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
秋夜风大,卷落一地桂花米星子。
砚台打了一捧栗子放锅里炒了吃,等苏流风到家时,栗子炙到开壳,肉也很甜。
他摸了一碗递给苏流风:“大人,您尝尝,这是新秋刚结的栗子,甜得很。小的从隔壁老太太院子里买的,说是结了三五年的果了,每年都有许多达官贵人请家厮去她那里买呢。”
苏流风御下一贯温柔,他摆摆手,道:“你吃吧,我不饿。”
“不饿也能当点心吃啊,您待会儿看起公文又没日没夜,小心饿坏了脾胃。”砚台还没说完,苏流风已经回了房,他只能兜着栗子追上去,“大人?大人——!”
苏流风不吃,砚台没法子,只得自己老实剥栗肉吃,他还匀出了几颗生栗子,改日可以请食铺里的娘子帮忙炖栗子老鸭汤给苏流风进补。
仔细回想了一下,砚台觉得苏流风十分不对劲。
他是哪里受了气吗?可苏流风回来的地方是公主府啊?三殿下最敬重先生,怎可能给他气受。
砚台想不明白,只能为苏流风烧了水,热一壶茶奉上去,待苏流风打开房门接过茶汤,砚台这才退下休息。
茶是温热的,苏流风捧着茶,坐在黄花梨靠背椅上吹风。秋日天色暗得早,屋檐底下挂的灯照进黄澄澄的光,打在他码放一摞摞案卷的桌与椅上,照亮了满雕西番莲纹的椅背。
苏流风这才想起,这张椅子是姜萝赠的。她听过苏流风诵经的声音,凡是与佛有关的物件,她都觉得很衬苏流风,一个劲儿往他家搬。她把他当成了值得依靠的师长与兄长,可以依托的圣人。姜萝甚至认为苏流风无所不能,他也如她所愿,扮演好温柔体贴的角儿。
他希望自己是姜萝无涯苦海里的渡口,希望她永远都有能归的家。
可是苏流风忘记告诉她了,他其实也有私情的一面。他被陆观潮说中了,他并不是无欲无求。
苏流风感到难堪,他不想让姜萝知道这些心事,也不想利用她对他的依恋,逼她迎合他的心。
有时夜里,苏流风会想到很久以前的事。
他任人糟践,一心为自己舍下岐族人逃亡的事赎罪。是姜萝拨开人群,救了他。她那样小的一个孩子,非但无惧凶神恶煞的郎君们,还从粮兜里给他摸出一个饼。
观世音菩萨能化人间万形,当苏流风抬头,窥见姜萝眉心那一颗灼灼红痣时,他以为这是神佛的启示。
菩萨普度众生,派姜萝来救他了。
于是,苏流风有了生欲。
他想,活着很好。虽然他不配活着,但苏流风要报姜萝的恩。
苏流风害死了岐族人,他无地自容,他会赎罪。可至少,在他保护姜萝一世以后,他自堕阿鼻地狱。
苏流风茫然,他紧攥住茶盏。一时间,实在分不清——他是真心实意想报恩,还是以“报恩”为借口,留在姜萝身边?
