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理所当然的胜利◎

谁也没料到,这位老师临别时竟如此慷慨。

连系统都忍不住嘀咕:“这老师是不是疯了?他脑子没问题吧?”

明明当初是被庄颜逼得受不了才接受调岗,怎么到头来,最欣赏的人是庄颜?还给庄颜弄来这么一封推荐信?

庄颜瞥了系统一眼:“这你就不懂了。这就叫心怀天下。像我这等天才,就该接受最好的教育,否则不仅是我的遗憾,更是整个世界的损失。”

“我这颗学术明星,就该挂在天穹之上,熠熠生辉。”庄颜咏唱调。

系统:……

那位苏联老师真该来看看,他口中所谓的数学天才,究竟是怎样一副嘴脸!

陈会长好不容易从震撼中回过神,立刻叮嘱庄颜收好这封信,甚至试探着说:“要不,我帮你保管?放宿舍万一丢了怎么办?”

庄颜警觉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这老头该不会想拿着我的推荐信去冒名顶替吧?

于是委婉而坚定地拒绝:“不用了陈会长,我自己收着就好。”

陈会长老脸一红,有些恼羞成怒:“我就是想拿也去不了啊!顶多,顶多拿回来收藏。”

当然,这是玩笑话。

他随即正色道:“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别人。”

庄颜如今在集训队里备受关注,主要是因为她成绩过硬。

成绩这东西,别人再酸也无可奈何。

可如果传出她靠着外籍老师的推荐信拿到了莫大数学系的门票,情况就不同了。

嫉妒之火一旦燃起,足以烧毁理智,谁也无法预料那些学生,尤其他们背后的家长、老师,会做出什么。

庄颜点了点头。

她明白,这是陈会长在保护她。

没必要考验人性。

于是她郑重保证,自己向来低调沉稳,绝不会有任何炫耀之举。

陈会长深深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这话听起来,怎么都不像是在描述庄颜本人。

毕竟,这位低调沉稳的学生,之前夸下的海口可一点不少。

但出乎陈会长意料的是,日子一天天过去,关于推荐信的风声竟真的一点都没漏出去。

他暗暗感叹,看来这孩子是茶壶里煮饺子,心里有数。

果然,评判一个天才不能光听她说什么,得看她做什么。

庄颜这张扬的个性下,反倒藏着沉得住的静气。

第四次淘汰赛即将到来。

窗外,集训基地的梧桐叶渐渐转黄。

庄颜将推荐信仔细锁进抽屉最底层,然后把那本厚重的笔记摊在桌上。

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目光所及之处,已不仅是眼前的奥赛试卷,而是蜿蜒向远方的、通往世界数学之巅的路。

而她要做的,就是一步一步,扎实地走过去。

苏联专家走了,堪称普天同庆。

原因无他,实在是这位苏联老师给庄颜开的小灶效果太过显著。

众人眼睁睁看着庄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进步。

等到后来,由于庄颜珠玉在前,他应付普通学生越发不耐烦,看人的眼神要不就是“这你也不会?”,要不就是“什么?那你也不懂?”

学生们……

苍天啊,自尊心碎了一地。

更让大家憋闷的是,庄颜抓着这位老师请教时,几乎不给人任何喘息之机。

是个人都该发火了吧?

骂庄颜啊,喊她滚啊!拒绝庄颜提问啊!

恰恰相反,这位老师不仅毫不介意,还颇有舍命陪君子的架势。

凌晨五点,他竟然还在给庄颜讲题!

于是集训队里暗流涌动,不少人私下抱怨:这还怎么玩?老师在给庄颜开挂!

所以,当听说这位老师也要离开时,所有人简直想放鞭炮庆祝。

“太好了!这尊大佛总算要走了!”

“对啊,他走了,庄颜肯定没法进步那么快了!”

“机不可失!兄弟们,趁这机会赶紧把庄颜拉下来!”

“加油!咱们绝不能一直让个女娃娃压在头上!”

“来了,来了,机会又来了。”

咦,他们为什么说又?

