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钰带着宴世出了门。
没有往街上走,而是顺着小路,带他在乡间的田地间穿梭。冬日的风带着点凉气,田埂窄窄的,脚踩上去会发出一点干草折断的声响。
“这是我家的地!”沈钰抬手指着前方,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挺大的吧。”
田地确实很大,冬季的菜一垄一垄地排列着,一片浅绿在风中微微摇晃。
沈钰像导游一样认真介绍:“爷爷奶奶就是靠这些地,把我从初中、高中一路供出来了,把我供到大学。它是我们家的大功臣。”
他指着地里刚冒头的冬菜,脚尖在田埂上的泥土轻轻点了点:“我放假回家都会和爷爷奶奶一起下地,夏天特别晒,我们都得五六点起来,抢早凉的时间锄草。”
“种庄稼其实挺有意思的,你以为它们不会长,但只要浇水、施肥、照顾好,它就会一天比一天大。”
他弯下腰,指着一棵刚抽芽的小青菜。
“你看它,明天就又不一样了。”
宴世静静看着。
两人在田里绕了一圈,又沿着一条石子路往前走。
“来,我带你去看我们这儿最大的小河。”
河边的风更冷一些。最近正是枯水期,水量不多,河床露出许多形状各异的小石头。阳光照在上面,清亮亮的一片。
“嗯……这个就是我们这儿最大的小河了。”
沈钰随手捡起一块扁平的小石头,擦了擦:“我小时候经常和朋友在这边玩,夏天的时候可以捞虾抓鱼。现在天冷了,鱼都躲起来了。”
沿着河走,宽阔的湖面映入眼帘。
湖边的草比记忆里高了许多,风吹过时像层层叠起的绿色波浪。湖水被冬日的阳光照得亮晶晶的,浅处清澈,深处是一片安静的深蓝。
“这里就是我小时候经常游泳的地方了。”
沈钰其实已经很久没来这些地方逛了。
上了初高中,一到寒暑假,他的首要任务就是挣钱。不是帮爷爷奶奶做农活,就是出去做兼职。哪里还有像小时候那样无忧无虑、成天在水边疯跑的时间?
他比划了一下动作,又说:“如果现在不是冬天,不然我就可以带你下去玩。”
沈钰越说越兴奋。
宴世安静地听着,听着沈钰讲河、讲湖、讲小时候在这里疯玩的故事。
沈钰讲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一直是自己在说话:“不好意思,我话说太多了。”
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你都没插话。”
宴世却轻轻道:“你继续说。”
沈钰:“就是一个农村小孩的日常而已。像你这种家里有钱的,小时候肯定玩的比我更好。”
宴世垂眸:“我小时候……并不好。”
沈钰怔了一下。
宴世慢慢补充:“没有多少人在意我,母亲也不怎么管我。很多时候,我都是一个人玩。”
正当沈钰不知该怎么接话时,宴世忽然转过头看向他。
“但现在想想,”他轻声道,眼神落在沈钰的侧脸上:“最不好的事情,其实是一件。”
沈钰下意识问:“什么?”
宴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心口溢出来似的:“我没能早点遇见你。”
这些地方承载了沈钰的童年,沈钰曾经的小世界、他的成长、他的欢笑与跌倒……
而自己都没有出现在里面。
“想和小时候的你一起在这里抓虾,在湖里游泳,想让小时候的你不要那么累。”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沈钰小声道:“现在……现在也不晚呀。”
“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快就赶过来。”沈钰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开学我们也会见面的。”
“小钰,我等不下去了。”
风从湖面掠过,吹得周围的草浪一层层翻开。
宴世抬手,指尖碰上沈钰的脸颊。
“小钰。”他低声唤:“我很想你。”
“你走了以后,我一直都在想你。”
“我是个不完美的恋人,我每天都会想你有没有吃好、有没有睡好,会想有没有人靠近你,有没有人在你身边说话,有没有人让你笑。”
“每想一次,我就嫉妒一次,怨恨一次,难过一次。”
宴世的眼神静得发亮:“我想让小钰你多看我一点点,想让你的视线永远停在我身上。”
晚冬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整个人却像在阴影里。
“小钰,你会不会讨厌这么不完美的我?”
沈钰没说话,琥珀色眸子看不清楚。
他低下头,在口袋里摸了摸,然后笨笨地从兜里拿出了那条领带,轻轻挂在宴世的衬衫领口上。
“你看……”
沈钰低声道,睫毛垂着,“我连领带都不会打,这么说来我才更不完美吧。”
宴世心口猛得一跳。
沈钰又犹豫了一秒,取下围巾。
他红着耳朵,把围巾攥在手里:“我想给你织围巾,可中间都织歪了,还有一些地方漏针……”
“这样的话,我岂不是也不完美?”
