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灾◎
经此一役,老庄家在村里的地位算是稳住了,至少没人再敢把他们当软柿子捏。
回到家,庄老二笑着说:“爹娘,你们厉害!就跟主席说的一样,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这通马屁拍得庄老太身心舒畅,得意非凡。
她看着抢回来的战利品,更是心花怒放。
嘿嘿,她还特意抢了许多东西。
这白菜,土豆,富强面粉,一看就不是她家的东西。
但管他呢!她看上了就是她家的!
要不然让他们证明呗。
只是笑着笑着,庄老太怔住了。
老庄家的东西抢回来了,那她的老三呢?
她老三可咋办?他们老庄家还能和书记抢人?
直到庄颜问了一句:“爷,奶,叔叔婶婶,你们打架身上疼不疼?要擦药酒吗?”
肾上腺素一退,疼痛感瞬间回归。
“哎呦喂。疼死我了!”
“那个杀千刀的婆娘,专揪我头发!”
“老白家那堂姑,下手最黑,还踢我档!”
“我胸口被她掐紫了。”
老庄家化作一片痛苦的哀嚎大会。
庄颜边笑边找出药酒分给大家。
虽然身上疼,但这个晚上,庄颜却睡得格外踏实。
庄颜知道,不会再有人敢趁夜来老庄家捣乱了。
好消息陆续传来。
庄老四联系上了山上看守的兄弟们,山上的猪没事,只是饿瘦了。
娇贵的菌菇倒是死了一大片,但庄老四并不在意,“菌菇没了就没了,下次再种。猪没事就好,这才是咱们的命根子!”
庄颜松了口气,笑道:“看来是咱们运气好。”
庄老四整个人活泛,兴奋得手舞足蹈。
原以为猪肯定保不住,没想到那帮兄弟还真靠得住,硬是靠一半人手把猪养活了。
“兄弟们都跟我说,能熬过来,就是没按你之前那套科学法子伺候祖宗似的伺候它们!”
“那实在太耽误时间和人手,索性就没煮热水,没精心调配猪食,也没定期给猪洗澡搞卫生,就随便拌点食一扔……”
庄颜看着四叔越说越兴奋,那眼神活像后世资本家发现了廉价劳动力。
默默为猪猪们点蜡。
“咱是不是该继续扩大规模?庄颜你说那套科学喂养能让猪肉好吃点,可咱卖猪又不按肉质好坏定价,到底还是看数量!”
“咱干脆也别那么费劲了,就按以前的土法子养,糊弄过去完事,省下的功夫能多养多少头啊!”
庄颜也给自己默默点了个蜡。
来了,又来了。
庄颜知道四叔这是想走回粗放养殖的老路,一条看似省力实则风险倍增的不归路。
她可以强行用科学理论教育他,四叔碍于她过往的本事也会听,但心里肯定不满。
但,何必拦着?
庄颜轻飘飘甩下一句:“四叔,你是长辈,当然你说了算。我就等着跟你赚大钱啦!”
“嘿嘿,丫头,你就等着,四叔带你发大财!”
庄老四沉浸在把整个山头都变成猪圈,大发横财的美梦里了。
庄颜第二天就要返校,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像往常一样睡下。
过去她常求系统在脑海里放电影,一人一系统乐滋滋看到半夜。
但最近不行了,她沉痛地对系统说:“关掉电影,我要学习!”
白茶马上就要回来了,怎可懈怠?
何况,卷王如苏晚棠最近都在用睡前记忆法,她怎么能落后?
这睡前记忆法的坑可是她自己挖的,跪着也得卷完。
系统恋恋不舍关闭电影。
人类在娱乐方面,当真很有才华,令统沉迷。
一人一系统都没想到,夜半时分,睡梦正酣,突然有人猛推她:“庄颜,醒醒,快醒醒!”
“哎呦喂,老四,这丫头咋这么能睡?推都推不醒!”
