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羊城那也是冠军◎
是啊,庄颜咋知道?
庄卫东惊恐看向庄颜。
这几天他们不是只吃吃喝喝吗?顺便搬空书店吗?
老板娘不敢把庄颜当普通小孩糊弄,收起轻慢之心,正色道:“五块不可能,最多只能给到三块一斤。”
“前提是必须是北方猪,要是染了瘟病的南方猪,一分钱都没有。”
三块!
他们有4000斤猪肉,庄卫东扳手指一算,头晕目眩。
庄颜自信一笑:“您放心,咱们北方的猪,一头能长到两百斤,您南方可养不出这个头。”
老板娘皱眉,“两百斤?你唬人吧?”
他们这政府收猪,标准体重一头才一百三十斤。
这北方猪,能比他们多整整七十斤?
庄卫东立刻会意,“老板娘,这你就不懂了。咱们北方的猪那可是科学喂养,听音乐、做按摩,吃的都是温水配粮!你们南方猪能比吗?”
老板娘听得一愣一愣,给猪听音乐?还按摩?还要喝温水?这北方猪不比人活得还舒坦?
“行。”老板娘一咬牙,直接应了。
还主动提出先付一成现票作定金。
庄卫东双眼发红,恨不得扑上去接钱。
这南方人,磨叽是磨叽。
但真成了,却比谁都大方。
却被庄颜抬手拦下了。
“老板娘,”庄颜微笑着把票推回去,“您这可不够诚意啊。我看您跟别的团队交易,用的可不是现票。”
老板娘瞳孔一缩,深深看了庄颜一眼,无奈地笑了:“小妹妹啊小妹妹,姐姐真是半点都糊弄不了你。”
这两外地人,什么来头,怎么把她摸到一清二楚?
老板娘越发确定,这两人不简单。
庄卫东彻底懵了。
这又是什么暗语?钱都不要,他们要什么?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只听庄颜清晰地说道。
“我要电子表,儿童表、成人表全要。还有收音机,不论大小,全部换成这些。”
“不行!”老板娘立刻拒绝,“电子表我们拿货也不容易,收音机太显眼了!”
“我们提供的是南方最紧缺的猪肉,”庄颜寸步不让,“自然要换北方最紧俏的货。”
“再说了,您这儿追捧的是香港表吧?而我只要羊城或者深城产的塑料表,这不难弄吧吧?”
庄颜可是知道,国人造山寨货的能力,自古有之。
“不行,最多能给你们还一半。”
“七成,三成换收音机。”
“更不成,哪来这么多收音机?”
“那就再换一成随手听。”
“哎呦,小祖宗,你是真难为我!”
“老板娘,这不是相信你吗?”
两个女人唇枪舌剑,争得面红耳赤,谁都不肯让步。
而此时的庄卫东,彻底傻眼了。
像是被一道灵光劈中,整个人醍醐灌顶。
他懂了,他终于明白庄颜的全盘谋划。
庄卫东只想到把猪肉卖到南方赚差价,但庄颜看得更远。
他们完全可以利用这条线,直接把猪肉换成电子表运回北方!
这样不仅利润更高,更重要的是——
他们根本不用露脸交易。
所有风险都由这位老板娘承担,他们只需要安全地把货运回去就行。
“妙啊!太妙了!”庄卫东喃喃自语。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庄颜在智力上的差距。
庄卫东隐隐察觉,这个时代,是不是一个聪明人才能更好活下去的时代?
要是他的后代不读书、没文化,将来拿什么跟这些人竞争?
这一刻,庄卫东下定决心。
就算砸锅卖铁,也一定要送孩子们去读书。
虽然,他还没孩子……
哦不,他连媳妇都没有。
真令人悲伤。
解决了猪肉的销路问题,庄颜彻底放飞自我。一头扎进羊城的各大书店,成了开门迎客、关门送客的钉子户。
没过几天,竟然混成了各书店的座上宾,享受卖书直送招待所的服务。
每次书店新到一批书,第一时间送到他们住的招待所。
招待所的人对他们的到来早已见怪不怪——若不是代表公社出差,谁家会一口气买几百上千本书?
只是,招待所经理很好奇:“你们公社学校这么多?居然买这么多……嚯,还是这么难的书?”