第四次淘汰赛成绩公布。

众人抬头看向榜单,瞬间陷入沉默。

第一名,庄颜,42分,满分。

第二名,郑海涛,42分,满分。

第三名,周鹏程,35分。

有人干笑两声,试图安慰:“没事,还有下次。”

“下次不行还有下下次,下下次不行还有下下下次,这辈子总有机会,”旁边人幽幽接话。

“你这听着味道不对啊,合着是暗示咱们一辈子都比不过她?”

被点破的人恼羞成怒,正想反驳,一抬头,人呢?

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

他缓缓低头,果然看见一张只到他肩膀处的小脸,正笑眯眯地望着他们。

“怎么,不服啊?”

人群作鸟兽散。

庄颜摇头感慨:“现在的年轻人,自尊心也太脆弱了。”

她转而看向唯一还立在原地的郑海涛。

郑海涛勉强扯出个笑:“我也是满分。”

庄颜点头:“对呀,我没说你不是满分。”

郑海涛刚松口气,以为逃过一劫,就听见庄颜悠悠补充。

“唉,太可惜了,这次试卷我其实六个小时就能做完,偏要考九个小时。剩下那三个小时,让人家干等着多浪费时间啊。”

郑海涛:……

老天爷!他这次考试差点没做完,庄颜居然说能提前三小时交卷?这不明摆着嘲讽他智商不够吗!

郑海涛愤怒地转身就走。

庄颜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万分感慨:“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不小心目睹全程的陈会长,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喊庄颜大魔王了,这称号,真是一点没冤枉她。

很快,众人就悲伤意识到,他们的努力不仅徒劳,甚至起到了反效果。

第五次淘汰赛结果。

庄颜,第一,满分。

郑海涛,第一次有一道大题没做出来。

而其他几名入选大名单的选手,竟然足足有四五道题空着。

全场哗然。

“这次考试太难了吗?连郑海涛都没拿满分?”

“就是,出题组你不要为了难而难。”

陈会长对此只有一句话:“我们是在和国际赛制接轨。题目不是难,是你们以前太安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所以别抱怨题目,多想想是不是自己能力不足。像庄颜,这次依旧是满分。”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庄颜。

又是庄颜!又是这女同学!

她依旧坐在那里,淡定,自然,平静。若是第一次见她这副模样,或许会觉得她装腔作势。

可当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她都以同样的姿态坐在第一的位子上,拿着唯一的满分时,这份淡定就变成了一种无声的压迫。

没有人再说她在装模作样。

私语在教室里低低蔓延,无数道目光复杂地投向第一排第一列那个纤瘦的身影。

直到这一刻,许多人才真切地感受到,庄颜的强大,以及他们与这种强大之间,到底隔着多远的距离。

整集训队的氛围,悄然改变了。

他们知道,庄颜压不下去了。

曾几何时,这群高中联赛的尖子生们心照不宣地孤立庄颜。

当然,不是霸凌,也非谩骂,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无视。

他们互相讨论题目、彼此夸赞对方,或抱怨试题太难,形成一个二十余人紧密联结的小圈子,却从未有人主动将庄颜纳入对话。

这种默契,源自性别、年龄、背景乃至地域的隔阂。

但现在,那份隔阂正在轰然坍塌。

因为强者,终将赢得敬畏。

也就是庄颜内里是个成年人的灵魂,心志坚定、成熟从容,所以才能对班级里那种若有若无的孤立视若无睹。

系统纠正,【不对,不像你被班上孤立,而是你孤立全世界。】

庄颜眨眼,“怎么可能,我多成熟优雅一人。”

这话没错。

若真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恐怕早在这一场场考试前,就被那些明里暗里的排挤逼到崩溃大哭、只想逃回家了。

这才是对付一个小女孩最有效的手段。

只是,当所有手段都用尽,这个小女孩的成绩却依旧耀眼到令人窒息时,聪明人便开始重新审视局面。

第一个打破坚冰的,是郑海涛。

这次下课,他直接站了起来,犹豫片刻,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庄颜,我、我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

所有正在讨论题目、抱怨考试、商量周末去哪儿放松、猜测下一场淘汰赛会不会加难度的声音,全部消失了。

整个世界仿佛按下暂停键。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郑海涛,以及被他问询的庄颜。

此刻教室里仿佛只剩下这两个人,当然,如果这两人能打起来,他们会更开心。

郑海涛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多目光的注视。

他脸颊一点点涨红,鼓起的勇气正飞速消散,几乎要脱口而出“要不还是算了”。

就在这时,庄颜伸手,接过了他的试卷。

“当然可以。”

