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人即地狱

李铮的记忆回到了2016年5月。

这是他刚升为副局长的第二年。

“雨夜杀人魔”忽然重现江湖, 接连杀了三人,带给了他不小的压力。

这夜他的车刚开到自家小区门口,冷不防看见一个面容清瘦、表情严肃的少年, 背着双肩书包朝自己走了过来。

李铮认出他, 当即踩下刹车:“啊你是……宋隐?”

两个月前,宋禄被杀了。

宋隐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

为了破案, 李铮亲自对他做过问询,当然认识他。

不仅如此, 那年年初, 宋隐的外公徐若来也去世了。

接连失去父亲和丈夫的打击, 让徐含芳的精神几乎陷入崩溃。

李铮的妻子简安宁知道这件事后,颇为心疼宋隐这个孩子, 把他叫到家里吃过几顿饭。李铮和他也就熟悉了起来。

那晚见到李铮后, 只听宋隐直截了当地道:“李叔叔,能和你谈谈吗?我有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说。”

加班到现在, 已经凌晨1点了,居然还不让人消停。

李铮挺郁闷,但也让宋隐上了车。

将车开往地下车库,他道:“你马上要高考了吧?是, 我知道,那个‘雨夜杀人魔’这个月又杀了一个人……

“不过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好好学习, 别看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报道,很多都是记者瞎编的。我向你保证, 杀死你父亲的凶手,我们一定——”

宋隐却是忽然打断他:“我知道杀死我爸的凶手是谁。”

这可太出乎李铮的意料了。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微微一抖。

轻呼一口气,将车停进车位,李铮立刻侧头看向宋隐。

昏暗的地库内, 年仅17岁的宋隐的眼神非常清亮,却莫名让他这个老江湖有些读不懂。

李铮的嗓子无故有些发干:“你认为凶手是谁?”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但似乎姓孟。”

宋隐道,“至少有两起凶案,我能确定是他所为。我的父亲是他杀的。他的母亲孟丽萍,也是他杀的。他有很多住处,其中一个是新龙村。”

李铮不得不严肃起来。

宋隐说的很多信息,居然都能和他们的调查对上。

孟丽萍确实是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之一。

她是2011年6月被杀的。

她死在雨夜,手臂上有伞形的标记。

经调查,她确实有一个儿子,名叫孟小刚。

但这件事并不广为人知。

因为孟小刚是她未婚先孕生下的,她的父母觉得丢脸,也就尽力隐瞒了此事,连同村的人都很少知晓。

孟丽萍把孩子生下来之后,直接扔给了自己的父母养,之后据说就回到了大城市工作,村里人没再见她回来过。

刑侦大队的侦查员们在村子里走访了很久,才将零星的线索结合拼凑在一起,得出了这些信息。

而这个村子,恰恰就是新龙村。

李铮之所以对宋隐的话重视起来,是因为孟丽萍的名字出现在新闻报道中的时候,用的都是“孟某”一类的化名。

她有一个儿子,儿子和外公外婆住在新龙村,这些信息警方更是从未对外公布过。

看来宋隐还真知道一些内情。

李铮当即打开了车上的执法记录仪,严肃地问宋隐:“你为什么认为他是雨夜杀人魔?”

根据出生证明来看,2016年那年,孟小刚才23岁。

由此倒推,2007年出现第一起连环凶杀案时,他才14岁。对于连环杀手来说,他的年纪似乎太小了。

宋隐道:“我是在网吧亲耳听到的。当时网吧里没其他人,连老板都不在,凶手也就戴着耳机跟游戏里的队友吹嘘起了这件事。

“我跟老板很熟,那会儿在收银台后面蹲着换零钱,身体被挡住了。他没看到我,不知道我在。

“当然,他说的那些东西,我没有听全。我怕被他发现,很快就猫着腰悄悄从后门溜出去了。”

