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我起反应了。”
开着英菲尼迪回家的时候, 连潮满脑子都是不久前,宋隐在办公室说的这句话。
此刻他似乎难以回忆宋隐说这话时的表情。
也难以用语言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就像是天气预报台风即将过境。
可当他封好了所有门窗,备好了足够的食物等在眼里, 预料之中的台风迟迟没有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期待它干脆绕过自己所在的城市, 亦或是期待它尽快到来,让这场悬而未决的暴雨快一点落下来。
不久后, 连潮在家门口见到了温叙白。
考虑到在外面谈话不方便,两人干脆约到了这里。
开门进屋, 连潮去到吧台, 照例调了点不含酒精的饮品。
他调的是玛格丽特, 原料用到了青柠、盐、柠檬汁、龙舌兰糖浆和冰块,口感清爽, 酸甜中带着淡淡的咸味。
调酒花费了他不少时间。
这是因为在与温叙白谈话前, 他尚需要一些时间,来整理自己的思绪和心情。
等酒调好, 温叙白从连潮手里接过玻璃杯,瞥见他的表情后,不由皱了眉,随即道:“加点白兰地吧。一点就好。”
连潮果然给他加了点白兰地。
把这杯酒一口喝掉大半, 温叙白把玻璃杯往桌上一放,再若有所思地看向连潮道:“你这反应……看来, 宋宋都告诉你了?他还真是什么都跟你讲啊。”
他的语气颇有些微妙。
连潮很少见他这副模样。
“他没有都讲,一部分吧。”
连潮抿了一口无酒精的饮品。
紧接着他皱起眉头, 干脆也给自己加了点白兰地,才又道:“所以,那晚你找他,到底是为什么?”
温叙白严肃下来:“杀死李虹的职业杀手, 在云南落网了。你知道这事儿吧?”
连潮点头。
“好,你来听听这段录音。”
温叙白拿出手机。
一段录音随即播放了出来。
“那晚你去金沙河,是为了抛尸,对吧?”
“……”
这名职业杀手去河边抛尸时,很可能撞见了万福灵同互助协会这个邪教的成员。
那么他有可能能提供一些跟他们有关的线索。
因此,调查邪教的专案组成员,在他落网后,便在第一时间赶去了云南。
眼下,虽然只听了这么一句录音,连潮已知道,温叙白放的正是专案组审讯那名职业杀手时的录音。
只听手机继续播放着:
“已经证据确凿的事,希望你不要做无谓的挣扎。现在需要你告诉我们,你那晚在河边到底见到了什么人,有没有听到他们说什么话。
“如果你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有重大立功表现,我们可以向检察院争取宽大处理——”
“那晚我见到了两个人,一男一女,样貌看不清。
“他们手里有枪。我不可能杀了他们灭口,只能抛尸逃走……在走之前,我听到了他们的部分对话。
“女的问男的,为什么要亲手雕刻一个木雕娃娃。他说……他说这是跟什么……宋宋的外公学的。
“他还说,这是他送给宋宋的礼物。”
“啪”,温叙白关了录音。
他看向连潮道:“宋隐的小名就是宋宋。他外公是著名的根雕师。我想,那晚河边那个神秘男人口里的‘宋宋’,就是宋隐,对吧?否则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连潮的脸色变得颇为不好看。
温叙白瞥他一眼,再道:“结合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我觉得宋隐确实跟‘雨夜杀人魔’关系匪浅。
“甚至他跟那个邪教也关系匪浅!
“‘雨夜杀人魔’的杀人动机是什么?他是不是也曾是万福灵同互助协会的一员?他在帮协会清除不听话、不好摆布、或者想报警的会员?
“那天晚上,那位职业杀人本打算去金沙河抛尸,却‘意外’在河边遇到持枪的一男一女,不得不弃尸跑路。
“然后那一男一女往李虹的肚子里的放了个木雕娃娃,他们这么做的真正目的,是想警察发现‘转孕珠’的事情,继而借警察的手,除掉跟他们抢生意的分教……
“这些事情,真的是宋隐推理出来的,还是他本来就一清二楚?”