“二哥,别管了!我连人带被抱上山,赶紧的!”
庄颜在一路颠簸中只觉得越来越冷,怎么了?末日来了,全球气温下降十度了?
直到系统把她叫醒:【宿主快醒!你们家好像被抢了!】
听到关键词,庄颜一个激灵:“抢啥了?钱没了?”
系统:【比那严重。是你被抢了,宿主。】
庄颜睁开眼,懵了。
庄老四正背着她疯狂往山上跑,旁边是同样气喘吁吁打着煤油灯的庄老二。
自从庄老二开始帮忙运货,也算正式入了伙,此刻脸上写满焦虑。
他亲眼见过分钱的豪爽场面,就指望这批扩大养殖的一百多头猪呢。
但谁能预料,出大问题了。
“咋回事?”庄颜打了个小哈欠,语气出乎意料的镇定。
这冷静感染了慌乱的两人。
庄老二一边跑一边解释:“半夜山上值守的兄弟跑下来报信,说有几头猪不对劲!”
“原以为两三头感冒,熬熬就过去,没想到接二连三倒下一大片,哼哧得满山响!”
“大家伙又怕猪病死,更怕叫声太大被人发现,这才赶紧叫你。”
现在夜晚还好,等到白天,那就真完蛋了!
上次上头派人来巡查,庄老四等人还心有余悸。
庄颜立刻抓住关键:“之前不是专门派人去学兽医吗?”
庄老四眼神闪烁,支吾道:“之前赵书记抓人,那人……被抓走了。”
“啥时候能放?”
庄老二沉重接口:“怕是回不来了。”
庄颜:?
庄老四语气讪讪:“那兽医嫌干这行低人一等,不肯再投钱到养猪摊子里,一心想攒钱说媳妇。”
庄颜点头:“正经人,挺好。”
毕竟不是谁都像她一样,坚定未来一定会开放。
“老四,你少替他打掩护!”庄老二却哼了一声,“他上哪说媳妇?他是买了三个媳妇,把自己当地主老爷了。”
庄颜一惊:“这不是人口贩卖?”
庄颜拼命回忆那充当兽医的人,只记得大概是个黑瘦的小伙,有时会直勾勾盯着人,看着渗得慌。
但没想到,这道德底线如此低下?
还一买就买三个媳妇?
庄老二脱口而出:“不仅如此,那三个都还没满十六周岁!全是花钱从穷苦人家买的,也不知到底买了几个,那玩意真该废了……”
“好了,二哥别说了!”庄老四猛地打断。
还以为这是他们几个男人谈话呢,庄颜还在。
庄老二这才意识到跟十四岁的侄女说这个实在不妥,尴尬地找补,“咳,我老忘了庄颜你还是个孩子。”
实在是庄颜太聪明了。
庄颜冷着脸不说话的模样,有时让他都害怕。
庄颜直接大骂:“不满十六岁?这就变态!人渣!就该关一辈子!”
“不对,”庄颜愤愤不平,“就该直接枪毙!”
庄老四和庄老二也觉丢人。
娶不上媳妇,买一个老婆在他们看来没啥,但买十四五岁的小女孩……那就太不是东西了!
村里就算有童婚,也是八九岁的男孩配女孩,一个二三十岁的男人买个小女孩,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庄老四赶紧说,“那人已经被抓走了,估计就是蹲一辈子大牢。”
庄颜:……
死刑行吗?
“既然他被抓了,那咱们就要赶紧转移基地。”
“不会,”庄老四倒很是自信,“他这人,就是精虫上脑,但兄弟情谊还是没得说。”
庄颜冷笑,“他连人都称不上,还和你们称兄道弟起来?”
