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下午两点, 宋隐、连潮、温叙白一起下了山。
就近进入一家农家乐,三人很快速地吃了顿沉默的、各怀心事的午餐。
之后温叙白独自驾驶来时的那辆车离开。
连潮则从宋隐那里要走了车钥匙,开着他的那辆牧马人载着他, 经高速路往市区回。他全程板着脸, 跟阎王爷看起来差不了多少。
约40分钟的车程后,连潮把车开到了自己住的小区, 再领着宋隐回到住处。
屋内开着地暖,非常暖和。
一进门, 连潮立刻被扑面而来的热浪包裹, 他迅速将外套脱下, 挂在了玄关的衣架上。
下意识一回头,他瞥见宋隐正低着头, 默默脱掉最外面穿的薄款羽绒服。
羽绒服还挂着在石台灌木丛那边沾上的泥点。
“至于他的衣服是怎么脱掉的……宋隐, 不如你自己跟你的领导解释吧。”
连潮的耳边忽然炸开了不久前温叙白说过的这句话。
然后他径直走到宋隐跟前接过了他手里的羽绒服,将之也挂到了衣架上。
宋隐还没来得及道谢, 只听连潮顶着一张极为严肃的脸道:“右手伸出来。”
宋隐低下头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出了浓浓的阴影。
然后他果然伸出了手。
像是真的能无条件答应连潮的所有要求。
紧接着只听“啪”的一声响。
连潮拿手铐铐住了宋隐的一只手。
他引着宋隐去到沙发坐下,又给他拿来几罐苏打水,抬起他的下颌强迫他看向自己, 居高临下地、以不容忤逆的口吻道:“打算从哪件事开始解释?”
下午的阳光颇为浓烈。
宋隐坐在逆光的贵妃椅里,大半张脸沉在了阴影里。
这让连潮不由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形。
当时的宋隐刚与严有庭发生过争执, 他也像现在这样坐在逆光中,看起来苍白脆弱而又可怜。
看向自己的时候, 他道:“连队好,我是宋隐。”
“连队,我以前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后来,连潮搬好家, 和宋隐在新家吃了第一顿饭。
谈及当初为什么那样说时,宋隐给出的解释是:
“连队,你有那样的家世,篮球打得好,还会弹钢琴,那会儿算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我当然早就听说过你,也和你在食堂碰见过几次。不过估计你没注意到我。”
“后来每年暑假,我都在城南分局实习,虽然和你不在一个分局,却也经常听说你。你很出色,很优秀,也很有责任心,这些我都常听说。”
到这一刻连潮才发现,什么因所谓的“校园风云人物”而注意到自己,什么实习时听说过自己的事迹……根本全都他糊弄自己的鬼话。
连潮确实怀疑过宋隐很多,但主要都集中在跟他父亲有关的那场凶杀案上。
他从来没有想过,宋隐居然从头到尾都在对自己说谎。
他自诩拥有丰富的审讯经验,现在却完全分不清,宋隐口中到底哪一句话是真的,哪一句又是假的。
他以为的初遇,并不是真正的初遇。
原来他们竟是久别重逢。
从头到尾,只有自己一直被蒙在了鼓里。
宋隐到底把自己当什么?傻瓜?!
面对连潮审视的目光,宋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不知道是没想好从哪里开始解释,是在抓时间编造新的谎言,亦或是干脆不想回答。
连潮的手劲毫不留情地大了几分,沉声问道:“你第一次遇见我,到底是在哪里?凤芒山的那个石台?”
终于,宋隐开口回答了:“我给那个地方取名叫‘悬川天砚’。8年前……我也没想到会发生那种事。”
“你去哪里做什么?”
“高三压力大,Joker说带我去那边散心。”
“你的意思是,那是你和前男友约会的地方?”
“……”
“你们发现了一个漂亮的、却无人管理的景点,于是据为己有,当做了浪漫的约会场所,你甚至为它用心取了个好听雅致的名字——悬川天砚。”
“你非要这么理解也行。”
“……”
“但我们不是两个人去的,还有协会里的很多年轻人。
“Joker带我去,主要是介绍其他的所谓‘小伙伴’给我认识,他想让我觉得协会是个大家庭,里面的人都很友好,他想让我认为,比起我的父母,他们才是我真正的家人……
“他的主要目的,是对我进行洗脑。比起所谓的两人约会,那其实更像是一次协会里年轻人的团建。”
“你的意思是,刚开始他们没打算绑架我?”
