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称呼你为沈首席, 会让你听上去更习惯一些?”院长的语速平缓,陈述着事实。
沈听澜似笑非笑,终于抬步离开了门口, 走进了那间密室, “不必了,现在的首席是亚瑟。”
果然。
林牧在听到沈听澜的话之后,心里并没有怎么惊讶,只是默默叹了一口气, 觉得果然如此。
对于沈听澜的身份, 林牧早就有预感。
但是在这样的场合下被直接戳破, 他觉得有些意料之外, 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啪嗒”一声, 是穆拉手里那串钥匙落地的声音, 在一片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穆拉右手顿在空中,神情凝滞, 她不说话, 也没有动作,僵直在原地,像一尊一动不动的雕塑, 房间没有开灯, 只有微弱的光线, 林牧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
她现在的反应, 林牧觉得已经算是很冷静了。
先是知道了“帝国”, 然后再发现把自己从小养到大的院长并不简单, 最后一起朝夕相处的队友竟然是七年前的那位首席。
一天之内,突然接受这么多爆炸性的消息,换谁来都要缓上好一会儿。
林牧拍了拍她的肩膀, 向密室的方向走了过去,“先进去吧。”
去看看你的那位院长怎么说。
穆拉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伸手抹了一把脸,努力调节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跟在林牧的背后一起走进密室。
的确,现在没有时间惊讶这个惊讶那个,尽快搞清楚眼前的情况才是最重要的。
穆拉默不作声,走进了这间她生活了十多年却从来都不知道的密室。
四人全部走进密室之后,那扇由书架伪装成的门在众人身后关上。
密室房间内的灯亮起,三人这才看清房间里的情况。
这是一处不到十平米的小空间,四面都是水泥墙体,密不透风,也透不进来一丝光线,只有头顶上的吊灯亮起的灯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房间的陈设十分简单,一张桌子,一面不高不低的书柜贴在墙角,墙面上则是挂满了照片。
令人惊讶的是,正面照片墙上的照片里,不光有各大地下城,还有地面上的各个战区,甚至还有帝国。
如今再次看到帝国,那些熟悉的场景却让林牧感到有些陌生,他移开眼,不再去看那虚假的伊甸园。
除了这些照片之外,还有许多他们从没见过的地方,不属于地下城,不属于帝国,也不属于地面战区,这些应该是八十多年前,人类还没有转入地下城拍下的。
沈听澜目光顺着墙上的照片一点一点扫过去,最终视线停留在了一张照片上。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的侧脸,她有着一头浓密的黑色长发,穿着沈听澜从没见过的制服军装,仅仅是一个侧脸,都能看出英气十足。
照片的最下方写着一个名字:温莎.泊里克。
我认识她。
看到照片的瞬间,沈听澜脑海中跳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样。
尽管他十分清楚,这张照片早就是八十多年以前的老照片了。
可看到照片中的人的侧颜时,那种几乎要迸发而出的熟悉感充斥了他的全身,就像自己和照片上的那个人有什么说不清楚的联系一样。
沈听澜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中央地下城时做的那个梦里,虽然在那个梦境之中,他并没有看清楚温莎的脸,但他依旧十分确定,出现在他梦中,被称为“统领”的那个女人正是她。
温莎……
温莎……
听上去有些陌生的名字,在心里默念的时候却又觉得十分熟悉。
他到底是在哪里,什么时候与这个人有了关联呢?
注意到沈听澜似乎一直在盯着一张照片,林牧走到了他的身边,顺着沈听澜的目光看了过去。
在看到那张照片上的人时,林牧怔了一下,仿佛有一阵电流顺着血液流经了身体的每一个部分,林牧几乎没经过思考,脱口而出:“我似乎见过她。”
沈听澜瞳孔一颤,心里有些讶异,扭头看向了林牧,“你……”
他没有想到林牧会有这样的反应。
“不,不对。”林牧皱了皱眉,像是有些纠结,努力地组织着语言,想要表述着自己心里的那种感觉,“我没有见过她,但是……特别熟悉,那种感觉就像是见到了老熟人一样。”
沈听澜听他解释完,轻轻地抿了抿唇,没再说话,看向了院长。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有这样的感觉,沈听澜或许会觉得是不是又是自己出了什么问题,但看到林牧的反应之后,这件事或许就没那么简单了。
如今能给他们一个解释的人,只有这位神秘的院长。
院长注意到他的视线后,也不再沉默,直入主题,丝毫没有遮遮掩掩,“我知道你们都想问什么,别着急,我们从头开始说起。”
她的目光轻柔地扫过了墙面上的每一张照片,开口说道:“157年,污染源突然降临,打破了人类原有的社会秩序,在与污染源多次抗争无果后,人类开始建立地下城,并带着幸存者逃入地下,建立了新的政权——联邦。”
“穆拉,我从前一直是这么跟你说的,对吧?”
