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拽住他的手

瀑布的水声轰鸣般响在耳畔。

日光倾泻而下, 碧玉的石台地面显得流光溢彩。

宋隐静静站着的,人也像是玉做的。

他的眼眸很冷,也很沉, 不过面上并无多余的表情, 叫人看不出本来的情绪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的目光掠过温叙白手里的相机, 随即朝他走的方向走了过去:“你定位了我的手机,还把刚才的都拍下来了。想给谁看?连潮?”

“宋宋, 我没有悄然离开, 而是选择了出来见你。这是因为我依然把你当朋友, 想给你一些余地。”

温叙白的表情极严肃,“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再决定, 要不要把视频立刻交出去。”

大概沉默了半分钟, 宋隐看着他道:“连潮应该有提过,被绑架的那晚, 有人放了他。”

见宋隐似乎总算松了口,温叙白微微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线放松了些许:“对。难道……那个人是你?”

“没错,我偷偷放走了他。”

“你还真是那个协会的一员?”

“不是。”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他们想让我加入协会。”

温叙白像是明白过来什么:“你是他们的目标?”

宋隐点头:“是。”

“可是我怎么知道, 你没有真的加入他们?”

“跟我来。我知道这里藏了一些东西。这次我来这里,也是为了找到它们。或许会抓住他们中的一些人有帮助。”

并不多管温叙白, 宋隐径直转身,朝瀑布那边走了去。

寒潭边是那些嶙峋的石头, 周围有灌木丛与野草地。

宋隐一直走至石头边才停下,然后转身看向温叙白。

在他的身侧,水声越来越大,像是正下着一场大雨。

与宋隐对视片刻, 温叙白朝他走出了几步,不过没有靠得太近,而是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明显是心存戒备。

他问话的语气藏着怀疑:“这边会藏着什么东西?”

“那会儿跟我一起来到这里的,有好几个青少年,我记得有个孩子才13岁,他的父母离异后各自有了新的家庭,他在心理脆弱的时候被协会盯上,然后……”

宋隐重新转过身,缓步朝石头后方的灌木丛走去,“总之,当年我看见他在这里埋了东西。

“那些东西跟协会没什么关系,是他自己写的日记一类的。不过,我想他会记录一些,他去过的学校、交过的朋友之类的信息,应该会对找到他,确认他的身份有帮助。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协会的人告诉他,‘大帝’告诉我们,把受过的苦难写进日记,卷进玻璃瓶,再埋到地下,就算把苦难全部埋葬了,以后未来就会一片光明……

“原话记不清了,大概是这样吧。我看能不能找到。”

温叙白没有贸然跟上宋隐,不过一直盯着他,确保他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

不久后,宋隐像是找到了埋玻璃瓶的地方,弓腰翻找了起来,半个身体因此藏在了石头后方。

冷不防却听他发出一声惊呼,温叙白当即绕开石头追过去,这便看到他竟半跪在地,紧皱着眉捂住了胸口。

“宋宋,怎么了?”

虽然现在是冬季,石台所在的这片区域却显得温暖而又潮湿,温叙白不免担心,宋隐是被什么毒蛇或者毒虫咬了。

很快他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只见宋隐一边快速脱下身上的薄款羽绒服,一边道:“刚才有什么东西从我领口滑了进去……我好像被咬了。”

听罢这话,温叙白不敢耽误,迅速上前一把脱下了宋隐的毛衣和内衫:“我带了蛇药片。让我先看看伤口。”

温叙白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一辆无人机在瀑布水流的掩护下悄然靠了过来。

他只是仔细地朝宋隐身上看了去,他的胸口腹部有几处陈年伤疤,却哪里有什么蛇虫咬出的伤口?

这个时候无人机已经很近了。

温叙白总算听到些声音。

他正要抬头,宋隐却是先他一步抬起双眸瞥了一眼无人机的位置,然后做了一个温叙白始料不及的动作——

跟他忽然伸出双手勾住温叙白的脖子,再微微侧过头。

宋隐借了位,实际上他与温叙白之间的距离非常远,但架不住从无人机镜头的角度看过去,他们此刻就像是在接吻。

温叙白猛地推开宋隐抬起头。

目光对上半空中的无人机后,他什么都明白了。

怒火让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他刚要站起来远离宋隐,宋隐一只手攥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回原位,另一只手则用力拽下了他脖子上挂着的相机,反手就朝不远外的寒潭砸了去。

“咚”得一声响。

那是相机下沉的声音。

然后宋隐很平静地看着温叙白:“你拍的视频没有了。我的倒是在。”

温叙白的表情呈现出了不可置信,像是第一天认识宋隐。

此刻他心中的惊愕甚至超出的愤怒,以至于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声音道:“那个视频本就不是能为你定罪的证据,只是方便连潮把你看清楚而已。

“宋隐,就算没有视频,你认为他会不信我的话?

“你和他认识多久了,我又和他认识多久了?我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你觉得他会信谁?

“再说,定位软件上记录了你的位置和时间信息,它足以证明,你先于我们来到了这里,也足以说明,你和那个协会牵连至深!”

“嗯。我同意你说的每一个字。不过——”

宋隐的声音很平静,也异常的冷漠,“瀑布声音会盖住我们的声音,无人机录不到我们的谈话。

“所以当看到这一段视频的时候,连潮不会知道我们在说些什么……那么,你觉得他会怎么想呢?

“正如你所说,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你应该也不希望他感到伤心,觉得自己被你和我同时背叛了?”

