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一举成名天下知◎

红星公社出了个庄颜,赵书记仕途一路青云,明年即将调任。

本打算调任前再为乡亲们拼尽最后一分力。

就像当初庄颜横空出世,让红星小学一战成名,为公社争取到教育资源倾斜一样。

这次,他同样希望借此展会,让红星公社的农产品打响名头,在彻底开放时占得先机。

“既然不是咱们的关系,”赵书记沉吟,“那还能有谁,能直接说动省委|书记?”

陈秘书脸色变幻,“书记,咱们公社,除了庄颜,还有谁跟省里有过直接关联?”

两人目光交汇,异口同声。

“庄颜!”

是了,只能是那个代表省队出征奥赛,惊才绝艳的庄颜!

可众人万万没想到,一个初中生的奥赛荣誉,还能影响到省委层面的工农展销会布局?

赵书记心头巨震,一拍大腿。

“不行,我得去找庄颜问个明白,不然这心里不踏实!”

他心下暗忖,若真是庄颜出的力,那这奥赛,远比他们所有人想象得都要厉害。

庄家村。

面对赵书记连珠炮似的询问,庄颜坦然承认,没有丝毫犹豫或遮掩。

这份超乎年龄的镇定,让担忧她的赵书记愣住了。

这才猛地一拍大腿惊醒过来,眼前这少女哪里需要他保护,分明是个能搅动风云的人物。

赵书记这个素来不信鬼神的人,此刻都忍不住喃喃自语:“庄颜啊庄颜,你们庄家村的风水……莫非真是祖坟冒了青烟?”

庄颜一头黑线,无奈提醒:“书记,您可是党员,不能搞封建迷信这一套。”

一旁的陈秘书赶忙打圆场:“哪里是书记迷信,实在是庄颜你太让人吃惊了。”

起初他们也猜测是否是庄颜背后的大人出手,赵书记甚至联想到了庄卫东。

可方才谈话间,庄卫东那副比他们还茫然震惊的模样,早已说明了一切。

这一切,完完全全就是庄颜一人所为!

“真是英雄出少女啊。”赵书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

他并未因庄颜年纪小就存心占便宜,而是郑重承诺:“你既然能直接从省委要来中央摊位,红星公社这次就算是借了你的东风。展品名单你尽管报上来,我给你递上去。”

庄颜先是报了些庄家村寻常物产:蔬菜、鸡蛋、鸡、猪肉……听着平平无奇。

直到她轻描淡写地抛出一个惊雷:“猪,我们村有一百头。”

“一百头?!”陈秘书的笔尖顿住了。他清楚记得,今年五月刚推行家庭联产承包,政策虽允许农户养猪,却严格限定每户一头。

庄家村哪儿来的地方养一百头?更何况——

“不止,”庄颜微微一笑,纠正道,“我们还有两百只鸡头。”

两百只!

赵书记心头剧震,猛然联想起几年前李家村李老板被抓那桩案子。

当时庄家村就有两名村民因在山上“协助公安”而立功……

如今看来,当初所谓的“协助”,内情恐怕远非那么简单。

他深深看了庄颜一眼,这女娃的手段,远比他想象的更缜密、更深远。

“行,都给你记上。”赵书记咬牙应承。

政策虽有限制,但近来的风向已变,这类事大多可大事化小。

大不了,到时候以红星公社畜牧场的名义统一上报,利润仍归庄家村,不过借个名头。

陈秘书提笔正要记录,庄颜却笑着阻止:“书记别急,还没完呢。”她掰着手指继续数,“我们还有些菌菇、白面……”

陈秘书赶紧跟上,可下一秒,随着庄颜报出的名目,他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你、你说啥玩意儿?塑料手表?!”

“没错,”庄颜语气果断利落,“塑料手表。儿童表三千只,成人表一千只。另外,还有收音机五十台,随身听一百台。”

陈秘书第一时间看向赵书记,眼神里就一个意思。

书记,他们这是走私!抓不抓?!

莫说陈秘书,就连赵书记都下意识紧了紧。

这娃娃胆子也太大了。

养猪养鸡还能说是农民自家产的,可一个农村突然冒出几千只手表、几百台收音机,这简直是生怕别人不来找麻烦?

