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最年轻女队长◎
在等谁呢?
庄颜漫不经心地想着,脚步却已自然地走了过去。
两人目光一碰,便默契地脱离人群,并肩朝外走去。
哦,庄颜心想,是等我啊。
梧桐落叶纷飞,北平的秋天正是一年中最清朗漂亮的季节。
庄颜忽然想起,去年此时,他们也曾这样并肩走过,从市一中初初抵达b大时,他们默契对起了郁达夫《故都的秋》。
那时,两个人为了一道题能争执整个傍晚,也会在累极时抬头,感叹一句“北平的秋天真好看啊”。
不过一年,却已物是人非。
白茶垂下眼眸。
不,或许只是他变了。
从始至终,庄颜都没变。
像是高挂天上的晨星,永远纯粹、热烈,沿着既定的轨道毫无怨言地运行,甚至不惜焚尽自我,也要迸发出最耀眼的光。
那光芒太亮,亮得令人羡慕,甚至刺眼。
“好久不见。”他听见自己说。
“好久不见。”庄颜笑了。
或许以后也不会见了。
这个念头划过白茶心底。
自从他退让,屈从于各方的压力,放弃高中名额,扛起初中旗帜,让所有人都满意之后,他就已经丧失了当庄颜对手的资格。
未来能与庄颜站在同一赛场上的人,不再会是他。
像两条相交后的直线,自那一个交点之后,注定渐行渐远。
所以,白茶莫名惆怅。
“最近在看什么书?”他像是往常一般聊着。
庄颜:“《概型导论》、《常微分方程》、《组合数学》……”
相当艰深的数学专著,涉及的概念早已远超一般高中甚至大学的范畴。
“是吗?”白茶略一沉吟,竟顺着她提到的某个理论,提出了几个切入核心的问题。
庄颜双眼亮了。
果然,在所有队员里,只有白茶能最快跟上她的思路。
他们依然能像从前一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白茶接上她未完的阐述,她立刻抛出更巧妙的解法。
他提出新的思路,她便能瞬间延伸到更远的边界。
两人的思维在交谈中激烈碰撞,头脑陷入近乎亢奋的风暴。
“前面是校医室,”走过一段路时,白茶忽然指着一个方向,“我记得那天,我慌得手脚发软,怕你死在我身边,背着你拼命往那里跑。”
“你倒好,一边咳血一边拍我肩膀,让我淡定,练练心性。”
庄颜笑了:“怎么不提我为了帮你包扎绷带,偷偷潜入男生宿舍?”
白茶也笑起来:“还有那个堆满杂物的楼梯间,咱们也躲在那里学过。”
庄颜点头:“食堂也过,你忘了?”
那段时间,庄颜旧疾未愈,三天两头咯血,吓坏了集训组委会,生怕她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死在集训基地的学生。
当场就成立了监督小组,严禁任何学生通宵学习。
于是,庄颜和白茶只能打游击。
他们偷偷走遍了校园的每个角落,就为了寻找一个能容下一盏灯、两个人、无数张试卷的安静之地。
最终发现,食堂的师傅凌晨四点就会来备餐,那里的灯彻夜不灭。
于是,翻滚粥米香气的食堂角落,成了他们秘密的据点,在寂静与微光中,一起刷过一叠有一叠试卷,迎来一个又一个黎明。
“原来咱们还有这么多有趣的回忆。”庄颜说。
白茶想了想:“不,更多的是痛苦。”
不仅是心里煎熬,身体也累,他不知因为庄颜挨过多少鞭子。
庄颜轻声说,“人真是可怕的生物,连痛苦都可以习惯。”
那段时间,应该是很苦的。
但此刻回溯,庄颜心中翻涌的,竟是为自己骄傲的愉悦。
你看,她坚持下来了。
在那些看不见光的角落里,她没有逃跑。
她成了一个勇士,为自己擎起命运之火,点亮前行的路。
而非半途而废半夜哭泣的胆小鬼。
不知不觉,已走到岔路口。
左边是初中联赛住宿区,右边是高中部集训楼。
到了该分开的时候。
庄颜停下脚步,忽然说:“我请你吃碗云吞吧。当初说好,全国联赛后我请你去市一中食堂吃。”
只是,后来,白茶没再回过市一中。
胆小鬼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行啊。那我倒要尝尝,北平的云吞是不是比市一中的好吃。”
庄颜挑眉:“那不可能。我们南方的云吞,你们北方的馄饨可比不了。”
“你怎么不试试饺子?”白茶反击,“饺子才是一绝。”
“饺子哪有馄饨鲜?”庄颜立刻接上。
两人边斗嘴边笑,气氛轻松得仿佛曾经并不是希望对方失智的竞争对手。
一路走到校门口,才发现考试期间封闭管理,不得外出。
他们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转向围墙,翻身,落地,动作干净利落。
庄颜拍拍手:“没少翻啊你,身手不错。”
白茶哼笑:“你不知道的事儿多着呢。别说翻墙,我一个打十个也行,小时候老被绑架,练出来了。”
“现在呢?”