庄老四很是尴尬,摸摸鼻子,这小子平常看起来也人模狗样。
“不管如何,他家就他一个儿子,家里还有个耳聋半瞎的老娘,和那三个小媳妇,”庄老四说,“他要是不供出来,咱们都兄弟,肯定会帮他养着这一家子。但要是……”
庄颜懂了。
说啥兄弟情谊,不过就是权衡利弊。
“所以,”庄老四语气沉重,“那兽医指定回不来了。这下可抓瞎了。”
庄颜立刻问:“就只培养了一个兽医?这么大的摊子,少一个人就转不开了?”
庄颜记得,她早前可是建议他们培养两到三个兽医。
庄老四下意识想推脱,话到一半却猛地卡壳,脸色唰地白了。
他突然想起庄颜早就告诫过他:摊子别铺太大,环节跟不上,一个地方出问题,全盘皆输。
只是,眼前美景过于诱人,以至于让行人自以为是,一脚踏空。
报应来了。
“庄颜,我悔啊,我真悔了!”庄卫东恨不得扇自己耳光,恨自己总是自作聪明,“我咋就没听你的,这下完了,要是这三百头猪真折在这上……”
他对不起庄颜,也对不起这群兄弟。
庄老二也数落弟弟几句。
“你知道你没庄颜聪明,咋就不听庄颜呢!”
他可是知道,这摊子能铺起来,绝对是庄颜的功劳。
庄老二想着,能不能趁机把庄老四踢出去,他和庄颜再东山再起?
庄颜反而很冷静。
她本来就对庄卫东等人,没有丝毫期待。
“现在后悔没用,得赶紧想办法。立刻再选两个人学兽医,至少两个。”
庄老四拼命点头,经此一吓,他可算知道技术人才的重要性了。
但问题是:“咱那帮兄弟大多是大老粗,不通文墨啊……”
这确实让庄颜为难。
庄老二却开口:“我媳妇,要不让她试试。”
“你媳妇?二嫂?你疯了吧!”庄老四惊得一个趔趄,差点被树根绊倒。
“哥,你别疯,她可是女人,你让你女人跟一群男人干活?”
“这都啥年代了?你的兄弟,我也放心。”庄老二却异常坚持:“何况,女人咋不行?你二嫂农活是一把好手,早年公社允许养猪时,她就伺候过猪,有经验!”
“最近跟着老三扫盲,她也认字了!这最重要的是,”他压低声音,“我媳妇肯定跟我一条心,绝不会出卖咱们。你另找外人,能放心?”
庄老四还真有点心动了,但这二嫂毕竟是个女人,那山头十几个全是男人,这突然混进去个女人,这……
这不是怕旁人说闲话吗!
庄颜投出了关键一票:“四叔,我看行。肥水不流外人田,总比找不知根底的外人强。”
庄颜也看出来,一个团队,除了她,其他人都自成兄弟团。那岂不是分分钟就能反了她?
还不如往里面掺杂些乱七八糟的人。
最重要的是,之前那干兽医的一出事,就让庄颜惊觉,这男人有钱了,就不可控了。
谁知道他们还能干出些啥丧心病狂的事情?还不如让二婶来,泼辣,稳定,擅长干农活,吃苦耐劳。
庄老四终于被说服:“成,那我回头跟其他几个兄弟通个气。”
庄老二不自禁露出个笑来。
嘿嘿,他可看好庄颜这一摊买卖。就等着带他媳妇一起发大财呢!
决定一做出,庄老四心里踏实了不少,这才发现整个人气喘吁吁。
庄颜让他放自己下来走。
深夜的山路确实难行,长满湿滑的苔藓和草叶,踩上去软绵绵,毛茸茸的。
但这寂静的林中偶尔有萤火虫飞舞,路边还有悄悄绽放的野菌菇,便让这一切都诗情画意起来。
庄颜看着这一切,像是爱丽丝误入仙境。
若不是身处七十年代末,还挺想拍张照片发个朋友圈,配文“没被污染过的乡村夜生活”。
当然,手机普及起码也得十几年后了。
庄颜打气,努力学习,努力赚钱,然后疯狂投资!!!