李铮陷入了沉默,似乎在思考宋隐这话的可信度。

却听他再道:“我听到他和队友说……说他杀死母亲的时候,把她上衣的一颗纽扣,作为战利品拿走了。

“他有一个地方,是专门用来存放战利品的——新龙村的三组17号。

“他平时不住那里,但基本上每周五都会过去一趟。你们可以趁他不在家的时候上门看看。

人如李铮,后背也不免发了麻。

只因孟丽萍的上衣确实缺了一颗纽扣。

当初他们找这颗纽扣找了很久。

因为从现场痕迹看,孟丽萍和凶手发生过搏斗,纽扣很可能是在那期间被拽落的,也就很可能留下了凶手的指纹。

可那颗纽扣像是凭空消失了。

整个凶案现场都没有找到。

宋隐再道:“我爸的一支钢笔也没了。他平时喜欢别在上衣口袋里的。也许也会在孟小刚的住所找到。”

一壶普洱茶喝完,李铮也把这段往事讲完了。

他告诉连潮,后来他们去到了居住的新龙村三组17号。

那是孟小刚和他外公外婆的住处。

果如宋隐所言,警方找到了宋禄的钢笔,孟丽萍衣服上缺失的那颗纽扣,以及一部分属于其他受害者的所有物。

当然,光是这样,还不能认定孟小刚就是凶手。

但他绝对具有重大的作案嫌疑。

警方当即决定将其逮捕回局里进行一番审问。

根据宋隐提供的情报,孟小刚一般每周五下午回家。

于是那日上午,警方就提前去到了新龙村埋伏。

下午三点左右,孟小刚开车回来了。

他戴着帽子、口罩和墨镜,看起来非常谨慎,有一定的反侦查能力,这一点是与“雨夜杀人魔”的侧写是相吻合的。

把车开到家门口停下,把身体和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孟小刚,从后备厢里拎着一个大箱子回到了家中。

埋伏着的警察们开始兵分几路接近这里。

那会儿谁也没想到,他拎的箱子竟里有个9岁的女孩。

也没有人想到,房子里竟藏了炸弹。

那一天许多人都死了。

小女孩死了,许多警员死了。

孟小刚本人被击毙后,身体更是被火烧得面目全非。

不过随着他的死亡,证据链也逐步得到了完善。

警方提取了孟小刚尸体的DNA,与孟丽萍的DNA进行了匹配,经确认,两人确实是母子关系。

此外,孟小刚曾当着谈判专家的面,亲口承认那八起杀人案,全都是他犯下的。

最后,警方后来在院子另一边的仓库里,找到了孟小刚亲笔写下的犯罪日志。

在日记里,他把杀死每个死者的详情,全都交代得非常清楚。

孟小刚就是连环案凶手,没人提出异议,一场跨度很长的连环杀人案就此结案。

而自从他死亡后,“雨夜杀人魔”确实没再出现过。

·

连潮从李铮办公室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他在食堂随便吃了顿便餐,之后便开车去了机场,为的是接一个名叫温叙白的人。

温叙白一直在城南分局工作,也是这次帝都针对“转孕珠”一案成立的专案组的成员之一。

他还是连潮在公安大学的师兄,比连潮大两岁,不仅如此,两家大人之间也常有来往,算得上世交。

连潮与温叙白是朋友,知道他来淮市,也就去接了他。

航班难得准点,连潮顺利接上友人,开着英菲尼迪载着他上了机场高速:“先去酒店落脚,还是去局里?”

“去局里吧。”温叙白道。

连潮瞥他一眼:“你是为了李虹案来的?有什么不能远程沟通,还非得过来一趟?”

“有些东西还想和你们当面聊聊。另外,李虹案背后牵连的东西不简单。”

温叙白解释道,“我要来淮市查一查那个邪教的事情……这些后面跟你细说。对了——”

“嗯?”

“宋隐现在是你手下?”

“……怎么?”

“他以前是我手下。”

“……”

“我是说他大学实习那会儿。我还挺想他的。”

“……”

“晚上叫上他,我们仨一起吃个饭吧。”

看见连潮表情有异,温叙白有些惊讶地看向他:“怎么了?跟他有矛盾?嗯……宋隐这个人,是挺特立独行的,看着温柔好说话,实际上比谁都刺头。

“不过他是能沟通的人,能力更是没话说。

“我当年很想让他留在我们局,找过他好多次,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非要回这种地方……听说他跟他外公感情很好,估计是恋家,想守在这边?

