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莉莉的外公叫朱国昭,他那一辈有八个兄弟姐妹,如今还在世的就剩两个叔公一个姑婆。
两个叔公家都在沪市,姑婆年轻时嫁在广东那边,后来随夫家去了港区,不常回来大陆。
朱家的洋楼位于梧桐路,离城市中心不远,但隐私性非常好,即便是战乱期间,能住在这一片的基本都有租界庇护。
胡莉莉的外婆刘文华女士,是沪市本土的千金小姐。
外婆的父亲曾在外公困难之时出手相助过,后来外婆的父亲以此为由,主动提出两家联姻,外公便答应了,婚后如他在教堂结婚时说的誓言那般,精心护了娇滴滴的外婆大半辈子,直到他自己驾鹤西去,却也留下了丰厚的遗产。
只要妻女不是穷奢极欲,挥霍无度,外公留下的产业足够她们母女富足一生了。
胡莉莉再次来到朱家这座足有七百多平方的洋楼花园,在后世洋楼价格被炒至巅峰时,若以现在洋楼的完整性和稀缺性来算的话,其价值不可估量。
可惜,这座洋楼后来被远在港区的姑婆强势回归分割了一半。
因为姑婆拿出了在外公创业初期,她夫家鼎力资助的证据,一口咬定外公从未归还过这笔款项,姑婆还日日带人到家中谩骂,字里行间全都是对外公人品的污蔑。
此间种种连胡莉莉这个外人都能看出破绽,可偏偏她的外婆,丝毫没有为外公名声辩护的意识,更耻于像个泼妇般与人争吵。
最后,外婆她居然都没跟朱宝真商量就私自把洋楼分割了出去了。
而她自己也不愿继续留在这令她颜面尽失的地方居住,于是她拿出一笔钱交给朱宝真,非要让朱宝真贴补着在玉兰区重新买了一栋400平方的欧式别墅。
买别墅的那一年沪市的房价已经涨起来了,朱宝真其实很不情愿花钱买,她想让老太太再等几年或者买个小一点的,但老太太不同意,觉得400平的别墅已经是她能接受的最小面积了。
朱宝真没办法,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凑出五千多万,加上老太太给的五百万,买下了老太太自己看中的欧式别墅。
幸而这座洋楼最后被卖出天价,朱宝真拿着一半的产权,分走了一半的房价,不仅给自己回了血,还赚了不少。
但外公留下的洋楼却成了辗转于各个买家手中的流动资产,跟朱家再无半点关系。
**
刘文华女士的六十一岁寿辰,朱家洋楼来了不少人道贺。
花园里张灯结彩,温暖如春。
为了本次寿宴,主办人也是费尽心思,把花园从内到外封住,运来几十台大功率电暖机。
为了这么多台电暖机能同时运作,朱家在几个月前就联系了供电公司申请,等供电公司现场勘验后,派专业电工对线路增容改造。
几十台电暖机在花园的各个角落散发热量,这才能保证宾客从下车的那一瞬间就感受到温暖。
为了这么短短几分钟的路,居然做出这么奢侈浪费的事,外公在时也没这么浪费啊。
胡莉莉不禁咋舌,看来没有了外公的约束,外婆的奢侈习性不减反增。
没走两步,就看见穿着冬旗袍,笑容满面迎接来往客人的朱宝真。
看见空手而来的胡莉莉,朱宝真对她招手,让助理把她包里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递给胡莉莉:
“这条蓝宝石项链是我前两年从英国花了三千英镑拍来的,给你做礼物送给外婆,你可别说漏嘴。”
胡莉莉看了几眼手中精致的红丝绒首饰盒,点了点头:
“明白,我就说是我用零花钱买的,谢谢妈妈。”
朱宝真这才打量起好久不见的女儿,见她比之前又高了些瘦了些,穿着普通的羽绒服和牛仔裤,虽然不施粉黛的年轻姑娘很好看,但终归有点糙了。
“噢哟,今天这种场合怎么不穿好一点呀?唉……”
从前她和胡卫东没离婚时,朱宝真亲自带女儿来沪市的话,都要精心打扮一番,不说把女儿打扮得像小公主吧,至少也是个小户千金,哪像现在,穿得简简单单,像个普通的学生。
不过也不怪她,怪只怪自己这个当妈的太忙顾不上她。
难得母爱泛滥,朱宝真抬手整理了几下胡莉莉扎起来的柔顺长发:
“你表舅舅的事我问清楚了,确实是他的错,我已经帮你狠狠教训过他嘞,他现在吓得跑路了,你不用担心以后他找你麻烦。”
胡莉莉秀眉一动,顺从的点了点头,朱宝真见女儿情绪消沉,又说:
“我在英国拍这条项链的时候,还拍了一些首饰,回头也挑几样给你好哇?”