姜萝不知道的是,她口口声声依恋先生,实情很可能是,他舍不下姜萝。
他很……卑劣吧。
明明苏流风问过姜萝,上一世他们的关系。姜萝苦思冥想许久,告诉他,他们至死都是师生。仅仅是师生而已。
苏流风不想让姜萝失望,不敢再进一步。偏偏今日知道陆观潮能入姜萝家府时,他的心还是震颤了一瞬。
细微的难过侵蚀着他,如虫蚁一般,沿着他心脏的轮廓啃噬。有点疼,但他什么都不能和外人说。因为,他只是姜萝的老师。作为师长,他不该有浓烈的情愫。
苏流风望向窗外,桂花被风吹落一地。
他记得姜萝七岁的模样,她喜欢银红色的发带,束在脑后乌黑油亮的两个小揪揪上,跑时一抖一抖,引诱他忍不住伸出手相扶,提防她跌跤。
苏流风记得姜萝九岁的模样,她已经褪下袄裙,时不时开始穿襦裙了。姜萝夏日怕热,鹅黄色的纱衣被风吹得卷起,露出白皙腻理的小臂。莲子汤降火,周仵作逼她多喝一碗,姜萝不爱喝,就偷偷舀到苏流风碗里,笑眯眯骗兄长“哥哥要多多进补才是”!那时,他没有开口,垂下浓密眼睫,默默吃完了莲子羹。莲心虽苦,但他心里很甜。
苏流风也记得姜萝十二岁的模样,周仵作生了病,姜萝熬药,日夜陪着祖父。他想留下来帮妹妹的忙,但姜萝小大人似的怒目而视,逼他好好读书。苏流风也觉得读书很好,他出人头地的话,姜萝就不必那样辛苦了,他会好好养着她,给妹妹能力范围里最好的吃穿住行。
苏流风记得姜萝所有模样,喜笑的,恼怒的,爱哭的。她阴晴不定,心思也善变,唯独待他一如既往的好。都是上一世的他积累了大恩德。
若是姜萝和陆观潮在一起了,那他呢?苏流风会尊重姜萝所有的决定,笑着退场。他希望姜萝快乐,即便陆观潮不是良配。
只要妹妹喜欢,只要她开心就好了。
足够吗?应当足够了。苏流风本就是该死的人,他此生只为了姜萝而活。
也因姜萝,他开始贪恋人间。
若是能和她再待得jsg久一点,那就好了。
“阿萝……”苏流风喃喃,手里的茶碗端了很久,已经凉了。
“先生!”隐约听到了姜萝的声音,苏流风一怔。他眨了一下浓密雪睫,疑心是自己的错觉。直到他抬起头,迎上卷草纹灯笼底下的桃腮粉脸,一瞬间,满室生春。
苏流风情不自禁溢出一丝笑,他起身,拉开了房门。温润如玉的郎君绝不会生小妹的气:“家宴结束了?”
姜萝气喘吁吁扶着房门,恼怒地瞪了苏流风一眼,嗔道:“先生跑这么急做什么?!赵嬷嬷不是都说了让你等一等吗?我都快打发走人了,你却走了,害我一顿路好赶!”
苏流风心上笼罩的乌云顷刻间烟消云散,他捻住袖子,擦了擦姜萝鬓边的热汗,低声下气致歉:“都是我的错,阿萝不要生气。”
“算了算了!”姜萝入屋,喝完桌上的茶,“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了!先生府上有什么吃的吗?方才我一口粥都没吃,饿坏了。”
苏流风一怔,心腔里弥漫满涨的甜。他竟会因为“姜萝不喜欢和陆观潮共食”而窃喜,一点都不端方君子。
唯恐让姜萝看出来,苏流风头一偏,轻咳一声:“砚台好像炒了栗子。”
“这个好!”姜萝要惩罚苏流风,张牙舞爪地道,“先生既然想给我赔礼道歉,那就由你剥壳给我吃!切记,我可是很难伺候的,有一丝皮粘着肉,我就要发火了!”
苏流风忍俊不禁:“是,臣一定竭尽全力,服侍殿下。”
这话听起来,有点暧昧啊。姜萝嘟嘟囔囔:“咳咳。那也不用这么尽心尽力……算了算了!先生快来,我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好,慢点走,不急。”
他们来到灶房的时候,烤好的栗子所剩无多。
姜萝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主子,她提议重新烤一些。
苏流风没让姜萝动手给栗子开口子,自己取菜刀,取剪子划拉小痕。等灶膛里的火苗升起,锅里滋滋冒响,苏流风丢了一把生米进去,混合秋栗一起炒。
姜萝疑惑地问:“先生为何要丢米进去?”