她的语气那么柔和,就像曾经无数个夜里给穆拉讲故事时那样。
穆拉点了点头,她的表情紧绷着,就连身体也十分僵硬,点头时甚至因为脖子绷得太紧,而发出了轻微的“咔咔”声。
她现在甚至要比在污染区里还要紧张。
她十分清楚,即将要面对的,是有些颠覆性的真相。
“如今住在地下城里的这些人也是这么认为的,毕竟这是联邦的官方说法,而当时那批搬入地下城的人,七成都是不记事的小孩子,对曾经在地面上的生活几乎都没什么印象了。”
如果是以前的穆拉,或许会开口问她,这些有什么不对吗?毕竟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这样。
但她如今却问不出口了,在这一次又一次的任务中,在亲眼面对着一个又一个初代的高级污染源后。
“不过这也没办法,他们甚至连“自由”这两个曾经刻在每个人骨血里的词都忘记了,就这么按照那些人所规划好的阶级重复着毫无意义的每一天。”院长轻嘲道:“还有那段记忆的人被他们一个又一个的清除干净,少数幸存下来的人也渐渐的不敢提了。”
她的手指慢慢地划过墙面,落在那张照片上,“温莎.泊里克,她是人类还生活在地面上时,最后一位人类统领,而我的祖母,就是统领当时的女仆。”
沈听澜一言不发。
院长:“说是仆人其实不太准确,毕竟在那个时候并没有什么阶级划分,我的祖母只是负责照顾统领的日常起居,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
她将一直握在自己手中的那张三人照片露了出来,“站在统领身边的这个,就是我的祖母。”
穆拉张了张嘴,觉得嗓子有些干,声音听上去十分干涩,“以前从来没听您提起过。”
“当然。”院长对她笑了笑,“如果以前就提起来,或许我早就不在这里了,这间福利院也不会存在。”
穆拉沉默了下来。
沈听澜问:“照片上的另一个人是谁?”
“他是统领的亲卫长,霍克.格尔温。”
院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是一位十分厉害的将军,和统领一样,只可惜这张照片上的三个人已经都不在了。”
她定定地看了那张照片几眼,最后将它放在房间里唯一的桌子上,身体正对着照片墙,对三人说道:“157年,的确发生了大规模的污染源降临,这一点联邦的记录是没有错的。”
“只不过在此之前,就已经出现污染源了。”
“我知道。”沈听澜缓缓开口:“我们已经遇到三个了。”
院长笑了笑,“能够从那个时候留到现在的污染源本就没有几个。”
沈听澜不动声色地开口:“仅剩下来的这几个,也都被你们好好保留下来了?”
穆拉呼吸一滞。
她此时很害怕从院长口中得到肯定的回答。
“这倒不是我们做的。”
穆拉松了一口气。
“毕竟想要将污染源好好的保留下来,对于我们来说,技术还无法达到。”院长说。
技术无法达到?
沈听澜挑了一下眉,“所以是谁做的?”
“你应该不会陌生的,曾经的首席。”院长的声音平和,就像是在与熟人聊天,“基金会,或者它还有一个你们现在更熟悉的名字,14号研究所。”
穆拉下意识地摸上了自己脖子上的鱼鳞项链,不可思议地开口道:“什么?!”
