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纽约, 上东区。
一位金发碧眼的年轻白人姑娘,离开就职的A&K会计事务所后,开车来到了这里。
她提前给上司发了信息。
因为她知道她的这位黑发黑眼睛的、来自亚洲的上司很有计划性, 最讨厌计划外的突发状况。
把车停到了某个独栋别墅前后, 白人姑娘检查了一下文件夹里的文件,正要下车, 忽然听到“砰砰砰”好几声枪响——
居然是从上司家里传来的!
白人姑娘当即拿着手机下车,做好了立即报警的打算。
然而在按下“911”之前, 她已来到敞开着的大门外, 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楼梯前躺着一只被子弹击中的浣熊尸体。
它的周围全是血, 旁边精致的墙壁、地板上,有好几个弹孔, 不远外的地上则放着一个打翻了的派。
至于她的那位亚洲上司, 正举着手枪,靠着门略喘着气。
听到动静, 上司转过头,看向了白人姑娘。
她苍白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
大概是没料到会被下属撞见这副场景。
白人姑娘下意识后退一步,差点摔个跟头。
她几乎以为上司会开枪打自己。
好在上司及时放下了枪,白人姑娘这才松了一口气。
“Ann, ”她唤这位上司的名字,用英文道, “有个文件需要你签字。我来之前有给你发信息,可能你没看到……”
“哦, 好的。我知道了。不好意思,你等我收拾下。”
Ann的英文发音很地道,几乎听不出口音,像是从小就生活在这里。
冲着下属微微一笑, 她放下手枪,抬手理了理头发,一边请助理进屋,一边解释道:
“是这样的,这只浣熊实在是……实在是太讨厌了。
“你看,Bruce先生家的小孩,非常喜欢吃一种派,我好不容易要到配方,搞了一下午才做出来……我还跟Bruce约好了,今晚会带着派过去的!
“如果不是这只浣熊,我现在已经按照既定计划,出现在了Bruce先生家,把派送给他的小孩,并和他谈起明年审计方面的续约合同了……
“可现在没办法了。重新做派,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刚我给Bruce打电话说明这件事,他居然让我明天再去。
“好了,因为这只可恶的打翻了我心爱的派的浣熊,我得明天再拜访Bruce家了。
“可这次的竞争很激烈啊,明天我过去,合约可能已经被其他师事务所捷足先登了。是吧?”
对白人助理解释这一切的时候,Ann的表情有几秒出现了某种不易察觉的神经质。
“亲爱的,都怪这只浣熊,你说是不是?
“当然,我相信我们事务所的实力。我们的价格也给的合适……
“可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非常讨厌,计划被打乱的感觉。我必须要杀了它。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浣熊入侵”事件的三日后。
Ann顺利拿下了合约。
这期间她请了人,把被子弹打坏的地板、墙壁等修葺完毕。
至于地上的浣熊血,以及那个打翻的派造成的污秽,也早已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下班回家后,走进这焕然一新,打扫得一丝不苟的家里,Ann颇为满意地去到吧台,为自己倒上一杯红酒。
大概是年纪已经上来了,倒酒的时候她的右手微微一抖,几滴酒便不小心洒落在了深色的吧台台面上。
Ann勃然变色,迅速拿来纸巾擦掉酒渍,却觉得这样还不够。因为这种酒有甜味,很可能会引来蚂蚁。
蚂蚁虽小,却跟浣熊一样,都是这个完美家庭的入侵者。
光是想想让它们爬进这个家的样子,Ann就恶心得头皮发紧,连皮肤都会感到难以忍受的瘙痒。
清洁了台面许久,又喷了几遍酒精,Ann这才满意,端着红酒去到华丽宽敞的客厅,坐进柔软的沙发里,长长呼出一口气。
但她还是紧皱着眉,像是有着难解的心事。
沉默地喝完一整杯酒,她拿出手机,搜索起中文页面的新闻。
不久后她看到了淮市警方发布的一则通告。
“2024年12月8日,我局于凤芒山区域发现两具尸体,经法医检验及调查确认,两名死者身份如下:
“1、齐杰,男,24岁,生前系自由职业者;
“2、安如韵,女,34岁,生前系蓄力集团高管。
“经公安机关缜密侦查,现已锁定重大作案嫌疑人葛君洁,其涉嫌故意杀人罪,目前负案在逃。
“为尽快将犯罪嫌疑人缉拿归案,现面向社会征集破案线索。广大群众如发现嫌疑人葛君洁的行踪或掌握相关线索,请立即向公安机关举报。
“嫌疑人照片:……
“举报方式:……”
短短一则通告,安如韵却读了很多遍。
她又去给自己倒了两杯红酒,一边在按摩浴缸里泡澡,一边缓缓缓喝下,直到深夜,才披着睡衣去到卧室睡下。
也不知道是红酒喝多了,还是因为那则警方通告,安如韵的神经有些亢奋,没能立刻睡着。
半梦半醒间,她梦到了自己七八岁的时候。
爸妈都很忙,Ann又和一个大院的其他孩子玩不到一起,于是只能和自己玩儿。
可那个年代哪有什么娱乐项目?
