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在地面平稳地行驶着。
兰岐和沈听澜肩并着肩, 坐在前排。
穆拉和林牧十分会看眼色,坐到了最后排的位置,一人看左侧的窗外, 一人看右侧的窗外, 还都戴上了耳机,十分默契。
“待会儿还要回战区吗?”沈听澜侧着头问兰岐。
两人靠的近,沈听澜能看到兰岐眼下那片淡淡的青黑,兰岐精力一向很旺盛, 从前连续几天的作战, 他都像没事人一样, 现在却能看出疲惫, 这段时间应该没怎么休息好, 让他有些心疼。
“嗯。”兰岐点了点头, 右手和沈听澜十指紧扣,没过一会儿就把他的手给捂热了, 这才心满意足, “这段时间污染源出现的太频繁了,哪个战区都没空闲时间,只不过咱们战区格外倒霉。”
他眼睛亮亮的看着沈听澜, 像是在求安慰。
沈听澜眼神微动, 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又屈指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辛苦你了。”
“不辛苦, 命苦。”兰岐叹了一口气, 又把身体向沈听澜的方向靠了靠,脑袋有意无意的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嗅着沈听澜身上的味道, 餍足地开口:“不过有你给我充电,感觉也没有那么命苦了。”
沈听澜低下头,在他那耀眼的金发上亲了亲,兰岐笑着扬起了头,蓝色的眼睛看着沈听澜,像是一只湿漉漉的金毛犬,沈听澜没忍住,伸手在他下巴上像撸小狗一样轻轻挠着。
沈听澜其实不难想象出兰岐这七年里面对的压力和管委会那些家伙明里暗里的打压。
北方战区的总执行官是除了首席执行官以外地位最高的执行官。
在联邦几大战区里面,北方战区是范围最大最广,也是最外侧的战区,在地面范围内,越向外的战区面对的危险和高级污染源都更多,而越向指挥中心内部集中的战区,安全程度则会高不少。
正是因为北方战区这种特殊性,所以在七年前,北方战区一直交给首席执行官沈听澜,后来在他离开之后,继任首席的亚瑟将北方战区交给了兰岐。
当时亚瑟的这个决定曾经遭受过来自管委会的不少反对,原因是兰岐年纪较小,身为执行官的经验又不足,从前一直都跟着首席沈听澜,没怎么在军政处崭露头角,无法担任这一职位等等。
当然这一切看似有条有据的反对,只不过是管委会试图尝试往军政处塞人的托词而已。
沈听澜还在的时候,原本一直被管委会把控着的军机处开始逐渐脱离他们的控制,甚至在沈听澜离开之前,军机处和管委会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现在他走了,最高兴的当然是管委会的那帮人,他们正试图把军政处重新划为自己的势力范围。
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选择一个新的首席,管委会一眼就看中了那个看上去一直站在中立角度,表面平和又好说话的“软柿子”亚瑟,尤其对方在沈听澜出事之后那副看上去毫无波动的样子深得管委会的心。
但管委会的人显然没想到的是,亚瑟并不是什么“软柿子”,相反,他的手腕要比沈听澜更狠,这七年里他不知道明里暗里打压了多少管委会的产业,偏偏事情做的还密不透风,事后还会以首席执行官的身份奉上安慰,让管委会气的牙痒痒,却又不得不笑脸相迎。