“现在,”白茶顿了顿,“倒没人敢明着动手了。”
他们找了一家老店,挤在热闹的市井人群里,各自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云吞。
吃完出来,夕阳已沉。
街道上人流如织,像散场的电影。人群从他们之间穿梭而过,奔向各自的归途。
两人站在路中央,看落叶纷飞。
分道扬镳前,庄颜忽然轻声问,“白茶,你会后悔吗?”
白茶沉默很久。
这么久以来,她是第一个问他这句话的人。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我不知道。”
庄颜看着他,忽然笑了:“那就别回头。既然选了这条路,大胆往前走吧。”
白茶:“好。”
他还是笑着的模样,庄颜却看不清他那张漂亮的脸。
像是他整个人已经融入暮色与人潮,要随着夕阳西下,彻底消散。
两人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直到秋风卷起满地黄叶,白茶才轻轻呼出一口气,竟不知哪里来的冲动。
“那如果,我后悔了呢?”
庄颜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传来。
“别去美化你没走过的那条路。说不定,你会更后悔呢。”
白茶笑了。
“庄颜,谢谢。”
“不客气,”庄颜转过身,坦然地挥了挥手,“我一向很能当人生导师。”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白茶说,“好的,人生导师,我会继续奋斗。”
然后他转身,真的走了。
庄颜望向北平的天,整片天空被烧得蓝紫。
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白茶,你要不要再试试?”
这个时代试错的机会其实很大,或许你可以放手一搏,
可当她转过头,看见的只是白茶早已毫不留恋潇洒远去的背影。
庄颜失笑,摇摇头。
我何必去干涉别人的命运呢?
或许对她而言,白茶的选择显得憋屈甚至懦弱,但对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来说,那才是最稳妥、最正确的路。
她甩甩头,把那些杂念一并抛开,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往外走。
“斗罢艰难险阻又出发哎!”
庄颜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之前,白茶其实早已停下脚步。
他想喊住她,可手抬到一半,又缓缓放下。
有一个人能自由自在地、纯粹地为热爱而活,何必把她也拖入深渊?
有个人能代替他,去飞他飞不了的高度,也挺好。
像天上群鸟飞过,那么自由。
白茶站在风里,轻声说,“庄颜,希望这辈子还有机会,再与你相见。”
“到时候咱们堂堂正正,再做一回对手。”
也许他这辈子,再也不会遇到像庄颜这样精彩绝艳的对手了。
他会用一辈子去怀念,怀念和庄颜从小地方一路拼杀上来的每一场考试,怀念在路上谈论的每一条数学定理与公式。
甚至觉得北平这个一向萧瑟的秋天,都因为与她同行过,而显得格外生动起来。
“既然不能在高中联赛与你并肩作战,”白茶握了握拳,眼神渐渐坚定,“那么,就在我的战场上,我也要拿第一。
庄颜,我会让你知道,我不是一个怯弱颓败的胆小鬼!
第二天,最终名单公布。
十二人大名单出炉,无人异议。一次次的考试早已筛出最硬的实力,如今每个人都是心悦诚服。
名单前六人是正式队员,将代表国家出战;后六人作为替补,一同前往增长见识。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十二人名单的最上方,庄颜两个字被特意加粗标出。
名字后面跟着简洁的括号:(队长)。
没有事先沟通,没有投票表决。
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一事实,这一届高中联赛国家队的队长,就是庄颜。
庄颜微笑。
“看,系统,我赢了。”
结果出来后,所有人都在笑着向庄颜祝贺。
“队长,以后你就是咱们名正言顺的队长了!”
“队长,咱们一起努力!”
“一起把世界大赛的奖牌拿回来!”
“冲啊,向奖牌出发!”
庄颜站在人群中央,伸出手:“目标,世界大赛金牌!”