不投资,去深圳疯狂买股票也行啊。
这个年代的股市,必定割不了她,庄颜深信不疑。
一行人匆匆赶上山,眼前的景象让庄颜倒吸凉气。
原本整洁的猪圈一片狼藉,臭气熏天。
几个留守的兄弟像看到了救世主,泪珠滚落:“庄颜,四哥,你们可算来了!”
“庄颜你快给看看,这到底是啥毛病啊?”
“之前有几头就蔫蔫的,俺们也没太在意,人手实在不够,忙不过来啊……”
“都怪我,贪玩没及时清扫猪圈,也没仔细查看看……”
庄颜没空听他们检讨,捂着鼻子快步走过去。
她记得上次来时,这里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区域划分明确,饲料也分门别类堆放整齐。
可现在,食槽里糊着一层辨不出原貌的馊臭混合物,粪污遍地,苍蝇嗡嗡乱飞。
一群猪无精打采地趴着,有的呼吸急促,有的皮肤上泛着不正常的红疹,哼哼声都带着病恹恹的无力感。
“之前被伺候得那么好,突然环境变得这么差,吃的又跟……一样,能不生病吗?”庄颜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兄弟们羞愧地低下了头。
“咱,咱们也不是想着人手不够,省事嘛。”
谁能想到,不过就是不太注意卫生,这猪竟然就生病了?
这他们自己的娃,都没这么照顾妥当吧?
“这不就省出病来了?”庄颜微笑。
被一个小丫头这么训,本来挺伤自尊,但她是庄颜,大家都习惯被训了。
何况,此刻谁也顾不上了。
要是这一百多头猪真折了,他们全都得赔个底朝天!
大家只能讷讷道歉。
庄老四将所谓的扩大规模想法,完全扼杀!
就该听庄颜啊!他不知道多懊恼。
庄颜强忍着不适,仔细查看几头病得最重的猪。
体温偏高,鼻端干燥,有的还伴有咳嗽和腹泻症状,皮肤上的红斑也有异常。
【系统,扫描一下,像什么?】
【根据症状库比对,高度疑似疥螨感染,并因环境恶劣诱发呼吸道问题。】
系统给出分析结果。
庄颜眨眨眼睛,咦,原来你真会扫描啊?
系统:?
不是,它是不是被骗了?
庄颜清咳两声,转移话题。
“幸好不是最烈性的那种,应该还有救。”
庄颜凝神回想,几本曾经在图书馆为了解闷翻看的《常见猪病防治》,《母猪的产后护理》甚至《中兽医草药方》的内容,均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果然,这就是天才的快乐!
只不过随手翻看的书,现在竟然还记得。
“快!”她立刻转身,语速飞快地指挥起来,“去挖点鱼腥草,蒲公英,板蓝根,再去熬一大锅绿豆甘草水,要快!”
众人:!!!
难道还有救?!
她指令清晰,语气不容置疑。
庄老四和兄弟们把她当成主心骨,如领圣旨,立刻行动,挖草的挖草,生火的生火,熬药的熬药,动作前所未有的麻利。
整个猪场气氛凝重,一群大男人围着几口大锅和病猪忙得团团转,心情焦灼得如同看着自家婆娘生产。
灌服草药,喷洒药水,清理环境……
一番忙碌,两三个小时后,猪群里令人心焦的哼哼声渐渐平息,大部分猪安稳许多。
庄老四松了半口气,庄颜又巡查一遍。
她指着一个角落圈里剩下的四五头猪,状况非但没好转,气息反而更加微弱,出气多,进气少。
“这几头,没救了。”庄颜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立刻拖出去,深埋或者烧掉,绝对不能留,不然会传染给其他猪。”
“杀了?还火烧?”庄老四第一个跳起来反对,“不行,这可都是钱啊!你看这头,说不定都怀上崽了。就算没怀,这几头也能卖不少钱呢,再试试,再灌点药吧!”