“没有。协会里有人说小时候常和爷爷去凤芒山采草药,偶然误入了一个很漂亮的石台。大家在考虑去哪里‘团建’的时候,他就提议了那里,说是绝对不虚此行。
“Joker是个小头目,敲定团建地点后,也就带上了我。
“你和舍友去景区寺庙参拜时,协会里有几个人恰好也去了,他们认出了你……”
略作停顿后,宋隐又道:“那阵子你和你父亲拍过广告,上了好几个杂志,还接受过采访……那段时间你的热度挺高的,协会里有人能认出你,这不奇怪。
“他们决定绑架你,为的无非是向你的父母讹一笔钱。”
连潮的眼眸看起来深不见底:“可我的父母,从来没有收到任何索要赎金的电话。”
宋隐又道:“他们只在网上找到了你父亲经纪公司的电话,又辗转了好几个人,才打到你父亲的经纪人那里。’
“可是电话一接通,就被他当做诈骗电话挂掉了,这事儿也就没能成。”
“是么?可惜那位经纪人和我父母一起死在了车祸里,现在已经死无对证。”连潮紧盯着宋隐的眼睛,“我该如何验证你这话的真实性?”
宋隐垂下眼睑,他的身体非常紧绷,脸色也无比苍白,未免给人一种逼他太紧的感觉。
连潮却依然板着脸,表情无比严厉,像是丝毫不为所动。
又沉默了一会儿,宋隐道:“我渴了,想喝水。”
连潮深深看他一眼,把连接着他右手那枚手铐的另一端,铐在玻璃茶几的金属柱上,再打开一罐苏打水递给他。
宋隐用左手接过,喝了几口,再把水放下。
阳光斜斜地打进来,在地板上拉出界限分明的光影,将室内分割成了明暗两半。
地暖把室内熏得干燥温暖,空气却像是冻住了一般。
茶几上,装着苏打水的易拉罐表面凝出了一颗颗水珠,然后它们滴落成了玻璃面上的一道道湿痕。
宋隐盯着那些湿痕看了很久,再抬眸看向连潮:“你向来会在杯子下方垫个杯垫的。今天怎么忘了?”
不待连潮回答,宋隐话锋一转,忽然道:“那天晚上,放走你的人是我。”
石台的那道瀑布化作缠绵的细雨,落进了宋隐的双眼,连潮凝视着这双眼,然后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雨水在那双漆黑的瞳孔里逐渐凝聚成了一汪寒潭。
连潮看见自己正在往寒潭的至深处坠落。
他的身体与心脏皆是一片潮湿。
可他听见自己的语气异常残忍冰冷:“我知道你说这句话的用意,你在转移话题,试图引导对话节奏。
“宋隐,我现在不在乎那晚是谁放走了我。重点是……你到底骗了我多少?”
宋隐清瘦的身体在宽大的贵妃椅里显得愈发单薄,他被铐住的右手垂落在沙发扶手上,腕骨在冰冷的铁铐下显得异常脆弱。
此刻他的脸色苍白得几乎令人心悸,那双漂亮眼睛则有着近乎是献祭般的平静。
只听他用非常轻柔,却异常清晰的语气说:“连队,你被绑架这件事,发生在2016年的2月17日。
“还记得我父亲是什么时候死的吗?这一年的3月16日。
“之前我对你解释过,Joker之所以杀我的父亲,是想污我一把,逼我入伙。别的办法都试过了,没有用,他才采取了这么极端的手段。
“所以,如果在你被绑架的那个时点,我已经是和他们一伙的了,他又何必再杀死我父亲?”
连潮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窒。
他那双静若寒潭的眼睛似乎正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他依旧维持着俯视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盯着宋隐的漂亮眼睛,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撒谎的痕迹。
这似乎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用以抵抗内心巨大冲击的浮木。
警铃在脑中轰然鸣响,理智告诉他不能轻信宋隐的话,对方说的每句话,做出的每个表情,都可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然而一根不可忽视的逻辑链,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如果宋隐说的都是真的,他当初放走自己,这件事落在Joker的眼里,也就成了他“未被洗脑成功”的证明。
于是Joker只能进一步逼迫宋隐,以至于最终杀死了他的父亲。
自己当初决定去凤芒山旅游……
这件事竟会间接导致宋禄被杀?!
命运太像一张可怕的、让所有人都逃脱不能的巨网。
连潮的双唇抿成了一条冷硬苍白的直线,审视的目光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
宋隐似是察觉到什么,当即解释道:“连队,别误会,我父亲的死,跟你没关系。他们如果真的想对你怎么样,就凭我,怎么可能顺利放走你和你同学?