压力瞬间消失。

郑海涛几乎感激涕零地看向她。

“我主要是这道题,今天老师讲过类似的,但我觉得他讲的思路不太对,所以想听听你有没有别的想法。”

“当然有。”庄颜接过试卷,语气与一贯的傲气或狂妄不同,显得格外温和、平静,甚至带着耐心的包容。

她微笑道,“你看,这道题你觉得卡住的地方,其实是没抓住核心。这类题的关键在于……”

她具体说了什么,此刻已经没人仔细去听。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郑海涛疯了吗?他可是他们这群人默认的领头羊、是内定的国家队队长人选!

现在向庄颜低头请教,这算什么?

但很快,他们顾不得抱怨了,因为郑海涛已经全身心沉浸在了庄颜的讲解中。

他甚至不自觉地挺直脊背,侧耳倾听,眼神越来越亮。

“太丢人了,郑海涛你根本不配当咱们领头人。”

“他这是主动放弃当队长了吗?临阵脱逃,未战先怯!”

有人幽幽说了句实话,“有没有可能,就是屡败屡战,屡战屡败后,才不得不认输?”

众人……

讨厌,干嘛揭穿真相?

“咳咳,既然郑海涛都认输了,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听庄颜讲题了?”

周鹏程痛心疾首,“你们这就投降了?你们的尊严呢!胜负心呢!曾经立下的盟誓呢?”

罗湘眨眨眼睛,“对比成绩来说,这重要吗?”

众人……

他们才不是唯成绩论的少年!

十分钟后,庄颜周围簇满了人。

或蹲,或坐,或趴,或站,双耳竖起,紧紧盯着庄颜。

由于个头太矮被挤到外围的罗湘……

说好不唯成绩论呢?!

你们这群功利的读书人!

直到此刻,许多人才第一次真正发现庄颜讲题的不同之处。

别人讲题,是教你这道题怎么做。庄颜讲题,是先带你拆题,一眼看穿题目核心,再给你一条最常规的、最易接受的思路。

正当你以为掌握时,她又提出一条创新的、开放的解法,让人醍醐灌顶。

郑海涛甚至忍不住脱口而出:“这,这也可以?!”

不仅如此,庄颜还会信手拈来、举一反三,将这种开放性思维迁移到其他题型中,分析出题人的考察意图、希望你用到的方法,甚至精准指出:“这类题在去年省赛第二套卷子第三大题出现过,你可以回去对照。”

不小心听到这些的队员,目瞪口呆,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这真的是人类能拥有的总结与迁移能力吗?

羊城队长罗湘喃喃自语:“简直像台人形计算机,”

接触过计算机的队员纷纷转头,恍然大悟,对啊!这种精准拆解、快速迁移、创新拓展的思维模式,不正像极了计算机的逻辑吗?

只是他们无法想象,一个人类怎么能拥有如此强大而系统的归纳与推演能力。

其他学生???

啥意思?

“庄颜之前在你们羊城接触的新鲜玩意,该不会是计算机吧?!”

“对对对!所以学计算机就能有这种思路?!”

“哎呀!咱们也太亏了!羊城队长,下次带我们也去见识见识?”

羊城队长却只是苦笑,摇了摇头:“计算机,不是便宜货,得用外汇才能买。咱们要借用计算机?门都没有!何况光是接触机器没用,还得有庄颜那样的脑子,你们以为,谁都能拿来学习吗?”

教室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庄颜平静的讲解声,和郑海涛偶尔恍然大悟的轻叹。

窗外,梧桐叶又落了几片。

众人不甘心,“这么金贵的设备,凭啥就给庄颜用?”

随即有人反应过来:“对啊!要真这么金贵,你们学校怎么会允许庄颜碰?她又不是你们羊城的人,以后也未必在羊城发展。而且一个十几岁的女娃娃都能用,怎么就不能让我们也用用?”

