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等沈钰醒来时,阳光正从窗帘缝隙间落下。
和往常喝醉后头疼欲裂不同,这一次,他居然一点不适都没有,反倒是浑身轻飘飘的。
只是……好像有点累。
嘴巴里也很甜。
他低头一看,身上竟换上了整洁的睡衣。
沈钰愣了愣。
他转头望向四周。昨晚宿舍桌上那一片狼藉此刻全都不见。桌面收拾得一尘不染,就连地上的垃圾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瞄了一眼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三人。一个翻身打鼾,一个抱着枕头迷迷糊糊,一个睡得歪七扭八。
……怎么看,都不像是他们干的。
那也不可能是自己。
难道……是宴世?
沈钰是那种喝了就断片儿的人,昨晚上闷头喝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压根都记不得了。
昨晚上……自己应该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沈钰一阵犹豫,心虚得厉害。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已经静静躺着一条未读消息。
【M:宿舍给你们打扫好了,安心休息吧。】
沈钰的心口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感觉。
这个宴学长……未免也太好了吧?
昨晚自己一直冷着脸,心里乱七八糟地在纠结,还摆出副很不礼貌的样子。结果昨天晚上吃完饭后,这人居然帮宿舍打扫了卫生?
沈钰轻手轻脚下床,走到阳台洗漱。冷水扑在脸上,意识稍稍清明,可当他抬头时,视线却定在了洗手台上。
嗯……
昨晚,好像……就是在这里,他和宴世说过些什么?
可到底说了什么,他记不起来了。
怎么感觉每次和宴世见面,就会少点记忆呢?沈钰缓步回了宿舍,室友们已经一个个醒了。
明泽打了个哈欠,看到干干净净的宿舍,惊叹道:“哇!老四你好贤惠啊!居然大早上爬起来,把卫生都做好了!”
沈钰急忙摆手:“啊,不是我做的,应该是宴学长打扫的。”
宴世?
廖兴思揉着发胀的脑袋,表情一瞬间松了几分。
……这宴世,居然这么贤惠?
不错。
沈钰犹豫了一下,又开口:“是你们给我换的睡衣吗?”
三人面面相觑,摇头。
不是他们。
那就只能是宴世了。
这下,廖兴思的脸色又沉下去。这意味着老四喝断片之后,被人脱了个干干净净,换上了睡衣。
太可恶了。
居然趁着小钰醉得不省人事,就急冲冲地把人看了个遍,还把衣服换掉了?
太狼子野心了。
沈钰这边没察觉室友的心思,他正在翻找昨晚换下来的衣服,却怎么都找不到。
翻到最后,他打开了衣柜。和之前乱糟糟,东一件西一件不一样,此刻里面的衣物竟然被叠放得整整齐齐,颜色分门别类,连袜子都按双叠好。
宴世……
还帮自己把衣服都收拾了?
沈钰这下更心虚了。
昨晚还死揪着那点小心思,怀疑对方是男同;可人家不光替他收拾宿舍,还连衣柜都整理得干干净净。
又贤惠又不计前嫌,这人未免也太好了。
沈钰一边心虚,一边找衣服。
可把衣柜翻了一圈,却依旧没找到昨晚换下来的那套衣服。更诡异的是,他总觉得衣柜里似乎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
是衣服?还是别的?
沈钰想了半天,还是记不起丢了什么,最后只能作罢。
【S:宴学长,我的衣服在你那儿吗?】
等一会儿,一段语音发了过来。
背景里隐隐约约有嘈杂的人声,像是在实验室,又像是在走廊。宴世的声音刻意压低,透过手机传来,
“……嗯,带回去帮你洗了。”
沈钰的耳朵一下子爆红。
这人是怎么这么平静,却又说出这样的话?听起来就像是贤惠的小媳妇一样!!
沈钰来来回回打字,最后删删减减,只留下一句话:“谢谢学长。”
很快,那边又发来了语音。
“没事。”
【S:昨晚上我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很久,对面回复了。
他似乎有点儿累,呼吸加重了几分:“没有。”
·
实验室里。
恒温箱滴地响了一声,代表着实验进程出了小问题。
宴世垂眸,长指握着移液枪,却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打错了浓度。
他皱了下眉,将容器放到一边,可视线却在无意识地游移。
玻璃器皿里的液体轻轻晃动,映出一抹光。那一瞬,他忽然想到昨晚灯光下沈钰的腰,细窄,却在自己掌心下颤得厉害。
脑海又一闪,是少年醉酒时抱着触手,泪眼迷蒙、虔诚舔舐的模样。舌尖湿润,唇瓣水亮,像在献祭。
宴世喉结滚了下,呼吸微微乱掉。
不对。
他按了按眉心,自己不该这么想。
他是卡莱阿尔,是冷静的,是懂得克制的。人类只是食物,他不该沉迷到这种程度。
这应该是对方身上气味残留的影响,是偶尔的错觉。
“哎,宴世。”
一道轻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走神。
他抬眼,看见学姐端着实验数据表走过来,眼神里带着调侃:“你今天状态不太对啊,怎么连最基本的浓度都能弄错?”