胡莉莉笑得乖巧:“谢谢妈妈。”
朱宝真欣慰一叹,忍不住提醒:
“一会儿见了外婆说几句好听的,今天她生日,让她高兴高兴,晓成和你宋叔叔今天也来了,你进去叫一下人,千万不要惹事情,晓得哇?”
胡莉莉耐着性子听朱宝真叮嘱,直到下一波客人上门,朱宝真才让助理带她进去叫人。
洋房里面比花园更温暖,佣人认识胡莉莉,亲切的用沪市话说了句‘哎哟,大小姐家来了。’
说完就过来帮她把羽绒服和围巾取下来,挂到旁边房间特意收拾出来的宾客衣帽间里。
“阿婆呢?”
胡莉莉羽绒服里面穿着一件宽松款的红色毛衣,衣服虽然普通,但她人却不普通,把一件寻常的红色毛衣穿出了矜贵范儿。
她拿着红丝绒首饰盒,在助理和佣人的带领下去往二楼,见到了今日的寿星刘文华女士。
这位女士六十一岁高龄,身材和容貌却保养得像三四十岁,一身定制的名贵旗袍和狐裘披肩衬托出这位旧时沪上大小姐的极致风貌,看起来雍容华贵、端庄典雅。
与她坐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八岁大胖乎乎的小男孩,胡莉莉认出这就是朱宝真和那个宋诗人在外面生的儿子朱晓成。
他能这么堂而皇之的坐在刘文华身旁,可见朱宝真已经把他的身份昭告天下了。
胡莉莉进门后,先环顾了一圈,发现这间屋内大多是女眷,男人们要么在楼下打牌,要么在花园里喝茶。
“阿婆,生日快乐。”
胡莉莉一进门就吸引了不少关注的目光,但她不常出现在朱家洋楼,很多人都不认识她,直到胡莉莉走向寿星,喊她一声‘阿婆’,众人才知道她是朱宝真的女儿。
刘文华顶着精致妆容打量胡莉莉,对她这身明显没花什么心思的装扮不太满意,但看在她递来的红丝绒首饰盒面子上,总算给了个好脸:
“莉莉来啦,听你妈妈说你到苏城上学了,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看外婆的?”
一边说话,一边看了一眼佣人帮她打开的首饰盒,蓝宝石项链优雅璀璨,一经展现就获得了无数赞美的声音。
“你有心了。”
刘文华满意点了点头,让佣人收下礼物,指着身旁的朱晓成介绍:
“这是你弟弟,晓成。晓成啊,这就是你莉莉姐姐。”
朱晓成用他那双长得不太像朱宝真的眼睛,沉默且不善的瞪着胡莉莉,完全没有要叫人的意思。
胡莉莉同样冷漠的扫了他一眼,更不打算主动跟小屁孩儿亲近,两个孩子的沉默让室内气氛陷入尴尬,刘文华为全面子,只能指向另一边的茶几,对胡莉莉说:
“莉莉冷不冷,去那边喝点热茶,等一下下外婆还有话跟你讲哦。”
胡莉莉不动声色的应声,听话的坐到沙发那边去喝茶吃点心,默默看着刘文华在那边与一众贵妇人从容交际,而朱晓成则在她身旁的沙发上爬上爬下,但刘文华对他却异常宽容,从不阻止他闹腾,疼爱之心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
至于为什么,大概因为朱晓成是个男孩吧。
胡莉莉有时候真的搞不懂外婆和妈妈,明明外公很开明,从来不觉得自己只有一个女儿是羞耻的事,他对妈妈疼爱有嘉,悉心培养,把事业也交到妈妈手中,然而外婆和妈妈却在日复一日其他人的言语指责中自我反省,对没有为朱家生出儿子这件事耿耿于怀。
朱晓成的到来,对外婆和来说,或许就是得偿所愿的救赎吧。
胡莉莉喝着上等的伯爵红茶,接连吃了两块甜腻腻的小蛋糕,为此还收获不少贵妇的格外注目。
因为这些待客的小蛋糕一般都没什么人吃,别说一口气吃两块了。
一是因为蛋糕甜腻,她们要保持身材;
二来,不优雅。
她们即便吃,最多也是用最小号的甜品勺挖一小块品尝一下。
这些待客用的小蛋糕最后要么是分给佣人吃,要么直接扔掉,稍微上些档次的人很少有直接吃掉的。
但胡莉莉可不管这些,自从外婆说出那句‘一会儿有话跟你说’后,她就觉得今晚可能吃不上宴席了,现在不吃点东西垫吧一下怎么行?