随手一翻,全是数学书,还有外文数学著作,甚至论文期刊。
惊得他直咂舌:“好家伙,这难度太高了吧?我当年工农兵大学出来的都看不懂啊!”
庄卫东赶紧打哈哈:“我们学校几百个孩子呢,现在高考恢复了,孩子可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实际上,他内心嘀咕。
“吓死你,这只是庄颜一个人的阅读量!”
天才的世界凡人不懂。
更可怕的是,庄颜不仅爱买书,还真看。
明明要跟着女老板那条线跑业务,她硬是挤出时间一本本啃完,而且过目不忘。
看完觉得没价值的,直接标记无用,卖废品;有价值的,就动手把关键几页撕下来整理成册。
没过几天,上千本书迅速被她精炼一半。
庄卫东目瞪口呆。
原本发愁这么多书怎么运回去,现在才明白,庄颜怕是早就算好了这一步。
“太可怕了,”他后背发凉,“难道脑子好使的人,连这都能算到?”
庄老二和蚂蚱在招待所昏睡了整整三天。
到了第四天,他们开始慌了。
猪肉到底卖出去了没?
怎么整天只见庄颜和庄卫东吃香喝辣,正事不干,反而把整个招待所塞满了书?连落脚的地方都没了!
招待所的人认定他们是出来采购书籍的文化人,态度那叫一个客气。
“他娘的,我们哪像文化人?”
两人急得团团转,正要去催庄颜,却见庄卫东一脸恍惚地回来说:“卖出去了,正在等对方发货。”
众人:???
卖出去了?还三块一斤?开什么玩笑!
正要找庄颜问个明白,却见她神色凝重地出门,说是要去打个电话。
三人心里一紧:难道是销路出了问题?
没想到庄颜回来之后,直接对庄卫东说:“四叔,你跟我走一趟。”
另外两人紧张地问:“是不是有危险?我们也去?”
庄颜却笑:“不用,哪有什么危险?我只是去大学一趟。”
众人更疑惑。
大学??你怎么进得去?参观吗?
等到了大学门口,庄卫东心里发怵:“咱真能进去?有保安啊!”
谁知庄颜上前说了句什么,保安竟挥手放行。庄卫东震惊:“这年头知识分子面子这么大?因为你是省队奥数队长?”
庄颜失笑,没多解释。
这次能进大学实属偶然。
在读完肖老师所有的藏书后,庄颜发现其中一本书的作者,竟是羊城大学一位知名数学教授,罗教授,前年才刚平反。
庄颜鼓起勇气给肖老师打了个电话,刚说明来意,肖老师就爽快地把在羊城的几位师兄师姐的联系方式给了她,还笑着说:“到了那儿,你就说是我徒弟,他们自然懂。”
庄颜心花怒放,要是肖老师在跟前,她真想当场拜师!
系统忍不住吐槽:“这也能被你碰上?瞎猫撞上死耗子了吧?”
等见到罗教授,对方一看是个小丫头,愣了:“庄颜没来?”
庄颜踮起脚,一脸沉稳:“教授,我就是庄颜。”
罗教授:“……”
他总算明白师弟为什么在电话里笑得那么开心了。
什么奥数天才,原来是个小学生!
他忍不住失笑,心想师弟还是这么爱开玩笑,便慈祥地问庄颜:“一路上顺利吗?有没有受欺负?要不要我给你买回程火车票?”
庄颜:“……”
看来是被小看了。
她决定不绕弯子,直接开口:“罗教授,我把您的《数分导论》看完了,但有些问题想请教您。”
罗教授:???
那本《数分导论》是他在牛棚里写的,说是数分,其实涵盖了概率、运筹、统计分析……这孩子说看完了?
他坐直身子:“小朋友,这可不能开玩笑。”
庄颜沉默。
这该死的身高!她马上一米六了,在羊城还不算高吗?
她不再解释,微微一笑,直接抛出几个数学分析的难题。
一旁的庄卫东听得云里雾里,却清楚看见罗教授的眼神越来越亮,甚至重新戴上了眼镜,激动得手舞足蹈。
“好,你能想到这点非常好!”