“绑架你的事,本就是临时起意,否则他们不会连你父母的联系方式都没有提前准备好。
“那会儿,你父亲的经纪人挂了电话,大家又查到了你舅舅在公安厅的身份……经过仔细讨论,他们认为风险太大,也就放弃了勒索你。
“那晚我对Joker提出,应该把你放了,并且大家应该在事情闹大前,趁着夜色赶紧离开凤芒山。
“他同意了,然后我才去解开了那把锁。”
宋隐在连潮面前呈现出了两个极为分裂的形象。
一个是满口谎言的邪教分子。
从第一次见面,开口说第一句话开始,他就在骗自己。
或许他之所以当法医,进入公安系统,就是为了当邪教的内应,为教会的死灰复燃做准备。
他刻意接近自己,装乖讨好,无非是别有用心。
另一个则是有过极为可怕经历的、让人无比心疼的宋隐,他的底色非常善良,并且非常、非常的在意自己。
为了洗清身上的怀疑,为了博取自己的好感,他刚才大可以说,当年他就是不顾惹怒Joker,不顾被协会惩罚的后果,也要秉持着一个良善的心,偷偷冒险放了自己。
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
他不希望自己有任何心理负担。
有过那么多可怕遭遇的他,居然反过来安慰自己,说他后来遇到的一切,包括父亲的死,都和自己没有关系。
——哪个宋隐才是真实的?
另外,真如温叙白猜测的那样,那封声称自己父母的死和“雨夜杀人魔”有关的信,会跟宋隐有关吗?
当初凤芒山上的那场古怪游戏,又是怎么回事?
如果真如宋隐所说,他们绑架我是临时起意,那会儿被绑在我隔壁木屋的人又是谁?
宋隐今天去凤芒山,为的是做什么?
……
连潮心中还有很多问题。
但他没有再一个个地追问。
沉默许久之后,他只是脸盯着宋隐道:“就这么多?没有别的要和我交代的?”
“你还想知道什么?”宋隐微微歪了一下头,“我和前男友交往的细节吗?”
“……”
连潮知道,宋隐是故意这么说的。
也许是为了缓和凝固的气氛。
也许是为了和自己较劲。
但也许只是单纯被问得烦了。
这几乎是一种故作轻挑的挑衅。
也是一种典型的、带着自毁倾向的防御和逃避。
最初的惊涛骇浪已经过去。
一系列冲击之后,连潮强迫自己慢慢冷静下来。
属于刑警的理智似乎重新占领了高地,他清晰地意识到,今天宋隐看起来温顺配合,实则却一直在试图主导对话的节奏,乃至引导自己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决不能再被宋隐牵着鼻子走。
宋隐这个人身上的复杂性远超想象,搞清楚他也好,查清所有真相也好,都不是朝夕间能做到的事情。
连潮干脆也就不着急追问了。
他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周身的低气压并未散去,但紧绷的身体线条却松弛了一丝,看起来有几分好整以暇。
强压下心中翻腾不已的、针扎般的燥意,连潮下颌微抬,眼眸里呈现出一种近乎漠然的、洞悉一切的了然。
然后他顺着宋隐刚才的话道:“可以。关于你和他之间的交往细节,现在对我交代清楚。”
宋隐:“……”
“谁先表的白?”
“……”
“接过几次吻?”
“……”
连潮的声音平稳,表情冷酷,看不出一丝异样,仿佛只是在询问案件细节。
然而他的目光却像有自我意识般,紧紧锁在宋隐那略显苍白的、紧紧闭着的唇瓣上。
“你那个时候年纪还很小,应该没和他发生过关系?”
“……”
“不是要交代吗?怎么不吭声了?”
宋隐再次陷入了沉默。
好一会儿之后,他微微抿了一下嘴唇,下颌线随之崩出几分锋利,眼神的含义则让人看不清楚:“这些跟我是否加入过那个协会有关系吗?”
连潮微微俯下身,用低沉冰冷的语气道:
“当然有关系。毕竟我并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有一个前男友。也许他根本不存在,完全是你杜撰的,不是吗?
“细节这种东西,是很难编造的。所以不如我们就从细节开始聊。现在告诉我,谁先表的白?”
连潮的双目锐利如刀。
宋隐与他对视一眼后,脸色却是沉了下去,整个人几乎显出了几分戾气。
半晌后他道:“你如果不相信我……我们根本没有沟通的必要。问这么多做什么呢?反正你都不信。”
连潮:“……”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装,宋隐先前一直表现得非常配合,现在却忽然连装都不愿意装了。为什么?
刚才自己的哪句话把他得罪了?
连潮皱起眉来,又追问了几句。
宋隐却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连潮陪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客厅挂着的时钟,终究站了起来。
他的表情依然严厉,不过语气没那么冷硬了:“好好在家待着。我出去买点吃的……想吃什么?”
宋隐垂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哦,感谢领导这种时候了,还要为被你当做犯罪嫌疑人的我着想。”
连潮皱起眉来,又问他一遍:“告诉我,想吃什么?”
“随便。”
“老汪做的那种西梅排骨,和茶树菇蒸咸肉?”