这不,她刚吃完两块蛋糕,准备拿第三块的时候,朱宝真从外面进来,面色沉重的看了一眼胡莉莉,然后走到刘文华身旁,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刘文华的目光也向胡莉莉看来。
“莉莉,你跟我们下楼去一趟,有几个长辈想见见你。”
朱宝真对胡莉莉招手,另一只手在看见她就冲上来抱住她的儿子头上摸了摸。
胡莉莉放盘子擦手起身的空档,朱宝真把儿子交到助理手中,让助理带孩子到一边去玩耍,她则带着胡莉莉,跟在裹着狐裘披肩的刘文华身后下楼去。
一路有宾客跟刘文华打招呼,她都客气优雅的回了话。
祖孙三人下楼后,直接往楼梯后面的麻将房走去,那里是安排有些宾客打牌打麻将的地方。
朱宝真上前推门,让刘文华和胡莉莉进入,之后才把门重新关上。
麻将房里已经清过一回场,里面只剩下七八个人,三位朱宝真的叔叔,胡莉莉叫叔公,还有几个都是三位叔公的儿子,他们或站或坐,他们看向祖孙三人的神情有点严肃。
“几位叔叔都在呢,怎么都没人倒茶的啦,真是怠慢了哦,我亲自给你们倒。”
朱宝真客气的跟长辈们打招呼,说着就要去给他们倒茶。
但很显然,这些人的目的并不是喝茶,朱宝真一动,大叔公朱国兵就制止了:
“别忙了,你们都坐下,我们有话问你们。”
朱宝真只好作罢,扶着刘文华入座后,对胡莉莉也使了个坐下的眼色。
“我听说,文柏跑到港区去了?”朱国兵倚老卖老,没有把嫂子刘文华放在眼里,而是跟旁边的二叔公朱国友问道。
“犯了点小错,出去避避风头。”朱国友面色不霁,有点突起的眼珠子瞪向胡莉莉:“他走之前告诉我一件事情,今天趁着大嫂生日,正好问问你们。”
刘文华神色一动,大概知道他们想问什么了。
朱宝真却是一无所知:“什么事情呀,哪有饿着肚皮说的呀,不然等吃过饭再……”
话未说完,就被朱国友的大儿子朱文凯打断:
“吃什么吃,谁家少你家一口吃的了,别想岔开话题。”
朱宝真被当面怼了,面色一沉,碍于长辈在场没有跟朱文凯计较。
这时三叔公朱国盛语气急急的开口质问:
“文柏走之前说你们藏了一批我们朱家祖上传下来的古董,就在苏城的那些产业里面,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们打算独吞啊?”
朱文华深深一叹,心道果然是这件事,文柏那个大嘴巴居然说出去了。
而朱宝真则一脸震惊:“什么古董?”
大叔公的儿子朱文保没好气的指责:
“装什么装?我们都已经知道了,怎么可能还让你瞒着?”
朱宝真是真不知道,但她见刘文华没反驳,就知道确有其事。
“妈,到底怎么回事?”
刘文华拢了拢狐裘披肩,保持优雅的颔首:
“是,你爸爸确实留下一批古董,就在苏城的那些产业里面,我今天让你把莉莉叫回来吃饭,也是想问她这件事的。”
朱宝真心情有些复杂,她还以为妈妈喊莉莉回来吃饭,只是老人家想见见孩子呢。
她看向一旁气质如兰,沉静如水的女儿,朱宝真小声问:
“莉莉,苏城产业里真的有古董吗?”