她半眯着眼,凑近观察他的表情,忽然笑了出来,“是不是在想你对象呢?”
宴世指尖一顿,眼眸沉静如常:“我没有谈恋爱。”
秦佳文愣了下,随后恍然大悟般挑起眉:“啊……原来如此。”
“那就是在想暗恋的对象喽?”她笑眯眯道:“怪不得魂不守舍,连移液枪都拿不稳了。”
宴世:“没有……昨晚没睡好,所以注意力不集中。”
嘴硬呢?不承认就算了。她没继续追问,只是啧了一声,笑着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秦佳文忽然停下,偏过头,补了一句:“宴世,如果哪天你想明白了,需要我的话,随时可以来咨询哦。”
话音轻快,带着点揶揄。
实验室重新陷入安静。只有恒温箱低沉的运转声,与仪器偶尔闪过的光。
宴世静静站着,长指仍握着移液枪。可几秒后,他缓缓放下,解锁手机,指尖极为平稳地滑动,点开了相册。
屏幕里,安静亮出一张照片。
黑色床单下,一双细长白皙的腿随意搭着,线条干净漂亮,皮肤在昏黄灯光下透出近乎无害的脆弱感。
是那晚沈钰睡着后,他将对方拍的照片偷偷传了过来。
他静静地盯着图片,目光没有半点波澜。
·
夜晚,月光高照。
宴世闭上眼,很快坠入梦境。
梦境混乱、潮湿,像是深海在呼吸。
沈钰就在他面前,光线模糊,却能看清他的神情。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含着水光,仿佛被困在某种无形的柔软里,顺从、安静、毫无防备。
香味浓得几乎能将人淹没。
宴世知道,这只是梦。可他仍抬起手,手指停在那张脸的轮廓边,呼吸微乱。
掌心覆上去,触感细腻而带着温度,他的手指顺着颊侧一路滑下,停在唇边。那处柔软得近乎不真实。
看上去……特别好亲。
于是他俯身,轻轻吻了上去。
起初只是碰触,像在确认梦的质地。可很快,温度交叠,唇微微用力,舌尖探入那片温热的柔软。气息交缠,呼吸打乱,暧昧的湿意在唇齿之间蔓延开来。
梦中的青年睫毛轻颤,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吻惊到,却又没有退开,只是僵在原地,任凭那温热的气息一点点覆上来。
好香……
好好吃。
宴世逐渐失去克制,几乎要将那片柔软整个吞进嘴里。舌尖掠过齿间,带出一阵近乎晕眩的热意。触手也握住青年,随后轻轻吮吸着,贴在身体之上。
它们知道青年哪里最难以自控,哪里最不受控制,哪里会让他全身颤抖。
于是,它们没有停下。
青年浑身泛红,整个人都难受得厉害,只是亲吻就已经让他两眼放空,现在只能乖乖地被宴世搂在怀里。
好乖。
好可爱。
“小钰……”唇齿间,宴世的嗓音很低。
皮肤温热,带着细微的咸气与呼吸的甜。气味裹挟着宴世,像一场无形的潮水,将理智一点点吞没。
鼻尖前的温热气息像烈酒一样钻进脑子,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擦去了自己鼻下的血迹,继续俯身去亲沈钰,亲吻胸口,亲吻肚脐,亲吻腰侧。
亲吻那一寸寸,散落的小痣。
随着气温,宴世闻到那香味一点点变浓,像某种致命的讯号,勾着他的神经。
想吃他。
彻底吃掉他。
吞下去,让他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胃里会有温度,会有呼吸,会有他。
那样……沈钰才算真的属于他。
牙齿蠢蠢欲动,几乎要咬下去的瞬间,沈钰的声音像是被海浪淹没:
“宴学长,你是要吃了我吗?”