“停,温叙白,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连潮蓦地打断温叙白的话。
他的声音极沉,表情也格外严厉:“我确实对宋隐有怀疑。但我只是怀疑宋禄之死可能与他有关。我没有怀疑别的。
“可你现在,在对我们的同僚进行极其严重的指控。”
“是,我知道我在指控他。”
温叙白端起玻璃杯,一口把鸡尾酒喝得见了底。
“这样,我们姑且把河边的那个神秘男人称作是X。
“这个X明显跟宋隐关系极为密切,毕竟他向宋隐外公学过雕刻,他还称呼宋隐为‘宋宋’。
“宋隐那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在那么小的年纪,同时认识两个邪门的人的概率,很小吧?
“所以,与宋隐合谋杀了宋禄的那个‘雨夜杀人魔’,搞不好也是这个X。他们从很早以前开始,就是好朋友了!
“顺着这个角度想……连潮,杀死你父母的‘雨夜杀人魔’,没准也是这个X。
“你的师傅文建业,他上完课后收到了一封信,上面说你父母就是死于这个连环杀手。
“我是真的怀疑,这封信是宋隐写的。我查证过了,他实习期间,和文建业一起办过案,两个人认识!”
按照温叙白的指控,宋隐在很小的年纪,就认识了X。
他和这个X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后来,为了摆脱宋禄这个家暴犯,宋隐和X合谋杀了他。
某一天,宋隐见父亲喝得烂醉如泥,毫无反抗能力,出门上学的时候便故意没有锁窗户。
之后宋隐通知了X。
X便通过窗户翻进宋隐家中,杀死了宋禄。
这个X是万福灵通互助协会的成员。
他也是臭名昭著的“雨夜杀人魔”。
可他和宋隐是很好的朋友。
宋隐甚至把他介绍给了自己的外公,让他跟着外公学习了根雕。
如果故事真的是这样,再结合之前从局长李铮那里听到的信息来看,宋隐后来向警方举报了X。
警方认为X是一个名叫孟小刚的人。
然后警方去到新龙村做了埋伏,试图抓捕孟小刚。
后来他们击毙了孟小刚。
与此同时,也有很多警察死在了紧随其后发生的爆炸中。
如果X等于孟小刚,也等于“雨夜杀人魔”,他不可能在被警方击毙后,又死而复生杀了自己的父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暂且不提,
先只分析宋隐为什么举报X。
这背后有好几种可能——
第一种,宋隐和X反目了。
第二种,X并不是孟小刚,宋隐和X依然是合谋的关系。这意味着宋隐向警方提供了假情报,诱导警察杀了孟小刚。
不但如此,宋隐还害得一个作为人质的小女孩,以及那么多警察,通通丧命在了那次事件中。
连潮的一颗心脏越来越沉。
但第二种念头几乎刚在他脑中出现,就被迅速掐灭了。
宋隐是什么样的人?
他或许有点喜欢捉弄人,有时候也不太讲程序正义。
但他是会帮鲍燕那种弱势群体的人;是不计前途代价,也要保护余元春尸体的人;是为了找到真相,还受害者清白,而甘愿熬夜,拼尽全力也要抽丝剥茧找真相的人。
他绝不是一个恐怖至斯的罪犯。
所以……就算温叙白说得对,也只有一小部分对。
宋隐也许真的认识过X。
即便如此,他们也早已反目。
想到这里,连潮脑中忽然闪回了一些纷乱的字句:
“我有过前男友。”
“为什么分手?三观不合。”
……
这些都是宋隐曾说过的话。
连潮心生一种不妙的想法——
该不会这个X,是宋隐交往过的前男友?
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连潮的眉头不由皱得更紧。
他仰起头,将面前的鸡尾酒一饮而尽。
对面温叙白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这会儿便问:“所以你现在——”
连潮直接打断温叙白道:“我不认可你的看法。你知道这个职业杀手,是怎么被抓住的吗?”