对于管委会试图往军机处塞人这件事情,亚瑟和明确拒绝的沈听澜不同,他明面上没有表示反对,但私下里那些身份可疑的人却被他通通踢出了名单,最终折腾了一番,管委会就连一个人都没有成功塞进军机处。
兰岐的北方战区总执行官这一职也是亚瑟极力保下的,结果也显而易见,兰岐不光担任起了这一职位,甚至还做的很好,而一直与北方战区绑定的一号地下城也跟着水涨船高,成为了除中央地下城以外最繁荣的地下城。
这让管委会感到了巨大的威胁。
他们当初反对兰岐除了想要自己派人掌控这一要塞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则是兰岐的家族,管委会八大家族之一的卡尔家族。
身为贵族身份的一等公民,竟然没有家主的安排,私自跑出去成为执行者,甚至还与家族对着干,站在了沈听澜那一边,这对于管委会来说完全就是背叛。
可偏偏兰岐很出息,不管管委会怎么打压,都没有办法改变北方战区的日渐强大,甚至就连兰岐曾经贵族身份给予他的一些知识,也都被他利用了起来,他不光完全掌控了一号地下城,甚至在其他各大地下城里都有了属于自己的产业,财力不容小觑。
对于现在的兰岐来说,就算失去了北方战区执行官的身份,他也是整个联邦的商业领头,甚至失去了执行官这一官方的身份,他可以更加肆无忌惮。
但不管哪一个身份,都足够让管委会头疼,但又动不了他。
沈听澜看着恨不得躲进自己怀里撒娇的金毛小狗,无论怎么都无法跟那个让管委会恨的牙痒痒的执行官联系在一起。
因为他的心本来就是偏的。
他根本不会觉得兰岐给管委会带来了多少干扰,只会觉得管委会那群人趁他不在的时候欺负他的小狗,从而对管委会的印象一降再降。
兰岐把整张脸都埋进他的掌心里,疯狂吸沈听澜来“充电”,不知道是不是沈听澜看错了,他居然真的觉得兰岐眼下的青黑淡了一些。
真神奇。
兰岐的视线似有若无地顺着沈听澜白皙的指尖向上扫去,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手背细腻的皮肤下隐约透出来的青紫色血管,细到可以用两根手指就圈住的手腕……
往上一些,劲瘦的腰身,兰岐用两只手就可以轻轻握住,这让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从前沈听澜在对付那些污染物时的动作,兰岐还记得他在对付那些怪物的时候,腰身向后如同琴弦一般弯起的弧度,那样的柔韧度让他曾经一度为之惊叹。
只是那么看着,就觉得移不开眼睛。
兰岐甚至还觉得,联邦的制服有些太碍眼了,让他无法用视线描绘出藏在那层布料之下的优美腰线。
他轻轻环住沈听澜手腕的那两根手指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沈听澜的袖口里,摩挲着手腕处那细腻娇嫩的皮肤。
视线再往上一些,就是沈听澜从制服领口处露出的脖颈,那样瓷白的皮肤,微微绷直的肩颈线,还有隐藏在制服下的锁骨,每一次都让兰岐惊叹。
尤其是对方在陷入情.欲时控制不住绷起脖颈,露出犹如天鹅一般的优美弧度,哪怕就见过那么一次,也像是深深烙在了他的脑中,洗不掉一般。
兰岐觉得沈听澜就像是老天爷特意派下来收服他的,不然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无论是哪里都那么好看,都那么让他喜欢?