苏流风浅笑:“这样方便栗子开口,也不至于炒糊了。”
“先生真是有大智慧。”
“阿萝过奖,不过是之前下乡办公差,听老人家说过一嘴。”
姜萝嫌弃灶房漏风很冷,任苏流风拿来小板凳,哄她坐在灶膛前烤火。锅里搀了糖饴,满是焦糖的香味。姜萝并膝捧着脸,火光满怀。
苏流风淡淡扫了一眼,女孩家眉眼光丽动人。他莫名不想挪开视线,又怕唐突,只得装作低眉,刻意望向锅子。
有那么一瞬间,苏流风有了渴望的人欲——他想今夜很长很长,他能和阿萝在这四壁一室里,再多待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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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冬初的时季,大月朝发生了一桩大事。
王朝漠北边境发生了一次小型军事冲突。百年前被大月朝打服了的鞑瓦部落,故意以“镇守边关的将士背地里屠杀他们不慎闯入藩镇的牧民”为由,主动发动了袭击。
五百精良的草原骑兵杀气腾腾,闯入藩镇,掠财杀人,大月将士很快派出了士兵镇压,奈何大月朝没有草原那样强悍的骏马,派了近两千兵将,又用了三眼火铳等火器,才堪堪击退了这些凶狠恶毒的蛮族。虽然打胜了这场战役,但皇帝深知,他们胜得颜面无光,全靠人数取胜。
这一次战役,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足以彰显鞑瓦部落的野心。
一时间,朝会上,京官们噤若寒蝉,无人敢开腔搭话。
皇帝坐在龙椅之上,忧心忡忡地道:“众爱卿以为鞑瓦部落此次进犯,是何居心?”
官吏们面面相觑,不知该挑哪一桩事来说比较好。这次打仗若是从溜须拍马这一面来讲,无非是夸赞王朝军士骁勇善战,很快击退了野心勃勃的蛮族;若是从忧国如家这一面来讲,又可以说一说鞑瓦部落昭然若揭的野心,不可不防。
但他们不知老皇帝是想听夸还是贬,不敢贸贸然开口。
还是苏流风初生牛犊不怕虎,上前,道:“启禀陛下,臣以为鞑瓦部落有进犯王朝的歹心,故意寻莫须有的借口,试探边关军士的战力与火器,不可不提防。”
皇帝颔首:“苏卿所言极是。”
京官们从苏流风试探的口风里觉察出皇帝想要听的信息,一个个出谋划策——
“苏大人说得不错,鞑瓦部落明显有不臣之心,他们的可汗老了,忘记从前被咱们大月朝打下马的日子了。是该给这些不知好歹的后辈一个教训。”
“对!臣以为,大月朝和鞑瓦部落的贸易往来应当再限制一些,他们想要咱们的绸缎、瓷器与果蔬,咱们就把交换的物价再提高一些,给他们一些惩罚,也让其他部落引以为戒。”
官吏们上下嘴皮子一碰,你一言我一语,一人一个主意,想着如何制惩治瓦部落。
皇帝没有开口,只是笑而不语,听这些京官们纸上谈兵。
等底下的人唾沫星子吐够了,他意味深长地道了一句:“诸位爱卿可听说过,咱们用了二千人,才镇压住鞑瓦部落的五百骑兵。若是真要挑衅蛮族,把他们逼到狗急跳墙的地步,到时候受战乱之苦侵扰的,还不是边关的百姓?尔等在都城之中,吃的是荤肉,喝的是美酒,却无一人在意底下的百姓如何活,如何数着铜板过日子。你们……真是令朕寒心啊。”
此言一出,群臣们纷纷下跪请罪,不少人又骂起苏流风,谁让他显眼,非要提起这茬子,害他们开罪了君王,往后恐怕要被穿小鞋了。
其实,皇帝心知肚明,苏流风担忧的事并没有错。鞑瓦部落敢肆无忌惮挑衅大月王朝,无非是这些年养精蓄锐,又起了侵。犯之心。如想以绝后患,最好的便是从一开始就出兵打服了蛮族,警告他们友好盟约不可违,否则会招来灭族祸端。唯有这样,鞑瓦部落才会熄了骚扰的心思,避免一次次伤害边关的百姓。
可皇帝老了,他不敢冒险,也不愿大动干戈。
若是挑起战事,他有个差池,很容易让手下虎视眈眈的皇子们,抑或封地的藩王、亲王们寻到谋逆的机会。