“对对对,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但这个逻辑忽略了一个问题……”
“再考考你这一段……”
一老一少越聊越投入,罗教授不时放声大笑,掌声响彻办公室。
“不错,思路非常流畅!”
“你平时肯定没少下功夫,你还是初中生?高中课程已经看完了?大学也开始了?”
“好!就该有这股劲儿!”
庄卫东挺起胸膛,虽然听不懂,但一脸骄傲。
他就说,没人能不被庄颜震撼!
罗教授的办公室是个大间,平时老师们都在这里备课。
起初大家没在意,直到罗教授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动——
“直接跳级上四年级?”
“初一就争取进国家队?”
“还在学大学课程?还看得懂?”
办公室里的老师都坐不住了。
还以为罗教授遇到了什么天纵奇才,探头一看。
不过是个扎麻花辫、个子不高的女孩,唯独眼睛亮得惊人。
一看就是个聪明娃。
大家笑起来:“老罗,你可别因为是你师弟的学生就硬夸啊!”
罗教授挑眉:“老张,你不是教概率论的吗?你来问。”
老张一愣:“我来问?就一个初一小学生?”
“怎么,不敢?”
“我还能不敢?”
老张挺身而出,其他老师也围上来看热闹。
“哟,老罗这么有信心?”
“自己夸不够,还要我们跟着夸?”
“孩子还小,别给问蔫了。”
然而老张问了几个基础问题,庄颜对答如流;他逐渐加大难度,庄颜依然不慌不忙;直到他抛出大学级别的题目,庄颜才咬着手指,低头默算。
大家松了口气,这才正常嘛,哪有那么神?
老张温和地说:“算不出来没关系,回去慢慢想,你已经很棒了。”
却见庄颜抬起头:“能给我一张草稿纸吗?”
众人:???
这才意识到,她刚才全是心算?!
“你会心算?”
庄颜点头。
“空间想象能力也不错?”
庄颜谦虚道:“不算太好,比如张老师刚才那道空间几何题,我就得借助草稿纸。”
“今天状态不好,平时在脑海里就能推演。”
她有点忐忑,担心自己表现不够好。
一众教授老师:“……”
他们面面相觑,这孩子是认真的?
一个真正的天才,竟因为自认为表现不佳而忐忑?
天啊,这小女孩根本不知道,刚才的表现已经彻底征服了他们!
几位年轻老师抢着递草稿纸,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慢慢写,别紧张。”
“能想多少算多少。”
还有人埋怨老张:“你出这么难的题干嘛?她还没学公式定理呢!”
“就是,先把几个概率公式告诉她吧。”
就在这时,老张声音艰涩地开口:“不用告诉她。”
大家不满:“怎么能不告诉?这不是欺负小朋友吗?”
可下一秒,他们顺着老张的视线看去。
庄颜正在草稿纸上推导概率公式!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虽然不都是概率论老师,但谁都看得出,这孩子推导步骤,正确无误。
他们心跳如擂鼓,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呐喊。
天才。
他们正在见证一个真正的数学天才。
而这个天才,竟然才初一?!
庄颜终于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老师,我算得慢,答案是361,对吗?”
她已做好被指出不足的准备。
谁知下一秒,这群教授瞬间变身,如狼外婆般围上来。
“小同学,今年几岁?家在哪?有没有考虑来羊城读书?”
“北方城市环境不好,来我们这儿。”
“羊城改革开放,出国留学也方便。”
“对对,也不用读高中了,直接来我们少年班!”
“可以来我门下做学生,老师做菜很好吃哦。”
“什么你学生?明明是我先问的!”
罗教授猛地跳起来,像赶小鸡一样轰人:“这是我师弟的徒弟!你们别打主意!”
张教授死皮赖脸扒着他不放,凶悍的脸笑成了花:“小朋友,别听他的。”
“你来羊城,我们给你安排学校,高中、大学随你选!”
“户口也能解决,想参加奥赛?直接代表我们羊城出战!”
这话一出,所有老师都心动了。
与其将来被庄颜吊打,不如让她成为自己人!
罗教授绝望望天:师弟啊师弟,你这是把羊丢进狼群了!
庄卫东听得双眼发直,口水快流下来,恨不得替庄颜点头。
庄颜却坚定地摇头:“谢谢老师,但我是一中的学生,答应要为学校争光。”
众人更感动了。
这么小就懂知恩图报!更想要了怎么办!