“诶不是吧,连潮,你到底什么情况?”

温叙白和连潮都是大忙人,平时联系得不算密切。

不过温叙白还是很了解连潮的。

他几乎从没看过连潮脸上出现过这种表情。

良久后,只听连潮道:“你知道‘雨夜杀人魔’吗?”

“……听说过。”温叙白皱起眉来,“宋宋的父亲就是被他杀的。”

“宋宋?”

“怎么了?不好听?他实习那会儿,我们都这么叫他。”

“……没什么,先送你回酒店吧。我和你聊聊这件事。”

片刻后,商务套房内。

听完所有故事,温叙白连喝了两杯浓缩咖啡,然后靠在沙发上,不停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他用复杂的表情看向连潮:“所以……你怀疑宋隐?雨夜杀人魔犯下第一起案子的时候,他才几岁?”

连潮打开手机的备忘录,将之递了出去。

温叙白躬身接过手机,看见备忘录上简单记录了每起案件受害者死亡的时间、特征、以及地点。

特征后面跟的词语全是“雨夜”。

至于地点……

“你也发现问题所在了吧?”

连潮看向温叙白到,“一共八个受害者,只有宋禄和孟丽萍是死在自己家里的。可其他尸体出现的地方呢?垃圾桶、天桥下、公园……全是户外。”

温叙白把手机还给连潮:“你怎么想?”

连潮道:“有一个很容易想到的角度——这两个人,不是被真的‘雨夜杀人魔’杀死的。”

“你的意思是,模仿杀人?”

“正是。我搜了当年的新闻,前三起案子出现后,三具尸体手臂上的伞形印记的照片,直接被媒体放到了网上。

“因此,只要上网做些搜索,所有人都可以知道连环杀手留下的印记是什么样的。当然可能存在模仿式犯案。”

温叙白拿出电脑,把事件概要快速做了总结——

从2007年到2016年,9年时间里总共有8个人被杀,尸体手臂上全都有伞形标记,且案件全发生在雨夜,凶手也就自然而然地被认为是“雨夜杀人魔”。

2016年6月,“雨夜杀人魔”被击毙。

他亲口认了罪。警方在他家找到了属于不同受害者的战利品。还找到了他杀死八个人的犯罪日记。

他的DNA能与孟丽萍匹配上。

由此,证据链完整了,“雨夜杀人魔”的身份也得以确认,他叫孟小刚。

再后来,2016年7月,连潮父母被杀。

8年后的今年7月,连潮的师父收到了一封信,暗示连潮的父母是被“雨夜杀人魔”所杀,警方当年找错了真凶。

最后,孟小刚就是雨夜杀人魔,这是宋隐举报的。

他的父亲宋禄,孟小刚的母亲孟丽萍,都死在家中。

这与其他六名死于雨夜杀人魔刀下的受害者,呈现出了完全不同的特征。

写完事件概要,将之看了好几遍,温叙白合上电脑看向连潮:“你该不会觉得……孟小刚和宋隐认识,且是合谋?

“他们两个联合起来杀了孟丽萍和宋禄,且故意选在雨夜犯案,还在尸体上刻伞,就是为了嫁祸给‘雨夜杀人魔’。

“后来两人反目了,宋隐把孟小刚举报给了警察。

“再后来,孟小刚被警方击毙。但真正的‘雨夜杀人魔’还逍遥法外,很可能就是他本尊杀了你的父母。”

连潮眉头皱得很紧,他喝了一大口冰美式,像是在借此驱散心中的某种燥意。

然后他道:“当初宋隐找上李局,原话是:‘我不知道他的真名,但似乎姓孟’,‘至少有两起凶案,我能确定是他所为。我的父亲是他杀的。他的母亲孟丽萍,也是他杀的。’