群情激愤,矛头直指羊城队,认定他们藏私、排外。

没想到羊城队长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摇了摇头:“别说你们,就连我们羊城大学附属中学的学生,照样碰不到。”

“事实上,今年羊城大学计算机系的本校学生,也要经过层层考核,到大二才能上机实操,而且上机时必须严格遵守操作规范,不是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计算机,比所谓天才还珍贵。”

全场寂然。

有人仍不甘心,低声嘟囔:“那凭什么是庄颜,”

“凭什么?”羊城队长忽然笑了,“凭她是庄颜!”

“你们想想,从庄颜出现,各省、各校、甚至国家层面,为她破过的例还少吗?”

这话,如冷水般浇醒了所有人。

对啊。

羊城大学能为她破例,陈会长能为她破例,那位苏联数学老师能为她倾囊相授,往后,只会有更多规则因她而改写。

庄颜就是那个特别的存在,她生来就是要打破常理、重塑规则。

他们配和她比吗?

教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郑海涛主动打破坚冰,横隔在庄颜与集训队员屏障开始瓦解。

羊城队员们见状,也越发光明正大地向庄颜请教。他们原本还担心会不会耽误她学习,毕竟谁都知道庄颜对自己有多狠,几乎把身体逼到极限。

何况,现在正是冲击国家队名单的关键时刻,没人敢掉以轻心。眼见庄颜对郑海涛讲解得如此细致透彻,羊城队员互相对视,心中一动:我们是不是,也能去问问?

果不其然,庄颜对他们同样热情大方,将一道道难题梳理得干干净净、明明白白。短短十分钟的讲解,竟让他们有一种胜读三小时课的醍醐灌顶之感。

“偷听”的人急了,如果其他人都去问庄颜,那我们呢?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差距越拉越大?

每个请教过庄颜的人,脸上都带着肉眼可见的满足与收获。

意味着,他们一定都进步了。

这怎能不刺激其余人的神经。

“其实,我觉得,罗湘说的有道理,吾辈奥数中人,肯定是成绩重要,对吧?”

“张兄说得有道理,为了进步,向人低头,不丢人。”

“张兄,李兄,说得好!小弟深以为然,咱们同去同去。”

兴致高昂之时,罗湘友情提醒,“你们该不会以为你们低头了,庄颜就会接受吧?”

众人……

为什么要提醒他们这个残忍的事实!

当天晚上,庄颜收到了一次意想不到的集体道歉。

十几个男生,清一色黑框眼镜、短发、瘦高,如同复制粘贴般,高低错落地杵在她面前。

庄颜第一反应就是,能不能丢个白茶进去洗洗眼睛?

他们脸颊涨红,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在庄颜的注视下,齐刷刷低下头。

“庄颜,早上好!”

声音洪亮,让默默蹲在教室外面的刘老师“敦”地跳起来。

惊恐猜测,该不会是庄颜太狂,终于把这群心高气傲的学生惹毛了,要给她个下马威吧?

刘老师转身就要冲进去“护驾”!

她终于能发挥作用了。

然而,下一秒,刘老师差点没被自己绊住脚!

这群人气势汹汹而来,竟然只是为了道歉——

“庄颜队长,我们错了!请你原谅我们!”

请给他们一次进步的机会吧。

然后,这群人却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一动不动。

庄颜眨了眨眼,有点懵,她本来还悄悄活动了下手腕,准备随时展示一下文能提笔奥数夺冠,武能一拳一个学霸的全面实力呢。

这就,认输了?

她下意识看向人群中的郑海涛。郑海涛偏过头,避开了她的目光,但脸上并没有不服,反而有种愿赌服输的坦然。

是啊,他都服了,其他人还能怎么办?

难不成还要硬撑着,假装自己还有资格争那个队长?

他们也有自尊心。

而真正的自尊,不是死不认输,而是承认差距,然后,迎头赶上。

于是这一天,所谓天才的目光汇聚在庄颜身上,所谓天才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队长。”

即便组委会尚未正式公布高中组国家队队长的人选,但此刻,所有人心中都已默认,庄颜,就是他们的队长。

即便组委会还想坚持任命郑海涛,只怕一来郑海涛本人会主动请辞,二来,这支队伍,也不会再认其他人了。

庄颜站在人群中央,微微扬起头。

窗外暮色渐沉,而她眼中的光,正亮如晨星。此时,庄颜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

她拼命按捺住自己:冷静,冷静!要从容淡定!你现在可是众望所归的国家队队长,怎么能表现得如此不沉稳?