得知庄颜坚持要回去,大家都很惋惜。
听说她缺学习资料,纷纷慷慨解囊。
有书的给书,没书的开书单。罗教授直接让庄颜留下地址,答应以后定期给她寄资料。
庄颜:“!!!”
大好人啊!
她开心地准备离开时,罗教授又凑过来,正义凛然,“庄颜,将来考大学不想留在北方,就来这儿!我替师弟照顾你哦~”
众人鄙视,呵呵,老东西,你还不是想抢师弟的徒弟?
老张看了看庄颜的衣着,忽然递来一张报名表:“想不想赚一笔零花钱?”
庄颜:“?”
“六一市里办了知识问答,电视直播,答对一百题赢五百!”
“少年组五百,成人组一千。”
庄颜:!!!
她正愁买书钱花光了呢。
“我参加!”
庄卫东扛着一麻袋书回招待所,神情恍惚。
原来大学教授这么好说话?原来转户口这么容易?原来初中就能直接跳去高中、大学?
原来成绩优秀的学霸人生如此简单?
可这知识竞赛又是啥?
第二天,庄卫东、庄老二和蚂蚱就在招待所的彩色电视机前,目瞪口呆地看到了庄颜——
三十分钟个人答题,她干脆利落,题题满分;
三十分钟抢答环节,她碾压全场,无人能敌;
最后十分钟,他们眼睁睁看着她兴高采烈地捧起大奖。
主持人大喊:“恭喜来自北方一中的庄颜,以摧枯拉朽之势夺得冠军,荣获企业赞助的五百元支票一张!”
这……这真是咱家庄颜?!
她聪明到能拿羊城冠军了?!
当庄颜真捧着半人高的支票回来时,整个招待所轰动了。
无数人争着合影,笑呵呵说今天可算是见到电视上的大明星了。
老板眉飞色舞加菜,逢人便夸他们是文化人,还说上一个冠军是教授儿子,后来去了北大。
“可人家当时已经高中了,庄颜才初一!少年天才啊!”
甚至还主动让庄颜签名,就在他们招待所白墙上签名,旁边就是当地市长的题字。
“庄颜,你以后一定会成大人物,我先提前沾个光。”
庄颜:!!!
庄颜赞赏看了他一眼。
“老板,你很有眼光哦,这都被你看出来。”
系统:……
你们人类没救了。
倒是被拉着合影的庄卫东几人彻底恍惚,难道这趟南下,真是来求学的?
尤其当庄颜转手把五百块奖金全换成书,多到必须雇人运回北方时,三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太可怕了,这些书够我看一辈子。”
“庄颜还说才一千本,半年就能看完!”
“这就是学霸的压迫感吗?!”
就在他们沉浸在庄颜是天才的震撼中时,却听她说,“准备回程。”
三人面面相觑:啥?回啥程?
庄颜挑眉:“怎么,南方水土不服,把人变傻了?”
他们这才猛地惊醒——
天老爷!差点忘了,他们是来卖猪的啊!
这才几天?销路真就全搞定了?!
等他们带人来到藏货的山谷,亲眼看着猪肉被一车车搬走,换回满箱的电子表和收音机时,全都傻了眼。
更让三人震惊的是,庄颜居然把身上所有的钱,整整一千多块巨款,全换成了这些塑料小玩意儿。
什么塑料电子表、墨镜、万花镜……她全要!
由于这些玩意体积小,货车甚至没装满。
庄卫东等人犹豫不决:“庄颜,咱们要不要也跟?”
庄颜平静地说:“跟不跟,你们自己决定。”
庄卫东等人心里更打鼓。
这么多塑料玩意,真有那么多人买吗?
这可都不便宜!
最终,对庄颜的信任最终占了上风。
几个人咬咬牙,各自投了一两百块。
多的,那就不敢了。
不必庄颜,他们还要养家糊口。
回程,气氛比来时更加凝重。
满满一车猪肉,现在换成了不到十分之一体积的电子表。
由不得他们不提心吊胆。
猪肉再怎么样都有人吃,可这些洋玩意儿,万一卖不出去,就得倾家荡产!