Ann玩了折纸、玩了翻花绳,觉得这些游戏都很无聊,很没有生气。
什么有生气呢?
什么样的活物可以陪自己玩儿呢?
想到这里,Ann忽然看到了一群蚂蚁。
对哦,为什么不和蚂蚁玩玩看呢?
就这样,Ann搜集了一群蚂蚁,和它们做起了游戏。
那她在家门口的小院里,用白色粉笔画出了一条条直线,要求蚂蚁要沿着她画下的线前进。
蚂蚁却哪能听得懂她的,脱离塑料瓶后,迅速四散开来后,往其他地方爬了去,完全不受她的掌控。
这本该是很寻常的一幕,Ann却觉得头皮发紧,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开始发痒。
她头疼脑热,愤怒异常,跳起来后把所有不受掌控的蚂蚁全都用脚踩死,这才总算觉得舒服了。
再后来,Ann听说蚂蚁爱吃糖。
重新收集了一群蚂蚁后,她用勺子把蜂蜜画出一条直线。
当看见它们果然沿着直线往前走后,她歪着头,脸上勾出了心满意足的笑意。
这件事也教会她一个道理,想控制什么人或者什么动物,得先给人家一点甜头。
慢慢地,Ann发现自己和其他同龄人有些不一样。
同龄人还在玩泥巴的年纪,她已经懂得了为自己制定目标,并很享受完成目标的那种成就感。
她会把实现目标的每个步骤,都制定得非常细致,并且一定会确保自己按部就班完成,最终实现目标。
一旦过程中,哪一步脱离了掌控,偏离了原有的计划,她就会感觉到,从前那些曾被她踩死过的无数蚂蚁,会在突然间全都爬到她的身体上,钻进她的皮肤,顺着血管去到身体各处,然后啃噬起她的五脏六腑……
她会非常的不舒服。
或许自己患有强迫症,或者是别的什么毛病。
但她觉得无关紧要。
正因为这样的性格,她才收获了非常多——
她是品学兼优的学生,学习成绩年年第一。
父母每次见到她都笑得合不拢嘴,亲戚朋友对她也全都是夸赞,她是其他人眼里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就连班主任,都因为她高考成绩好,而获得了丰厚的奖金。
她几乎爱上了自己的这种性格,这种性格带来的好处,足够她无视掉一些无足轻重的副作用。
在人生的前半段,升学,恋爱,发现男友达不到自己的要求后马上分手……
每一步,Ann都走得很满意。
制定一个个目标对她来说,就像是在一张白纸上画下一个又一个的方格,完成目标则是往方格里填色。
色块刚刚好填满方格,不缺一点空白,也不超出一点方格的边框线,这对她来说,简直称得上是异常满足了。
再后来,人生的方格走到了她框定出来的、该结婚的时候。
她还记得,那个时候她的母亲躺在ICU里,而她与主治医师发生了很大的争执。
“你好,你说我母亲不行了,这两天就该准备后事了。你能说得具体点吗?具体是哪一天?”