甚至是哪怕就这么看了一会儿,就觉得口干舌燥。
兰岐喉结微动,看沈听澜的视线愈发赤.裸灼热。
沈听澜此时对于兰岐在自己脑中小剧场里脑补的东西全然不觉,伸手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开口说:“待会儿把我们送到地下城入口处就好,我需要去个地方,要晚点才能回家。”
“好。”
兰岐没有问他要去哪里,在这些事情上他从来不会去干涉沈听澜,也没有掌控欲爆棚到沈听澜干什么都需要向他汇报,沈听澜已经答应过他不会再离开了,这个人一直说话算话,兰岐愿意相信他。
“不过还是要早点回家。”兰岐抓着他的手,对他说:“你的小狗还在家里等你。”
兰岐或许是和亚瑟学到了精髓,说话也开始可怜兮兮的,让沈听澜一下就心软了,蹭了蹭他的脸颊。
“知道了。”
越是甜蜜的时光时间就流逝的越快,兰岐觉得自己还没有从沈听澜身上获得足够多的能量值时,距离地下城的入口已经越来越近了。
快到一号地下城的入口处时,车速缓缓慢了下来。
兰岐抬头看了一眼沈听澜,又看了一眼坐在最后方带着耳机看窗外的林牧和穆拉,深刻感受到了来自电灯泡的亮度,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捏着沈听澜的下巴快速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随后便坐回了原位,专心捏着沈听澜的手。
像是对存在电灯泡的控诉以及小发雷霆。
沈听澜无声地笑了笑。
过了几分钟,装甲车彻底停了下来。
沈听澜招呼了一下后排专心戴着耳机听歌的两人,一起下了车。
兰岐打开车窗,从里面探出了金色的脑袋,这里由于靠近地下城的入口,风速很强,他的发丝被风吹的十分凌乱,原本就微卷的头发纠缠在一起,像是长了一头爆炸头般的小卷毛。
“卷毛犬”兰岐依依不舍的看着他,对他重复道:“早点回去。”
“好了,知道了。”沈听澜抱着双臂看着他说:“你现在还不回战区的话,那可就说不准先回去的会是谁了。”
兰岐立马收回了脑袋,启动了车子,在车窗关上的前一秒,从车窗缝隙里丢出来一个东西,丢到沈听澜的手上。
沈听澜一把接住,发现是一张折起来的小卡片。
他将卡片翻开,发现里面是用水彩笔画出的一只卡通金毛犬的脑袋。
旁边还用水彩笔写上了“汪汪”两个字。
沈听澜实在没忍住,对着卡片上的卡通小狗笑了好半天。
没想到兰岐对于自己给他的备注接受能力十分强,竟然还画了这种。
沈听澜将卡片重新合上,放进了胸口接近心脏处的制服口袋里,一抬头就发现站在他两边的林牧和穆拉,两人的眼神都在以诡异的角度撇视着他刚才拿着卡片的位置,唇边的笑容看上去十分欠揍。
沈听澜:“……”
他立即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开口:“走了。”
说完,就向地下城的入口方向走去。
穆拉跟在他的身后,对一旁的林牧比着手势说:“害羞了!”
林牧也对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说:“包的!”
沈听澜:“……”
说悄悄话就不知道小声一些吗?
隔着这么远都听的一清二楚!
他耳垂微红,额角小青筋直冒,又羞又恼,不由加快了脚步。
林牧和穆拉小跑着跟在他身后,“领队!欸!领队你慢一点!等等我们!”
“不等!”
话是这么说的,但沈听澜还是放慢了脚步,让林牧和穆拉这两个被他遥遥甩在身后的人小跑着跟着上来,一起通过了地下城的入口。
……
福利院。
院长泊莉先是将院子里的花浇了一遍,又把在院子里玩耍的孩子带回房间哄睡,为他们盖好被子关上了门。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了房间,从房间的暗格处取出了一个相框。
相框里挂着的是一张福利院的全家福,年纪最大的孩子穆拉,今年刚满二十岁,但在这张照片上还是一个小豆丁。
这已经是一张十年前的老照片了。
院长的视线划过照片上每一张孩子的脸,目光越来越柔和,唇边也都带着笑,良久,她才将相框翻过去,将这张全家福的照片取出,露出了夹在中间的另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要比全家福小了很多寸,照片背面的编码昭示着这是一张老照片,但由于保存的很好,照片丝毫没有褪色。
照片是三个人的合影。
正中间的女人一头黑色的长发,穿着笔挺的军装,英姿飒爽,笑着正对着镜头的方向,她的眼睛很明亮,哪怕是隔着手中这张照片,看到那双黑色的眼睛时,就像是与她面对着面对视着。
站在她左边的是一个同样穿着军装的男人,相貌英俊,只是他没有笑,看上去有些冷漠,右边的则是一个穿着女仆制服的女人,她的双手有些局促不安的交叠在一起,被站在他身旁的军装女人轻轻握住,看向镜头时,露出了有些腼腆的笑容。
