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誉墙◎
老庄家率先冲上来,一把抱住庄颜,又哭又笑。
后面的人也跟着涌上,七手八脚地想摸摸她、看看她。
场面乱成一团,哭声、笑声震天响。
庄颜被人群裹在中间,无数双手臂在拍打她、拥抱她,再一次深切感受到了乡亲们要将她淹没的热情。
可以了,真的可以了,快无法呼吸了。
庄老太挤在最前面,老泪纵横,紧紧抓着庄颜的胳膊。
“我的庄颜,你可算回来了,想死奶奶了!”
她捧着庄颜的脸,左看右看,心疼得直掉眼泪,“你看看,这瘦的,就剩一把骨头了!在外头是不是没吃好?”
“是不是受委屈了?国家没把我们庄颜养好啊!”
这么一说,众人才仔细打量。
庄颜原本就瘦,现在更是清减,脸色苍白,显得那双眼眸格外大,人也更单薄了。
大家更是心疼得不得了。
“杀鸡,宰羊,把那只最肥的猪也牵出来!”
“开流水席,摆三天,必须给咱们庄颜好好补补。”
“对,必须把掉的肉都养回来。”
庄颜想要安静学习计划宣告破产。
先是被闻讯赶来的老村长等人拉着叙了半天旧,又被迫不及待地簇拥着,去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地方,庄家祠堂。
不,现在已经完全不能称之为祠堂了。
原本只准男丁进入的老祠堂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新建敞亮厅堂,大门洞开。
庄颜挑眉,“以前这地方,不是规矩大得很吗?”
只许男人进,写族谱也只写男人的名字。
庄大爷骄傲地指着新祠堂,“庄颜哪!你是不知道,你得了世界冠军的消息刚传回来那会儿,村里就有人提,说要把你的名字用金字写进族谱,还得摆在最前头!”
他顿了顿,模仿着当时某些老人固执的语气:“可那时候,有几个老古板还梗着脖子说祖宗规矩不能破,女子不入祠。可把咱们气坏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庄颜想起来了,“我记得我又拒绝了。”
庄大爷一拍大腿,红光满面:“对,结果你从北京写了信回来,干净利落地拒绝了!你说不需要!”
庄颜这一拒绝,全村人都坐不住了。
连着开了好几天大会,大家伙儿就琢磨一个事儿,到底是那几百年的破规矩重要,还是给咱们争了大脸面的庄颜重要?
“后来你拿世界第一的消息板上钉钉,报纸、广播天天说!大伙儿心里那杆秤,一下子就撂明白了!”
三婶抢过话头,声音嘹亮:“什么祠堂不祠堂,什么祖宗规矩,颜你就是咱们村最大的祖宗!”
“对,”庄大爷接回话头,豪气干云,“咱们村当天就决定,推了这堵破墙。”
消息一传出,当天下午,全村男女老少,有一个算一个,全来了。
连隔壁王家村、李家村的人都来看热闹,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
推倒祠堂的决议引发了巨大争议。
外村不少老人连连摇头,觉得庄家村的人是疯了。
“祠堂乃一族根本,岂是说推就推的?”
“对,让庄颜进去就算了,凭啥其他女娃娃,啥本事都没有,也能进祠堂?”
“女子再厉害,那也是别人家的人,入祠堂像什么话。”
推倒第一下锄头的,竟然是当初反对庄颜入族谱最坚决的那位老族叔。
那天,他站在祠堂前,慷慨激昂,声音洪亮。
“父老乡亲们,咱们庄家村,出了个庄颜,这就证明,咱们村的风水好,女娃娃顶呱呱!”
“庄颜能成世界第一,就说明咱们村的闺女、媳妇,都有这个潜力。以前没出来,那是被这堵破墙、这些破规矩耽误了!”