温叙白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连潮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随即道:“是宋隐提供的画像。”
“这不更说明他和那个组织有联系?”
温叙白挑眉道,“李虹死的那一晚,邪教里的那一男一女,不可能恰巧出现在金沙河边,他们一定一直在跟踪职业杀手,所以知道他的长相,然后……”
“然后他们将画像提供给宋隐,让宋隐转给警方,再然后呢?警方根据画像抓住职业杀手,从他口里听到了‘宋宋’这个名字,以至于怀疑宋隐。”
连潮道,“如果那一男一女真和宋隐是一伙的,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温叙白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X是故意说那话让职业杀手听到的?为什么,为了嫁祸宋隐?”
“也许吧。”连潮道,“也许宋隐真的在小时候认识过他。但他们绝对不是一伙的。
“那帮人故意把杀手的画像给宋隐,就是为了让我们这些警察,怀疑他和邪教分子有勾结的可能。
“宋隐拿到画像的时候,想必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可他还是冒险交出了画像。这反倒说明,他是个好警察。不是吗?”
连潮重重把酒杯往吧台上一落。
“在他的心中,真相、抓住罪犯,这些事情最重要。”
这回温叙白沉默了很久。
他默默把第二杯几乎没有加酒精的鸡尾酒喝完,再深深看向连潮:“连潮你似乎……过于维护宋隐了。
“老实说,我从没见过你像这样维护过谁。
“该不会你对他……
“连潮,我没有别的意思。作为朋友,我不希望你受伤。我是真的担心宋隐欺骗你,担心他假意接近你,实则别有目的。而作为刑警同僚,我要提醒你,万不可感情用事——”
连潮三度打断温叙白:“那你呢?”
“我什么?”
“那晚你送他回家,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温叙白没答话。
连潮沉眸问道:“距离我怀疑他,而你维护他这件事,还没过几天……你态度转变这么大,有恼羞成怒的成分吗?
“温叙白,我知道你从小到大,从没被人拒绝过。”
“你的意思是,我被宋隐拒绝了,才怀疑他的?连潮,你如果真这么想……你才真是恋爱脑犯了吧!”
温叙白明显有些动怒。
但发完怒,他又不免自嘲地笑了笑,然后举起杯子,向连潮举了个敬酒的动作:“你我之间,可从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争执。是因为宋宋本事大吗?”
连潮面容呈现出些许疲惫。
他低头给自己倒了第三杯酒。
“跟宋隐有关,但其实关系也不大。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不是直男么?”
温叙白再一挑眉,喝了一口酒道:“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只是那个当下有一时的……
“不得不承认的是,宋宋身上就是有种很特别的魅力,不是吗?连潮——”
抬眸看向连潮,温叙白似笑非笑,“不如你也坦白一点。看着他的时候,你什么念头都没有?
“难道你不会觉得,他看着就是让人……很想上吗?”