“这……抱歉,这取决于病人的个人状况,身体底子,求生欲等等,说不好具体哪天。”
“怎么这样呢?我是请假来的,我工作太忙了,好多事都得提前排好才行。办葬礼又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什么时候火化,什么时候落葬,葬礼怎么办,找谁来办白事,都要提前安排好……
“你不给说个具体的日期,我没法安排这些事情啊。整个都乱掉了……全乱套了啊!怎么能这样呢?”
“抱歉女士,我实在没办法确定具体的时间——”
Ann的父亲很快赶到,取代医生与她吵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疯话?”
“有你这样追问母亲去世时间的吗?”
“你是不是巴不得你母亲死?”
“你这个人一点感情也没有!你是没有心的白眼狼!!!”
……
父亲被气出一场大病,后来反而比母亲还先去世。
当然,两人去世的时间间隔得不算久,Ann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失去了双亲。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性格的坏处。
这让她几乎有些迷茫起来。
就在这样一个特殊时期,严秋山走进了她的世界。
Ann能掌控很多事情。
然而生老病死毕竟不在其中。
父母接连病倒,对她的打击颇大。随之带来的一系列既定计划被破坏的事情,更让她烦躁到了极致。
后来让一切回到正轨上的人,居然是严秋山。
他是个热心人,听说她遇到的麻烦后,主动提出可以帮她照顾双亲,反正他年轻,有的是用不完的力气。
于是她放心去公司忙项目了。
甚至后来父母去世,还是严秋山通知她的。
Ann不禁对严秋山这个人感到了好奇。
因为他与自己太不同了。
天大的事落他头上,他都嬉皮笑脸的。
“哎呀,没事儿,慢慢来,别急!”
“这个事晚做一天又能怎样呢?地球照样转。”
“你气坏了身体才不划算咧!”
“计划之所以叫计划,就是因为它有可能完不成,计划就是拿来被破坏滴!”
……
严秋山说的那些话,当然不足以改变Ann。
在她看来,那些都是拖延症晚期的人,或者软弱无能之人给自己找的借口。
不过严秋山说这些话时所表现出来的漫不经心、完全不着急的淡定态度,如扬汤止沸般,多少感染了Ann。
后来他们合开的公司和甲方谈事情的时候,她也尽量都只让严秋山出面。
通常情况下,她能依靠理智和精准的判断力,让对方觉得她情商高、好相处。
但其实她都只是在忍受对方的愚蠢与拖延。
她在努力向下兼容。
因此她很怕自己会忽然控制不住,泼人一脸热茶然后再骂一句:“你简直蠢笨如猪!”
有一次Ann得罪了人。
严秋山把人摆平,把合约签下来后,两个人吃起了庆功饭。
Ann知道他对自己有意思,于是主动提出,他们可以结婚。
在Ann看来,严秋山这个人仗义、厚道、学东西快、拉得下脸、够努力、心态还够稳,能和自己形成良好的互补。
他无非是有些好色。
好几次她都发现,在街上看到漂亮姑娘时,他会忍不住多看人家几眼。
这样的男人以后肯定是会出轨的。
不过大部分男人恐怕都会这样。
与其再去费力寻找一个靠谱的人,不如就他了。
就这样,Ann把严秋山列入了自己的人生规划中。
因为已经预料了他会出轨,她在评估得失,觉得自己可以接受后,把这件事也列进了计划中,以至于当它真的发生了,她也没觉得不舒服。
一起和严秋山打造事业版图,老了之后两人也互相扶持,这既是Ann的目标,也是引诱蚂蚁的糖。
只要这只蚂蚁还在这条线上走,她就觉得一切都还在按自己的计划中,还受自己的掌控。
然而一切都在见到那条项链时不一样了。
一直以来,她让严秋山往东,严秋山绝不敢往西。
可他居然瞒着自己,偷偷养了一个女人。
其实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只不过,对于其他女人,他都不会避讳自己,为什么偏偏这个,他瞒了下来呢?
为什么他竟还让她来公司上班?