然后,没抑制住脑海尖叫。

“看到没有系统!”庄颜内心得意,“什么叫人心所向?什么叫众望所归!”

系统……

系统空间都快被震碎了。

系统幽幽,“你现在很有种得志便猖狂的小人模样。”

庄颜慷慨激昂,:“系统,你这错了!其实我本人也没那么想当这个队长。”

“但既然大家都自愿认输,非要我来挑这个担子,为了国家奥赛的未来,我也只能勉为其难,走马上任了。”

系统:……

够了宿主,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而此时,那群仍在鞠躬的男生们正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他们心里清楚,自己之前的孤立与排挤有多伤人,庄颜若不原谅,也在情理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份等待越发煎熬。更尴尬的是,初中部那边也放学了,万一被那群学弟学妹撞见他们集体向庄颜鞠躬的场面,这脸可就丢大了!

就在众人犹豫着是该继续鞠躬,还是干脆转身撤退、承受庄颜不会原谅我们的尴尬结局时。

庄颜终于微笑着开口了,声音和煦如春风,“哎呀,快请起,行这么大礼干什么?大家都是同学嘛!”

众人一怔,抬起头,正撞上庄颜那满面春光、毫无芥蒂的笑容。

“道什么歉呀?我什么时候生过你们的气?”她语气真诚,“都是同学,我能理解的!快坐,快坐!有什么问题尽管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

短短几句话,化解了所有紧绷与尴尬。

男生们顿时松了一口气,心中甚至涌起一股庄颜果然是个好人的感动,他们当初怎么会觉得她年纪小、心思深、阴险狡诈呢?

她不过是利用了一切时间拼命学习而已!

庄颜说要拿第一,那根本不是夸海口,是在陈述事实啊!这有什么错?只能说明她诚实!

至于当队长,人家就是有这个实力!

何况,要是早点让庄颜当队长,他们不就能早点得到她的指点了吗?说不定早就突飞猛进了!

所以庄颜当初说要当队长,根本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能更好地辅导大家、带领团队前进啊!

一群人自我攻略完毕,感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纷纷表示,庄颜同学实在是太好了!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无私、这么优秀的同学!

郑海涛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你们是不是被下蛊了?还记得第一次听到庄颜说要当队长时,你们有多愤慨、多不平、多发誓绝不能被一个女娃娃压在头上吗?现在就因为她讲了几道题,

他正想着,就听见庄颜朝他招招手:“海涛,这道题很典型,你要不要也来听听?”

郑海涛身体比脑子快,已经凑了过去。

“要要要!”

只有亲耳听过庄颜讲题的人,才知道她的讲解到底有多少含金量。

这一个晚上,对高中奥赛集训队而言,堪称改天换地。

就在这个晚上,他们彻底重塑了对庄颜的印象。更关键的是,他们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知识体系如此融会贯通、水乳交融,仿佛全新的奥数大门在眼前轰然打开。

所有题目都呈现出耳目一新的面貌。

这也迫使平时相对懒散的同学,也像打了鸡血般翻开试卷,疯狂复习。

从庄颜那里得到的新思路、新灵感刺激着他们,若不拼命消化,简直是对这种馈赠的浪费。

甚至,连北平队那些私下开小灶的老师也被无情抛弃,队员们直接表示:“不用再给我们加课了,我们有庄颜。”

被拒绝的北平老师嘤嘤哭泣,我们特意加班加点,为你们攻坚克难,你们现在为了庄颜就抛弃我们了?

转念一想,不对,

“等等,你们叫她什么?庄颜队长?”

“队长不是还没正式任命吗?!而且当初不是说好了,就算庄颜真要当队长,你们也得反对的吗?怎么就自愿认输了?!”

集训队员们表示,“嘤嘤嘤老师,对不起,但她是庄颜啊!”

谁能抗拒庄颜给他们讲课?

受宠若惊好不好!

不过,很快,集训队员们就发现,庄颜不仅对自己卷,对别人也卷啊!!!

也就和庄颜交流两三天,庄颜就迅速由题及人,摸清楚了他们整个人的思维方式、逻辑框架、奥赛知识体系!