“不行!”赵书记断然拒绝,语气严厉,“你这些话我就当没听见。”

“庄颜,你学习成绩好,是天才,但要记住,世界不是有本事就什么都能干,人总要敬畏制度。”

面对赵书记的震怒,庄颜却不慌不忙,“书记,我既然敢提,自然是省委那边能通过。甚至省委也同样知道这些小玩意的存在。”

赵书记眉头紧锁,目光如炬:“这种事不能说谎。如果出了问题,我也保不住你。”

庄颜不再多言,轻轻拍了拍手。

沉默寡言的庄卫东应声上前,将一份盖着红头公章的文件递到赵书记面前。

只见抬头上赫然写着——“广东省XX电子厂”。

文件清楚表明,该电子厂与庄颜的“庄家村生产队”达成合作关系,厂方以提供塑料手表等方式,扶持农村社队副业,而生产队则以农副产品支援工厂职工生活。

这理由听起来天方夜谭。

哪家电子厂会为了点猪肉,就跟一个农村生产队合作?

赵书记脑子里一团乱麻,难道广东的电子厂也缺油水?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随即猛地甩头。

不对!就算真要换猪肉,为什么非得是庄颜?为什么非得是庄家村?这根本说不通!

“庄颜,这事太大了,你绝不能撒谎,否则谁也救不了你。”赵书记发出今天的第三次警告。

庄颜却俯身过去,低声道:“书记,您大可以去查。查这家电子厂的背景,查这个公章的真伪。”

说着,她又拿出几张证明,包括当初庄家村派她去广东采购的介绍信,“您看,我这儿可是证件齐全,合理合法。”

赵书记翻看着那些无懈可击的证明、看似荒诞却挑不出毛病的合同,再看向气定神闲的庄颜。

静下心,细细思索,终于弄明白了。

深深的赞叹与佩服油然而生。

是的,是佩服!

他混迹官场十几二十年,哪能看不穿庄颜这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

借着养猪等农副业做掩护,暗中将物资南运,与电子厂达成合作。

妙就妙在,干这事的绝不止她一家。

但她偏偏有本事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所有事情洗白上岸。

这时机选得实在太精准了。

若早几年,任她背景通天也洗不白,立刻会被打成投机倒把;若晚几年,等着洗白的人太多,她也占不到先机。

“书记,”庄颜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我听说,有些地方已经给个人发放经营许可证了,是吗?”

赵书记一愣,下意识看向陈秘书。

陈秘书一直关注各地动向,立刻证实:“是的书记,广东省今年八月份,已经给第一批个体户发放了许可证,允许私人开店了。”

原来如此!

赵书记猛地抬头,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忍不住苦笑:“庄颜啊庄颜,我真是服了你了。”

原以为庄颜只是个需要庇护的天才学生,却没想到这娃娃不仅学习顶尖,这头脑、这眼光、这手段,更是厉害得惊人!

她选在此时洗白,一是借他赵书记尚未调离,能拿到官方许可;二是借这次全省瞩目的展销会,一举打响自家品牌。

从此以后,谁人不知?

步步为营,环环相扣,太厉害了!

赵书记来庄家村一趟,反倒觉得受教了。

车轮碾过黄土,吱呀作响。

陈秘书用力蹬着自行车,忍不住又一次扭过头,夜风把他压低的声音吹得七零八落。

“书记,咱们当真不上报?”

他脊背发凉,不敢深想庄颜那批货的来路。

这姑娘的胆量,简直大得没边!

见赵书记依旧沉默,陈秘书急了:“您可不能看她学习好就放过她。这是原则问题!现在不管,将来要出大事的!”

赵书记终于开口,声音沉静,“上报?以什么理由?举报她什么?”

“举报她投机倒把!搞资本主……”话一出口,陈秘书自己先哽住了。

举报给谁?市里?省里?

如今省里正全力筹备工农展销会,旗帜鲜明要搞活经济。

在这个节骨眼上,去举报一个为展销会提供大量物资的村子,尤其对方还是名震全省的天才庄颜——

这岂不是直接打省委的脸?展销会还办不办了?

消息一旦传开,引发的民愤可想而知。

庄颜如今是全省的骄傲,她前脚刚代表省里出征奥赛,后脚就被自己人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抓起来?

且不说市里、省里的群众会如何反应,光是红星公社和庄家村的乡亲,就能用唾沫星子把他们给淹了!