“所以我认为,至少这两起案件,不是真的‘雨夜杀人魔’所犯下的,而跟孟小刚和宋隐有关。

“孟丽萍死在2011年,那会儿宋隐才12岁。杀死她的事,更可能是孟小刚独立完成的。

“我倾向于认为,那个时候孟小刚和宋隐还不认识。

“后来两人基于某些原因认识了、熟悉了起来,知道彼此都有原生家庭方面的隐痛……

“然后孟小刚告诉宋隐,他有弑母经验,且成功嫁祸给了‘雨夜杀人魔’,没引来任何人的怀疑。

“他还告诉宋隐,如果宋隐想让他帮忙弑父,上学前把窗户的锁解开,告诉他一声就好。剩下的一切他来完成。”

听罢,温叙白若有所思看向连潮,笑着道:“你这种说法,倒是在帮宋隐往好的方面洗。”

只听连潮语气坚定地道:“我从来不觉得宋隐是个凶徒。最近两起案子的破获过程中,他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他的底色一定是仁慈良善的。只不过……

“只不过在青春期三观尚未完全形成的阶段,他有可能受到了不良青年的蛊惑。

“年少的他面临父亲的家暴,母亲的漠视和不作为,他一时行差走错,打开了窗户……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

温叙白给前台打了个电话,又点了杯浓缩咖啡。

回来坐下后,他再问连潮:“可孟小刚为什么承认自己杀了八个人?在他家,也确实找到了战利品和犯罪日记。”

连潮道:“关于这些,我还不清楚。案子涉及的受害者众多,时间跨度长,那些战利品到底是真是假……这些事情,都要详细调阅卷宗,甚至从头查起才能确定清楚。”

两人正谈到宋隐,宋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不过是打给温叙白的。

温叙白没开公放,但也没特意避着连潮,于是宋隐的声音很清晰地传了出来:

“温队,不好意思,才看到消息,你已经到淮市了?”

“对。已经住进酒店了。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我给你带了稻香村。”

“松子枣泥麻饼?”

“放心吧,知道你爱这个,这种带得最多。”

“谢谢。晚上约在哪儿?”

“等会儿我发你微信。”

“好。那晚上见。”

“晚上见!”

温叙白挂了电话。

连潮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倒是不知道,宋隐和温叙白居然这么熟。

“所以,你怎么看宋隐这个人?”

再开口的时候,连潮的声音有些沙哑。

温叙白笑了笑:“他人怎么样,其实跟我没什么关系啊。我是来查邪教的。后面还会有同事过来。不过我们不一定待在淮市,应该要去上面的临津市驻扎一阵子。”

“……”

“好了,开玩笑的。我觉得吧……宋宋这个人至少在工作方面,确实没问题。”

在自己之前,宋隐有别的领导,宋隐和他的关系很好,或许也很听他的话。

不仅如此,这位领导称呼他为“宋宋”,还知道他很喜欢吃稻香村。

自己上次回北京给他带的什么呢?

赶时间在机场随便买的。

……

连潮发现自己的心情不是非常愉快。

他感到了一种对他来说很陌生的不悦与燥意。

这颇为奇怪。

毕竟现在他有远比什么稻香村更严重的事情要操心。

比如宋隐和孟小刚之间到底是不是共犯。

再比如,孟小刚的犯罪日记,把八起案件的详情全都写得足够清楚,完全说服了警方,这说明他很可能真的知道案情经过,或许他和宋隐,认识真正的“雨夜杀人魔”……

可在很短暂的一瞬间,连潮竟全然忘记了这些事情。

他想大概是徐含芳以及李铮口中的那个青春年少、神秘而充满戾气的宋隐,离自己很远的缘故。

跟那起凶杀案扯上关系的宋隐,与自己认识的的宋隐,就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只听温叙白再道:“当然,你提出的观点,我也并不反对,之前我们分局有个水井坠尸案,我和宋宋都下了井,好家伙,实在太臭了,后来我俩就一起在分局的淋浴间冲了个澡——”

连潮:“…………”

温叙白没注意到他的脸色,自顾道:“那个时候,我看到他后背有很多伤。烟头烫的,刀子割的……

“我知道,我这样的身份,不该说这种话。

“但换做我是十几岁的宋宋,如果有人告诉我,会帮我除掉那个可怕的家暴犯,而我只需要开一扇窗的话……我恐怕很难抗拒那种诱惑。”

·

市局。宋隐挂掉电话,处理完当日的工作任务,看了看距离下班还有一段时间,也就给胡大庆打了电话。

得知胡大庆现在有空,且连潮一下午都不在,宋隐直接去到了刑侦大楼的公共办公区找他,并把他单独叫到了一间无人使用的小会议室中。

“嘶,宋老师,到底什么事儿啊?”

