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
其他老师傅点头附和,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倨傲和不耐烦,一个个眼神热切,态度友善。
旁边围观的工人,江城曦和庄卫东,全都看呆了。
众人:……
各位老师傅,你们的傲骨呢?你们的专业尊严呢?你们作为技术大拿的脾气呢?
怎么一提钱就全没了?
老师傅们表示,废话!有钱谁跟钱过不去?尊严能当饭吃吗?
先听听这小丫头能吐出什么象牙来!万一真有好处呢?
当然,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陈师傅咳嗽一声,“庄颜同志,咱们也不是见钱眼开的人。你说要改工作程序,当然可以商量。但具体错在哪里,怎么改,你得说出个一二三来。”
“要是说得不对,就算你给再多钱,咱们这职业道德,也不能瞎听啊!”
其他老师傅心翻白眼,老陈你就装吧!谁不知道你家里等着钱盖新房。
但表面上纷纷点头,正气凛然:“对!老陈说得对,得讲道理!”
庄颜并不打算和这些老油条玩心眼,“找出问题还不简单?”
她早有准备,直接从随身包里抽出几张大纸,上面是她利用做好分析图表。
庄卫东理科将图表贴在黑板上。
“请看。”
图表线条清晰,数据点分明,虽然只是基于有限数据的初步分析,但已经呈现出趋势。
一开始,老师傅们还有些不以为然,但看着看着,他们的脸色渐渐变了。
都是行家,他们不懂数学,但图表上那些关于温度、压力、周期时间与成品率、缺陷率之间的关系曲线,一看就明白。
“这是咱们这一周干的活的数据?”陈师傅指着图表上几个明显的波谷,“这几天,确实有几批活出了点问题,飞边多了……”
有人拧起眉,“你这是给咱们挑刺来了?”
“这厂子出现缺陷再正常不过,你总不能想完美无缺?”
“如果庄颜同志你要求如此高,那恕我不能奉陪。”
庄颜问:“你们觉得我在挑刺?”
陈师傅:“难道不是吗?”
“不对,这是科学才对。”
“少来糊弄我们,你不就在怨我们操作不对吗?”
一群人就要闹起来,即便庄颜给钱再高,但如果践踏他们技术,恕他们不能奉陪。
一群人正要拉椅子。
就听庄颜从容不迫,“第一,当注塑温度稳定在……易出现飞边和材料降解。”
“第二,保压压力在……波动较大。”
“第三,模具冷却在……产品易变形。”
庄颜不紧不慢,一连说出七八条。
每一条都指向生产中的实际问题,甚至老师傅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模糊问题。
车间里鸦雀无声。
有学徒悄悄问老师傅,“师傅,你知道吗?”
那师傅恼羞成怒,“你管我?”
老师傅们看着图表,又看看眼前这个面容稚嫩少女,眼神彻底变了。
越是内行的人,越是知道庄颜这几个数据重要之处。
之前的轻视、敷衍化为了敬佩。
陈师傅长叹一声,“庄颜同志,红星公社的天才,果然名不虚传!”
他环视周围同样目瞪口呆的老伙计们,“咱们干这行,总觉得要拜师学艺,吃苦流汗,靠时间熬出手感,才算真本事。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几个老师傅们面面相觑,头脑发晕。
这庄颜说不定都不懂他们这注塑机零件叫啥,工程如何,但仅仅只靠看书,算数,列图表……
“就这么几天功夫,摸出来的道道,咋就能比咱们干了十几年琢磨出来的,还要明白?”
这根本不科学。
陈师傅摇了摇头,“看来啊,人真得学习!不学习,你都不知道以后你的对手是啥样的!”
其他老师傅也纷纷点头,五味杂陈。
以后都像庄颜这样搞,那还需要他们这些手艺人吗?
反应最快的却是江城曦!
“加,必须加!”他腾地站起来,“陈师傅,各位师傅!只要你们愿意带头,按照庄颜分析出来的这套最优参数和标准化流程来操作,并且把普通工人都带出来,别说每个人工资翻一番,我给你们翻两番!”
他脑子转得飞快,嗅到了巨大的商机。
生产效率的提升、原料浪费的减少、产品一致性的提高……
带来的利润增长,远不止给老师傅们涨的那点工资。
“不仅是老师傅,”江城曦越说越激动,“所有工人,只要严格按照新规程操作,减少错误,季度奖金我们都往上提。咱们厂子好了,大家的日子都能更好!”