十几只手齐齐搭上来,叠在一起。
一群少年在此刻立誓,眼神灼灼,声音铿锵。
“金牌,世界大赛金牌!”
虽然他们觉得庄颜大放厥词,金牌是他们能觊觎的嘛?
但没关系,他们能接受队长偶尔的不清醒。
何况,赛前激励环节,当然是有多敢说就有多敢说。
陈会长站在一旁,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本该青春洋溢的脸上,却都挂着黑眼圈、冒着小胡茬,写满了疲惫、劳累与风霜。
可正是在这种憔悴,迸发出了其他同龄人难以企及的光,像是疲惫的土壤里,正倔强要顶出最艳丽的花。
那么,这朵花所结出的胜利果实,会比想象中更加耀眼吗?
庄颜,他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庄颜,心里默默地问,你会继续带来奇迹吗?
就像红星中学的陈校长所期待的那样,就像每一个曾对你有过期待的人所盼望的那样,
你会为我,为这个国家,带来意想不到的荣耀吗?
庄颜:“呼叫系统,呼叫系统!!!”
别想赖账!
系统:【恭喜宿主完成模拟人生阶段任务闪耀高中——夺得全国高中奥赛前三,成为国家队正式队员!奖励:属性点+10点】
【恭喜宿主完成模拟人生闪耀高中任务——担任国家队队长!奖励:属性点+10】
庄颜:!!!
她听着系统的通报,心脏在胸腔重擂。
同志们,任、务、完、成、了!
多久了?她熬了多久了!
刷题刷到指尖生茧,集训熬到吐血,月亮不睡她不睡,顶着无数质疑和审视的目光走到这个位置……
完成这破系统一个阶段任务,实在太艰难了!
庄颜心潮澎湃,激动得几乎想原地蹦起来转几个圈。
就是,怎么还是只有10个属性点?
这任务,和之前红星小学任务是同一个层次吗?
系统装聋作哑。
庄颜光明正大威胁,“迟早有一天,我要拆了你这抠门又难搞的系统!”
然后揪着系统的核心代码威胁恐吓,逼它把所有的属性点一次性给她加满!
哎呀,想想就觉得美好。
嘿嘿,嘿嘿嘿。
系统:……
宿主疯了。
最重要的是,它为什么觉得,或许庄颜还真有可能揪出它源代码的一天?
令统害怕。
系统立刻切换成毫无波澜的电子合成音,“宿主,请问是否现在分配属性点?”
庄颜下意识地就想大喊:“全加在智力上!”
毕竟智商,是破解一切难题的根基嘛。
但话到嘴边,她忽然停住了。
“等等,不对,先别急。”
庄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捺住过于翻腾的兴奋。
以她目前的实力,在国内奥赛圈子里,可以说打败天下无敌手。
现在真正的问题,是即将到来的世界赛场。
庄颜从陈会长、从教练、从各种资料中,听说过太多关于世界级天才的传说。
“什么苏联的伊万,十四岁就独立推导出数学领域引理,被誉为美少年欧拉……”
庄颜:呸!不要脸,拉踩捆绑鄙视。
“什么美国的陈,父母均是大学教授,收到普林斯顿的邀请……”
“什么德国的汉斯,上一届国际赛个人银牌得主,今年卷土重来,志在必得……”
庄颜:……
要不还是把全世界天才都鲨了,那她就是世界第一了!
只可惜,庄颜遗憾的想,现在转职杀手也来不及了。
系统催促:【宿主,加属性点吗?】
庄颜深吸一口气,“不,先等着。”
人的名树的影。
这群所谓的世界天才,能传出名号来,必定有几分本事。
庄颜可不会妄自菲薄认为,在国内称王称霸,到了世界赛场上就一定能横扫天下。
所以,她缓缓说,“我要认真评估他们的实力,再看看怎么运用这些属性点。”
到那时,这些属性点才能爆发出最大能量。
呵呵,世界上那些天才们也等着吧。
虽然我的基础属性没你们漂亮,教育背景没你们华丽,成长环境没你们优越……
但没关系——
姐、有、外、挂、啊!
哈哈哈哈!!!
她终于没能忍住,嘴角越咧越大,最后直接笑出了声,在安静的宿舍里回荡,带着压抑已久后释放的、近乎丧心病狂的野心。
世界第一,真是个相当适合庄颜的头衔。
“咳,庄颜同学?”