温叙白话音刚落,连潮霍然起身:“你喝多了。可以从我家滚蛋了。”
连潮的心口好像燃着一团火。
有人对宋隐出言不逊,他竟会如此愤怒。
这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他几乎不认识自己了。
温叙白也非常惊讶。
愣神片刻后,他摆摆头,拎起了自己的外衣:“宋隐才刚和我绝交,现在该不会你也要来?都什么事儿啊……
“算了,怪我失言。我向你和宋宋道歉。
“不过连潮,我是真的希望,你说的那些关于宋宋的推测都是真的。但我也给你交个底——
“这件事我会追查到底。一旦……我会公事公办的。”
·
这晚回到家后,宋隐洗完澡吹干头发,而后快速地躺到了床上,他觉得非常疲累,可上床后竟睁着眼无法入眠。
这次的案件差不多就要迎来真相大白了。
但他并没有感觉到丝毫轻松。
大概从踏上凤芒山开始,他的心中就悬上了某种东西。
夜深,宋隐的双目半睁半合。
就在这似梦似醒的恍惚感中,他的眼前出现了许久之前的一幕——
依然是在烟雾缭绕的网吧里。
宋隐嘴里咬着一支烟,冷不防却被一只手抽走。
他暂时没理会,只默默地操纵着游戏里的刺客。
片刻后,“Double Kill”的游戏音响响起,他这才眼皮一抬,看向刚跑进网吧的,坐在了自己身边的连潮。
“宋隐,你是好学生,抽什么烟?可不能学坏。”
连潮直接把他的烟掐灭,一把扔在了脚下的垃圾桶里。
宋隐看他一眼,并不说话,只继续操纵着游戏里的刺客。
不久后他带着队友冲上高地,摧毁了敌方的水晶,然后干脆利落地退出了游戏。
旁边连潮问他:“怎么退出了?想玩《仙之逆旅》?”
“不是。”
宋隐切出游戏界面,转而打开了一个网页。
然后他播放了一个视频,并把耳机分了一半给连潮。
视频的主角是一个年轻的大学生,他配合父亲拍完一个运动装广告后,在家与父亲一起接受了记者的采访。
镜头里的他穿着高级订制的西服,长相英俊,举止优雅,气质矜贵,像这世间最高傲的,从未下过凡尘的王子。
他弹了钢琴,还聊了当前国内经济形势,举止从容,侃侃而谈,一看就受过最顶级的精英教育。
弹幕里充斥着惊叫,俨然把他视作了偶像潜力股,称他是未来会空降娱乐圈的大明星。
视频还没有播放完毕,宋隐就关闭了界面。
然后他取下耳机看向身边的人:“为什么他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他也叫连潮?
“Joker,你到底是什么人?”
·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连潮主要在带着人固化证据,完善证据链,并撰写一些书面上的报告。
这是因为他需要申请一份特殊的,针对蓄量集团的搜查令。他要申请针对该集团的账务展开全方面的调查。
2008年下半年开始,蓄量集团的资金出了严重问题,差点走到了倒闭的局面。
可这个时候安如韵还是坚持上了SAP。
宋隐和连潮现在不免怀疑,她为的是借SAP掩饰什么。
SAP具备强大的会计信息处理能力,兼具FI财务记账和CO财务管理的功能。
目前已了解到,蓄力集团早期的会计信息,都是手工记录的,连专业软件都没用,而就是最简单的Excel。
上SAP后,集团需要将所有Excel记录的会计信息,迁移到SAP系统里。
如果有人想在财务数据上做手脚,这无疑是最好的机会。
当蓄力集团用上SAP系统,完成所有数据的迁移,以后的会计人员每次处理信息、查看账务、编写财务报告时,都是以SAP记录的电子信息为基准的。
一定没有人会想到,这份基准信息居然有问题。
这才是真正的“岁月史书”。
相关手续办妥,申请通过后,连潮带了数名刑侦大队的侦查员,连同隔壁的经侦大队,一起进驻了蓄量集团。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所有市局的警察,以及集团的财务人员,全都在熬大夜。
集团的会计人员已经快要疯掉,现在这段时间正是年末最忙的、要出各种报告的时候,可他们还得陪警方查陈年旧账。
然而当把SAP系统里的各类报表与文件逐一进行调查后,他们没有发现任何明面上的问题。
似乎安如韵当年还真是决策失误,才导致了现金流断裂,不得不变卖大量固定资产似的。
到这一步,连潮也没就说不查了。
毕竟现在SAP系统里的账目信息,是安如韵花了一年修饰过的,表面看上去,确实可能天衣无缝。
继续往下,那就得查最原始的会计凭证了。
这会是个更巨大的工程。
大到投资发票,小到员工打车报销单,所有的这些原始纸质文件,按照要求都会根据年份,分门别类地放进专门的仓库中。
蓄量集团已存在了许多年,相关的原始凭证数量惊人,于是用了一整层的空间来存放。
连潮带着人走进仓库,简直就像是一头扎进了凭证票据汇成的洪流之中。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警方连同集团的会计人员一起,争分夺秒地把2009年,甚至往前推2008年的凭证,以天为单位,挨个翻看了起来。
其中大家重点看的,当然是跟鸿雨资本,以及春蕾药业有关的发票一类的会计凭证。
有意思的是,这两类凭证全都如凭空蒸发般,彻底消失了,连一张盖过财务章的发票都找不到。
可连潮先前分明在SAP系统里,看到了这些凭证的扫描版。
当然,扫描版是不清晰的,很多地方看不清楚。
现在连潮不得不怀疑,扫描版有造假的嫌疑。
他当即找来一名财务经理。
那是一名上了年纪的女士,她有些为难地道:“这……这我记得,当时发生了一场小火灾,确实是烧毁了一些凭证。
“不过我好在凭证都扫描进了SAP系统,所以……”
连潮厉色道:“原始凭证丢失或者损毁的,必须补办。这不应该由我来提醒你,你职业资格证怎么过的?”