这一番画饼,陈师傅第一个站起来,“江厂长,庄颜同志,你们放心,这套新法子,我们学。不仅学,一定把它吃透,教会下面那帮小子!”
“对!保证完成任务!”
“咱们这把老骨头,也跟上时代!”
一时间,群情激昂,干劲十足。
庄颜看没再多说,再次走向那几台轰鸣的注塑机。
在她眼中,这些庞然大物完全被数学化了。
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循环,温度、压力、时间、流量……全都变成数字、变量和函数。
整个复杂的生产过程,被构建成一个可以建模、分析、优化的数学系统。
“这里,设计自动滑轨小车……”
江城曦:!!!
还有!
果然,庄颜就是财神爷。
“小文,愣在那里干什么?赶紧拿笔来记!”
“不止是单个机器,不同工序之间的连接,可以通过传送带完成……”
“对,你也可以把这叫做流水线作业……”
别管老师傅,还是学徒,又或者是普通工人,只要有上进心,都拿着纸笔,疯狂记着。
他们曾经听过庄颜许多传闻,但直到和她面对面,所有人才知道这个少年英才,到底能有多牛!
庄颜看着一双双亮闪闪满是崇拜眼睛,很是满足。
【系统你看,这就是本天才的能耐。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指日可待!】
系统沉默两秒,【宿主,福特流水线1913年才发明,你这比资本家还扒皮。】
庄颜:……
庄颜:【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不仅如此,庄颜还建议明年春季广交会,争取参加。
“广、广交会?!”庄卫东倒吸一口凉气,“庄颜,你没开玩笑吧?那可是国家级的出口商品交易会!咱们这小厂能进?”
江城曦猛地一拍小文的后脑勺:“还愣着干嘛,去,把我珍藏的那些好茶,全给庄颜打包带上!”
“姐,你说的话,我信,你说能进,咱们就朝着那个目标拼。”
说完,他还鄙夷地瞥了庄卫东一眼。
简直辜负了庄颜的信任。
庄颜说优化,你就优化。
庄颜说广交会,你就该想着怎么去!问那么多干嘛!
庄卫东被这一眼看得憋气,小王八蛋!你现在眼里只有庄颜了是吧?
但看着庄颜气定神闲,他忽然也觉得,未必不可能?
庄颜没再多说,只是将各种改进草图和新产品构思的图纸交给了江城曦。
“这些,你们好好琢磨。不光是生产流程,产品本身也可以创新。广交会,要拿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江城曦:!!!
发财了!
处理完塑料厂事情,庄颜在庄家村再无牵挂。
庄颜再度北上。
庄家村不知多少人嚎啕大哭。
明明与庄颜相处时间不长,但当庄颜离开了,便觉得天塌了,无依无靠。
哀嚎声连成一片,尤其是老庄家一个哭得比一个凄惨。
事实上,老庄家并不是非常难过。
因为庄老大考上了北京的技校,到时他们也可以去北京了!那不就能看到庄颜了吗?
只是,如果被庄家村人发现……
咳咳,还是不要刺激他们来。
于是,当真是嚎啕大哭,个比个悲伤。
隔壁村还以为他们村这是请戏班子了呢。
回头看了眼庄家村,庄颜深吸一口气,登上列车。
而她没注意的是,在她离开后,庄春花、陈苹果等人也来了。
只是,她们却不敢与庄颜直面,便目送她离开罢。
庄春花心想,庄颜,这次你又要飞到哪里?
既然庄颜能远离这座大山,她为什么不能?
庄颜,你等着吧,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我会过得比你好。
送走了庄颜,老庄家人一回家,立刻就锁起门。
嘿嘿,庄颜给他们带手信了,只是前几天不敢拆,怕被庄家村人发现,那就完了。
现在庄家村人快把庄颜奉为神明了,别说她的手信了,就连她用过的草稿纸都恨不得供在家里。
众人激动万分。
外国来的东西,能有差的吗?绝对不能!
大家小心翼翼地拆开,庄秋月拿起一个瓶子,仔细辨认着标签,“这是保健品?说是对老人身体好,补充维生素?”