Ann忍不住想,严秋山是不是打算和那个女的走在一起,甚至打算和她生一个孩子?
生孩子这件事,原本也在Ann的规划里的。
她觉得她打下来的江山需要一个继承者。
她只是把这个人生目标往后放了而已。
现在是集团高速发展的时候,她脱不开身。
但等事业发展得差不多了,她会把重心放到培养孩子上,她希望孩子会非常优秀,成为合格的继承者。
而想要实现这个目标,一个完美的父亲,或者说一份完整的父爱,是不可或缺的。
如果严秋山打算和其他人生孩子,给自己孩子的父爱就不完整了,他会给孩子做出非常不好的示范。
此外,以后葛君洁的孩子,还可能和自家孩子争钱、争股份、争公司的控制权。
这些倒算了,毕竟可以通过法律手段提前防范,可人心的变化是无法防范的,父爱的天平,也是无法控制的。
自己的孩子未来会需要父亲陪着打高尔夫。
如果这个时候,葛君洁的孩子病了,也需要人呢?
严秋山是不是会被一个电话叫走?
或者他们一家三口原本约好了要参加某个亲子活动,可当葛君洁的孩子被小朋友揍了,严秋山是不是会去以父亲的名义帮他撑腰,以至于不能参加自己计划好的亲子活动?
……
Ann完全可以想象,自己未来制定的无数个计划,都会因为葛君洁和她的孩子,被一次又一次地打乱。
这些事情,她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反胃。
蚂蚁偏离了轨道,被别的糖引诱走了。
她怎么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严秋山毕竟不是蚂蚁,是帮过她的丈夫,是在父母生病期间帮他们端过屎端过尿的丈夫。
她终究没办法像踩死蚂蚁一样踩死他。
她只能让另一颗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只有这样,她才能从那种头皮发紧、浑身发痒、头晕脑胀想吐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当然,对于这只蚂蚁,她也不打算再要了。
她为自己制定的人生规划,彻底因此失败了。
她只能要彻底抛弃它,然后彻底重新来过……
抛弃原来旧的人生规划,然后重启整个人生。
——我成功了吗?
想到这里,Ann惊醒了。
她立马拿起手机,又找出刚才看到的通告重新看了好几遍。
然后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想,她当然成功了。
安如韵的灵魂,早已在15年前,就随着葛君洁的尸体葬入了悬崖。
此后她有了新生。
她不再叫安如韵,而是Ann.
她曾以为生老病死,是自己唯一不可掌控的。
但她现在发现,她其实也可以完成一部分上帝才能完成的工作。
啊对了,还有一个死者……
他叫什么来着?
哦,通告里写了,齐杰。
Ann想起来,自己还是通过严秋山的八卦,知道他这个人的。
他是严秋山某位情人的男朋友。
据说他冲进了包厢,用滑板砸了饭桌,还揍了严秋山。
这些事情,本来Ann也就是当个八卦随便听听。
之所以留意到齐杰这个人,是因为她听到一句:“哎呀,我本来也说要替严总和章总出出气的,年轻人一点事儿也不懂!
“嘶,后来吧我一查,他居然是齐家的孩子。虽然他父亲已经去了国外,但我还和他做过生意呢……”
好奇之下,Ann也就顺手查了一下,她发现齐杰看起来是个无业游民,手底下居然挂着好几家公司。
虽然那几家公司已经停止经营活动了,但也许齐杰父亲考虑到,以后还可能会在国内发展业务,于是那些公司并没有真正注销,而是留了个壳在。
齐杰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名下有数家空壳公司,性格孤僻得了抑郁症,又恨极了严秋山……
哪里去找这么好的合作对象?
Ann都快觉得,这是老天在帮自己了。
对了,自己是怎么和他搭上话的呢?
想起来了——
“你好,我是严秋山的妻子。我向你保证,我以后一定会管好自己的丈夫,绝不让他再骚扰章嘉衫。
“你能不能也帮我一个忙呢?
“我想报复他,你帮帮我吧!