他手臂用力一挥:“今天推了这祠堂,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从今往后,男娃女娃都一样。祠堂,女娃也能进,族谱,女娃的名也要堂堂正正地写上去。”
“咱们要破的,不只是这几块砖,是耽误了咱村一代又一代人的老思想!”
这番话,可谓石破天惊。
连本村不少人都看傻了,有人嘀咕:“堂叔这是气糊涂了?还是被庄颜她爷灌了迷魂汤?”
旁边有知情人:“这有啥难懂的?你们不知道吧?他孙女,今年才一年级,直接跳级到五年级,拿了全县统考前百!”
“不仅拿了咱们村小学的奖学金,还拿了庄颜设立的奖学金,连红星公社那边的奖学金也拿到了。”
“好家伙,他孙女一个人拿的奖,比他全家一年挣的工分都值钱。听说县一中的老师都来打招呼了,只要他孙女保持成绩,直接免学费入学。眼看家里就要飞出金凤凰,变成城里人了,他能不积极吗?”
“哼,说得好听,还不是为了自家利益?”
立刻有人反唇相讥:“利益?要是你家闺女也能像庄颜、像堂叔孙女这么有出息,给你挣回脸面、挣回钱、挣回前途,你反不反?你巴不得把祠堂门拆了给她当床板!”
问话的人哑口无言。
于是,在无数道复杂目光中,以那位老族叔为代表,庄家村的男男女女,亲眼见证着祠堂墙壁,在推土机的轰鸣声中,一截一截地倒塌。
烟尘弥漫,砖瓦碎裂。
一些更年长的族老忍不住跪倒在地,捶胸顿足,嚎啕大哭:“祖宗之法不可违啊,作孽,大不敬啊!”
然而,与之对比的,是更多庄家村人,尤其是妇女和年轻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欢呼和叫好。
“推得好,早该推了!”
“要不是这破墙破规矩,咱们庄颜早就该在里面受香火了。”
“就是,以后咱们村的娃娃,不管男娃女娃,都能大大方方进去,名字都能写上去。”
而现在。
在新建的厅堂最显眼位置,悬挂起了大红横幅,上面用遒劲的字体写着:“时代不同,男女都一样!”
这条在八十年代随处可见的标语,在那一刻,对庄家村及周边村落的人们而言,有了前所未有的分量。
他们亲眼见证了庄颜如何用知识改变命运,走向世界之巅。
所以,他们便也就相信,女孩子,是真的需要读书,也是真的可以读出个名堂来的。
此刻,庄颜站在这座崭新的、灯火通明的厅堂里,心潮起伏。
这里不再有紧闭的大门,男女老少皆可自由出入。
最醒目的巨大的、不断更新的荣誉榜。
上面记录这一年里,庄家村所有人在学习上取得成绩。
谁考上了县重点中学,谁在作文比赛里拿了奖,谁获得了庄颜奖学金……每一笔都清晰在目。
而在所有记录之上,占据整整一面墙的,是一张单独的巨大红榜。
红榜顶端,只有两个大字:庄颜。
下面,是她一路走来的成绩,被庄重地铭刻。
“免试升入红星公社小学”
“代表红星小学获全县第一名”
“代表市一中获全省第一名”
“代表国家获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第一名”
“代表中国获世界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个人、团体双料金牌,世界第一”
而下方,还留着大片空白。
庄老二指着那片空白,语气无比笃定,“庄颜,这地方,咱们全村都给你留着!”
“大家都知道,你这才刚起步,以后肯定还有更多、更了不起的事迹。”
“咱们就等着,一件一件,给你往上填!”
庄颜怔怔地望着那张专属的荣誉榜,看着自己短短几年走过的路被如此郑重地记录。
半晌,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看来,不拼命是真不行了。
否则,万一这榜单下面空荡荡的,再也填不上新的辉煌,那该多尴尬?
多对不起这一村的期盼,和这面为她预留的荣誉墙?