陈秘书倒吸一口凉气,这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运筹于帷幄之中。

他原本觉得庄颜胆大妄为,此刻才惊觉,对方的谋算不知比他高出多少层次。

“书记,我,我现在才明白,”他嗓音干涩,“她这不只是学习聪明,这是全方位的碾压。”

赵书记望着前方沉沉的夜色,叹了口气:“小陈,我可以理解你的顾虑。但我大概率要调走了,我老了,没关系。你还年轻,要接我的班子,以后跟庄颜打交道的人,是你。”

话到此处,连赵书记自己都感到复杂的惋惜。

这样的天才,真是百年不遇。

只是可惜,不能看她继续拨弄风云。

与此同时,庄家早已乱成一锅粥。

“老天爷!真就没人举报?咱们真不会去蹲大狱?”庄老二在屋里来回踱步,像头焦躁的困兽,“我还是心慌!”

“要不咱们躲出去?上山!不不不,上山不保险……还是打地洞吧!老四,咱家就数你会打洞!”

庄卫东猛地站起来:“逃命还打什么洞?那不是等着被人瓮中捉鳖?”

“要我说,直接开车走!一晚上就能跑到广东!对,去广东!去了那边还能发财!”

两个人急得团团转,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桌前的庄颜。

煤油灯下,她慢条斯理地摊开奥数练习册。

神情专注,仿佛外界的惊涛骇浪都与她无关。

作为一个学霸,看着几千本练习册堆着,庄颜难以忍受。

做,赶紧做,全部做完!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庄卫东更急了,“庄颜,都啥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做试卷?”

庄颜却说,“不然呢?”

全国联考在即,庄颜绝不敢小觑天下英雄。

越是聪明,越能体会到学海无涯,也越发敬畏那些真正天赋异禀且自律刻苦的人。

这一次,不仅是为自己而战,更是代表全省。

庄颜这面旗帜,绝不能倒。

否则,庄颜竭尽心力所塑造天才之名,骤然崩塌。

庄颜无法容忍,自己成为他人口中的失败者。

庄卫东起初还以为她是装作镇定,直到看到一连串答案出现在试卷上。

庄卫东:“庄颜,叔是真服了,情况如此紧急,你做试卷还能那么快。”

却没想到,庄颜深深叹气,“叔,你错了。”

庄卫东:!!!

咋,咋了?

为啥突然叹气?难道是事情有变?

就连庄老二和蚂蚱也惊恐看来。

如果是猫,此刻就是三只老猫炸毛了。

却听到庄颜云淡风轻来了句,“这羊城的试卷,比咱们省城难多了,我的速度极大下降,准确率也不断往下掉。”

庄卫东下意识问,“啊?掉了多少?”

庄颜悲愤,“掉到90%了!”

庄卫东麻木。

他就多嘴问那句,憋了半天只蹦出一句话。

“庄颜,你就真不怕?”

庄颜嫌烦了。

她必须要在今天之内做完羊城的奥赛试卷。

三天内,看完这几年国外相关论文。

再用五天,做完国外初中、高中甚至是大学的练习册。

时间紧,任务重,没时间听这三个老东西念念叨叨。

一把年纪,咋还猫儿胆?

“放心。不会有人来找麻烦。最多……”

“最多啥?”

“最多,”庄颜笔下未停,眉眼不动,“就是派人来检查一下。东西没事,我们自然就没事。”

三人:!!!

啊?这东西能没事吗?

但看庄颜一副,再敢打扰我做试卷,就把你们通通沉海的可怕模样。

几人惴惴不安回去了。

第一天,风平浪静

第二天,依旧没有任何人来检查。

所有人都焦躁不安,大把脱发。

只有庄颜,依旧在每一个夜晚,就着那盏煤油灯,将一张张试卷快速写满。

第一次面临资料太多烦恼,庄颜再次开启非难题不写模式。

系统眼睁睁看着,她一天就把三本练习册写完。

甚至边写还边点评。

“系统,把这本练习册作者记下,难度太低了,避雷!”

“这系列的试卷也不行,出题人思维太简单,后面题目我一眼就看穿了。”

“等等,怎么这个出题人套路也如此老旧?不还是前几年那一套吗?”

庄颜对现在出题人良莠不齐表示失望。

系统:……

有没有可能,是宿主你太可怕了?

做一张试卷,就把人家出题人思路摸清楚了?

试问,世界上有多少学生,会把出题人名字记着?

庄颜这疯魔般学习,把庄家村人都吓住了。

原本有不少小孩要找庄颜汇报这学期他们取得进步。

但在看到窗台前,大家都怔住了。

一群小萝卜扒着墙头,就一个想法——

庄颜姐姐,好厉害!

