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考场见真章◎

翌日,庄颜感冒更严重了,发热、低烧、呕吐。

偏她还是风轻云淡,“没事,死不了。”

刘老师:“不行,你再做试卷,脑子会烧坏。”

庄颜沉吟,“要不我给你背裴波那契?”

刘老师:?

庄颜:“那卡特兰组合?”

刘老师服了,彻底服了。

她从前虽听过关于庄颜的种种传闻,什么考试吐血仍坚持作答,什么心梗发作还强撑交卷(庄颜:?)

甚至听说有次司机未能察觉她的异样,她竟自己强撑狂奔三十分钟赶到医院(白茶:?)

可传闻终究是传闻。

都不及此刻,她亲眼所见这般震撼。

庄颜当真就裹着那条小被子,怕擤鼻涕耽误工夫,索性用毛巾潦草掩住口鼻,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便又埋首题海。

“不不不,你还是得吃药……”

刘老师苦口婆心,“你瞧你现在头脑昏沉,不吃药效率也不高啊!”

庄颜从草稿纸中抬起脸,声音有些瓮:“老师,给我十分钟。”

刘老师愣住:“啊?十分钟后你就会吃药吗?”

十分钟后。

庄颜神色平静地将手中试卷递过来:“我写完了。”

刘老师下意识道:“写完了也不一定全对……”

“老师,您说错了。”庄颜打断她,语气笃定,“只要是从我手里出去的答案,”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就一定是正确的。”

刘老师:……

家人们,谁懂啊。

她人傻了。

“可、可是,省里领导都担心你的身体……”

庄颜嫌烦,重新低下头,笔尖沙沙不停,“老师,请别打断我,等我算完这道题。”

“但你昨天不是学到半夜吗?”

“昨天的题太简单,我给自己加了难度。您不用管我,刘老师。”

刘老师听得怔忡。

奥赛题太简单,所以自己加难度?

这话荒谬得几乎令人失笑。

若让北平集训队那帮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听见,怕不是要当场崩溃。

可看着庄颜左手捂着毛巾,右手笔演算如飞的模样,刘老师却连一丝笑意也挤不出来。

她忽然想起省里领导那句感慨:“这是我们省十年难遇的天才!”

此刻刘老师摇头,不,领导,你错了。

比起庄颜那惊人的智商,更让人震撼的,是这具单薄身躯里那股近乎偏执的、永不回头的毅力。

后来,刘老师在出版的《观察庄颜日记》里这样写道。

“事实上,照顾庄颜并不算难。甚至,我比她更像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人。我在车上按时喝水、用经费吃热饭、每日洗漱。”

“庄颜却不同,这趟列车仿佛就是一个考场。她一睁眼便开始演算,渴了灌冷水,饿了啃冷馒头,仅以最低限度的补给维系着头脑的疯狂燃烧。”

更让刘老师震惊的是,再后来,庄颜当真熬过去了。

不再发热,咳嗽流涕也减轻。

她有种荒谬的猜想,是不是这具年轻的躯体终于发现主人并不打算怜惜它,于是只好被迫坚强。

“只是身体一好,庄颜便变本加厉。比平日熬得更晚,饭也常忘了吃,只为省下那一点被咀嚼吞咽的时间。

“我曾猜测,是否她家境困难,舍不得花钱?于是试探着点了份列车餐,炸猪排、炒青菜,已是这年头能吃到的好伙食。她依旧匆匆扒完,筷子一搁便又扎回题海。

刘老师沉吟,在笔记本写道。

“我忽然懂了。对这世间某些天才而言,热水热饭、洗漱休憩,这些常人眼中的必需,远不及破解一道难题所带来的战栗与欢愉。他们与我们,早已是不同的生命层次。”

“以至于后来每当我遭逢困顿、人生挫败,总会想起这段列车时光,想起庄颜俯首疾书的侧影。于是便莫名生出勇气,挺直脊梁,继续面对生活。”

刘老师心想,或许庄颜年纪比她小,然而,她确实把庄颜当做她的人生导师。

庄颜并不知道,她眼中如同每个期末大学生般寻常的冲刺状态,对刘老师而言是何等惊心动魄。

最后一天。

庄颜忽然停下笔,沉吟着转向刘老师。

“老师,您说列车上有草稿纸卖吗?”

刘老师:……?