当晚,庄家村就摆起了流水宴。
庄家村人泪流满面,多久了,终于有机会为庄颜庆祝了。
与此同时,庄颜看到了柱子哀怨的目光。
一问,才知道,“在你没回来之前,应该是村里给咱们颁奖学金的日子。”
柱子仰天长叹,谁懂啊,这几年顶着庄颜弟弟名头,不得不努力学习。
好不容易读出个名头,然后,庄颜回来了!
再然后,谁都没想起他了。
庄颜表示,那更高兴了。
先是给庄颜祝贺,然后顺便给庄家村小朋友颁发奖学金。
自从村里有了些积累,便设立了庄家村小学进步奖学金,每年期末,根据孩子们一学年的表现和成绩,公开颁发奖金。
这简直成了村里比过年还热闹的大事!
家家户户伸长脖子等着看,自家娃有没有上榜。
拿到奖学金的,那自然是昂首挺胸,全家喜气洋洋。
没拿到的……
一时间,村里处处可闻爱的教育棍棒声、呵斥声、孩子逃窜尖叫,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庄颜感慨,“这熟悉的哭泣声,让人很是怀念。”
系统在她脑海里吐槽:【宿主,你这幸灾乐祸的恶趣味,真是一如既往。】
庄颜抓住了重点,疑惑地问庄卫东:“咱村有钱了?都能设固定奖学金了?”
庄家村以前是出了名的穷。
庄卫东闻言笑了:“庄颜,你是不是忘了?咱们之前一起捣鼓的那个塑料厂,现在可是红火得很!”
庄颜一怔,恍然想起。
对啊,塑料厂!
庄卫东接着解释,“塑料厂一开起来,首先就得招工人。招工可不是光看力气,得考试!”
“考文化课,也考手上活计。咱们村的人,因为之前扫盲班一直没停,还跟着你学了不少东西,一下子就占了先机!”
当时的情形,庄卫东现在想起来还激动。
“城里人一开始还看不上咱们这新开的乡下厂子,可咱们庄家村的人,一听说是庄颜你指导建起来的厂,那叫一个踊跃!报名那天,人山人海!”
“大家都说,一定要支持庄颜!不能让庄颜丢脸,就算选不上,也得让别的村看看咱们庄家村的精气神。”
原本只想小打小闹的庄卫东和江城曦都看傻了,压力山大,暗自发誓必须把厂子办好,不然都对不起这满村的期望,更对不起在海外比赛的庄颜。
塑料厂的成功,带来最实在的好处,村里有钱了。
有了钱,才能设立奖学金,鼓励下一代读书。
把隔壁几个村子羡慕得眼睛都红了,扫盲学习的热情空前高涨,生怕下次塑料厂再招工,自己因为不识字、没文化而被刷下去和庄家村的差距越拉越大。
庄颜听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好,卷起来多好。”
就像后世那样,大家卷文化、卷技术,多好。
不能只有她一个人吃尽学习的苦头。
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庄卫东鬼鬼祟祟避开人群,“庄颜,现在可只有你才能救咱们厂子了。”
“怎么了?没业务了?”
“恰恰相反,就是业务太大,那几台废弃机器根本跟不上!再加上咱们都是村里工厂,没多少老师傅愿意过来,就更加雪上加霜。”
但偏偏,他们当真没人能复刻庄颜优化机器的奇迹,只能半死不活吊着。
现在,庄颜终于回来了!
庄卫东热泪盈眶,“咱们有救了!”
庄颜:……
叔,有点恶心了。
虽然作为一个十万元户,庄颜已经看不上这小塑料厂产能。
但这厂子过几年后期发力了,一旦抢占先机,那前途不可限量。
最重要是,庄颜马上就要出国留学了!
无论哪个年代出国留学都很花钱啊!庄颜不敢想,那十万块扔到国外能不能听个声响?
庄颜还打算到时直接在国外卖股票,毕竟,记忆中资本主义的股票可国内的股票赚钱多了。
所以,钱啊!她需要钱啊!