一个迟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正要来找她商量行程细节的副队长郑海涛,僵在门口,手还维持着准备敲门的姿势。
他看了看屋里抱臂仰头、笑得整个人发抖的庄颜,又迟疑地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走廊,默默收回了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妈妈,有,有点可怕!
难道庄颜终于也像那几个著名的数学天才一样,学着学着把自己给学疯了?
郑海涛闪过难以启齿的期待。
不过,在接下来半小时的战术交流里,他遗憾地下结论,庄颜没疯。
相反,思路清晰得可怕,对世界大赛题目的预判精准犀利,比他的老师还专业。
啧,白高兴一场。
郑海涛暗自腹诽,还以为能躺着升官呢。
临走前,郑海涛还是转过身,格外郑重地对庄颜说。
“庄颜,我承认,现在我或许不如你。我也真心感谢你之前对我的指点。但是,抱歉,”他抬起头,“我绝不会放弃打败你。”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的学校团队为这次世界大赛准备了详尽的题目预测,以及那些国外天才的详细资料。
包括苏联的伊万、美国的陈等等。
郑海涛知道,自己手握这些资源,一定能发挥出远超现在的实力。
如果庄颜以为他只有集训时表现出的水平,那绝对会吃个大亏。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庄颜听完后,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两秒,然后,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怜悯的神情。
“你没机会了。”她说。
郑海涛整个人一顿,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庄颜提高了音量,每个字都近乎震耳欲聋,“郑海涛,你彻底没机会了。”
更确切来说,郑海涛已错过了唯一有可能打败庄颜的时机——
那就是集训的时候。
郑海涛张口结舌,“庄颜,你是真疯了吗?”
庄颜向前微微倾身,眼中闪烁着郑海涛完全无法理解的自信。
“不,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做无用功,”她的语气如此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未来的我只会比现在更强。”
“所以,郑海涛,”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下结论,“一旦你无法打败过去的我,那么,你就更加不可能赢得了未来的我。”
郑海涛:……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狂。
好狂!
狂得他头皮发麻,心口发堵,混合着荒谬、愤怒与胆怯的情绪直冲天灵盖。
他受不了了,猛地抹了把脸,丢下几句狠话。
“庄颜,我会向你证明,你是错的!”
“你实在是太小看我了,也太小看天下英才了。”
庄颜只是平静微笑。
郑海涛:……
掩面泪奔而去。
呜呜呜陈会长您错了!庄颜她当了队长也一点没学会谦虚!
这个人,已经彻底飘到外太空了。
以前至少感觉庄颜还会把他放在眼里,而现在,郑海涛悲哀地发现,庄颜的眼睛里,恐怕已经看不到他这个人了。
怎么会有如此嚣张的队长啊?
很快,庄颜这番目中无人宣言,便被各种添油加醋,迅速传遍了整个集训队。
若是在集训初期,大家必定会一致不屑,评价一句狂傲、不知天高地厚、女子多作怪。
但如今,经历了共同熬夜、看了庄颜列举的书单、被庄颜专业指导过后……
队员们纷纷竖起大拇指只,表示:“那叫真性情。”
“对,队长那是自信,是对实力的清醒认知!”
“就是,总比某些藏着掖着、背后搞小动作的人强吧?”
“唉,我要是能有队长一半厉害,我比她还狂!”
郑海涛……
默默咽下一口老血。
这世界,果然实力才是硬道理。
这群人已经彻底沦为庄颜的应声虫了。
最终名单确定之后,队里直接放了一周的假。
陈会长特意嘱咐:“都给我好好放松,至少回家睡上几天觉!神经一直这么绷着,没等比赛人先垮了。”
众人下意识看向庄颜。
庄颜微笑。
众人:……
“会长,其实我们不累。”
“对对对,奥数让人心情愉悦,越看越精神!”
在一番扭曲而默契的微笑后,队员们达成了最终共识:“所以,我们不需要休息。”
陈会长:……
完了,庄颜,你这是把人给彻底同化了。
另外,有没有人记得,我才是你们的领队,是官方负责人!
庄颜只是个队长而已啊!陈会长茫然地想着,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被悄无声息地夺了权?
庄颜见状,转过身来,语气真诚地劝解道:“陈会长说得很有道理。神经一直紧绷,对临场状态确实不利。大家还是要适当放松才好。”
队员们集体沉默了两秒,随即恍然大悟,纷纷表态。
“队长说得对!我们懂了!”