“你的草稿纸用完了?!”

怎么可能?!

她帮庄颜整理过行李,知道那足足带了半人高的草稿纸。

全用完了?开什么玩笑!

她忍不住探身去看。

只见,草稿纸的边角缝隙都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就连试卷正反也已写满公式运算。

刘老师:……

服了。

望着那一片片张牙舞爪的算式,刘老师头晕目眩,勉强道:“列车上恐怕没有,到下一站我看看站台有没有卖的。”

没想到的是,列车长及乘务员早就被打了招呼。

在得知庄颜用完草稿纸,立即将车上积存的旧报纸全数整理出来,歉然道:“你能先将就用下草稿纸吗?”

孩子想学习,怎么能耽误!

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

庄颜毫不犹豫地点头,弯起眼睛笑了笑:“谢谢,这个很适合我。”

刘老师帮着接过那叠厚重的报纸。

庄颜接过来,垫在手下,便又继续写了起来。整叠报纸几乎被她消耗殆尽。

列车员们在一旁慈祥微笑,啧啧赞叹:“哎呀,多勤奋的孩子。”

“瞧瞧,这就是咱们省的天才!多用报纸,节省资源,真是个好娃娃!”

刘老师:……

您要不要看看,她把半人高的草稿纸都榨干了呢。

列车长鸣,缓缓驶入北平站。

刘老师望着窗外渐渐清晰的站台,眼泪几乎要涌出来。

这三天,她算是彻底明白了,和一位真正的天才朝夕相处,是什么滋味。

那是一种恨不得立刻自我了断的挫败,是对自身智力深刻的怀疑,甚至一日三省吾身,我这废物活在世上是不是浪费资源?

好不容易捱到下车,刘老师只觉得浑身骨架都快散了,头晕目眩,背脊酸痛。

急忙寻找庄颜的身影,一转头,却见那少女正静静立在月台上,微微仰首望向天空。

“庄颜?”刘老师迟疑地唤了一声,莫名觉得此刻的她不应当被打扰。

有风吹过,庄颜单薄的身形似乎轻轻颤了颤,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火重生的星辰。

刘老师从那双眼睛看到了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奋进……以及欲望。

如此强烈的欲望。

然后庄颜转过头,朝她微微一笑。

就在踏上北平土地的这一瞬,车上那个苍白憔悴、弱不禁风的少女,周身气质骤然蜕变。

如剑出鞘,意气风发。

她朝刘老师伸出手,声音清晰而平稳:

“老师,我们走。”

那一刹那,刘老师听见的仿佛不是我们走,而是——

“老师,我带你,去赢下这一仗。”

刘老师只觉得心头一烫,毫不犹豫地应道:“好,我跟你走。”

原本该是她引路,此刻却情不自禁跟在了那道挺直的背影之后。

望着身前这个只及自己胸口的女孩,她忽然觉得对方的身影如此高大,几乎要遮蔽眼前,令人莫名心安。

初到北平,刘老师忐忑不安,不知该往哪儿去,更不知该把庄颜安置在何处。

可她很快发现,这些根本无需她操心。

自他们踏出车站起,便有人一路接引,直至抵达集训驻地。

省里的电话早已先一步打通所有关节。

更让她意外的是,庄颜竟被单独安排进一间双人宿舍,而她,正好可以同住。

负责接待的老师笑着感慨:“你们省里也太仔细了。其实组委会早就安排了女老师陪同庄颜起居。”

说着还摇摇头,“原先安排的那位老师可失落了,这可是照顾咱们小队长的机会呢!”

哎呀呀,若是庄颜能打破纪录,成为这一届国家队队长,他们也想蹭蹭光啊。

刘老师听得恍惚。

这北平,竟还有人抢着来照顾一个外地考生?

等等。

她忽然意识到,庄颜,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学生吗?

直到此刻,刘老师才真切地感受到,庄颜的价值,恐怕远远超出了省里领导的预期。

否则在这天才云集、竞争残酷的北平,怎会有人如此细致周全地为她铺平前路?

庄颜并不知道老师心中这番波澜。

过去三天车上,她已将在羊城购买书籍、试卷全部看完。

此刻,她平静地对系统说:“现在的我,强得可怕。”

系统问:“这么自信?觉得自己一定能拿高中第一?”

