂吐不止,可这一回她除了胃酸什么都没吐出来。
但观千幅的话点醒了她,“分不清现实的梦境”,这个症状和在死者之国何其相似。
那次是亚当搞的手段,那么现在又是……
她给亚当下了精神标记,在一定范围内只要亚当出现,不管是多微小的分体,她都能追踪它。
佛城里绝对有亚当的存在,她在进来之前就知道这一点,只不过现在暂时还没有“看见”它。
薛无遗吐得眼前发花,好半天才止住,异能面板也终于出现了新的字符。
【不好!你遭遇了超高等级的精神污染,竟然连你这个第一名的异能都被蒙蔽过去了。】
【多亏了■■的帮助……她■■了你的梦境,帮你夺回了一定的■■■!;#~……■……】
异能面板明显遭遇了干扰,带着一堆马赛克。
薛无遗拼凑出了大概的意思,第一个涂黑的地方指的应该就是叶障,她梦见叶障拉着她说了一堆话,就是叶障在帮她。
观千幅轻轻拍打她的背,给她递水。
薛无遗捧着杯子,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梦里被叶障大力攥住手腕的地方,在现实里也红肿了。
可奇怪的是,她的右手腕也隐约多了一点痕迹。暗沉的、淤青般的影子,似有若无地附着在她的右腕,形状也像指痕。
就好像是……有两个人一人拉她的一只手,像拔河般进行了角力。
角力失败,她会变成什么?……会被扯成两半吗?
如果没有叶障,那她会梦见什么?
后半截那个梦中梦,她在镜子里看到的东西是什么?
薛无遗头疼无比,暂时还是说不出话,通过精神链接把这堆东西都告诉了队友。
不过她没有具体描述自己后半截的梦,怕说出来也具有传染性,害得队友也遭遇污染。
“我怀疑‘弗女士’有寄生的特性。”许问清听完,手指轻敲手臂,“它的切片也许不是消失了,而是寄生到了你体内。”
李维果抓住头发:“这也太吓人了!”
观千幅神情肃穆,操控着头发,潜入薛无遗的皮肤之下探索。
毫无收获。
她的体征很正常,污染水平也很正常。观千幅给她发了一份简易测试题——认知也很正常。
薛无遗盯着队友的头发,它们在她的皮肤组织里如黑蛇般游动,场面有点诡异。
她心有余悸,想自己是不是又做了一个梦中梦。但转念一想,梦里应该也很难有像队友这么诡异的异能。
“叶障让你警惕‘十二’是什么意思?”张向阳则试图破解谜题,“十二个人?我们是九个人……十二这个数字?”
薛无遗摸了摸喉咙,梦里的景象闪回。
她说:【我有一个猜想。】
薛无遗点开屏幕,在上面写了一个【12】。非常标准的显示屏数字,每一笔都很板正。
然后,这个数字变成了——【51】。
镜子里的人,动作与她镜像相反。【51】在镜子里,就变成了【12】。
李维果抖了一下:“母神啊……”
观千幅给薛无遗检查完毕,反而更加凝重了。薛无遗对着那一排排“正常”的字符,无言地扭头看青姐。
这么大的动静,青姐还没醒。
又是两杯水下去,薛无遗终于能说话了,声音沙哑得像重感冒。
“……总而言之,明天,我们去找我梦见的佛寺。”她下了决断。
叶障给她看的场景,或许都是提示。
实际上薛无遗心里也没底,她梦里的那个“叶障”真的可信吗?“她”恐怕不是本人,更可能是某种火灾苦修会留下来的封印物。
封印物的本质还是污染物,在污染极高的环境下,难保不会突破封印。
但不论如何,她们也算是找到了线索。
*
次日。
经过昨天晚上的一遭,薛无遗后半夜都没睡好,醒来时满脸萎靡。
第一缕阳光照进毛坯房时,青姐伸着懒腰自然醒了。
“哎哟……睡得真熟啊!”