“你放心,我们一定科学放松,绝不会耽误正事!”
“不就是一边放松一边刷题嘛,这个我们擅长。”
“没错哈哈哈,我们可是天才,天才怎么能被放松这种小事难倒呢哈哈哈!”
庄颜被队员们高度的自觉性深深打动,眼眶微湿:“有各位在,咱们奥数队何愁不能兴盛?”
周鹏程立刻闻弦歌而知雅意,抢着接话:“不不不,关键是咱们有队长你!在你的英明引领和无私指导下,我们才找到了前进的方向!至于好成绩?那都是附带的!”
一旁的郑海涛听得嘴角微抽,兄台,你这谄媚的嘴脸实在有些过于醒目了……
下一秒,庄颜的目光淡淡扫了过来。
郑海涛立刻扬起无比灿烂的笑容,语气热切地接上:“周鹏程说得不全面!咱们的目标哪里只是好成绩?太小看咱队长了!”
“咱们这次出征,是要创造历史的。否则,怎么对得起队长你为我们夙兴夜寐、呕心沥血地操劳?”
他一带头,其他队员仿佛开了窍,争先恐后地表达起敬意。
“队长你就是我们指路的明灯,人生的灯塔!”
“怎么会有人身上既有柯西的严谨,也有高斯的智慧?除了队长你!”
“别说刷题了,现在光是想到能在队长带领下学习,我都觉得浑身是劲,仿佛学神附体。”
众人总结陈词,“队长,你就是咱们队伍的撑天巨柱。”
庄颜:!!!
【系统,听到了吗?!赶紧给我录下!】
不愧是学霸,连吹人都能吹得如此有水平。
不对,怎么能说吹呢,庄颜自我纠正,无限感慨,【没想到他们仅仅和我相处大半年,竟然就能一眼看出我的本质。】
果然,她的优秀,根本无法掩藏。
系统痛苦闭上眼。
救命,有没有人能打击下庄颜的嚣张气焰。
此人快飞到天上去了。
庄颜谦虚地摆摆手,与大家进行了一番和谐友好、互相鼓舞的交流。
表示大家夸奖了,你们也很聪明、很努力、很勤奋哦。
众人:!!!
被夸了,天呐!这可是庄颜!
气氛热烈而融洽,每个人都心满意足。
最终,大家高高兴兴地一定会好好放松,努力刷题,绝对不会成为拉低平均分的老鼠屎。
看着这群不久前还梗着脖子说要和庄颜同归于尽的傲气天才们,如今一个个笑容可掬、马屁拍得行云流水……
陈会长独自站在原地,世界观都崩塌了。。
他缓缓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所以……庄颜是给他们下了降头了吗?
你们清醒点!身为天才的傲气呢?!
放假前一晚,集训基地为胜利者举办了庆功宴。
长桌上摆满了难得一见的美食,气氛热烈,入选的队员们尽情欢笑,大快朵颐。
庄颜起初也食指大动,可手伸到一半,耳边忽然响起白茶沉静的声音:“在你最重要的人生场合,永远别把自己的安危交到别人手里。”
她动作一顿,目光扫过那些色泽诱人的菜肴,犹豫了。
当初省赛张承名额被替,令庄颜印象深刻。
直接缩回手未免太显眼,她灵机一动,索性随机抓住了旁边几位正想安心吃饭的老师,一脸诚恳地掏出草稿纸:“老师,这道题的第三种解法我还有点疑问,你看这里……”
老师们:……
学生认真请教,这是好事啊!能推辞吗?
于是,当队员们沉浸在美食的快乐中时,宴会厅的一角画风突变。
庄颜目光灼灼,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拉着几位老师展开了热烈的学术研讨。
老师们内心哀嚎,脸上还得保持职业微笑,一边机械地咀嚼着食物,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那一刻,他们终于深切体会到了之前集训时,被庄颜支配的彼得罗夫的痛苦。
请问,现在调离集训基地还来得及吗?
宴席散场时,一位位老师扶着墙颤巍巍地往外走,碰见的后勤人员惊讶道:“李老师,你这是……”
那桌菜是给孩子们补身体的,咋这群老师反倒像吃撑了扶着墙走?
后勤人员责怪看他们,“一把年纪咋还和孩子们抢吃的?”
老师们悲从中来,仰望星空:“苍天啊!六月飞霜啊!”