庄颜第一次毫无遮掩,直白回答。

“不,这不是自信,毕竟自信只是主观感受。”

“而我会赢,是客观事实。”

系统沉默片刻,轻声道:“是吗?宿主,我很期待。”

期待这是所谓的事实,还是只是一句空话。

庄颜望向窗外渐深的暮色,锋芒尽露,“是不是空话,联赛那天,自然见分晓。”

无数的试卷、论文、建模……为庄颜铺就了通向王座的路径。

而这条路上,庄颜不允许有人与她同行。

周一,全国高中联赛三十人集训队全员集合。

不少人主动向庄颜打招呼。

郑海涛、周鹏程这几张熟面孔也走近,笑着寒暄:“庄颜,好久不见。”

相比其他省份动辄三五人的队伍,庄颜身边只有刘老师一人,显得形单影只。

可谁也不敢小瞧,她一个人,便足以抵挡千军万马。

庄颜淡然回应:“确实好久不见。听说你们几支队伍私下组织了联合培训,还请了名师特训?”

她微微一笑,目光清亮,“怎么,是专门为了应对谁吗?”

被问的人心头一跳。

这话怎能接?总不能明说,废话,除了对付你,还能是为谁?

几人连忙打着哈哈岔开话题。

有人说假期只是游山玩水、陶冶情操;有人诚恳表示回校参加普通考试,还叹“今年竞争太激烈,得留条后路”。

七嘴八舌,热闹又刻意,反倒透出一股欲盖弥彰的紧张。

忽然有人反问:“庄颜,那你假期做什么了?”

庄颜微微一笑:“你们做了什么,我就做了什么。”

“啊?难道你也请了名师辅导?”有人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愣住。

这问的什么话?不就暴露了吗?

不等他们懊恼,庄颜仿佛没听出其中试探,依旧含笑。

“那倒没有,不过我也回学校考试,还考了全级第一。”

仿佛很自豪的模样。

众人:?!!

马上就是世界大赛,竟然还去考水平考试,傻子吗?

众人狐疑看她,“你是不是在骗我们?”

“我骗你们干什么?”庄颜真诚,“事实上,我不仅回学校考试,还出去游山玩水。”

立刻有人否定,“不可能,马上就集训了,你还游山玩水?”

呵呵,这次肯定是骗傻子呢。

庄颜诚恳,“没必要骗人,事实上,我直接南下羊城。听说那边的奥赛训练很有特色,就去看了看。”

几人面面相觑。

于是大家集体看向羊城队伍。

羊城队员:……

来了,庄颜装起来了。

但不得不说,真让人期待。

于是一个两个,七嘴八舌,疯狂点头。

“对对,庄颜还来咱们学校参观了。”

“你们消息太落后了,庄颜都上咱们省城日报了!”

众人:?!!

真的假的?报纸都记载了,不可能是假的吧?

庄颜不紧不慢,又添一句:“更巧的是,那段时间我还沉浸在羊城大学的新鲜玩意,就计算机,你们听说过吗?很有意思。”

羊城队员们:……

不行,憋住,千万不能笑。

羊城队长很是可惜,“哎呀,你走太早了,咱们学校又有第二批更先进的微机,这次微机全面搭载机械键盘,不用打孔纸带了。”

庄颜摇头叹息,“太遗憾了。”

羊城队长趁机说,“没关系,你可以下次来。”

最好能一直留在羊城!他们省城有钱!

这下所有人都怔住了。

难道庄颜这个假期真的既没特训,也没苦读,反而游山玩水、打游戏、还回校考了普通测试?

也就是说,她被初赛第一冲昏了头,自觉天下无敌,开始松懈了?

这个念头如烟花般在众人脑海中炸开,随之涌起的是一阵压抑不住的激动,

兄弟们,机会来了!

一雪前耻的机会、夺回奥赛桂冠的机会、不让这女娃娃张狂的机会,终于来了!

几乎所有人都按捺不住脸上的激动、狂喜、兴奋的神情。

偏偏庄颜好似毫无察觉,还略带疑惑,“咋你们这副表情?难道你们刚才说的回学校考试、到处看风景都不是真的?”

“怎么会?当然是真的!”众人急忙否认,脸上笑容却越发灿烂,几乎要飞起来。

“哎呀,庄颜,咱们真是同道中人!”有人接话,“你怎么知道我前几天也去滑雪了?”