“这破路怎么这么多坑!”庄老二暴躁地拍着方向盘。
“他娘的,这鬼天气,贼老天不当人。”蚂蚱也跟着骂。
高压之下,每个人的脾气都变得易燃易爆。
倒是庄颜,怡然自得看着奥数,颇有种超然物外的洒脱。
啊!新书,好多好多的新书!
好喜欢!
让庄卫东等人不得不佩服,他们这把年纪,还没一个小娃娃沉得住气呢。
半路。
他们再次遇到了那群狼。
想是来时扔的那半扇猪肉,紧紧跟着他们不放。
绿莹莹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可这一次,没人害怕。
庄卫东双眼发红,死死盯着狼群:“狼皮也是好东西,要是表卖不出去,就拿它们回本!”
“直接撞过去,”庄老二狠踩油门,“撞死一匹就赚一匹。”
蚂蚱默默拿出了斧头。
狼群原本是来觅食,愣是被这群人的疯狂吓得节节后退。
在庄颜震惊的目光中,男人们甚至停车,吼叫着冲了上去——
“给老子拿下换钱!”
狼王长嚎,反带着族群仓皇逃窜。
“实在解气!”
“被这畜牲跟了几天了,迟早得扒了它们皮!”
几人相视大笑,笑着笑着又摇头。
为了钱,他们连命都不要了。
庄卫东忍不住问庄颜:“庄颜,你确定这些表能卖出去?”
“确定。”
就两个字,没有任何解释。
但奇怪的是,所有人都信了。
他们要的不是数据论证,道理分析,而是庄颜一个承诺。
庄卫东等人,信的只有庄颜。
几近绝望、崩溃的众人重新振作,继续北上。
途中,庄颜突然要求在某地停留,说要和庄卫东去探亲。
蚂蚱和庄老二虽疑惑,却没多问。
从城里回来,庄卫东表情怪异。
他没和小伙伴们说,——
庄颜居然在这订了两大车粮食,要求直接运往省城。
对方起初严词拒绝:“你们拿这公社证明也没用,你们只能卖种子,不要粮食。”
庄颜面不改色:“种子买不到,只能用粮食替代。定金我先付一半,剩下的到省城交接。”
对方犹豫再三,最终被定金打动,达成了协议。
这年头,他们产粮的也难啊,实在卖不出价钱。
从粮站出来,庄卫东整个人都不好了。
庄颜居然花了两千多买粮食!
庄卫东都不知道她为啥有这么多钱,好几次想阻拦,都被庄颜挡了回去。
“叔,我不会做傻事,”她只说了这么一句,“到时你就明白了。”
庄卫东心神不宁,隐约意识到,庄颜在下一盘大棋。
这或许就是为什么她急着返程,为什么要把整个庄家村都拉进来,为什么如此急切、贪婪、甚至不顾暴露风险要完成这次交易……
一种发自本能的警惕让他忐忑不安。
山雨欲来,每个人都无法幸免。
披星戴月赶回庄家村。
当双脚终于踏上熟悉的土地时,庄老二、庄卫东等人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鼻子一酸,眼泪狂飙。
“回来了!”
“咱们真的回来了!”
“呜呜呜没死在半路。”
这一路的颠簸惊险,没被狼咬死,没被警察抓走,竟当真平平安安把货全运回来了。
庄颜也忍不住和他们抱头痛哭,疯狂尖叫,把积压了一路的恐惧与紧张尽数宣泄。
庄颜:【系统,我活下来了!】
系统:【宿主,清醒点,马上就要全国联赛了。】
庄颜:……
这破系统,就不能说点好听?
但庄颜立刻从情绪中抽离。
她抹了把脸,沉声道:“别哭了,抓紧时间藏货。要是被发现,那就全完了。”
这批货可比猪肉值钱多了。
“对对对!”众人如梦初醒,跳起来忙活。
庄老二把车藏好,庄卫东等人把电子表全搬进山洞。
看着一箱箱花花绿绿的塑料玩意儿,有人心里直打鼓:“这真能卖钱?咱那猪肉好歹能吃,这玩意儿能吃吗?”
庄卫东只一句:“庄颜说能赚钱。”
纠缠不休的队员立刻信了:“哦,是庄颜啊!那没问题,咱们肯定能发大财!”