胡莉莉今天过来就是想说这件事,自然不会隐瞒:
“有啊。不过那都是外公指名留给我的遗产,跟他们没有半毛钱关系!”
“怎么没关系!那都是我朱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朱文凯叫嚣。
胡莉莉冷静反问:
“那你们拿得出证据吗?空口白牙就说东西是你们的吗?”
证据……肯定是没有的!
他们要是有证据的话,早就把这家人都告上法庭了,也用不着到这里来扯皮。
“哼,就算没有证据,可我朱家的东西凭什么给你一个姓胡的!”
朱国友仗着辈分敲拐杖说话,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没有证据也要分东西,这是老脸皮厚的打算明抢了。
“没错!我朱家的东西凭什么给外人?”
朱文凯接到到父亲授意,立刻跳出来与胡莉莉对峙,此刻他的想法跟朱文柏一样,只要把那批古董给泡出来,哪怕会分成几份,但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所以别管那些东西从前真正的归属是谁,现在他们知道了,那就必须分他们一份!
反正大伯已经死了,他又没儿子,剩下祖孙三个女人,还不是随便他们拿捏。
“凭我有外公的遗产继承公证书,凭我外公有那些古董的所有权证明,我合法合规的继承我外公的遗产,轮得到你们这帮贪得无厌、见利忘义、寡廉鲜耻、狗彘不如的东西来说三道四?”
胡莉莉语调平缓,把刀子般扎人的话说得像是诗歌朗诵般优雅。
麻将室的气氛顿时像是被冻住了般,沉默了足足两分钟,两分钟后,他们才把胡莉莉说的那番话消化到了脑子里,顿时七嘴八舌,毫无章法的开始指责起胡莉莉。
什么牙尖嘴利,目无尊长等等,这些胡莉莉前世早就听得耳朵起茧子的词汇频频出现,没什么新意。
胡莉莉耐着性子听他们发挥,静心等待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契机。
朱国兵、朱国友和朱国盛三个老的被气得吹胡子瞪眼,但好歹自持身份,没有站起来跟胡莉莉对骂,倒是朱文凯等表舅们一个个凶神恶煞,撩起袖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撕了胡莉莉。
朱宝真见状,赶忙对朱文凯一行劝说:
“文凯,你们都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朱文凯等了解刘文华和朱宝真的性格,两个都是看起来强势,但实际上男尊女卑的思想特别严重,平日里对朱家的男丁都十分客气,只要要求不过分,向来有求必应的,真是要钱给钱,要东西给东西,从来不敢跟他们大小声。
这也就助长了朱家男丁的气焰,朱文凯笃定自己能拿捏朱宝真,于是气焰更加嚣张:
“怎么好好说?她一个小辈敢那么骂我们,你是聋的吗?我今天还就非要给她点教训不可!”
朱文凯说完,撩起袖子就像胡莉莉走来,朱宝真见状赶忙走到胡莉莉身边阻拦,以为朱文凯肯定会给自己面子,谁知朱宝真料想错了,朱文凯不仅不给她面子,还伸手把朱宝真推到一边,朱宝真穿着高跟鞋,一个没站稳,就跌坐到了地上。
朱宝真摔了,朱文凯没有丝毫抱歉之感,只是冷冷看了一眼,想着反正都已经动手了,干脆母女两个都动一下,让她们尝尝拳头的滋味,接下来要那批古董就方便了。
刚打定主意,朱文凯一回头就被泼了一壶热气滚滚的茶,胡莉莉把空茶壶一摔,冲上去揪住朱文凯的头发就往桌子上撞,接连撞了三四下,把朱文凯撞得头昏眼花嗷嗷大叫。
胡莉莉一边揍人,一边高声叫骂:
“你竟敢打我妈!你是什么臭鱼烂虾,居然敢对我妈动手!瞎了你的狗眼,我妈也是你能动的!混账东西,看我不打死你!”
事情突如其来的反转令在场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尤其是朱家叔公那一边,他们怎么都想不到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下手居然这么重这么狠。
朱文凯今年四十岁,一百五十斤,在那姑娘手里像个没分量的玩具,说打就打,说撞就撞,不过片刻功夫,朱文凯就被揍的鼻血横流,狼狈不堪。
“还有谁!谁敢动我妈一下试试!”