“你看,如果我能让他破产,让他没钱没势没权……他还靠什么吸引章嘉衫?身材样貌,他哪里比得过你?”
年轻人果然很好被忽悠。
很快他就配合Ann,利用手里的几家空壳公司,帮她把蓄量集团的资金转走了。
之后Ann再利用地下钱庄,成功把钱转移到了海外。
计划进行到这一步,Ann对着齐杰这个人犯了难。
留他这么一个知情人,简直后患无穷。
打算杀掉葛君洁的一个月前,她做出了决定,她得把这个年轻人灭口。
于是她注册了一个账号:“洁白的雪”。
之所以注册了这么个名字,是因为Ann觉得葛君洁这个人确实洁白如雪。
真难以想象,她在那样的环境中走过来,居然还心存一分赤子之心……她对我说什么?她居然说她崇拜我?
这世上真有崇拜原配工作能力的小三吗?
她可太有趣了,但也太愚蠢了。
我说自己知道了她和严秋山的事,她居然就辞职了。
我说只要她别把这件事告诉严秋山,就会为她写介绍信,给她介绍其他工作,她居然也信了,真的没告诉严秋山。
严秋山真是捡到宝了。
这世上哪有这么完美的情妇?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无比愚蠢的人,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不费吹灰之力就破坏了自己花费了半生时光去努力实现的人生规划……逼得我不得不彻底重新来过。
她真是太不可饶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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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如韵已经逃到国外了,逮捕她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世界这么大,光是找到她在哪里,就已是一道大难题。
但好在所有人都知道,她当年是去美国留的学,在那边有校友资源,最适合东山再起。
于是便又到了连潮发挥人脉力量的时候了。
连潮原本是想让定局美国的朋友,找那边的私家侦探偷偷调查这件事的,必要时再请求那边警方的协助。
尽管如此,连潮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单是找到安如韵就很可能需要数月、甚至数年的时间。
然而他的那位朋友在华人圈里悄悄打探了一下后,居然很快就确定,安如韵现在的名字是Ann Jameson。
来美国后,她嫁给过一个叫Jameson的人,因此拿到了绿卡,很快两人就离婚了,不过她并没有改回原来的姓。
“诶,潮哥,不是吧,这个人有问题?
“她可是华人圈之光啊,太有名了!我们公司本来要和她签订明年的审计合同的……现在看来,不能签,是吧?”
听到这样的话,连潮立刻对这位靠谱朋友道:“审计合同的事,你记得找别的理由推掉,多余的话,一句话也别说。”
朋友当即表示明白:“放心,我绝不会打草惊蛇!”
三年前,帝都那边的公安特意成立了一个团队,这个团队的主要工作,便是负责把潜逃至海外的罪犯们缉拿归案。
为此他们还取了个非常响亮的名字——“捕狼计划”。
找到安如韵的下落后,连潮当即了联系了捕狼计划的成员。
美国和我国没有引渡协议,想捉拿安如韵不是件容易的事。
连潮与捕狼计划的成员召开数次视频会议后,暂时定下了行动方案——
找机会以商业合作的借口,把安如韵骗到和我国有引渡协议的国家,然后实施抓捕。
这一晚,连潮和帝都公安开完视频会议,这起悬崖双尸案,也就总算告一段落。
不需要再思考案子,连潮的大脑放松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开车回小区的路上,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宋隐——
聪明厉害的,总能精准抓住案情关键点的宋隐。
一丝不苟握着解剖刀的,冷静睿智的宋隐。
有着一双漂亮却总是不专心眼睛的,让人一眼见到就很难忘记的宋隐。
身上满是谜团,亦正亦邪,站在黑白线中央的宋隐。
这半个月以来,两人就打过几次电话,沟通得还都是案情。
宋隐还在介意自己那日说的那句“抱歉”么?
他也完全不想知道……自己和那晚和温叙白聊了什么吗?
“噼啪”几声响。
雨滴落上车窗。
下雨了。
下雨了,宋隐……会不舒服吗?
不知不觉间,连潮把车停在了路边。
他在雨滴声中沉默了数秒。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宋隐拨去了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