庄卫东看得直瞪眼。
这群人,合着就认庄颜一个管事的是吧?
“四哥,咱猪肉卖出去了吗?”
“全卖了!”
“多少钱?”
“三块钱一斤。”
“多少?!”
等听说猪肉竟卖出了三块钱一斤的高价,整个山洞都沸腾了。
汉子们压抑地低吼,女人们兴奋地尖叫。
三块钱,翻了多少倍?!
他们真要发财了,建新房、娶媳妇的人生巅峰就在眼前。
二婶紧紧扒在庄老二身边,被这数字砸得头晕目眩。
想起日夜伺候那些猪,比伺候亲儿子还精心,冬天自己舍不得喝热水却给猪喂温水,手脚皲裂、胳膊酸痛……
可所有的辛苦,在三块钱面前,全都值了!
“辛苦算啥?”她心跳如擂鼓,“人活着就是要受苦。区别就是,有人受苦有钱,有人白受苦还没钱!”
众人亢奋激动时,庄颜一句话如同冰水浇下。
“现在钱票都换成了电子表。能不能赚钱,还尚未可知。”
众人这才恍然。
对啊,钱还没到手呢!
骤然从兴奋中抽身,大家忍不住埋怨。
“为啥不直接拿钱票回来?”
“对,这电子表能不能买都不知道。”
“就不能只卖猪肉吗?咱不贪心。”
庄颜只反问:“等政策放开,所有人都往南方运猪,还轮得到我们赚钱吗?”
大家下意识摇头。
经过庄颜长时间的洗脑,他们都明白。
他们赚的是时机钱、卖命钱。
一旦人人都能参与,他们就啥都不是。
“庄颜,我们听你的!”众人硬生生压下焦躁。
庄颜带他们闯过这么多坎,这次也一定能。
但紧接着,最迫切的问题来了——
“但这批表咋卖?”
“在哪卖?继续在黑市偷偷摸摸?”
“还是化整为零去市里、省里?”
不怪众人担忧,这批表太贵重了。
儿童表批发价三块,他们要卖五块;成人表批发价五块,他们要卖十块。
一只表就能赚两三块,简直是暴利。
即便如此,他们的价格仍比省里便宜一半。
他们不怕没人买,但问题是——
蚂蚱沉重叹气,“对比省里价格是便宜,但对普通老百姓来说还是太贵。”
庄卫东连珠吐出疑问,“这手表谁会买?有没有那么多人买?”
众人面面相觑。
没人敢说的是,这么大一批表投入市场,会不会引来官方整顿?
他们怕死!更怕游街示众,那当真是要被人戳脊梁骨。
种种问题压得人喘不过气。
庄颜却反常地没有直接给方案,而是说:“不如大家讨论一下,该咋卖这批表。谁的点子被采纳,有奖励。”
整个团队都愣住了。
他们就是卖苦力的,能有啥好办法?
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庄颜让三个小女孩做记录,又仿照企业搞了奖励排行榜。
“谁相处好办法,奖励五十块。”
五十块,天老爷,就一个点子就值五十块?
整个山头都癫狂了。
不就是动脑子吗?他们有脑子!
众人绞尽脑汁想点子,或是跑去图书馆请,或是请教老前辈。
庄颜看着热火朝天的场面,欣慰地鼓掌。
这才是一个团队该有的样子!咋能事事都靠她?
她是领路的,不是拉车的。
惟有庄卫东依旧惦记,忍不住问庄颜。
“庄颜,你给叔一个答案,这到底咋办?”
由不得庄卫东不害怕。
他们整个团队的身价都在这批电子表。
一旦折损,所有人都得破产,一朝返贫。
庄颜:“叔,等就是了。”
庄卫东瞪眼,“等啥?庄颜,你别卖关子。”
庄颜笑了,“当然是要等一个时机。”
她相信,这个时机不会太远。
万籁俱寂。
庄颜一行人踏着月色回到庄家村,动静不小,却未激起半点涟漪。
整个村子像约好了似的,陷入奇异的沉默。
王婆子第一个听到动静,侧耳细听。
“老庄家回来了!”