他不再年轻了,也深知息事宁人的道理。他要守住手上的皇权,那么也只能罔顾一些民生。
这是天子之道,外人难窥究竟。
陆观潮好歹是庙堂里的老手,他顺着帝心,道:“启禀陛下,臣也有事请奏。”
“陆爱卿,讲。”
“作为和大月朝交好的外族,鞑瓦部落的王子忽烈奉可汗的命令,他特地带十匹汗血宝马入京,上供给天子赔罪,令又携一百匹宝马,想同大月朝换取一些绸缎与瓷器,以示两国贸易不受这次冲突影响,仍能和平共处。”陆观潮顿了顿,又道,“除此之外,臣还收到了另一条边关使臣带来的消息,说是忽烈王子亲自上京城,还有另一个目的——他诚心求娶天家公主,想和大月朝建立更深的友国情谊,缔结姻亲。”
说得再好听,还不是和亲吗?!
话音刚落,朝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就连皇帝也微微蹙起眉头,缄默不语。
鞑瓦部落看似乖顺,野心可不小,他们故意挑起战争,让大月王朝见识了他们骑兵的力量,从而能够用宝马来促进贸易合作;如今又厚颜无耻提出“求娶公主”一事,看似诚心,实则在试探大月王朝底线……如想遏制战争发生,君主必然要答应他们的求亲,下嫁一名嫡亲公主作为部落王妃,安抚他们的族人,永结两姓之好。
简直是得寸进尺。
朝臣们知道,答应和亲是多么颜面无光的一件事。他们平白无故挨了打,还要牺牲一名公主。
只是一个小小的蛮族部落,他们泱泱大国,何必如此忍辱负重?!
然而,皇帝早做好了避免战乱的准备,再丢脸,他也要平息这一场战事的发生。
于是,他强压怒火,硬生生笑了下:“好好,忽烈王子果然是草原上的鹰隼,竟爱慕上咱们大月王朝的公主。和亲一事,也不是不可行。只是想尚公主,也得看看他们的诚意。待七日后万国来朝,朕再与众爱卿详谈此事。”
皇帝松了口,臣子们心知肚明,和亲一事恐怕是板上钉钉了。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心里不免打起了鼓,猜测皇帝的用意。
皇帝不如从前英武了,这是事实jsg。
他们不敢揣度君心,毕竟顶上天子再怎样换,和臣子的关系都不大,办好分内之事便是了。
只是前去和亲的公主……
诸君退朝时不免嘀咕——
“及笄了的适婚公主,恐怕就只有二公主与三公主,其余皇女年纪都小些,才十岁出头。”
“想来和亲人选,要从两位公主之间选了。”
他们纷纷叹一口气,深知远嫁外族的不易。
从前和亲的皇女,不少是吃尽了苦楚,死在外乡的。毕竟天高皇帝远,就是再尊贵的女子,夫家也有法子拿捏,压根儿不会忌惮和亲公主的身份。
女儿家若是被皇帝派去和亲,恐怕今生都再难回到故国。
除非、除非她们在这段时日里定下婚配。婚约在身的公主,才可能幸免于难,不必受茹毛饮血的蛮族人欺。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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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亲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二公主姜敏的府上。
姜敏早已及笄,即便再得宠也该出阁开府,没在内廷里住了。不过她的体面比姜萝要甚些,至少她长成人后还博得了皇帝的喜爱,在宫里留了一段时日。
贴身的宫女昭风取了茉莉刨花水为姜敏抿头发,又抬了金满莲池荷叶簪以及荔枝喜鹊簪,示意主子挑一个。
姜敏眼风一荡,昭风就知道主子的心意,忙定下了花簪,缓缓插入乌发间。
“殿下,和亲一事,您可得留心,以免教人算计了。”昭风心急如焚,“听说鞑瓦部落是近二十年合并的大部落,那个忽烈王子乃漠北有名的杀神,曾一人骑马、手持一柄弯刀就闯入营帐,割下了部落将领的头。那样凶恶的蛮族,嫁去了怎可能有好果子吃?”