宋隐的话无疑戳中了温叙白的软肋。

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片刻后也伸手用力攥住了宋隐的衣领,几乎咬牙切齿地问:“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以至于当他以为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会感到伤心难过,会以为我们背叛了他?”

宋隐只淡淡道:“这话你该问他,而不是我。”

“宋隐,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是么?觉得我恶心,对我感到非常厌恶?在你对我采取这种调查后,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还是那句话,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除非是在审讯室里。”

“关于今天的事,我对连潮保持沉默。你就不会给他看无人机刚才拍到的那段容易造成误会的视频。交易是这样的?”

“嗯。”

沉眸盯了宋隐片刻,温叙白却是笑了,他的语气几乎带着几分恶意:“可惜,晚了。”

宋隐浅浅蹙眉:“什么晚了?”

温叙白紧盯着宋隐,似不想错过他面上的一丝表情,然后他毫不留情地说道:“你以为我是一个人来的这里?我带着连潮一起来的!

“我之所以先独自过来,只是想给你留一点余地。宋隐,我是真把你当朋友,可你未免太让我失望。”

“朋友?朋友不会打着感情的名义接近我、试探我、欺骗我。”宋隐冷冷打断他,“你之前的行为已经触及到我的底线。我一个字都不想和你多说。”

宋隐眼里的厌恶不似作假。

温叙白是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被讨厌,甚至被憎恶了。

这让他不禁多想了几层。

“什么意思,你以前……以前被朋友骗过?”

宋隐并没有回答。

他和温叙白较劲般攥着对方的衣领。

风景绝美的瀑布旁,两人之间却是剑拔弩张,战争像是一触即发。

下一刻,一个声音从后方瀑布处传来:

“宋隐?温叙白?”

·

不久前,连潮往前方走出不久,已经发现了问题。

他面前确实却有一片荆棘丛,不过旁边居然有一个小湖泊,与他八年前见到的情形并不相同。

他意识到,温叙白和向导去的应该才是正确的方向,于是也不耽误,迅速折返,去向了另一头。

看到荆棘丛后方的森林后,连潮能确定穿过那片森林,应该就能顺利到达那处神秘石台。

穿过荆棘丛,连潮沿着温叙白和向导留下的印记一路往前,片刻后他只遇到了向导,却没遇见温叙白。

呼唤了几声温叙白的名字,并没有听见回应,听见向导说他先前是往瀑布声传来的方向走的,连潮也就一路找了过来。

此时此刻,眼前的一幕却是连潮怎么也没想到的。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强大的燥意席卷了他的大脑与身体,理智暂时离他远去。

他只能看见宋隐衣冠不整地窝在温叙白的怀里,两个人的姿态似乎极尽亲密。

连潮忍不住地出声唤了两人。

他的声音又沉又哑,藏着他自己都读不懂的情绪。

然后他看见宋隐抬眸朝自己望了过来,他的那双漂亮眼睛写满了惊讶,与此同时他的脸颊、耳朵、锁骨全都一片通红,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

数秒后,宋隐的身体朝旁边缩了一下。

在连潮的视角里,他像是朝温叙白的怀里近一步靠了去,像是想借他的身体遮挡些什么。

连潮的眉头顿时皱紧。

他的眼神沉得像蕴藏着某种风暴的海。

瞧见连潮这副样子,温叙白也不免惊讶。

然后他迅速站起来走向连潮,不得不顺着宋隐先前的谎言开口说道:“他刚才好像被蛇咬了,所以我才——”

连潮的神色骤变,即刻走上前蹲下,一把拽住宋隐的手将他拉向自己,然后仔细检查起他的身体。

宋隐的身上当然没有伤口。

不过连潮看到了好几处伤疤,有被烟头烫的,有被疑似小刀割的,还有一些皮带抽狠了留下的陈旧伤痕。

他的眸色变得越来越深,胸口当即被另一种沉重的愤怒所占据。

寒风裹挟着瀑布的水珠打过来。

宋隐下意识哆嗦了一下,鼻尖冻得更红,白皙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了鸡皮疙瘩。

连潮不多耽误,迅速帮他重新穿好衣服:“冻着没?”

宋隐摇头。

连潮深深看他一眼,想到什么后又看向了温叙白。

先前因为怒意和燥意而短暂离开的理智,在一刻缓缓回拢,连潮问温叙白:“真有蛇吗?”

温叙白不由皱起眉来。

现在他也恢复了理智,意识到宋隐刚才也不过是想恶心自己一把而已,他根本不可能愿意让连潮看到那段视频。

至于温叙白自己,他确实非常珍视和连潮之间的友谊。

他能看出连潮多少对宋隐有点意思,所以他也绝不希望被连潮误会自己与宋隐半分。

说白了,他自认绝不会干抢兄弟老婆的事。

他刚才把话说得狠,也不过是在和宋隐较劲。

想来,他和宋隐都有些不理智了,双方都做了不该做的事,也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温叙白不免叹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一眼宋隐,再看向连潮:“事已至此,也没必要隐瞒了。我一早就定位了他的手机,今天发现他来了凤芒山……我本就怀疑他跟协会有牵连,便猜测他搞不好跟当年发生在这里的绑架案有关,就把你叫了过来。

“我录到了他在这里独自游荡,从一间木屋的地上捡起一把锁再丢掉,以及进木屋的画面。

“不过我的相机被他扔进水潭了。

“至于他的衣服是怎么脱掉的……”

温叙白回头看向宋隐,表情几乎呈现出了几分幸灾乐祸,“宋隐,不如你自己跟你的领导解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