“前男友以前经常给我带龙井虾仁和水晶肴肉,要配正宗镇江醋的那种。”
“……”
连潮本已走到玄关了。
听到这话后,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到宋隐面前,半蹲下来盯着他道:“乖乖待着等我。不许乱来。”
“……”
“菜我看着多买些,回来做饭的时候,有什么口味上的偏好,你随时提。”
“……”
“龙井虾仁和水晶肴肉就免谈了。这两道菜我不会做。”
“……”
连潮开车去了最近的生鲜市场。
并不知道宋隐究竟想吃什么,他干脆把路过看到的菜都买了些。
当然,路过海鲜区,看到各式各样的虾时,他略过了,径直去往了前方的熟食区。
张灯结彩的超市非常热闹,“祝福你新年快乐”的歌曲正在单曲循环。
连潮高大的身体穿行其间,周身冷峻的气场却与周围格格不入。
他人在这里,意识却好像还困在自家客厅。
“谁先表的白?”
“接过几次吻?”
“你那个时候年纪还很小,应该没和他发生过关系?”
问出这些话的时候,连潮看起来冷酷平静、好整以暇,表现得不带任何私人感情,像是完全不会被宋隐所左右。
当时他正试图强压心中的所有躁动,没有精力与余地思考太多,于是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他那根本就是在自欺欺人。
“这些跟我是否加入过那个协会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毕竟我并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有一个前男友。也许他根本不存在,完全是你杜撰的,不是吗?”
……
连潮知道自己是故意这么说的。
为了装作毫不在意。
为了做出一个理智的刑警应该有的样子。
为了维持身为上司,或者说上位者的姿态。
可他实际上在意的不得了。
到了后来,连潮甚至是在凭感觉随便拿菜。
购物车被各式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所占据。
连潮的大脑则只被宋隐所占据。
宋隐……他真的喜欢过那个Joker吗?
从12岁认识,到17岁决裂,宋隐喜欢了他多久?现在还喜欢吗?
将车停进小区地下车库后,连潮没有立刻回家。
他去到小区里,绕着自己住的那栋楼绕了一圈又一圈。
收到父母去世时的心情,亲手送他们下葬时的下的那场雨,被迫进木屋参与那场生死游戏时自己的心跳,在夜色中听到的有人悄然靠近木屋的脚步声,“初见”宋隐时他望过来的那双漂亮眼睛……
种种画面在连潮脑中快速交替出现。
他的脑子还太乱。
他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冷静自持。
也许只有真正冷静下来,他才能把宋隐,也把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
夕阳沉下去的时候,又下雪了。
小雪在连潮身上化成了水。
于是他拎着满满几大个购物袋回到家的时候,就像是淋过了一场雨。
在玄关放下购物袋,连潮抬头,发现客厅居然没有人。
他眼皮下意识一跳,紧接着听到吧台方向传来了声音,当即一边脱下外套,一边走了过去。
宋隐也不知道怎么解开了手铐。
这不免让人觉得,他之所以愿意被铐,是因为他早已胸有成竹,有解开它的办法。
酒柜被打开了,一瓶纯威士忌放在了吧台上,居然已经少了一半。
另一半明显是被宋隐喝掉的。
他看起来已经醉了,上半身趴在了吧台上,脸颊和耳朵通通红得不成样子。
“宋隐——”
连潮刚要走过去,却听宋隐放在吧台上的手机里,居然传出了一声:“宋宋。”
那分明是温叙白的声音。
“宋宋,干嘛呢?你们聊清楚了吗?”
“我这两天人会在淮市。我觉得我们三个可以再好好谈一谈。关于‘万福灵同互助协会’……”
宋隐笑了两声,没接话。
温叙白的声音迟疑了一下,又问:“你居然喝酒了?你不是从来不喝酒吗?”
“你没事儿吧?该不会在酒吧?”
“这不安全,把地址发来,我去找你。”
宋隐缓缓打了个呵欠,张开嘴似乎是想说什么。
连潮却先一步上前拿起他的手机,对着电话那头的温叙白说了一句:“他在我家。”
语毕,连潮直接把手机挂了。
然后他一把拽住宋隐的手,沉声问:“手铐呢?”
“扔了。”宋隐道。
连潮另一手拿起宋隐的手机:“不是说绝交了?”
这一刻连潮的心跳有些不稳。
熟悉的燥意又来了,甚至比之前烧得更旺。
他不可控制地想到了今天上午在凤芒山看到的一幕。
——他几乎以为宋隐和温叙白在极尽亲密的拥吻。
宋隐眯起眼睛看向连潮,呼吸间带着明显的酒气。
他忽然淡淡一笑,用醉酒时才会有的口吻道:“对,还有一件事没和你解释是吧……今天上午我为什么会脱衣服?你想知道吗?”
“宋隐——”
“你生气了,为什么?”
“……”
“连潮,你会在意吗?之前说好了要保持距离。我和谁接吻了拥抱了……你会在意这种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