胡莉莉打完人,把朱文凯一脚踢倒,然后砸了茶水壶,挑出一块碎瓷片挡在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同样处于发懵状态的朱宝真身前,做保护者姿态。
朱宝真看着女儿已经比她高的纤瘦背影,想着她为自己出头时的模样,一时竟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
环顾一圈,朱宝真发现场面早就被胡莉莉的凶猛给镇住了,几个叔公吓得贴在一起,堂兄们也吓得不敢上前,地上的朱文凯鼻青脸肿,看着像是晕过去了,而她的妈妈刘文华,早已吓得躲避到了门边,惊恐的看着自己。
朱宝真回过神,上前按住胡莉莉冰凉的手,把碎瓷片从她手中取走,柔声安抚:
“莉莉别激动,妈妈没事,咱不打人,有话好好说。”
朱家那边的人欲言又止:你倒是早说呀,她都已经把人打成那样了!
胡莉莉像是受了朱宝真的安抚,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对朱宝真关切问:
“你真没事?”
朱宝真感动不已,自主转了一圈给胡莉莉看:“真没事,不信你看。”
胡莉莉点点头,朱宝真见她冷静下来,这才有空对上看起来被吓得不轻的叔叔们:
“几位叔叔,刚才莉莉说得很清楚,就算有古董,那也是我爸爸的东西,他留给了莉莉,那就是莉莉的。”
朱国兵咽了下喉咙,哑着声音说:
“你,你们说是就是吗?我们可以找律师告你!”
朱宝真还想再劝,胡莉莉却从旁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有本事就去告!那批古董我已经全都捐给博物馆了,证书分明、手续齐全,你们要是想告我,那就做好跟博物馆打官司的准备,我无所谓的!”
“你说什么?!”
令人没想到的是,第一个质疑胡莉莉这句话的人是她的外婆刘文华。
只见那披着狐裘的老太太失态的冲到胡莉莉面前,用比刚才看见胡莉莉打人还要震惊的表情发问:
“捐给博物馆了?你,你怎么能捐给博物馆?你有什么权利捐的呀?”
胡莉莉两手一摊:
“可我就是捐了呀!”
刘文华看着胡莉莉无所谓的态度恨得牙痒痒,比刚才被朱家人围攻想分一杯羹时还要恨。
“那都是你阿公留下的宝贝,你怎么敢说捐就捐?你问过我了吗?”
刘文华火急火燎的样子哪还有半分大家闺秀的优雅,她自己也察觉出情绪太过,深呼吸一口气后,为自己的失态找了个看似合理的理由:
“东西就是念想,你是要绝了我对你阿公的念想吗?”
胡莉莉神色如常的解释:
“阿婆,东西就在博物馆,又没弄丢,您要是想我外公了,就去博物馆看看,那里不收门票,您想看多少次都可以!”
刘文华被胡莉莉用自己的话给堵住了,气得恼羞成怒,往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供她使唤的佣人在场,于是她自己抬手准备打胡莉莉巴掌。
可惜,胡莉莉不会让她如愿,一把握住刘文华的手腕,笑得有些恶劣:
“还是说,外婆觉得隔阂玻璃看不过瘾,想抱着那些宝贝睡觉啊?”
说完这些,胡莉莉不等刘文华反应,就对一旁朱宝真说了句‘妈,这里不欢迎我,我走了’,然后就头也不回的开门出去。
胡莉莉一开门,一个原本贴在门板上听声音的身影吓了一跳,迅速退后站直身体,正是朱宝真的现任丈夫宋宝华,一个留着长发,颇有点潇洒浪荡风采的男人。
“哟,还有听墙根儿的!”
胡莉莉留下这么一句,就不再理会面色尴尬的宋宝华,扬长而去。
“莉莉!”
朱宝真追了出来,看见宋宝华的那一刻愣了愣,迅速问他一句:
“你什么时候来的?”
宋宝华摸了摸鼻头,打了个哈哈:“刚,刚到。”
朱宝真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听了很久,也不知在自己受欺负的时候,他有没有想过冲进去保护她……
不过现在她没时间跟他计较这些细枝末节,追上莉莉,问她说几句话才是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