姜敏原本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了眼,她似笑非笑:“哦?你是怕漠北天寒地阔,又是游牧蛮夷,你跟我过去会吃尽苦头?”
昭风最懂主子,别看姜敏如今是喜人面笑模样,实则隐隐动了怒火,几欲发作。她吓得冷汗涔涔,扑通一声跪地求饶:“殿下息怒,殿下明鉴!奴婢是心疼殿下,绝非是贪恋自身的富贵日子。”
姜敏不开腔,她静静审视底下匍匐跪地的女子。接着,她风轻云淡揽起昭风:“放心吧,我疑心谁也不会疑心你。若你也背叛我,那我身边可真就没有可用之人了。”
“奴婢誓死效忠殿下。”
“最好是这样。”姜敏抚了一下昭风作养细腻的后颈肉,柔软的指腹扫过,撩起一阵鸡皮栗子,昭风腿又软了,主子却笑了,“没有人会将别家的忠犬收为己用,你背叛我,也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我给你这句忠告,你老实收好,乖乖听话。往后,你会感激我的。”
姜敏舍下昭风,再度出了府邸。
她命管事娘子备车,她要入宫面见皇后。
皇后的消息可比皇裔们灵通多了。她知道今日定有皇女来探一探底细,只是不知道,此人会是姜萝还是姜敏。
富丽堂皇的坤宁宫内,皇后慢条斯理地用了一碟子糖蟹和桂花蜜粥。
她今日午间打算在寝宫内休息,哪里也不去。
“皇后,您要奴婢多添一床薄被披膝吗?”王姑姑让宫人们放下窗板,防风漏入。
“不必!本宫又没老,何必这样小心看护。”皇后笑了声,躺到胡床上。
话虽如此,王姑姑还是拿了块狐毛毯子,为皇后避寒。
皇后没有拒绝,她闭上眼,躺在珊瑚镶心胡床上歪着,默默想事。皇后她想到桌上的糖蟹,心里不免一阵悲凉。若是以前,她总想着皇帝临幸,保不准能有孕事,螃蟹等寒气重的吃食,她一口都不敢用。
哪里知道,待她生下嫡长子姜涛,皇帝给足了皇后体面,立马去幸其他的女人,再后来,二公主、三公主出生了,柔贵妃的肚子里也怀了孩子。
姜敏刚出世的时候,皇后恨过她生母的。那时年轻气盛,一心视姜敏的母亲为眼中钉肉中刺,最好是能让姜萝的母亲与她互相残杀。她设了局,姜萝的生母也愿意接下皇后借刀杀人的损招……这些秘密,她到死都不会说。毕竟,那是第一个抢她男人的女人。再后来,情敌多了,皇后知道怎么恨都恨不过来,她的真心变冷了,人也枯萎了。
女人最好的年华,消散于深宫后院中了。
她不过是皇帝养的御花里最名贵的一株,还会有第二株、第三株,所有红颜都老死在后宫里,化作养花的枯骨与作料,滋生出更艳丽的花卉。无一幸免,无一例外。
她们打破头,争的也不过是脚底下那一个能容人的精贵花盆罢了。
“真可笑啊。”皇后懒洋洋地呢喃一句,在王姑姑燃安神香兜来的香风下,渐渐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