她写试卷,一秒钟看题,两秒钟思考,三秒钟就写出答案了。

请问,怎么可以和庄颜姐姐这么厉害?

被小萝卜头们缠着要秘籍的庄家村老师们沉默了。

巧了,他们也想知道。

庄老太多次来让庄颜注意休息,但庄颜拒绝了。

庄颜不会忘记,全国大赛还有一个月。

必须趁此机会,缩小与其他天才差距。

否则,难道等到开考了,再努力吗?岂不是亡羊补牢。

三天后。

庄颜将羊城试卷全部写完。

打开外文资料,庄颜深吸一口气,头皮发麻强撑着看下去。

苦中作乐想,还能顺便学习英语呢。

庄颜倒要看看,这些资料、书籍、论文,到底能给她带来何等变化。

够不够一个月后,将全国各地天才、神童、奇人一一斩落。

仅这么一想,庄颜便感到血液沸腾,斗志汹涌。

全国联赛,真令人期待。

第四天,公社有人来检查。

第五天,检查通过,通知他们即日前往省城。

第六天,货车载着庄颜、村支书以及书记等人,在庄家村人期盼眼神中,驶向省城。

省城工农展销会,万众瞩目中盛大开幕。

锣鼓喧天,红旗招展,维持秩序的干部们嗓子喊哑,衣衫湿透,几乎要被汹涌的人潮淹没。

沉寂太久的省城,太久没有这样的盛事,全城都为之沸腾了!

当天,别管是上班的还是上学的,有事的没事的,都想办法挤进了会场。

更有从下面县公社赶来的人,乃至外市来学习的队伍,加上各路媒体记者,整个会场水泄不通,宛如后世的奥运会。

在这个精神与物质都相对匮乏的年代,这样一场盛会,足以让所有人疯狂。

开幕式上,**亲自致辞,字字铿锵,多次强调:“各位市民朋友们、同志们,这不是资本主义!而是我们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自我调节,是响应国家政策,是为了改善人民生活的经济活动。”

这番话,如同一颗定心丸,打消了许多人心中会不会是**的疑虑,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好,书记说得好!”

“就是,咱们社会主义咋会走资本主义的道路?”

“对对对,都是为了咱老百姓的幸福。”

人人脸上都露出了轻松而向往的笑容。

他们城市人也苦啊,真论起来,吃喝说不定还比不上农民同志呢。

一些脑子活络的人甚至开始畅想。

既然省城能办,以后市里、县里是不是也能办?

甚至将来会不会允许他们普通老百姓自己也来摆摊?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就足以让人热血沸腾。

新时代,正在缓慢拉开。

开展首日,盛况空前。

几乎所有展品被抢购一空。

虽说原则上要用票券交换,可交易量一大,底下几乎全是钱货交易,甚至是以物易物。

在场的干部们都心照不宣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上头没明令禁止,那就是默许!

这下,市民们彻底疯狂了。

当天创下的销售额成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许多市民家里更是头一回飘出了浓郁的肉香。

热潮持续了两三天后,会场的人流渐渐趋于平缓。

前期的火爆多由省城本地企业支撑,后续轮到下面县公社登场时,市民们的热情不免减退。

路途遥远,运来的多是宰杀好的猪鸡,与本地产品差别不大,吸引力自然下降。

等到庄颜他们抵达会场时,客流量已大不如前。

庄家村村长急得团团转,不住地问赵书记:“这,这要是卖不出去,我可怎么跟乡亲们交代啊!”

赵书记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老哥,你慌什么?你忘了这次是谁在背后操盘?”

“还能有谁?是庄颜啊!”

“对啊,是庄颜。”赵书记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

村支书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是庄颜!对啊,是庄颜!那我还怕个啥!”

他脸上的愁云散尽,眉开眼笑。

赵书记:……

是不是太没把我放在眼里了?

赵书记酸溜溜地想,怎么就只相信庄颜呢?

庄家村摊位一经亮相,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原因无他,位置太好了。

会场中心区那个核心位置,前几天一直神秘地空着,惹得众人议论纷纷,都猜测是给哪位关系户预留的。

直到红星公社的牌子挂上去,大家才看傻了眼。

竟然真是给下面一个穷得出名的公社?!