她男人松了口气,“回来了就好。”
回来了就能带他们发财。
这段时间,庄家村收益颇多。
老庄家动作如此大,他们咋可能不察觉?
沉默背后,无非利字。
当庄卫东明确表态带他们一起搞副业、谋财路后,谁还会跳出来拦着自家的财神爷?
她男人特意提醒,“你这张嘴可别胡说八道,有些事不能乱说。”
“当家的,我能不知道?”王婆子笑了,“没见着陈家村、王家村的人,都快把咱村的门槛踏破了么?个个都想把闺女往这儿嫁,图啥?”
一来,庄家村小学如今挂着培养庄颜的金字招牌办得风风火火。
二来,谁不知道他们村靠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进项,日子眼见着就红火起来了?
虽说对外都统一口径是娃娃们的奖学金,可这年头,谁家奖学金能多到让一个村子翻身?
庄家村的人如今腰杆挺得笔直,话也说得硬气。
“瞅见没?上学期联考,就我们村小学拿红星公社奖学金最多?”
“对,咱小花还考进了县一中的,你们村有吗?”
附近几条村羡慕嫉妒中,也动过心思。
要不,把娃娃也送去庄家村小学?
可这念头刚一冒头,就被自己按死了。
“不成不成!咱村那校长……哼,贪污腐败!钱指不定进了谁的口袋。”
“就是,教学质量也跟不上。人家庄家村,可是专门派人去红星小学取过经的。”
“对对,练习册都是特制的,咱哪比得了?”
议论到最后,所有人的念头一致。
此路不通,那能不能把娃娃直接送到庄家村小学去念书?
新学期伊始,庄家村小学的报名处,前所未有地拥挤。
这所乡村小学声名鹊起之路,也悄然开启。
老庄家却是另一番景象。
低矮的土坯房里,庄老二和庄卫东瘫在炕上,鼾声如雷。
这大半个月折腾,劳心劳力,两人昏死过去。
庄老太心里七上八下,轻手轻脚凑过去,颤巍巍地探了探儿子的鼻息。
温热的呼吸喷在指尖,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她忍不住低声骂了句。
“两个死小子,吓死你娘了。”
这一晚上,她的心就没踏实过。
庄老头更是早发觉不对劲,压低声音问:“他娘,你瞅见没?庄颜的屋里,灯还亮着?”
“别是吓着了,睡不着吧?”庄老太心里一咯噔。
庄大爷立刻说,“你去说说,让她别怕。大不了,大不了那些手表生意咱不做了,东西全赔进去,只要人没事,咱家还能东山再起!”
在他心里,什么塑料手表,什么赚钱生意,都比不上孙女一根头发丝重要。
凭庄颜聪明才智,咋样都能东山再起!
庄老太一咬牙,把藏在墙缝里的棺材本都摸了出来,紧紧攥在手心,打算给庄颜送去,让她宽心。
可万万没想到,当她轻手轻脚走到庄颜房门外,透过门缝看到的景象,却怔住了。
屋里,一盏煤油灯拨得亮堂堂的。
庄颜坐在炕桌边,腰背挺得笔直。
又冷又累的冬夜,她竟一回来就伏案学习!
庄老太揉揉眼睛,不可置信。
她那两个壮年儿子可都睡得跟猪样。
庄颜的身体出了名的差,咋还能坚持?
却见,庄颜左手按着书本,右手奋笔疾书,全神贯注,仿佛周遭一切都已不存在。
橘黄灯火,于她沉静侧脸跳动,那份专注,与这个慌乱疲惫的夜晚格格不入。
似乎察觉到门外的视线,庄颜笔尖一顿,抬起头来。
庄老太像做了错事的孩子,慌忙闪身躲到暗处。
她靠在土墙上,胸口因激动而起伏着,难以言喻的豪情陡然从心底升起。
庄老太眨着浑浊的老眼睛,猛地想起,多年前在村头喇叭里听到的,关于共和国那些伟大科学家的故事。
说他们如何隐姓埋名,几十年如一日,不为钱财,只为给国家做贡献。
那时她还不信,私下里跟老头嘀咕:“哪真有这种人?不图钱不图利,一天工作十几个钟头,图个啥?”
“要我是科学家,我天天吃饭下馆子!”