财务经理一哆嗦,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脑门开始不断冒汗。
连潮再道:“快年底了,最近有审计过来年审吧?15年前为蓄力集团做审计的公司是同一家吗?他们当时是怎么审计过的?
“帮我约个会。我要和他们聊聊!”
到这一步,事情的性质就变得更加严重了。
因为这背后可能涉及审计公司的失职、甚至连同造假。
这日离开蓄量集团公司后,连潮当即将此事上报了上级,乃至证监会等等。
之后他与其他工作人员足足花了一周的时间,才从犄角疙瘩里,找到了两份跟案件有关的文档。
这两份文档,是在财务经理办公桌旁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找到的,她想起来什么似的,支支吾吾地说:
“当年安总是让我把这两份文件,放到仓库去的。可我忘了……它们就没被烧。”
连潮接过两份文件,发现它们是与鸿雨资本和春蕾药业有关的投资意向书。
这不是正式的文档,不是发票,也不属于会计凭证。
大概是因为这样,安如韵才有所疏忽,并没有特别注意它们的去向。
安如韵当时应该只是拿着它们来让公司其他人以为,投资确实是真实存在的。
这两份意向书,都有对方公司相关负责人的签名。
只见跟鸿雨资本有关的那份上,签字人叫李峰。
春蕾药业的那份,签字人则是姚城林。
睁着一双因为熬夜而变得通红的眼睛,连潮稳准狠地抓住了关键——
这两个名字的字迹非常相似。
尤其是李峰的“李”字,以及姚城林的“林”字。
这两个字都含有“木”,而两个木的那一竖写到最后,都习惯性地往上画出了一道小钩。
这原本应该是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公司。
签字人的姓名也不同。
但签名人却像是同一人。
连潮心里的猜测,在这一刻得到了印证——
鸿雨资本也好,春蕾药业也好,这两家公司根本就是假的,或者说是“空壳公司”。
安如韵很可能在利用这两家公司转移资金。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那些所谓的投资失利损失的钱,其实都流到了安如韵那里。
她根本没有投资失败,她只是在暗度陈仓,把集团的现金,悄无声息地倒手到自己的手上。
接下来就该查那两家空壳公司的具体情况了。
很快连潮得到了结果——
那两家公司背后的法人,居然都是齐杰。
这日傍晚,连潮刚从蓄量集团出来,接到了宋隐的电话。
两人这阵子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电话接通后,宋隐也没问任何私人层面的事,只问连潮案情查得怎么样了,为什么就连他也不知道半点情况。
连潮当即握着手机道:“现在证监会那边也只有一位领导知道这件事。审计单位,我也要求保密了。”
宋隐点了点头:“你是不希望打草惊蛇?”
“对。安如韵一定早就逃到国外了。现在一方面要固化证据,另一方面,绝不能让她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