有时候他们只是把题目拿出来,还没来得及说自己问题,庄颜就瞟了一眼,就语速飞快地说,“又是没有通过推理论证将提问从n归约到n-1,你整个数论逻辑框架很有问题……”

同学……

瑟瑟发抖。

怎么觉得庄颜比他还了解他自己?

再到后来,彻底了解他们思维方式后,庄颜直接给他们列了几张书单,“三天看不完,就不用来问我了。”

言下之意,她没兴趣指导一群不用功的废柴。

众人……

呜呜呜对不起,是我们浪费了队长宝贵时间。

但是,众人畏惧看向手中书单,好,好长啊!

真的有人能三天看完十本书吗?

不知是谁,问出了声,就听到庄颜似乎很疑惑地说,“什么?三天还看不完?”

“……请问您要看多久?”

“一个晚上吧。”

一,一个晚上?!

同晴天霹雳,一群人被劈得里焦外嫩。

有人喃喃自语,“我们到底和什么怪物比赛?”

这样的人,真的是可以战胜的吗?

紧接着,就听庄颜苦恼地说,“考虑到你们实际情况,我已经延长了整整三天,对你们来说还是太勉强了吗?”

郑海涛等人瞳孔瞬间扩散。

这辈子没有如此默契。

“怎么会?!”

“对对对,三天绰绰有余!”

“可以,绝对没问题,队长不会让你失望的!”

系统快笑疯了。

这群人快被庄颜pua傻了。

三天当然能看十本书,但重点是,庄颜给他们列的全是高难度的数学相关书籍,这玩意,不是看就行了,有时为了理解,一页书能让你写废一本草稿纸!

庄颜看着他们互相搀扶着蹒跚着抽泣着前往图书馆,内心无比激动。

“彼得罗夫老师,您看到了吗?!这都是我为报答您打造的奥数人才高地!”

“放心吧,在世界大赛上,我不仅个人会打败世界上所有天才,划重点,尤其是苏联天才,成为世界第一!”

“更会率领华国队,一举拿下团队金牌,终结苏联近三年卫冕冠军的记录!”

庄颜握拳,夕阳西下,少年誓言令人感动。

系统彻底笑抽了。

它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这苏联老师崩溃的模样了。

在庄颜的友善鼓励,真诚指导下,集训队员生不如死。

陪庄颜住校医室的又多了几个。

庄颜表示很高兴,吾辈考生,就要这种有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精神!

那人……

吓得当天就好了。

太可怕了,和庄颜待一块简直是生理性的恐吓。

陈会长自然知道由庄颜一手打造的闹剧。

与其他老师担忧不同,陈会长并未阻止。

原因很简单,集训队员进步太快了!

若是唯成绩论,陈会长应该当场给庄颜磕一个。

第六次淘汰赛。

“恭喜庄颜,蝉联第一,满分42分!”

“郑海涛,满分42分。”

“周鹏程,35分。”

郑海涛再次追了上来,与庄颜并列满分。

而其他十余名队员的成绩,也比前几次漂亮了许多。

全班欢呼。

“太不容易了!这次难度明明更高,但我们答得反而更顺!”

就连外国专家组的老师也夸奖他们:“你们终于不再用那些死板的方法解题了。”

当然,庄颜依旧占据绝对优势,她的试卷依旧被贴在教室后方供人瞻仰。

但随之而来的,也引出了一个新问题。

系统幽幽地问:“宿主,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站得越高,摔得越狠。

怕她的辛勤指导,终将成为她本人的枷锁。

怕这满墙的荣耀与欢呼声背后,藏着更汹涌的、无声的压力。

庄颜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没有回答。

系统明白了,忍不住感叹,“庄颜,你在玩火。”

似乎在市一中时,庄颜就乐见苏晚棠等人进步。

系统不理解,她先天属性点不占优势,唯一超越他人的,是那种超前的思维方式和灵活的应用能力。

如今,她将这种开放的思路倾囊相授,而这些能闯进全国前三十、冲击国家队的选手,没有一个是真正的蠢材。

一旦他们消化吸收、迎头赶上,庄颜又该如何自处?