“对对,我还回老家学厨艺了!”

“我家里是农村的,我还下地干了几天活呢!”

一时间各种声音此起彼伏,个个眉飞色舞。

尤其是北平、沪上、南北这几支暗中联培的队伍,只觉得整个假期所受的苦——

朝九晚五的煎熬、晦涩难懂的课程、令人作呕的题海、还有那些绞尽脑汁的新概念与新证明在这一刻全都值了。

能撑过这个魔鬼假期,靠的哪里是想赢的决心?

分明是靠着一股绝不能输给庄颜的恨意撑下来的。

每次快要放弃时,指导老师总会幽幽飘来一句。

“我记得上一次联赛冠军是……”

“郑海涛、周鹏程,还有一个人是谁来着?”

“哦对,听说那位还是全省唯一的女生?”

众人:……

悲愤地继续努力。

而此刻,加训的痛苦终于化成了嘴角按不住的笑意。

周鹏程等人忍不住仰天长啸,苍天有眼啊!

庄颜看着眼前一张张忽然明亮起来的脸,也笑了。

嘿嘿嘿。

“各位,我先进去集训室了,假期太久没看书了,我抓紧时间赶进度。”

说罢,转身就走,神色匆匆。

一看就很有说服力。

系统:……

【宿主,你还记得,你上辈子早讨厌那些学霸表面上说这学期没学习,实际上在开学考试大杀特杀吗?】

庄颜感慨,“我上辈子实在太天真了,竟然没看出这些学霸是为了照顾我们学渣的自尊心,真是悔不当初。”

系统震惊,好颠倒黑白灵活应变的人类。

而此时。

众人定定看着庄颜离去背影,按捺不住开心。

甚至自鸣得意。

“呵呵,我就说了,庄颜到底年轻,忍不住努力学习的苦正常。”

“对对对,想想加训那几天,我每天晚上都吐。”

“不仅如此,周鹏程都哭了吧?我那天都看到了。”

周鹏程:……

够了!你们能不能把嘴巴闭上!

懒得看洋洋得意的队员们,周鹏程不知为何,内心却有些不安。

心想,庄颜,当真是如此得意忘形的人吗?

仅仅一个初赛满分,便能够满足的了她吗?

“不会。”

周鹏程一惊,转头一看,竟然是郑海涛。

这位大佬,方才还很惊喜,但等庄颜一走,脑子一清醒,就反应过来。

深深看着周鹏程,“庄颜是什么样的人?她比魔鬼还难以满足。”

是啊,如果庄颜当真考了满分就骄傲自满的人,真的会一次次从公社打到全国联赛,真的会从初中打到高中联赛,真的有必要连跨五年来挑战他们这些老天才?

两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的警惕。

周鹏程喃喃自语,“咱们已经被庄颜骗过一次了,不能被骗两次了。”

郑海涛,“有没有可能已经被骗两次了?”

“算上今天,第三次了。”

周鹏程,郑海涛:……

为啥感觉在庄颜面前,他们像是个傻子?

旁边队友被两位大佬说得害怕。

但内心不愿意承认,于是直接发问羊城队员。

羊城众人:……

羊城队长难得诚恳,“让庄颜当队长也没什么不好。要想坐稳队长位置,她肯定得帮我们提升实力。这对大家不是好事吗?”

你们根本不知道庄颜有多牛!!!

起码,羊城众人觉得,在省城大学集训这几天,最让他们印象深刻、脱胎换骨的绝对是蹭庄颜的那几堂课。

郑海涛立刻反驳:“我也可以帮大家提高!”

周鹏程点头,“对,郑哥上一届就参加比赛,上一届队长还是郑哥的师兄,亲自传授,不比庄颜一个女娃娃更有经验?”

不仅北平队,三十人大名单其他人也点头。

他们在参加奥赛前,基本都了解了这一届各位大佬的履历。

尤其郑海涛,好家伙,简直是碾压性的存在。

在争十二名队员名单时,不少人直言,他们能争的其实只有十一人。

郑海涛,必上。

能让一众桀骜不驯数学天才一致认同、低头,这就是实力。

没想到,羊城等人竟然低低笑了。

这种笑声实在令人相当不舒服。

周鹏程直接问,“你们笑什么?难道你们不认同郑哥实力?”