在众人好奇与审视的目光中,红星公社摆出了菌菇、鸡鸭……品类虽比其他公社齐整些,却也未见得多稀奇。

直到他们开始陈列猪肉。

那猪肉一摆出来,明眼人一看就觉出不同。

肉色鲜亮,膘肥体壮,品相极佳。

紧接着,庄卫东和蚂蚱“唰”地拉开一个叫啥易拉宝的新鲜玩意儿。

上面图文并茂,赫然写着:“科学养殖”、“音乐育猪”、“专家配方”!

大嗓门吆喝开来。

“南来的,北往的,都来瞅一瞅,瞧一瞧嘞。”

“新鲜猪肉,科学喂养,保管你卖不了吃亏,卖不了上当。”

“庄家村猪肉,吃过都说好,尝了不满意免费退钱!”

赵书记等人看着一愣一愣。

这都啥和啥?

倒是村长挺胸抬头,“这肯定是庄颜支的招。”

别说,还真好用。

这年头,谁见过这种阵仗?

顿时就以造谣式疯狂传播。

“听说了吗?他们那猪是听音乐长大的!”

“何止!据说还会会跟着节奏蹦跶呢!”

“瞎说,那是因为他们公社出了个天才庄颜!那地界风水好,连猪都格外有灵性!”

流言在人群中飞速发酵,越传越神。

虽然没人明说,但庄颜这个名字,已经成了最好的金字招牌。

庄颜啊!

试问,整个省城,只要上学的,还有谁不认识庄颜?

人们总是偏爱贫穷少年一举成名天下知的故事。

自从庄颜成为省队队长后,她的跳级逆袭事件,以恐怖速度传遍整个省城。

无论哪所学校,哪一堂课,那个老师,一开口就是庄颜。

温和点的,就说“同学们啊,咱们要学习庄颜的精神,像她一般在逆境里也要努力学习。”

严厉点的,直接破口大骂,“你们看看庄颜,再看看你们,你们这个年纪竟然还睡得着?丢不丢人!人家比你小几岁,已经能当全省队长了!”

众学生们:……

救命啊!

他们已经停了无数次庄颜的故事了,可不可以不要再说了?

一听到这是庄颜所在村的猪肉,人群瞬间疯了。

庄家村啊,人好,猪能差?

争先恐后地涌向的摊位。

眼前的火爆景象,赵书记都看呆了。

一旁的陈秘书凑过来,由衷叹服:“书记,还是您高明。没想到庄颜的名头,还能这么用。”

赵书记望着被人群淹没的摊位,喃喃道:“不,我也没想到,可以这么用。”

他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幸好刚才憋住了没笑出来。

庄颜那眼神,分明在说,“敢把我跟猪并排宣传你就完了。”

不过,看着这空前盛况,赵书记嘴角还是忍不住勾起弧度。

“哎呀,没办法,你的名头实在太好用了。”

庄颜:……

庄颜愤怒挤出人群继续做试卷了。

刚出人群,就看到不远处飞奔而来的人,着急大喊。

“同志,就是这里买庄颜猪是吧?”

“对对对,就是这,赶紧进去买,要被抢光了。”

“听说吃了这庄颜猪,也能和庄颜一般聪明。”

庄颜:……

庄颜悲愤欲绝提笔写字。

现在,只有数学题,能安慰她悲伤的内心。

红星公社的农副产品被一抢而空,周围的摊主们看得眼热,心里却也不得不服气。

瞧瞧人家这架势,易拉宝、大横幅、买十只鸡送猪耳朵……花样百出,硬是把一个农产品摊位做出了百货大楼的气势。

跟旁边干巴巴吆喝的摊子一比,降维打击。

就在众人以为红星公社的表演到此结束时,庄卫东却站在空了大半的摊位前,清了清嗓子,很是紧张。

“各位同志,静一静!咱们红星公社的好东西,可还没完呢!”

人群里发出哄笑。

一个穿着体面、像是文化人的男人打趣道:“老哥,别卖关子了!你们公社除了这听音乐的聪明猪,还能有啥?总不能是狼皮虎骨吧?”

这话顿时引得大家浮想联翩。

庄卫东赶紧摆手,高声压过议论:“各位想岔了!咱们最出名的,是庄颜!”

“庄颜最出名的是她的聪明才智。所以,咱们公社现在最紧跟潮流的,当然是聪明人带来的聪明货!”

他深吸一口气,把庄颜帮他改过无数遍的稿子背了出来。

“广东省的电子厂,听说了庄颜同志为国争光的事迹,深受震撼,特地与我们红星公社合作。”

“所以,在这工农展销会上,我们要把先进的电子表,以最实惠的价格,分享给全省的父老乡亲,让大家一起享受科技发展的红利!”