胡大庆问,“电话里你说,跟那个杀死李红的职业杀手的容貌有关?”

“是。”宋隐道,“现在已经针对他展开了通缉,天网里也打了标记,是吗?”

“是。”胡大庆道,“这事儿如果光是我搞,那肯定还搞不定。好在李虹案不简单,上级单位都介入了,连队联系了省厅那边的算法工程师帮我们的忙。宋老师有什么问题?”

宋隐道:“据我之前的了解,李虹应该是他杀的第四个人。目前大家把四起案件中捕捉到他的信息结合在一起,他的身高身形相关的特征都清楚了。

“可是容貌呢?他的五官,是算法工程师用AI做的吗?”

胡大庆道:“是的。主要还是这凶手太狗了。身形身高这些他很难完全掩藏,这个案件露一点,那个案子露一点,结合在一起就完整了。

“可是五官方面……四起案件里,他始终戴着那个能改变脸型的口罩。确实是有点难。目前是用算法去做的预测。准确度上确实有限。”

“这样吧,你把包括李虹案在内的四起案件中,他的脸型五官相关的资料全部给我。”

宋隐道,“我之前在帝都城南分局实习,认识一个很厉害的画像师。他之前出国参与了一个项目,刚回国,最近有空,我问问他,他应该比AI和算法工程师厉害。”

“那感情好!现在天网里虽然打了标记,但如果面部数据不准,确实是不利于通缉这个杀手的……”

胡大庆当即笑道,“行,我等下就去整理,下班前一定发给你。”

宋隐又道:“这件事,先别和连队说。”

胡大庆:“诶?”

“还不确定能不能办成,等那位老师给我肯定的答复,我们再告诉他也不迟。免得他说我们自作主张。”

“确实,连队在这方面真的好严格。其实这事儿……也没啥好和他汇报的。免得他还批评呢。”

“行吧,要是老师答复我,给了我更准确的面部数据,我直接给你,你提交系统就行了。”

“没问题!”

与胡大庆沟通完,宋隐回到办公室,过了一会儿收到了温叙白发来的信息。

对方还表示,晚上那顿饭连潮也在。

宋隐简单回复了一个“好”字,就把手机放下了。

下班时间一到,宋隐准时下楼,开车去了小南楼。

小南楼是靠淮扬菜发的家,后来开发了多个菜系,海鲜也是一流,本店在锦宁市,在全国范围内开着数家分店。

停好车,宋隐在服务生的引导下,来到了四楼的包厢“凌波微步”。

进门后,他的目光滑过连潮,落到了许久未见的温叙白身上。

温叙白很热情地冲他招招手:“来,坐我旁边。”

宋隐果然上前坐到了温叙白的身侧。

而连潮坐在温叙白的另一侧。

宋隐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上周五领导来他家,让他改报告,他似乎不小心对领导说了颇为暧昧的话,应该是被当做了示好。

周六领导陪他参加了母亲的生日宴,帮他解了围。

于是他投桃报李帮领导搬了家,还吃了领导亲手做的几道菜,最后……最后他被领导发了好人卡,他被拒绝了。

确实还是有点尴尬的。

他和领导中间隔着一个温叙白,也挺好。

温叙白递给宋隐一罐他常喝的那种苏打水,笑着道:“我刚和连潮聊天呢,他说你带了个学生,叫卓宛白?”

“是。”宋隐道,“挺机灵的一个姑娘。”

温叙白笑了笑:“你看,她的名字和我一样,都有个‘白’字。可见你和‘白’有缘,和我也有缘!”

宋隐也笑着道:“对哦,确实是有缘。”

连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