对比当个贫困向上天才,庄颜表示还是做个能享受西方腐败资本主义的天才比较快乐。
庄颜直接和庄卫东去了塑料厂。
一到厂区,热火朝天。
机器轰鸣,工人穿梭,井然有序。
工人看到庄颜,都热情地打招呼。
“庄颜回来啦!看看咱们厂子,气派不?”
“多亏了你当初画的那些图啊!”
“在厂里干活,比种地强多了,还能学技术!”
正看着,江城曦闻讯,几乎是滚出来。
江城曦一见到庄颜,就激动地指着厂房:“庄颜,你看,你当时就扔给我几张图纸,我可是真把这厂子给立起来了。”
庄颜眨眨眼,江城曦当初多帅一小伙。
现在咋如此沧桑?
“庄颜啊,你是不知道我们有多难!”
他大倒苦水,难啊,是真难。
一关闯过,还有一关。
要不就是技术难关、要不就是资金短缺、要不就是老师傅不足。
更绝望的是,绞尽脑汁,自以为解决了一个难题,写信跟庄颜吹嘘,庄颜的回信就会准时到达,里面不仅把他那套方案批得体无完肤,还会附上一套更高效解决方案。
“你说我们听还是不听?”江城曦悲愤道,“不听吧,你的方案明明更好。听吧,感觉我们前几天的脑细胞都白死了!”
庄颜:“算你想得多。”
江城曦:……
但也因为庄颜,这家小小的村办塑料厂才能发展迅猛。
产品质量好、效率高,迅速打开了市场,打响了红星塑料的名号。
不仅本村人抢着进,后来连城里人都慕名前应聘。
庄卫东感慨万分:“庄颜,你是真神了!当初那台从南边淘换来的旧机器,大家都觉得是堆废铁。”
“结果你几笔一画,改了几处,整个机器就跟活了似的,出产率翻着倍往上涨!”
后来他们需要添置新设备,联系上了当初那个设备厂的负责人。
对方听说他们还真能让报废机运转,还将信将疑,直到看到了他们造出来产品。
那位负责人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话:“英雄出少年啊!”
等庄颜夺得世界冠军的消息传来,那位负责人更是直接表态。
以后庄家村塑料厂来买设备,一律打折!
庄卫东现在唯一不满的就是:“可惜,咱们还要是从他们口袋里掏钱买设备。”
“啥时候,也能让他们从咱们这儿买点技术,或者掏钱买咱们更高级的产品就好了!”
庄颜接过江城曦递过来的生产日志和报表,细细翻看。
她看得很专注,时不时轻轻点头。
庄颜不说话,庄卫东和江城曦反而兴奋。
其他人或许只觉得庄颜是个数学好、给了些关键建议的聪明孩子。
但他们亲身经历了这一切,太清楚庄颜到底有多不正常。
尤其江城曦确认,这人根本不是数学好那么简单,她好像什么都懂一点,而且懂得很深。
对于这样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别质疑,把她的话当真理去执行,准没错!
看着庄颜蹙眉思索,庄卫东和江城曦心跳加快。
难道,庄颜还真能解决塑料厂的问题?
两人摩拳擦掌,“庄颜,你说咱们要不要去搞个什么贷款,卖一批新机器?”
只是,这投资就太大了。
庄颜扫过车间里轰鸣的老旧注塑机。
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们现在这套生产,是不是全靠那几位老师傅的经验,眼看、手摸、耳听?”
江城曦立刻点头,“可不是嘛!就这几位老师傅,还是我费了老鼻子劲,从国营大厂里高薪挖来的。一个月工资上百块呢!”
谁知庄颜却轻轻摇了摇头:“光靠老师傅,不行。”
“啊?”江城曦愣住了,“现在哪个厂子不靠老师傅把关?”