庄颜沉默片刻,承认了系统的担忧:“我当然怕。”

她怎么会不明白?教会别人,某种程度上就是削弱自己的相对优势。

何况这些人,说到底都是她的竞争对手。在决赛前帮助对手进步,听起来简直像个傻子。

系统:“聪明人不会养虎为患。”

庄颜却说,“但风险越高,收益就越高,不是吗?”

系统噎住。

眼前的庄颜,与当初那个在红星小学偷写试卷、骗同学说玩了一个假期的小女孩,已经判若两人。

它忍不住摇头:“不对,集训队员与市一中不同,你太骄傲了。”

庄颜笑了。

恰恰相反,如果庄颜骄傲,那么她会把现在高居榜首、稳拿满分,当作理所当然。

然而,大概是庄颜习惯平庸,所以这种无人能敌,让她保持清醒。

人天生是习惯安逸的动物,一旦被鲜花、奖杯、荣誉簇拥,本能会让人懈怠。

而庄颜的目光,早已越过国内赛场,投向了世界巅峰。

她要的不只是金牌,是满分。

她要的不只是赢,是要成为世界第一。

那又怎能懈怠?

庄颜宁愿被群狼簇拥,也不愿意只当领头羊。

“如果连这群人都压不住,”她轻声说,“还谈什么迎战世界赛上的天才?”

系统哑口无言。

良久,它只挤出一句:“宿主,至少,给自己留口气。别真把自己榨干了。”

庄颜大笑:“如果能死在赛场上,放心,我也一定会撑到捧起金牌之后。”

“何况,”庄颜语气斩钉截铁,“我说了要当队长,就要把这个队长当好,不止是争一个名头,而是要切切实实地,成为这支队伍史上最优秀的队长。”

“我不只要个人金牌,”她眼中光芒湛然,“系统,我们国家在奥赛史上,还没拿过团体金牌。而我,既然成了队长,就一定要带着队伍把它拿下来!”

她一字一句,如此坦然承认她的贪婪:“不仅如此,我要的不只是赢,是要赢得漂亮、赢得彻底,甚至创造历史。”

庄颜,想要成为被奥赛历史记住的女人。

系统哑然失笑,“宿主,或许你是我见过最贪婪的人类了。”

在人类寓言故事中,贪婪者往往一无所有。

那么,庄颜,你的结果会是什么?

第七次淘汰赛,庄颜依旧稳坐第一。

郑海涛、周鹏程同样满分。

进步迅速。

直到此时,十二人大名单正式出炉。

被淘汰的选手并未离去,反而默默留在北大等待,陈会长也默许了。

没有人甘心就此认输,他们都在等待最后六人正式名单的揭晓,等待这支代表全国最高水平的队伍踏上世界舞台的最后一幕。

最终淘汰赛,决定正式队员和预备队员。

就在那间熟悉的集训教室举行。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多余的喧哗。

一间教室,两位监考,试卷静静下发。

考生们脸上写满了疲惫。

坚持到现在,太累了,有人已在这条路上跋涉近两年。长时间高压、高强度的学习,几乎将每个人的身心逼至极限。许多人甚至已经学不进去了,只盲目地盼着这场考试快点结束,快点出结果。

无论是继续前进,还是就此止步,都请快一点,给他们一个痛快。

所有人都已濒临崩溃的边缘。

这最后一场决定命运的淘汰赛,就在一片近乎悲壮的沉默中,开始了。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

第一张试卷翻页声。

四小时,五小时。

第二张试卷被掀开。

六小时,庄颜从头到尾检查一遍,搁笔,交卷,起身离场。

推开教室门时,没有人再对她的提前交卷投以惊诧或议论。

她的强大,早已被所有人习以为常。

庄颜提前交卷,不是很正常吗?

她是所有人公认的天才啊!

直到走出教室时,庄颜才发现,在她自认为低调平凡的考试背后,竟聚集了如此多注视的目光。

走廊外,人头攒动。

有这次被淘汰却执意留下的选手,有被老师提前带来观摩的其他奥赛组成员,有考生家长翘首等待最终消息的焦灼面孔,更有各大媒体记者扛着设备,静静守候。

庄颜一眼就看见了白茶。

这里并没有他在等的人,可他却偏偏在这里。

他在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