一番话说完,庄卫东自觉铿锵有力。

可台下,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市民们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几秒之后,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吹牛不上税是吧!广东的电子厂跟你合作?”

“还电子表?那玩意儿我听说只有上海、广州的大商场才有!”

“科技红利?小伙子,梦话留着回家说去吧!”

庄卫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不再争辩,猛地弯腰抱起一个纸箱,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将其高高举起,然后猛地一倒——

“哗啦!”

刹那间,成百上千只电子手表倾泻而下,在摊位的粗布上堆成一座五彩斑斓的小山。

红的、蓝的、银的……儿童表小巧玲珑,表带上印着卡通图案。

成人表款式大方,深色的表盘在阳光下泛着塑料特有的光泽,许多表盘上还嵌着小小的液晶数字,很有科技感。

刚刚还充满了嘲笑声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下一秒,人群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爆发。

“我的娘哎!真的是电子表!”

“快抢啊!”

“别挤!那块银色的给我!”

“我要那个红的!给我闺女!”

无数双手如同藤蔓般伸了过来,场面瞬间失控。

庄卫东被这疯狂的阵势吓住了,只能徒劳地挥舞着手臂嘶喊:“别抢,排队,要付钱!”

“多少钱?”

“五块!儿童表五块,成人表十块!”

这个价格报出来,现场出现了第二次短暂的寂静。

随即,是更猛烈的疯狂。

“十块?供销社卖二十多还得要票,这玩意儿才十块?”

“天呐,这比上海的还便宜。”

“快,快给我拿两个,不!五个!我送亲戚!”

“钱!给你钱!手表给我!”

钞票像雪片一样被塞到庄卫东手里、怀里,他甚至来不及清点。

根本不用担心有人浑水摸鱼,因为任何一个试图不给钱就拿表的人,都会被周围无数双正义的手当场揪出来,把手表硬生生夺回。

“那个穿蓝衣服的,你想不给钱?滚出去!”

“排队,谁插队谁就别想买!”

整个红星公社的摊位,陷入了钱票挥舞混乱之中。

庄卫东站在风暴中心,只剩下一个念头。

庄颜这丫头,真是把人心给算透了。

这手表不仅能卖,还卖爆了。

什么省城人的体面、什么知识分子的矜持,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眼前只有那些闪着诱人光泽的电子表,款式更新、来自羊城、价格却只要供销社的一半。

这谁顶得住?

红星公社的摊位本就处在展销会的中心C位,这一下,彻底成了爆炸的震中。

旁边的保安们都看傻了,他们多是临时借调来维持秩序,头几天还感叹省城人民素质就是高,秩序井然。

可眼前这景象,比乡下赶大集还要疯狂十倍。

就连他们自己都心头狂跳,要不是身上这层皮绷着,只怕也要扑上去抢购一块。

眼看人群开始推搡、撕扯,快要酿成踩踏,保安们再也顾不上许多,抡起棍子就冲了上去。

“都散开,不许挤,再挤全抓起来!”

棍子敲在躁动的人身上,噼啪作响。

这年头可没什么文明执法一说,维持秩序的手段简单直接,公安动起手来比打架的还凶。

其他区域的公安一听这边动静,以为发生了恶性事件,纷纷赶来支援。

而更多原本不明就里的市民,被这边的混乱吸引,一打听:“啥?电子表?五块钱一个?供销社卖二十多还要票?!”

“真的假的?”

“管他真的假的,能走字儿就行!你还指望戴一辈子?”

“快抢啊!”

消息像野火燎原,整个展销会的人流都开始向中心区疯狂涌动。

庄卫东和蚂蚱哪见过这阵仗,吓得脸都白了,只能用自己宽厚的身躯死死扑在放表的桌子上。

像守护珍宝的卫士,一边用后背抵挡着汹涌的人潮,一边带着哭腔嘶喊:“别抢了,都有份,排队!排队啊!”

然而他们的声音瞬间就被淹没。

庄卫东感觉无数双手在他身上乱摸,吓得他魂飞魄散:“别扯我裤子,谁偷我裤衩?!流氓啊!”