庄颜直接了当地指出弊端:“第一,老师傅要是病了、累了、不干了,厂子就得停。”
“第二,全凭个人感觉,今天调的和明天调的,可能就不一样。”
“最重要的是……”
她抬手指向不远处,那里,老师傅正板着脸,对几个围着他、神情紧张的庄家村年轻人呼来喝去,骂骂咧咧。
“老师傅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不肯倾囊相授。年轻人,只能打杂,学不到核心。”
“要不然,为什么咱们厂子产出如此低?”
庄卫东和江城曦对视一眼,这确实是他们头疼已久的问题。
“不靠老师傅,又能靠什么?”
“标准化作业。”
“啥玩意?”
两人一头雾水。
反而是旁边小文眼睛一亮,试探着问。
“庄颜,你的意思是就像你画的机器图纸一样,把人的操作也像机器步骤一样规定好,让他们按照规定的步骤来?”
庄颜给了小文一个赞许的眼神:“聪明!比你家老大反应快!”
小文得了夸奖,眉飞色舞去给庄颜泡江城曦珍藏的大红袍了。
江城曦顾不上心疼茶叶了,不断念叨着标准化作业。
“庄颜,你仔细说说,怎么个标准化法?”
庄颜简单直接,“说白了,写一套标准作业指导书。”
“说明先干什么、后干什么、怎么干,每一步的判断标准是什么,合格品是什么样子,常见缺陷怎么发现、怎么调整。”
庄卫东明白了,“你是要把老师傅们经验,变成工人都能看懂的说明书。”
江城曦拧眉,“这想法太好了!那些老师傅,肯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掏出来写成书?”
这几乎不可能。
如果是参加世界大赛之前、智力属性还没暴涨的庄颜,也无计可施。
但此刻……
她微微一笑,“为什么需要他们肯?”
“啊?”
两人再次愣住。
庄颜不再解释,直接掏出了草稿纸和笔,伏在车间工作台上,唰唰地画了起来。
两人凑过去一看。
是一张表格。
横轴是时间、温度、压力、周期……
纵轴则是良品数量、飞边、缩水、气泡的数量和比例……
庄卫东还摸不着头脑,江城曦已经明白了。
深深看了庄颜一眼,“行,庄颜,我信你。”
庄颜在塑料厂住了下来。
不得不说,这地方条件还真不错,工人宿舍干净整洁。
老庄家怕厂里吵闹打扰庄颜学习,想劝她回家住,庄颜拒绝了:“来回路上浪费时间,我时间不多。”
有村里来的年轻人听了,“庄颜姐,你都要上大学了,不是该轻松轻松,享受生活了吗?”
“大家都说,上了大学就稳了,毕了业找份好工作,人生就到巅峰啦!”
庄颜痛心疾首,“你们学习难道就是为了一份好工作吗?”
年轻人:?!!
要不然呢?
就看庄颜说,“当然是为了享受学习。”
系统忍无可忍呸了一声。
臭不要脸!
但厂里年轻人都相信了!
众人看到,庄颜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本又一本厚如砖头书籍。
最可怕的是,那些书不仅厚重,还夹满了写满算式的草稿纸,散发着令人本能畏惧的气息!
完全看不懂!
甚至多看两眼都让人觉得头晕,基因深处都在发出警告,快远离这些不属于凡人领域的东西!
众人溃逃。
庄颜叹气:“唉,这群年轻人,不抗压。”
非年轻人江城曦默默远离。
好可怕。
年长一辈则是骄傲议论。
“看看咱们庄颜,这用功的劲儿!”
“拿了世界第一都不松懈,这才是真栋梁!”
“咱们都得跟庄颜学习!”
一周后。
“庄颜!你要的数据来了!”
庄卫东的声音把庄颜拉回现实。
这才恍然惊觉,自己竟然已经在塑料厂的车间角落里,埋头写了整整一周的论文!
一周?竟然过去了一周?