院长默不作声,盯着这张照片看了许久。
“统领……祖母……”
哪怕是清晰地听见了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她也没有丝毫慌张,依旧看着那张照片,眼中满是怀念的神情。
下一秒,她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穆拉维持着开门的姿势,“院长……”
院长这才转过头,看向了穆拉,和她身后站着的那两个人。
尽管从未谋面,但她依旧第一眼就认出了哪个是沈听澜。
那个孩子和她想象中的一样。
如此耀眼,无论站在哪里都不会被埋没。
泊莉对于他们的到来并不惊讶。
从那个所谓的“帝国”瓦解那一天开始,她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有料到这么快罢了。
沈听澜的确是出乎了她的意料,也出乎了他们所有人的意料。
院长转头看向她亲手带大的孩子穆拉,穆拉此时的表情像是有些茫然局促以及不知所措,那个一向开朗大方的孩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露出过这种表情。
她知道穆拉肯定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所以安抚般的对她点了点头。
“没关系,穆拉。”她说。
声音平缓温和。
和从前那个穆拉印象中的院长一模一样,那种温柔的语气让穆拉心里有一些止不住的委屈,想要立即问清她真相。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收养我们是有目的的吗?
把我送到探查队,是你策划的吗?
可是这些问题当她看到院长时还是问不出口。
林牧默默地站到了穆拉的身边,像是察觉出了她的情绪,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小声地对她说:“都已经到这儿了,一会儿肯定是什么问题都会问清楚的,先别着急。”
穆拉点了点头。
她还是太激动了。
可是人类就是这样,面对外人的时候总是能保持沉着冷静,当面对自己至亲的亲人的时候,却总是满腔委屈,恨不得激动到把自己所有情绪都说出来。
“我知道你们会来的。”院长重新看向沈听澜说:“只是没有想到会是今晚,我都没有提前准备一壶好茶,真的是失礼了。”
“其他孩子们已经睡下了,我们动作轻一些,不要吵到他们。”
说完,泊莉院长在墙面上轻轻按了一下,众人眼前摆满书籍的书架顿时从中间分开,露出了隐藏在其中的空间,独自走了进去。
林牧对于在自己房间建立密室这件事,有些叹为观止,愈发觉得这位院长不简单。
他转头看向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沈听澜,便也站在原地。
而穆拉怔住了,在福利院生活了这么多年,她从来都不知道院长的房间里还有这样的一个空间。
也许直到这一刻,真正的亲眼面对了她从前所不知道的一切,她才像是真正的相信了,院长有着绝非一般的秘密。
沈听澜将房间的门关上反锁,没有在第一时间跟着院长走进那间密室,而是缓慢地开口说:
“你似乎很清楚我是谁。”
他说这话的语气十分笃定。
林牧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沈听澜说的“我是谁”,不是指穆拉的队友,也不是指沈听澜真正的名字,而是那个至今都让林牧有些不可思议的身份。
曾经联邦的首席执行官。
看三人都没有跟着她一起进来,院长的反应也十分自然,只是慢慢的转过身,正对着三人。
她虽然年纪大了,但外表却看不太出来,除了行动有些缓慢之外,她脸上皮肤上肉眼可见的皱纹也是少之又少,根本看不出来她是一个快要七十岁的人。
就连声音也没有明显的苍老感。
泊莉对沈听澜点了点头,开口道:“我当然知道你是谁。”
“联邦曾经的首席执行官,沈听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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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3:有权,政治场混的一流
7:有钱,就算执行官退休了也是商业大亨
10:知识就是力量,机械天才不是开玩笑的,科学家不容小觑
小季:虽然现在身份还很神秘,但人家有一段美好的过去,而且是唯一一个见过幼年期小澜的
总结,大家都赢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