羊城队长直接说,“不用给我们扣帽子,郑哥实力很强,我们认同。但庄颜实力……”

“不怕得罪诸位,”羊城队长一字一句地说,“恐怕不止高在座个各位一点半点。”

众人:!!!

不少人直接脸色空白,不可置信看他。

“罗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承认庄颜很厉害,但比咱们所有人都要优秀?我绝不认同!”

郑海涛皱着眉,“厉不厉害不是空口说的,到时咱们直接考场上见。”

他低气压转身就要走。

却在这时,听到羊城队长罗湘如梦似幻的声音。

“不不不,你们不懂,那种厉害,不仅仅是局限于试卷上。”

郑海涛一怔,转头看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羊城队长说到一半停住了,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她那种碾压感,很难形容,总之就是彻彻底底的,让人生不起任何反抗之心的碾压。”

甚至,羊城队长觉得,这所谓的高中联赛,都委屈了庄颜。

她应该在更大的舞台去发光发热。

羊城队长肯定,或许未来,他一定会在更多传说中听到庄颜的名字。

“越说越玄乎了,这还是在说奥数吗?”有人嘟囔。

面对众人嘲笑、质疑、轻视的眼神,羊城队长摇摇头,直接转身进了集训室。

“那就考场见真章。”

或许第一场考试,庄颜占不了便宜。

但第二场、第三场……最后一场,赢家一定是庄颜。

羊城等人如此笃定。

看着羊城队伍一行人从容进入集训室,郑海涛紧紧捏住拳头。

但终究,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骤然升起的不安、彷徨和紧张,再度恢复平静,“走,进去。”

他倒要看看,这所谓的碾压级别的庄颜,到底有何厉害之处。

众人默默走进了集训教室。

集训座位早已按排名排好。

庄颜坐在第一排第三位。

但她没有立刻就坐,目光扫过,最后落在了第七名的座位上。

那是原本属于白茶的位置。

上次个人赛,庄颜拿了金牌,白茶是铜牌,总排名第其。

不过,颁奖时白茶并未出席,铜牌延伸到下一位同学。

如今在这三十人集训名单里,那个座位依然空着。

全员落座。

庄颜仍怀着说不清的期待,微微侧身,目光扫过身后一张张脸庞。

有诧异,有防备,有好奇,更多的是警惕,却独独没有白茶。

庄颜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了一瞬。

他真的没有来。

这时陈会长在讲台上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

“好,恭喜大家齐聚于此。你们三十人,就是国家接下来倾尽资源培养的对象。”

他微笑道,随即语气转肃,“接下来会有一系列集训,以及连续七轮预选赛。每一轮都会有人淘汰。最终,只有十二人能参加世界大赛,而其中仅六人作为正式队员出场。”

这些规则大家都清楚,可当陈会长如此郑重地重申时,教室里仍弥漫开沉重的寂静。

能走到这里的,目标无一不是世界大赛的舞台。

若最终无法出战,那么这长达数月的艰苦集训,似乎就失去了意义。

“上一次全国联赛之后,该拿金牌的拿了,该进名校的也进了。”

陈会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你们还留在这里,无非是想在奥赛这条路上走得更远,想证明自己在同龄人中,你们就是顶尖的。”

众人抿唇,神色郑重。

如果没有对数学热爱,他们无法走到这一步。

就在气氛凝滞之际,陈会长话锋一转:“当然,也有人不甘于同辈称王,要越阶而战,是吧?”

众人下意识抬头,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一个方向。

庄颜坐在前排,背影笔直。

陈会长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我也很想看看,最后胜利者,到底是咱们是谁。是你们的同龄人呢,还是年纪比你们小了四五岁的女学生呢?”

其他学生:……

拳头硬了。

根本不敢想象,以后各届会如何看待他们?

不就是他们实力不够,才让个女娃娃称王吗?

谁能忍?

庄颜:……

这位会长,是真会帮她拉仇恨。

郑海涛几人背影都燃起来了!

不仅如此,陈会长生怕大家斗志不足,整整用了三分钟,把庄颜从头到脚夸了一遍。

“如果庄颜同学,赢下每一场淘汰赛,成为国家队队长,那么将会是咱们最年轻的国家队队长,估计接下来基本没人能打破纪录。”

“当然,同样是咱们第一个女性国家队队长,到时各位男同学要好好辅助咱们的女队长。”

庄颜:……

别,那几个男的眼神都快烧起来了。

陈会长看到沸腾的会场,心下满意。

哎呀,庄颜真好用啊。

怪不得天才都是扎堆出现,有庄颜珠玉在前,他们那几个年长的老天才好意思不努力?