宴世的呼吸一滞。
他抬头,光与影在沈钰脸上交错,青年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平淡。
下一秒,梦境崩塌。
宴世猛地睁开眼,额头冷汗淋漓。
·
沈钰一觉睡醒,浑身冒着冷汗。
昨晚似乎做了个梦,具体内容记不清楚了,依稀就只记得,似乎有什么怪物想吃了自己。
……太奇怪了。
沈钰甩了甩脑袋,下床洗漱。
所以,纠结了这么久,他依旧没能弄清楚宴世的性取向。
是诡计多端的男同?还是心地温和、乐于助人的好学长?
沈钰不知道。
要不要问问室友?可是……要怎么问?
难道要说:“你们觉得宴学长是不是男同?他之前摸过我上半身,还……还摸过下半身。”
算了,绝对不能说,说了自己才是最奇怪的那个。
最后沈钰这边还在纠结,动物保护社团来了消息。
最近天气非常好,阳光明媚,二十斤橘猫蛋蛋每日都准时刷新在教学楼草丛旁,四仰八叉,毫无防备地晒着太阳。
问题是:
蛋蛋的蛋蛋过于巨大。
每天都有路过的学生,原本是去上课的,结果停下脚步纷纷拿出手机拍照,表白墙上一片“我去,好大的蛋!!”
甚至有人因为沉迷看猫而导致作业忘交,课堂迟到。
动物保护协会决定为了蛋蛋的健康,也为了广大学子能安心学习,嘎蛋蛋的蛋计划正式展开。
这次因为期中临近,大家都忙,最终只有三四个人报名。不过只是抓一只跑不动的大胖猫,人数已经绰绰有余了。
中午时分,众人集合完毕。趁着午饭结束,校园里人少,他们迅速开始行动。
橘猫蛋蛋一如既往地摊在草丛里,肚皮朝天,四肢摊开,懒得理人。
沈钰一手拿着捕猫网,另一首拿着小零食,想引他过来。可他眼皮沉沉,打着哈欠,手里的动作都慢半拍。
孟斯亦看着他,鼻尖轻轻一动。那气味……几乎扑面而来。很浓烈,带着宴世独有的气息,缠绕在沈钰的全身。
像是被彻底标记过。
宴世……保护得很好。
甚至有点儿保护得过头了。
孟斯亦小声:“小钰,最近在忙什么?”
沈钰被吓得一激灵,揉了揉眼睛:“作业啊,好多小组作业。”
鬼知道大学怎么这么多事?不是说好大学自由自在吗?怎么比高中还累啊?
他蔫蔫:“学姐,读大学都是这么累吗?”
孟斯亦轻轻一笑,语气里带着安抚:“差不多吧,最近没能好好休息吗?”
“休息了啊,每天都睡八小时。”沈钰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自己眼皮还是重得不行。
明明睡够了可还是累,说不清的空虚,好像身体被人掏空了一样。
孟斯亦在一旁,眼神却沉了下去。
被掏空?难道宴世那小子真的是一点克制都没有,把沈钰尝了个遍?所以味道才会如此浓烈。
这种频率下去,宴世的紊乱期一定会提前到来,到时候痛苦得发疯的人只会是他自己。
“你和宴学长,最近玩得很好?”
沈钰一下抬眼,迟疑着:“还好,露营后,他帮我辅导了下代码作业。”
孟斯亦:“只是这样吗?”
沈钰:……
总不可能说我们两个睡在一张床上了吧。
他见孟斯亦似乎还想说什么,立刻着急补充:“只是这样!我们不熟,一点儿都不熟。他只是心善,看我作业做不完,所以才来帮我。”
“哦……”
孟斯亦眯眼点了下头。
身上的气味这么浓烈,像是被彻底拥抱过、浸透过的气息,根本不可能不熟。
沈钰在瞒她。
为了确认,她忽然半俯下身,靠近沈钰,语气柔和得近乎诱哄:“小钰,真的没有骗我吗?”
她的气味也在这一刻悄然释放开来,清冷又带着点蛊惑,像水波无声地蔓延过来。
沈钰一愣,眸子瞬间失了焦,呼吸跟着一乱。喉咙像被什么牵引住了,不自觉低声道:“宴学长……摸了……”
摸了我的……
话还没说完,一道沉沉压迫的气息陡然降临。冷冽的气味瞬间割裂空气,把孟斯亦释放的气息硬生生斩断。
“你们在干什么?”
宴世站在光影交界处。
金丝眼镜下的蓝眸静静地看着青年。
好香……
好想……
吃了这个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