她现在对14号研究所这几个字有些过敏,光是听到就觉得生理不适。
沈听澜看上去确实毫不惊讶,甚至有些不屑的笑了一声,“果然是他们。”
林牧皱着眉,“我原本以为,那个研究所应该在医院事发之后,就该不存在了。”
毕竟无论怎么说,一个十分著名的医院沦为污染源,不可能没人察觉出异样。
经历了医院的那个污染区之后,林牧也对‘研究所’这类的字样有些反感,尤其身为一个政法系的学生,他本能的觉得应该在事发后,就对那个研究所进行彻查。
“14号研究所的确不存在了,只不过交出去的是一个空壳和几个替罪羊而已,那些隐身在背后的人丝毫不受影响。”院长说:“衡山医院出事之后,由于处于市中心的地段,的确在当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不过后续的报道中对于这件事情的调查结果是,一群付不起医药费的病人联合在一起,将所有的医护人员和其他病人通通杀害。”
“毕竟在那个时候,没有任何人知道‘污染源’这种存在,由人类引发起的惨案,显然更容易被大众接受。”
沈听澜:“衡山医院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污染源?”
“是的。”院长接着说:“这其实是研究所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一场意外,所以在发生这件事情之后,他们消停了很久,直到……”
“直到151年,幸福里公寓。”沈听澜接过话道:“这应该是他们第一次尝试投放污染源。”
“不错。”院长点了点头,“幸福里公寓在当时算是高档公寓,因为价格较高,且购买时不允许贷款,所以入住的人并不算多,更完美的一点是,它的位置在郊区,不引人注目。”
林牧有些不明白:“可是那么多人联系不上,没有引起注意吗?”
毕竟被困在污染区时,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不光时间流速不同,也无法沟通。
院长摇了摇头,“他们在选择目标时,当然会提前考虑这些原因,他们提前就已经做好了住户的个人调查,住在那片区域的人几乎都是不用去打卡上班的自由职业,甚至一部分人是无父无母,继承家业无所事事的富二代,与外界交流极少,十分满足他们的所有要求。”
“和衡山医院不同,幸福里公寓就算出事也不会引起那么广泛的关注度,哪怕有人发现不对劲,也只不过是少数人而已,可以很快的将舆论压下。”
林牧扭过头暗骂了一声,“真是畜生!”
“不过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幸福里公寓这个污染源十分稳定,攻击性也和他们所期待的那种完全不同,它有着污染源的凶性,但又像是有什么人在里面默默控制这一切,让它的攻击性没有那么不可控,因为这个原因,幸福里公寓被称为一次失败的实验,很快就被抛弃了。”
穆拉轻轻摸了摸胸口处的那片鱼鳞。
那些人不会知道,攻击性之所以没有那么不可控,是因为有个小姑娘在暗中努力,哪怕失去意识之后,也在竭力的阻止着污染源不断扩张。
“尽管这次实验被他们归为失败,但依旧给了他们许多经验,所以第二次实验的时候,他们选择了海上。”
“阿尔加斯号。”
“没错,正巧在那一年,沉寂了许久的阿尔加斯号宣布重新航行,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将污染源的“卵”放在了一名游客的身上,随着时间流逝,污染源的卵开始逐渐发育,最终在某一天成熟,污染源覆盖了整片海域。”
“法尔索斯海域本来就被称为人类的禁区,这么多年里除了阿尔加斯号以外,没有任何船只能够从这里成功离开,所以哪怕是失联,政府也不敢轻易派人搜救,后来的确,这场实验非常成功,给了他们极大鼓舞。”
沈听澜突然开口:“不对。”
院长看向他:“哪里不对?”
“污染源的卵孵化时间根本无法计算,况且这还是实验阶段,研究所的人根本没有办法保证污染源在游轮抵达法尔索斯海域时成熟,也没有办法预料到阿尔加斯号会被困在法尔索斯海域。”
看过船员的笔记,沈听澜知道这一次航行被困在法尔索斯海域,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而被困在那里的原因,则是他们的引路人没有来。
他们在原地打转了许久,污染源才成熟,逐渐扩散到整片海域。
如果按照原定航线,污染源成熟的时候,游轮早就已经离开了那片海域,抵达目的地了。
“除非在这段时间里,出现了其他因素,足够让他们确定计划的实行。”
比如,传说中带路的“人鱼”,为什么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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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掉马的剧情后续还会有的,而且一次比一次刺激(我反正这么觉得)
至于首席执行官这个位置,后续澜宝是不会拿回来的,依旧交给33
因为澜宝会有更厉害的身份哒[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