她连蒙带猜地解释着。
庄老太和庄大爷两个老人一听,眼眶就湿了,心里因为庄颜这次回来,不住家里不安,烟消云散。
“还是庄颜想着咱们啊!”庄老太抹着眼角,“这孩子,心里有我们!”
“就是!千里迢迢还惦记着给我们带补品!”庄大爷也连连点头。
正要继续翻看。
“哟!这是啥好东西?庄颜给你们带手信了?”
老庄家人:!!!
循声望去,只见王婆子不知何时端着腌咸瓜站趴在墙头,满脸好奇地往里瞅。
她就想着老庄家一回来就锁门,铁定有问题,果不其然!
老庄家人头皮发麻,完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王婆子的眼睛已经把那堆花花绿绿的澳大利亚货扫了个遍,随即发出一声响彻半个村子的尖叫。
“快来看啊,庄颜从外国带回来老多新鲜玩意儿啦,都在老庄家呢!!”
“轰!”
下一秒,左邻右舍,前街后巷,听到动静的人们涌来,把老庄家挤得水泄不通。
大人小孩,男男女女,全都伸长了脖子,摩肩接踵,你推我挤,都想亲眼看看、亲手摸摸那些传说中的外国手信。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真是澳大利亚来的?我摸摸!”
“哎别抢,那个铁盒子给我瞅一眼。”
“庄颜带回来的,有没有说是单给你们老庄家的?”
“说不定是给咱们全村人的呢!”
“就是,快点拿出来,咱们大伙儿都瞧瞧,开开眼。”
老庄家人:……
完了,这下家里跟遭了土匪似的,可咋办啊?!
庄颜要不要出国,争论到了白热化。
陈会长每天一个加急电话或电报,催她赶紧北上:“庄颜,我的小祖宗,你快回来吧!”
“关于你出国还是留在国内、去哪所大学,上面都开了好几个会了!各路神仙都在发表意见,你快回来定定心!”
庄颜挂了电话,内心膨胀。
【系统你看,我现在可是能让国家层面开会讨论去向的人了。本天才今非昔比啊!】
系统冷漠回应:【建议宿主建议尽快参加更有挑战性的活动,以免过度骄傲。】
庄颜撇撇嘴,但心里也清楚系统说得有道理。
尽管她是世界奥赛冠军,但这个头衔每年都有新的获得者。
她的年龄、性别,在某些保守的学术圈子里,就是劣势。
她想去莫斯科国立大学,深知其数学底蕴的深厚,就凭一个世界冠军,凭什么引起注意?
思前想后,庄颜北上前,将那三篇的论文初稿封好,寄往陈会长处。
应该能给她加点筹码吧?
然而,她完全没料到,这三篇论文会在陈会长那里引发怎样海啸。
陈会长先是不解。
“这孩子不会是飘了吧?这才多久?半个月?就写了三篇论文?论文难道是试卷吗,刷刷刷就能写?”
他打定主意,等庄颜到了北平,一定要好好教育她。
做学术要踏实,论文重质不重量,一篇有分量的好论文,胜过十篇平庸之作。
绝不能因为竞赛的胜利,就轻视了学术研究的严谨。
然而,当他翻开第一篇论文的标题时,整个人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又
赶紧翻开第二篇、第三篇……
《关于特殊非线性偏微分方程……》
《运用代数几何方法……》
《基于新筛法……》
陈会长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不是数学家,但以他的学识和眼界,足以判断出这论文的分量!
他抓起老花镜,迫不及待地开始阅读论文的核心论证部分。
越看,他的呼吸越急促,额头甚至渗汗。
论证清晰、逻辑严密、方法新颖……
有些步骤他甚至需要反复验算才能跟上庄颜的思维。
不知过了多久,陈会长摘下眼镜,背靠椅子,望着天花板,很是茫然。
我难道真的教出了百年不遇的数学怪物?!
于是,等庄颜来了,就直面了陈会长的控诉。
“这么重要的论文,你就用普通邮件给我寄过来了?万一丢了怎么办?万一被雨水打湿了怎么办?这可是……”他憋了半天,“损失就大了!”