她有些恍惚,这才发现自己完全沉浸在构建数学模型、推导公式、撰写论文的世界里,忘记了时间流逝。
然而,成果斐然。
庄颜把构思的三篇小论文的初稿都写完了!
想当初她大学毕业后,对着论文资料还愁得抓耳挠腮,如今三下五除二,思路泉涌,一个多月的构思加上这一周的集中爆发,竟然就搞定了。
她越看越满意,【系统,你看我这论文写得太好了。这逻辑,这严密性,这创新点!简直完美!不愧是我!天才,就是不一样!】
系统:【宿主,醒醒,你能不能发表还不一定。】
庄颜表示不和非人生物计较。
“四叔,数据呢?”
庄卫东对庄颜是彻底服气了。
以前只觉得庄颜聪明肯学,甚至有点被迫努力的味道。
可现在,放假期间,没有任何人督促,她竟然能主动地投入学习研究,一学就是一周不动窝,这已经不是聪明能形容的了。
他只能写一个大写的服字。
庄卫东连忙把手里厚厚一叠记录本递过去,“你要的数据,全在这儿了。这可不容易,整整一周,几十道工序,所有相关的参数、产出、缺陷……全都按要求统计下来了。”
“也就是你开口,换个人,厂里老师傅和工人们才不会搭理这麻烦事。”
庄颜接过记录本,快速翻阅。
庄卫东焦急地搓着手:“庄颜,你要这些数据到底干啥?厂里现在订单催得急,正是开足马力生产的时候。”
“你说要加一道数据记录的工序,工人们本来就不太乐意,觉得耽误干活。要是再根据这些数据改流程,恐怕阻力更大啊。”
江城曦点头,“现在工人们就认老师傅那一套。你这套标准化,他们听不懂,也不信,怕是要出乱子。”
庄颜合上记录本。
“阻力大?不信?”她轻轻拍了拍手中的数据本,“那是因为他们还没看到好处。等他们亲眼看到好处,不用我们催,他们自己就会抢着学。”
真有这么神?
两人对视一眼,并不相信。
会议室。
庄颜刚开口表示要推行标准化作业。
几个老师傅就嗤笑起来。
“小女娃口气不小!”
“啥标准化能比咱们干了十几二十年的经验还硬?”
“改流程?说得轻巧!耽误了生产,订单交不上,谁负责?”
还有老师傅当即离座,拂袖离去。
下一秒,就听到庄颜慢条斯理,“一旦推行标准化,所有人工资翻倍。”
众人:!!!
真假?
江城曦脸色都变了,“庄颜!这怎么可能!咱们厂子是赚了点钱,可也经不起这么花啊!”
老师傅工资翻倍,其他正式工要不要翻?临时工呢?这么一层层加上去,厂子那点利润全贴进去都不够,这不成胡闹了吗?
他急得额头冒汗,就要站起来反对。
可还没开口,大腿上就传来剧痛,竟是旁边的庄卫东狠狠拧了他一把!
江城曦倒吸凉气,扭头悲愤地瞪着庄卫东,用眼神质问:你干啥?!
庄卫东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闭嘴!听庄颜的!她以前说的那些不可能的事,哪件没做到?她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先听听!”
江城曦心里那个苦啊,简直是黄连泡水。
管她有没有道理!这加工资可是实打实的钱啊,厂子还没赚到大钱呢。
就在两人低声拉扯的这片刻,几个嚷嚷着耽误事老师傅,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屁股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原本说要走,现在一秒钟就稳稳坐了回去。
领头那位姓陈的老师傅,脸上堆起笑容,“那个,庄颜同志啊,刚才我们说话冲了点,你别往心里去。咱们都是大老粗,就认个实在理儿。”
他搓了搓手,眼睛发亮:“你刚才说的那个涨工资……咳,不是,是改善工作方法,咱们当然支持!”
“只要能提高效率,对厂子好,咱们肯定听,你是天才,咱们都听你的!”
最后那句都听你的,说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心悦诚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