风轻轻吹来,沈钰的脸因为紧张和寒意一起染上薄红。他踮着脚,将暖暖的围巾一点点绕到宴世的脖子上。
围巾的暖、沈钰的手、沈钰的味道,全部静静落在宴世胸口的某个地方。
沈钰抬起头,在宴世下巴上亲了一下。
“所以……不要在乎完不完美。”
“我在家里,也很想你,所以才给你织了围巾。本来想再织一条更好看的寄给你……但你现在已经过来了。”
“S省比学校冷。”
“虽然这条围巾有点不好看……但围上它就不会感冒了。”
脚下的影子猛烈颤了一下。
宴世抬手,将围巾另一端也轻轻围到沈钰的脖子上。
侧头、俯身,风在树梢停住,湖面只剩细微的闪光,围巾被风轻轻托起一点点弧度。
唇齿相触的瞬间,光从树叶缝隙落下。
穿过围巾上那些歪斜的小洞,洒在两人微微靠近的呼吸之间,落在缠住的唇齿上。
冬日湖畔的空气冷冽、澄澈。
今天的阳光很好。
·
下午散完步,晚上吃过饭后,爷爷奶奶早早回房休息了。
沈钰洗完澡,擦着头发回到卧室,非常、非常认真地把门反锁,拉了两下反复确认。
虽然接受不完美的恋人,但屁股的事……那是另外一个维度的问题。
必须分开算。
可一躺上床,沈钰就开始慌,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靠近,有点危险,有点危机感,说不上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宴世居然没有给他发消息,这可不像那个人的作风。
可等了一小时,什么都没发生。
沈钰慢慢松了口气。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他重新缩进暖暖的被窝,正准备玩会儿手机放松一下。
咚、咚。
两声极轻的敲门声。
……
沈钰没理。
又是两声极轻的敲门声,依旧没人说话。
……
沈钰还是没理。
可门外好像跟他杠上了,每隔几秒钟,就轻轻敲两下,不重,不急,却规律得诡异。
黑暗的房间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楚,甚至有点儿……恐怖。
沈钰:……
他小心地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下床,距离门只有一步的时候,门外突然开口了。
低沉的男声透过木门传进来:“小钰,你睡了吗?”
磁性、压低、像贴在耳侧说话,甚至带着一点莫名其妙的、像勾魂一样的尾音。
沈钰心脏猛地一跳。
这也……太阴湿了吧。
他突然想起之前在网上刷到的深海视频,海水黑得看不见底,镜头推进时会莫名感到窒息。沈钰现在就有那感觉,像被深海里什么东西安静地盯住了。
反正灯已经关了,门又锁着,只要他不出声对方应该会以为他睡着了吧。
沈钰踮起脚尖,想要悄悄回床上。
清晰的金属转动声从门锁处传来。
他还来不及出声,那属于宴世的香味像深海的潮水缓缓贴上来。
“小钰……”
“晚上好呀。”
还没等沈钰反应,整个人已经被从背后轻轻抱住,下意识的挣扎只让两人的肩膀和背部贴得更紧。
“你怎么有钥匙?!”
宴世把下巴搁在他肩窝:“哦,工人装修的时候,给我寄了一吧。”
?
宴世慢慢收紧手臂,声音在黑暗里贴着耳朵落下:“小钰,刚刚敲门的时候……为什么不来开门呢?”
沈钰心脏跳得像鼓:“我睡着了,以为是幻觉。后来想开的时候,你就进来了。”
“原来如此啊。”
宴世轻轻笑了一声,“难怪我敲了那么久,你都没开。”
“我以为你是不想让我进来。”
“没、没有……”
“那小钰你为什么锁门?”
沈钰硬着头皮:“我就是随手……”
宴世:“随手把我锁在外面?”
沈钰:“……”
完蛋。
宴世低下头:“小钰今天白天还亲我,还给我送围巾,还说能容纳不完美的我……”
容纳不完美的宴学长当然可以!!但屁股容纳宴学长,这件事情就有点儿不行了!!
屁股要另算!!
宴世轻笑了下,将沈钰整个人往怀里一带,一起落在温暖的床上。
床垫陷下去,男人撑在青年上方。
沈钰被压得耳朵一下红了:“这、这是在家里……”
宴世低头看他:“嗯。”
“爷爷奶奶还在睡觉!”沈钰更紧张了。
宴世点头:“我会小声。”
沈钰:???
宴世:“小钰,你还记得答应我什么吗?”
沈钰装傻:“什、什么?不知道!不记得了!你既然都来床上了,那我们两个就、就直接睡大觉吧!!”
沈钰慌得缩了一下,顺手把枕头塞进宴世怀里:“给你枕头!!睡觉!”
骨节分明的手接过枕头,下一秒,宴世一手搂住沈钰的腰,另一手把枕头塞到沈钰背后。
沈钰整个人被垫得往上一抬,胸口被顶了出来。
宴世低头,吻落下来,修长的手指顺着被顶起的胸膛,沿着纽扣缝隙一点点滑进去,温热的触感贴上皮肤。
沈钰吓得声音都变了:“宴学长!!”
屁股危险度正在飞速上升。沈钰现在非常担心、非常害怕,再这样下去,他屁股今晚上真的会完蛋!
他急中生智:“我难过了!你连夜赶过来,就是为了睡我!你这个禽兽!你就是馋我身子!”
宴世淡淡地:“是啊。”
沈钰:“……?!”
宴世平静、诚实,甚至带点无辜:“我就是想你,想得不行,想你到睡不着的禽兽。”
他说着,轻轻掀开沈钰最上面的一颗纽扣,指尖顺着心口往下摸过去。
沈钰狠狠一哆嗦:“你别!我在骂你!你听不懂吗!”
凶一点的话,宴世可能会被吓住……自己就能逃掉了。
他咬唇补充:“你再这样!我就要惩罚你了!!狠狠惩罚!!”
话落,宴世的蓝眸像被点着似的,猛地亮起来,深处闪着某种压不住的光。
沈钰立刻警觉,顿时后悔。
然而来不及了。
下一秒,宴世伸手,解开自己的衬衫扣子。
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所有扣子被他顺着动作解开,衬衫敞开,领口往两侧滑开,只剩下一条沈钰亲手送的领带挂在他颈侧。
黑色领带在灯光下轻轻晃着,衬着被布料露出的肌肉线条,清晰又逼人,带着天生的压迫感。
宴世他不急,慢慢地,将领带另一端往沈钰的手心里放。
“小钰……”他眼神灼灼。
“那你想要怎么惩罚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