庄颜眨眨眼,“丢了?就再写。”
陈会长:……
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悲愤地意识到,对他而言,这可能是足以改变学术圈的论文。
但对眼前这个怪物少女而言,这或许真的就是——
“写完了,丢了?那再推导一遍写出来好了”
祖国母亲,我好像真的见到了传说中的天才,太可怕了。
陈会长泪流满面。
偏偏,他无法反驳。
从庄颜过去创造的奇迹,以及这三篇论文展现出的创造性来看,她真能做到。
他深吸几口气,平复翻江倒海的心情,“庄颜啊,你的论文我仔细看了。想法是惊才绝艳的,方向是开创性的,结论也很有价值。但是!”
他加重语气,试图找回权威,“行文措辞还有很多不严谨、不规范的地方,,还有很大提升空间!”
他越说越顺畅,仿佛要把刚才被碾压的智商,通过挑毛病找补。
庄颜笑容收敛,“对不起,陈会长。我当时急着想把思路记下来,就写得快了点。而且……”
她十分羞愧,“我看的经典论文还是不够多,对学术论文的标准写法,确实不够深入。您放心,我以后一定注意,好好研究,保证下几篇论文,一定会更规范、更好!”
陈会长找茬快感还没升起,就被更大的惊恐取代了。
“下……下几篇?!”他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还有?!”
庄颜点点头,有点惭愧,“早就有新的想法,哎呀,就是最近偷懒了。等过几天,就准备动笔。”
陈会长感觉腿有点软,他扶着桌子,“你开玩笑的吧?一定是开玩笑的吧?你该不会过几天就发给我吧?”
庄颜:“构思到成稿,再到修改规范,应该不会太快。”
陈会长刚想松口气,就听庄颜板着手指估,“怎么也得一个月吧?”
“噗!”陈会长眼前一黑,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一个月一篇?!还是这种级别的?!
那些博士,一篇像样的论文憋两三年都是常事。
老天爷,赶紧来个人把这个不知学术疾苦、把写顶尖论文当刷题的妖孽收走吧!
太吓人了!
陈会长内心在咆哮。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庄颜,绝不仅仅是这一代年轻学子的噩梦。
很快,她就会成为同辈研究者、甚至许多资深学者的噩梦。
不,或许,她将是整个学术界需要仰望、追赶,又无力的存在。
太惨了,和庄颜同一个时代,实在太惨了。
陈会长还在悲天悯人,庄颜想起了正事,问道:“对了陈会长,我寄给您的论文,您帮我投出去了吗?”
“我有点担心,等我去申请大学的时候,光凭奥赛金牌和现在这点名气,不够有说服力。”
“尤其是要申请全奖,多发几篇论文,会容易些。”
陈会长惊了,“你说,你发论文初衷是为了奖学金?!”
庄颜算得很实际:“咱们国家现在的公派留学名额和奖学金,听说特别紧张,竞争太激烈了。”
“我家里也没什么背景资源,估计很难抢到全奖。所以我想,要不直接申请国外大学本身的奖学金。”
“我听说,国外好学校,有钱的赞助人很多,资金充裕。”
也算是给国家省钱了嘛。
陈会长:……
陈会长看着拥有撼动学界的天赋,却还在精打细算奖学金、考虑家庭出身的少女,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咋就这么不是滋味呢?
系统总结:【完了,这人已经被完全凡尔赛了。】
陈会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认命叹气。
“论文,我已经帮你投给国内最有分量的《数学学报》了,另外两篇也推荐给了合适的专业期刊。”
“编辑部的老朋友们看到后,反应非常剧烈。”他看着庄颜,“至于大学和奖学金……”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陈会长没回答,只是带着她七拐八绕,来到了自己办公室最里面,打开了上锁抽屉。
然后,他像倒豆子一样,把塞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全倒在了办公桌上。
庄颜愣住了。
那是堆积如山的信件、信封,还有各种质感厚重的文件袋。
来自世界各地,贴着花花绿绿的邮票,散发着不同纸张气息,堆叠整张桌面。
“这是什么?”庄颜有些懵。
陈会长看着这堆小山,又看看庄颜茫然的脸,终于找回了点师长感觉。
“还能是什么?!”