你们根本不知道被庄颜抓着讨论问题是啥体验,身体被彻底掏空了,灵魂都被飘远了。
庄颜自觉与老师们交流得很有收获,心满意足地返回宿舍。
然而,刚到宿舍楼下,她就愣住了。
原本安排给她、位于一楼以图清净的单间宿舍,此刻灯火通明,门庭若市。
走廊、阳台、楼梯间,甚至门口的空地上,都挤满了人!
一见她出现,无数道目光“唰”地集中过来,紧接着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回来了,咱们的小队长回来了!”
“欢迎国家奥赛队第一位女队长凯旋!”
“掌声!快!”
掌声、口哨声、尖叫声瞬间炸开。有人挥舞着小红旗;有人不由分说就把一束鲜花塞进她怀里;还有几个人扛着模样笨重的相机和录音设备,奋力往前挤。
人群里有人扯着嗓子大喊:“庄颜,看这边!微笑!微笑!”
庄颜下意识扬起嘴角,随后才茫然地眨了眨眼:“这……这是?”
一位拿着麦克风、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女记者抢先开口:“庄颜同学,我们是《北平日报》的记者,恭喜你成为国家队队长!”
紧接着,其他声音也争先恐后地涌来。
“庄颜你好!我是《青年报》的记者,可算等到你了!”
“《少先队员报》记者向你报道!”
……
从庄颜以初中生身份破格入选高中国家队起,他们就一直在关注她。
本以为能进入正式队员名单已是奇迹,可今天国家队名单正式公布,她不仅是队员,还是队长!
十三岁的女队长,这简直是破天荒的大新闻!
怎能不让整个新闻界为之沸腾?
庄颜惊诧道:“谢谢大家,但,你们怎么进来的?”她很清楚,陈会长为了营造绝对安静的学习环境,明令禁止记者进入基地。
否则,她参加集训的第一天,就该被围住了。
那女记者笑了,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我们等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最终名单确定了,说什么也得采访到你!基地不让进,我们就各显神通了。”
她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旁边几位记者也跟着嘿嘿笑起来,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陈会长太小看他们了,他们可是记者!翻窗、爬墙、迂回突破……那不是职业基本功吗?
想当年,他们可是上过战场、闯过火线的!什么台风、地震、火灾现场,哪里少得了记者的身影?
看着记者们骄傲的表情,庄颜默默竖起大拇指。
这个年代的记者,是真的牛啊。
被这么多镜头对着,被热情的夸奖与期待的目光层层包裹,万丈豪气顿时从心底窜了上来。
她在心里昂起头,“系统,看见了吗?本天才就是这么璀璨耀眼。所有人都将为本天才着迷,这只是个开始!”
系统:?
【检测到宿主自恋程度异常,建议收敛。】
庄颜表示,“你肯定是嫉妒我。”
与心情愉悦的庄颜不同,负责送她回来的女老师已经腿软了,慌忙示意旁边的人快去找陈会长。
完了,这下怎么办?庄颜虽然是队长,可终究才十几岁,又是从农村出来的,万一被这群经验老道的记者绕进去、问了什么刁钻问题,或者她应对不得体……
媒体现在能把她捧到天上,将来为了制造话题,就能把她摔得多狠!
她紧张得不行,全程死死攥着庄颜的胳膊,指尖都掐得发白了,嘴唇不动地快速低声念叨:“庄颜,别怕,我让人去找陈会长了……”
“微笑,稳住,大方点!记住你是队长,代表国家形象,一定要镇住场子……”
庄颜回过头,对她绽开安抚的笑容,眼神亮晶晶的,:“老师,没事。这种被采访的场面我虽然一点经验都没有,但没关系……”
她挺直小小的身板,语气很是自豪:“我是个天才嘛。”
天才,就应该能应付任何场面。
原本满心焦虑的女老师闻言一愣,缓缓低头,看向庄颜那张稚气未脱却神采飞扬的脸。
电光石火间,她想起了庄颜各种光辉记录。
十几岁就敢从初中越级挑战高中,一个小女孩硬生生从一群男生手里抢走第一,面对有人想用钱买她名额的肮脏交易,也半步不退……这样的人,怎么会害怕区区几个记者?
所以,她不应该担心她会怯场,而且担心庄颜胡说八道!口若悬河!
女老师头皮猛地一炸,声音都开始发颤:“不对,哎呀我的小祖宗!我不是怕你害怕,我是怕你太敢说啊!”