再看庄颜,哦豁,女娃娃稳得住。

这八风不动的模样,一看就很有大将之风。

陈会长表示很欣赏,并且继续加大了夸奖力度,几乎把庄颜捧到天上去了。

言辞之恳切,赞誉之隆重,让整个教室里本就灼灼的视线,几乎要烧起来。

不再是单纯的竞争或嫉妒,而是混合着不甘与畏惧的炽热火焰。

所有人都被陈会长踩在地上,要是再输给她,岂不是要被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庄颜面带微笑,看着台上笑得像只老狐狸的会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谢谢您啊陈会长,这仇恨拉得真是稳当又顺畅。

系统忍不住问:【宿主,怕了?只要你放弃当国家队队长,那么你就是最受欢迎的人。】

庄颜眉梢微挑:“为什么要?”

系统一愣。

“我本来就如陈会长所说年轻、天才、克服万难才站在这里,不是吗?”

庄颜挺直脊背,抬起头,周身是自然流露的底气。

“真正的王者从来不怕被人仰望,更不怕被人视作目标。我既然站在这里,就无惧任何目光。”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上辈子的庄颜,可没尝试过成为所有人警惕、防备甚至仇恨的对象。

现在发现,被人怨恨的感觉,真不错。

庄颜微笑着,与那一双双不甘的眼神对视。

这一挺胸抬头,反而让许多原本怒视她的人下意识挪开了视线。

该死,为什么她能这么镇定?他们可是经过了秘密特训的啊!

庄颜的底气到底从哪里来?

连陈会长眼底也掠讶异。

他其实比旁人更清楚这三十人各自的动态。

值得他关注的不过寥寥几位。

郑海涛和周鹏程有北平等地的名师指点,根基深厚;白茶……他暗自摇头,那孩子受困于家里,选择退出未尝不是好事。

而庄颜,无疑是那个最大的变数。

得知她假期竟回去参加普通考试时,陈会长不是不失望的。

更让人费解的是羊城那边闹出的动静。

几乎所有羊城的老师在来信中都提到了庄颜,满纸都是此子非凡,可问及具体原因,又都语焉不详。

越是如此,陈会长越是好奇,庄颜在羊城,究竟做了什么?

此刻,他压下心绪,抛出了真正重磅的承诺。

刀子落了,接下来就是糖了。

“只要你们在世界大赛拿到个人赛金牌,”他顿了顿,清晰吐出,“个人奖金,一千元。”

全场一静,随即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连庄颜都怔了一瞬。

一千元?单是奥赛组委会就拿出这个数目?

陈会长这是铁了心要把奥赛推向新高度啊。

“不止如此,”陈会长继续加码,“只要拿下金牌,国内所有大学,任你挑选。学费、住宿费全免,未来考研、读博,一路绿灯,导师任选。”

呼吸声彻底粗重起来。

此刻所有人眼中燃起的已不仅是光芒,而是欲望烈焰。

世上最能点燃人心的,莫过于实打实的金钱、名利与声望。

即便他们只是十几岁的少年,亦无法抗拒人性本能的悸动。

庄颜微微抿唇,感受着身后几乎凝成实质的火热目光,每一个人都想把她拉下来。

庄颜轻笑,握紧了手中的笔。

舞台已经搭好,灯光无比炽亮。

那么,就让她在万众瞩目中,赢下这一场。

会长慢悠悠地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当中不少人都有将来出国深造的打算。”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这年头风气虽已松动,但出国二字仍带着些许敏感。

没想到陈会长却笑了,“这没什么不能说的。事实上,从去年开始,国家就在大力推动国际交流,公派留学的名额也已经重启。”

“到时候,如果你们有人希望去国外顶尖学府交流学习,奥赛组委会同样可以为大家争取公派资格。”

他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的脸,语气沉稳有力:“请各位相信,只要你们能在世界大赛拿下个人金牌,那么全球的名校几乎将任你们挑选。国家会承担全部的学费与生活费。而且,当你们学成归国,所有重要的岗位、最好的平台,都会向你们敞开。”

他微笑着,像在陈述触手可及的未来:“到那时,你们的人生将走向最广阔的道路。而现在,唯一的区别只在于你们最终捧回的,是金牌,银牌,还是铜牌?”