随手抓起几封,塞到庄颜手里:“自己看。”
庄颜低头一看,最上面一封的信封上,印着烫金的英文校徽和名称。
她心里一跳,连忙拆开。
除了正式录取通知书,竟然还有各种补贴,比如全额奖学金,涵盖学费、住宿、生活费,并提供额外研究津贴……
又拿起下一封。
同样是录取通知书,附带的奖学金条件优厚得惊人,承诺可以提供实验室助理职位,并协助解决家属的签证问题。
再下一封。
除了常规奖学金,信中还特别提到,鉴于她在“冰雹猜想”上展现的非凡洞察力,大学的一位资深教授希望有机会与她进行私人学术交流。
Cambridge、Oxford、Princeton、Caltech……一封封在后世如雷贯耳、让无数学子挤破头的顶尖学府的名字,此刻堆叠在她手中。
庄颜一封封翻看着,纵然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阵仗惊得有些发愣。
很快被另一堆不那么起眼信件吸引了。
“这是什么?”
“你读者给你寄的信。”
庄颜:?
打开一看,寄信人地址来自世界各地的大学、研究所,甚至是独立学者的私人地址。
她好奇地拿起几封。
“尊敬的庄颜女士,拜读了您关于冰雹猜想的杰作,深受启发。关于您在第三章 第七节引用的归约方法,我有个疑问……”
“庄颜,你好,我尝试将你的方法推广到更广泛的映射,遇到以下问题……”
“致庄颜,您在推论4.2中假设的单调性条件,是否可以……”
这些,竟是她那篇冰雹猜想论文发表后,从世界各地涌来的读者来信。
其中不少是真正的数学家、研究者,他们不仅认真读了论文,还提出了深入、具体问题。
庄颜原本只是随意翻看,但很快,眼神变了。
关于奖学金和名校头衔的考量被抛到脑后,全部心神都被问题吸引。
甚至忘了念叨各个学校好处的陈会长,下意识地从桌上抓起一支笔,又抽出纸,俯身写写画画。
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问题提得好……这里确实可以更严密……”
“咦?这个思路有意思,和我之前想的那个变体有点像……”
陈会长原本还在等着看庄颜被名校砸晕的震撼表情,却见她转眼就沉浸到那些枯燥的读者来信里,还开始解答!
他凑过去一看,更是目瞪口呆。
那些信件中提出的问题,绝非泛泛而谈的恭维或浅显的疑问。
有些涉及高深的数论变换,有些牵涉到复杂的系统分析,就连陈会长看了都觉头皮发麻,仔细琢磨。
他原以为庄颜顶多回些礼貌性的感谢信。
却见庄颜笔下流畅,时而写下几行简洁的公式,竟然是在认真回复这些学术探讨。
陈会长站在一旁,最后疑虑被彻底击碎了。
天才!
这还用想?还用猜?
这是货真价实的、如假包换的、足以照亮一个时代的天才!
他也彻底明白,庄颜的留学意愿为何如此强烈。
国内的环境,或许能保护她,但绝无法提供她此刻所渴望的、与全世界最顶尖头脑直接碰撞的舞台。
国家应该做的,不是把她捂在手里,而是送她出去,去见识更高的山峰。
现在唯一横亘在他心头的,只剩下那个沉重的问题。
庄颜,你会回来吗?
一旦放她飞向那广阔的天空,见识了世界的繁华与先进,她还会记得这片尚且贫瘠、却正在奋力追赶的土地吗?
庄颜不回来,将是共和国无法估量的损失。
但若回来,或许真能成为推动国家向前飞跃的关键力量。
天平的两端,重若千钧。
陈会长静静地看着庄颜。
她伏在桌边,窗外阳光兴高采烈为她镀上金边。
曾经,无数人问过庄颜“你能做到吗”?庄颜从未让任何相信她的人失望。
那么现在,轮到他来问了。
庄颜,我可以相信你吗?
“庄颜。”
庄颜从一堆公式中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茫然。
陈会长看着她稍显稚嫩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我相信你。”
所以,去吧。
飞出这个国家,飞向更广阔的世界。
去看看外面的群山,外面的天空,去把别人最先进的知识学回来。
然后,回来。
回到这渴望腾飞的土地,用你学到的知识,去建设它。
“庄颜,不要让共和国和它的人民失望。”
“你,会回来的,对吗?”
庄颜挺直脊梁,迎着陈会长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没有豪言壮语,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千钧重量。
一周后。
飞机划破云层,向着远方飞去。
轰鸣声消散天际。
陈会长站在机场,目送着承载了无数期望的小点消失在天边。
他知道,赌注已经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