“庄颜,求你了,咱们冷静,你记住,你是个沉静、安稳、微笑得体的淑女。”
庄颜眨了眨眼,很有自知之明,“不对,老师,我不是淑女。而是一个热情开朗、自信从容的天才。”
女老师:……
系统适时补刀:【她可能在感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庄颜不再多言,她转向那群眼巴巴望着她的记者,豪气万千地一挥手。
“为了不辜负各位爬过的墙、翻过的窗、被保安追过、被狗撵过、甚至爬过的树!大家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我一定如实相告!”
记者们先是一静,随即,人群中爆发出更热烈、更兴奋的回应。
同志们!从未见过如此配合、如此上道、如此有爆点气质的采访对象!
主编,你等着,今晚的稿子,绝对能上头版头条。
各个麦克风争先恐后塞到庄颜身前,无数张嘴巴都在说话。
起初还是寻常问题——
“能分享一下你平时的学习方法和时间安排吗?”
“有没有想对全国支持你的青少年朋友们说的话?”
“请问作为史上最年轻的女队长,你压力大吗?”
庄颜一一回答。
“学习方法?没有,菜就多练。”
“对青少年朋友说的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压力大不大?没有,一点压力没有!所以,我希望世界赛场不会让我失望。”
全场哗然。
庄颜站在闪烁的镜头中央,背脊挺直,笑容明亮,仿佛天生就该立于这光芒汇聚之处。
而她身后,女老师望着她挺拔的背影,只觉眼前一黑,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陈会长,你快来吧!
这孩子,她真的什么都敢答啊!
记者们彻底疯了。
这个女队长不一样,哪里都不一样!
管她是精神出错,还是过于自信,反正,爆点来了。
众人各种挖坑——
“那么,对于即将到来的世界赛,你个人和目标分别是?”
“在男性主导的奥数领域,你觉得女性身份是优势还是阻力?”
“在性别和年龄都处于劣势时,你觉得是否应该退位让贤?”
女老师……
完了,全完了,为什么陈会长还没来?她撑不住了!
眼见场面快要失控,记者的问题开始天马行空,女老师趁人不注意,溜到一边,赶紧用宿舍楼的电话联系陈会长,声音都在发颤。
“陈会长!不好了,咱们宿舍区被记者攻陷了!”
“庄颜她还太小,哪见过这种阵仗,一点应付媒体的经验都没有,这帮记者里万一有心思活的,给她话里下个套……”
“她那么直的性格,张口来一句个人金牌理所应当、外国队不足为惧什么的,明天报纸一登,可就全完了!”
电话那头,陈会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说,这话一听就像是庄颜会说的话啊!
挂断电话,女老师赶紧冲回来,拖着庄颜就要逃跑,却被庄颜安慰似的轻轻拍了拍手背时,女老师怔住了。
难道这是庄颜在暗示她,她一定会谨慎,不会乱说话?
太好了!!!
庄颜是天使。
女老师刚松了口气,只要庄颜拖到陈会长来救场……
正想着,却见庄颜转回头,面向那群眼冒精光的记者,忽然微微一笑,如此平静地扔下炸弹。
“你们问这届世界大赛的目标?个人赛,当然是金牌。”
老师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手指颤抖着想去拽庄颜的衣角。
刚才不是说好了要稳重的吗?!
记者们:!!!
瞬间兴奋起来,说出来了,庄颜真的说出来了,要的就是这个!
真实、直接、有爆点!
明天的头版标题这不就有了吗?
反应快的记者立刻跟进,将话筒又递近了些:“那么,以国家队队长的身份,你预测我们国家队能在世界赛场上拿到什么名次?是力争夺银牌吗?”
这个问题暗藏机锋,毕竟华国队近年最好成绩是铜牌,银牌已算大胆展望。
庄颜闻言,略显诧异地看了那位记者一眼,似乎不解他为何如此激进。
那记者心中一沉,没上套?果然还是知道分寸的。
他立刻调整:“那是保住铜牌,延续去年的荣光?”
记者琢磨着,这目标也有难度。
今年参赛国激增,从五十几个国家,直接翻倍到一百多个国家,竞争远比往年激烈。
庄颜的声音更诧异了,“既然去参赛,目标怎么能是铜牌?我们华国队,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现场霎时一静。
所有正在速记、拍照、观察环境的记者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她。
有人不可置信地小声确认:“所以,不是铜牌,也不是银牌,那剩下的唯一答案就是……”
“金牌。”庄颜理所当然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