她打了个打哈欠,如同放假醒来准备享受一天,转头却看见众人都盯着她,愣了下,讪讪,“……我起晚了?”
薛无遗摇头:“不晚。”
她恹恹的,都没力气开玩笑了。
青姐听到她的声音大惊:“你感冒了?”
薛无遗:“…… ”
青姐的表情,就好像在说:军校生的体能居然还不如我?
她只能郁闷地点点头。
青姐抹了抹脸,跑进卫生间洗漱,其余人看似各自在做自己的事,实则都在偷眼看她。
昨天晚上,她们很不礼貌地围着青姐研究了一通,测出来的体征数值都很正常。
简单来说……就是和薛无遗一样。
薛无遗还摘下了青姐的头巾,对方布条下的额头也很正常,没有藏着一只眼睛之类的。
“你吃不?”张向阳状似无意地问,拿了三样早餐速食展示给青姐看。
昨天晚上她们吃饭的时候,青姐毫无动静,就那么空着肚子入睡了,怎么看都有点不正常。
“哎?可以给我吗?我正愁今天没饭吃呢!”青姐却很高兴地道了谢,“那我要这个包子吧。”
张向阳都傻了,问:“你……之前在这个地方都吃什么?”
“有什么吃什么呗,反正看起来正常的我都能吃下去。”
青姐叼着包子,耸了耸肩,“看起来不正常的……那也没办法,只能闭着眼睛吃下去了。”
薛无遗听完,都怀疑她们是不是警惕过头了,难道青姐真的只是比较抗饿,外加睡眠质量好?
外面的天彻底亮了。
佛城的太阳虚假得就像隔着玻璃的一幅图画,空有光线,却没有热度。佛城笼罩在白日下,依旧是灰扑扑的。
薛无遗眼神示意了下队友,三人扎堆朝卫生间走去。
青姐感慨:“感情真好啊,我上学的时候,女生关系好的,也就爱一起上厕所。”
张向阳啃着包子不吭声,这话一听就不可能是联盟人会说的,青姐到底是什么来历?
……
三人组把镜子都拆了,背后却什么都没有。
在青姐醒来之前,她们已经探查过不止一次,看来这回也毫无收获。
她们沿着墙轻轻敲打,娄跃的影子在墙上到处游走,还让莉莉丝进行了扫描,结论是这里没有任何隐藏空间。
别说摄像头和屏幕了,这里连根电线都看不见。
娄跃爬着爬着出了卫生间,进了一旁的房间。
她们昨晚也对这一层的毛坯房都进行了简易探索,但没有仔细看。白天光线明亮,可以更深入探索。
娄跃主要负责天花板部分,看到一半,方溶突然从影子里冒了出来,用意念说:【这里,有隐藏空间。】
她指向一处墙面。
薛无遗靠近墙面,发现这边水泥的颜色略有不同,框出了一个方形。
那里原先应该是个容纳橱柜的空间,后来又被水泥填起来了。而且那水泥的色泽很斑驳,好像被反复砸开、又反复填补过。
方溶直接用异能在上面开了个洞,众人只见隐藏空间里堆积了些杂物,大部分是生活用品,还有衣物。
杂物有新有旧,最旧的落了厚厚一层灰,连颜色都看不清了。
薛无遗戴着手套一通翻着,可惜里面没有带包装袋的物件,否则她们还能看看包装袋上的日期时间。
突然间,她摸到了某个东西,动作一顿,将其扯出。
……一根熟悉的、红白色的布条,随着它从杂物堆里徐徐展开,上面纹绣的火焰也渐渐展露。
三人都没想到会发现这东西,全都怔了怔。
薛无遗几下把它全掏了出来,而这根布条又牵扯出了更多的布条。
一大团火灾苦修会的腰带,像拖把一样纠缠着,被她拖了出来。
腰带颜色有新有旧,每一条上面都是三朵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