可就在这一刻,看着灯光下,边咳嗽边专注学习的身影,庄老太忽然就懂了。
她孙女庄颜,和那些人,是同一类人。
他们眼里看的,心里装的,是更辽阔的东西。
远非庄家村所有。
新年前夕,庄颜等的东风到了——
新闻广播电:经**研究国家政策,决定效仿广东,举办全省首届工农产品展销会!
消息通过报纸、广播传遍四方,全省振奋。
庄颜快速阅读报纸。
首届展销会将设立数十个摊位,各单位、村组织、公社均可参加。
蔬菜、猪肉、红糖、布料、纺织品……据说还有从上海运来的新鲜玩意儿,甚至可能有四只轮子的车子!
更令人振奋的是,省委明文规定,交易不需要用粮票、机械票等互换,市民可免费参观、入场。
庄颜放下报纸,放声大笑。
【系统,我猜到了!】
系统:……
它宿主该不会在和白茶进行交易时,就想到了今天这展销会吧?
系统有点怕。
咋人类想得比系统还深?
“啥?这不就是大型黑市?”
消息传出,全省振奋,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惊愕与质疑。
“咋能这样?这还算社会主义吗?”
“当然是!”立刻有人反驳,“性质没变,只是不需要用票换票?咱不学西方那套!”
“那咱能去看不?”
“当然能!”
“能买东西不?”
“同样能!”
整个省份都被这个消息惊醒了。
众人奔走相告,表情兴奋、惊喜、又暗藏惊惧。
他们隐约察觉,有大事发生!
事情越闹越大。
不管省委怎么称呼,在市民们热烈的议论中,这场展销会有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共识,这就是一场大规模的、官办的、不违法的超级黑市!
每一个村组织、公社都意识到,这是上面释放的明确信号,经济政策真的要松动了。
几年来虽有风声,但北方城市大多观望,如今**这是冒着风险,为人民踏出了关键一步。
假如这次成功,未来必将有无数次展销会,甚至民间自发的也会涌现。
这意味着,农民手里积压的粮食、特产,终于有了官方渠道兑换急需的机械、农具,甚至凑出孩子的学费。
机遇千载难逢,而展销会的摊位有限。
瞬息之间,无数县市书记红了眼,拼了命地往省城赶。
谁都明白,多一个摊位,就多一分让乡亲们翻身的机会。
位置的好坏,更直接关系到交易的成败。
红星公社的赵书记自然不敢怠慢,风尘仆仆地整理行装,准备亲自前往省委抢摊。
他心下惴惴,既怕他面子不够,更怕被无情驳回,为了公社,这张老脸必须去豁!
赵书记琢磨着,要不效仿陈校长,见着省领导就嚎啕大哭?
就在他踏上拖拉机准备出发的当口,陈秘书却跌跌撞撞地从办公室冲出来,面色潮红,嘴唇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
“陈秘书,说你多少次了,要冷静。”赵书记慢条斯理,“你是当干部的人,别一惊一乍。”
“书记,位置,中心席位!”陈秘书猛地抓住赵书记的胳膊,声音因激动而劈叉,“刚接到省委通知,咱们红星公社,分到了中央C区最大的五个摊位之一,不用去抢了!”
赵书记愣在当场,脑子嗡嗡作响:“你,你说啥?咱有位置了?在哪儿?”
“中央C区!省委直接指派的!”
“谁的命令?”
“**办公室!”
“咦,赵书记,别跳啊!这太高了!”
但说得太晚了,赵书记已经迫不及待从车上跳下来,说一不二的人物,竟像孩子般拉着陈秘书胳膊,又跳又笑。
“我们有摊位了!红星公社有摊位了!”
“我们还是中心区!”
陈秘书也忍不住大笑着跳起舞来。
门外其他干部看得目瞪口呆:“老赵,还去省委不?再晚可就……”
“不去了,”赵书记回身,声音洪亮,“省委给咱留了好位置!”
众干部:?
真的假的!
等听完这好消息,整个办公室彻底沸腾了。
赵书记大手一挥,“今晚加餐。”
狂喜过后,疑虑却浮上心头。
他在红星公社这穷乡僻壤待了这么多年,没见谁有过这等通天的背景?
这天大的馅饼,咋会不偏不倚砸中红星公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