陈会长对国内学生的潜力其实颇有信心。虽然整体奥赛水平或许暂不如东欧或苏联那般顶尖,但胜在基数庞大、人才辈出。

像今年冒出来的庄颜、白茶,就是明证。个人赛或许尚有差距,可团体赛凭借深厚的人才储备,他们完全有一争之力。

而这番话,彻底点燃了所有人。

连庄颜都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

公派留学……

她太清楚这个年代公派二字的分量。

几乎是光宗耀祖、前程似锦的代名词。

上辈子,能公派出去的,无论后来是否归国,都受到了极大重视。

尤其在八九十年代,海归就是金字招牌,回国便是高起点、高待遇。

庄颜没想长期留在国外,上辈子的经历让她明白,肤色与文化差异带来的隔阂,并非表面平等就能消除。

如今她在国内势头正好,没必要远走他乡。

但若是短期交流、镀金归来呢?

那对未来的发展,无论是学术还是声望,都将是巨大的助力。

更何况全免费啊。

免费的就是让人心动。

庄颜:【系统,拼了!】

系统:?

系统怕了。

不是,你之前在火车上不是已经拼了吗?你还能更拼?

所有人的志气都被激发到了顶点,陈会长知道目的已达到,于是顺势宣布。

“话不多说,世界大赛集训第一次考试正式开始。”

庄颜:……

不愧是最后集训,开幕式都没有,上来就考试?

不过正好,庄颜兴致勃勃,她正要通过考试来验证——

这段时间,她究竟是进步还是退步?

如果是进步,又进步多大?与周鹏程等人相比呢?

庄颜迫不及待确定自己在这个奥赛集训营的食物链地位。

她会是最顶层那个吗?

“这场考试,并不会淘汰任何人。只是,如果各位想争取正式队员名单,那么各位必须保证每一次考试都拿到前列。”

换句话来说,正式队员名单,不仅仅从最后一场淘汰赛产生,还会参考所有考试。

无疑压力更大。

学生们深吸一口气,神经崩到最紧。

“那么,第一场考试,正式开始。”

“祝各位旗开得胜。”

庄颜打开试卷,听到心脏砰砰的声音。

像是在向命运发出挑战的交响曲。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过于兴奋的神经。

无数次考试,无数张试卷,让庄颜学会了如何强行调整情绪、激素,使得这具身体以最好的状态迎接考试。

很快,心跳平缓,血液和缓,呼吸有节奏,庄颜睁开眼,低头,拿笔,看题。

考试开始。

一共两张试卷,每张试卷三道题。

庄颜直接翻第一张,三道题全部是经典奥数题。

看到这,庄颜就忍不住笑了。

与她猜测相同,第一场考试,组委会确实放他们一马。

只要假期没有偷懒,第一张试卷,基本不会出错。

而对于庄颜来说——

庄颜忍不住感叹,“太容易了,实在是太容易了!”

第一题,代数板块,考察的核心是排序不等式证明。

二十分钟,庄颜做完。

第二题,几何板块,考察的核心是空间几何体体积计算。

三十分钟,庄颜停笔。

第三题,数论板块,考察的核心……考察核心是什么都不重要。

数论题目,向来是庄颜的优势项目。

这一类题目,庄颜未遇一败。

三十分钟,庄颜举起试卷,欣赏自己杰作。

“完美,实在是太完美了!”

“系统,看到了吗?什么叫做天才,这就是了。”

系统:……

完了,这次还真不能反驳。

它也被庄颜惊人速度震惊了。

偏偏它偷偷算了,答案全部正确!

而庄颜这次速度如此惊人,只能说明一个事情——

那就是她的奥数水平已经突破瓶颈,迈入了新的水平。

系统忍不住怜悯的看着其他奋笔疾书的竞争对手。

放弃吧,你们根本不知道是你们竞争对手是谁。

她就是个怪物!

庄颜非常奢侈用了五分钟,为自己的胜利而庆祝。

直到,她看到了第二张试卷。

没忍住骂出声,“组委会疯了吗?”

这种试卷怎么敢拿来给考生做?

这是非逼着今天就跳几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