躲在后面的赵书记看着这末日般的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幸亏跟着庄颜提前跑了,要不然他这小身板怕是瞬间就得散架。

不过,这也让他清晰地意识到。

省城人民的消费能力和被压抑的欲望,如同休眠的火山,爆发的能量超乎想象。

他们不缺消费的意愿,只缺值得消费的产品。

这个发现,让抽空看一眼的庄颜,眼底的野火燃烧得更加炽烈。

一个更大、更激进的想法在她脑中疯狂滋长。

电子表就让他们如此疯狂,那么接下来呢?随身听、收录机、乃至第一代大哥大、第一台个人电脑、第一架学习机……

那些在后世司空见惯的现代玩意,如果被她率先引入这个时代,将会引发怎样的海啸?

庄颜比这个时代所有商人更具优势的,是那超越几十年的商业眼光。

她知道未来几年什么产品会如流星般划过,什么产品将彻底改变一代人的生活方式。

她能精准地抓住每一个短暂的时间窗口,低买高卖,利用信息差赚取令人瞠目的利润。

想到后世那些依靠倒爷和下海发家的传奇,庄颜的心跳陡然加速。

一夜暴富,指日可待啊!

系统微笑,【请问这位女首富,你试卷写完了吗?】

庄颜:……

庄颜悲伤低头。

她现在开始做外文奥数试卷,不仅不会做,连看都看不懂。

什么暴富不暴富,庄颜现在最问的是,这道题到底在说啥,有没有人帮忙翻译?

这场骚乱甚至惊动了省委|书记。

听着秘书的汇报,书记先是愕然,随即忍不住失笑:“红星公社这几个娃娃,可真能闹腾。”

他何等精明,根本不用看什么所谓的合作证明,就猜得到庄颜那点小九九。

在场的干部谁不是人精?书记这一笑,定下了调子,原本可能的追责氛围烟消云散。

其他局长、干部立刻心领神会,纷纷笑着附和。

“年轻人嘛,就是有想法,有闯劲!”

“最重要的是时机选得好啊,给咱们展销会添了把大火。”

“就是,成交额上去了,对大家不都是好事嘛。”

众人暗自点头,确实如此。

这事要是发生在展销会之前,那就是投机倒把,枪打出头鸟。

可现在,这是在官方举办的展销会上,这些新玩意儿极大地拉动了人气和销售额,那就是搞活经济的功臣,是在场所有人脸上有光的政绩!

大家怎能不眉开眼笑?

这时,书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向白局长,看似随意地问:“老白,我记得这庄颜,好像跟你家小子是一个学校的?”

白局长心里一跳,面上微笑:“书记,您好记性。这庄颜啊,可不简单,跟我那不成器的儿子都是奥赛队。”

“但这女娃娃可比我家臭小子有出息多了,次次考试都压他一头,这回还是奥赛队的队长呢!”

“哦?”书记这回是真来了兴趣。

一个能让他手下厅局级干部家的孩子都甘拜下风的学生,可不简单。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教育局长。

早有准备的教育局长立刻上前,如数家珍般汇报起庄颜神童般的履历——

如何用极短时间连跳数级,如何以绝对优势考上市一中,如何稳坐年级第一,如何被选为奥赛队长……

一群高级领导干部背着手,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咋比说书还牛?

人群中有人低声感叹:“老王家孩子就跟她一个学校,回家天天念叨,这庄颜的大名,在我们家属院那可是如雷贯耳!”

“听说她从上学考试以来,就从来没考过第二名。”

“真是了不得……”

在一个学校考第一或许不难,但像庄颜这样一路从村小杀上市一中,还能稳坐年级榜首,更被选为奥赛队长的,那可就是凤毛麟角了!

众人心中赞叹不已,已有人敏锐地联想到即将到来的全国联赛。

教育局局长适时接过话头:“书记,我们一定做好保障,祝这些年轻人马到功成。”

书记笑着颔首:“不要给他们太大压力。”

他略一沉吟,又补充道,“但若他们真有这份天分,我们更不能泯灭它。要做的,是创造条件,让他们的天赋得到最好的发挥。”

庄颜此刻还不知道,仅仅凭着卖手表这一举动,她的名字已深深印入省委领导班子的脑海。

这年头,会做生意、能抓住时机的人虽非凤毛麟角,但像她这般,既能搅动市场风云,又能稳坐学业头把交椅,年纪还如此之小的,全省找不出第二个。

这样出众的人物,怎能不让领导们印象深刻?

他们甚至期待,这个少女,能否在全国赛场上再创奇迹,为全省带来前所未有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