其他兄弟也一脸肉痛,纷纷附和,舍不得眼看就要到手的钱就这么没了。
“好不了了,”庄颜语气斩钉截铁,“灌多少药都好不了。现在当机立断处理掉,是损失最小的办法。还是说……”
她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想吃这病猪肉?或者想明天一早起来,发现这满圈的猪都变成这样?”
这倒是浇灭了众人那点侥幸心理。
一群大男人几乎是含着泪,哭丧着脸,哆哆嗦嗦把几头奄奄一息的猪拖了出来。
有人还是不甘心,小声嘟囔:“这不还没断气吗?真没必要烧吧?要不咱偷偷拉去远点的集市,把烂肉挖掉,剩下的便宜点卖了?”
这引起了几声微弱的附和:“对对,以前也有人这么干……”
庄颜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气笑了。
这年代的人,对食品安全和传染病的敬畏就这么低吗?
“不行,立刻烧了,埋深点!”庄颜态度异常坚决。
几头病猪被处理掉了。
火烧起来的时候,肉焦味弥漫,实在香。
有人忍不住偷偷咽了下口水,随即又被旁人瞪了一眼。
庄颜听到有人在她身后极低声地埋怨。
“这猪生病,又不是人生病,吃了也不一定有事。”
“就是,咱们卖到市里去,真吃出毛病,咱们也早就跑了。”
庄颜笑笑,没说话。
庄老四却猛地回头呵斥:“闭嘴!你们是想钱想疯了?这病要是人吃出毛病来,尤其是吃进了哪个干部嘴里,咱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进去啃窝头!还想有明天?”
“知道兄弟们不舍得,但是,”蚂蚱也冷着脸帮腔:“老四说得对,咱们现在没被抓,是咱们运气好,没干太出格的事。真要卖病猪肉吃死了人,上面能饶了咱们?咱们那点小聪明够干啥的?到时候一抓一个准!”
这番话点醒了众人,上次差点被端掉的恐惧记忆又回来了。
有人狠狠扇了自己几巴掌,“哎呦,都是我的错!庄颜,四哥,你甭和我计较。”
“对对对,兄弟们眼光浅,是真没想到。”
大家看向庄颜的眼神,充满了后怕和叹服。
原来庄颜不让卖,是在这等着呢!她肯定早就想到了,只是懒得跟他们这群蠢人解释!
【系统,看到没?这就叫自我攻略,】庄颜高深莫测。
但庄颜也得承认,和庄卫东等人合作,是真没有和江城曦合作得爽快、利落、顺心如意。
系统:【那是因为你剽窃本系统的知识产权!】
鸡鸣吹散清晨薄雾。
庄老四长吁一口气,瘫在岩洞外的草堆上,满手猪粪味也顾不上擦。
“总算处理好了。”
他抹了把汗,后怕地瞥了眼身后。
昨晚为了处理病死的三头猪,他们烧了半宿,火星子差点燎到岩洞外的枯草。
“都怪我,早前听了咋没听庄颜的话,就养五十来头猪,”庄老四拍着大腿,悔得肠子都青了,“也不至于人手一少,立刻出现问题。”
“庄颜,以后叔一定都听你的!”
庄颜:……
这是她第几次听过这句话了?
庄颜微笑,“叔,你记着就好。”
“对了,以后养猪,记得注意卫生!”
这山头是真臭啊!
庄老四拼命点头,心里满是后怕和庆幸。
要真按自己那套胡来的瞎搞法子,这批猪恐怕早就死绝了。
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没好好听庄颜的话呢?难道真如蚂蚱所说,是自己飘了?
“老四,这养猪也不容易啊,比伺候咱娘还累,”庄老二揉着熬红的眼睛,也感慨万分:“赚大钱的日子,真不容易啊……”
他犹豫是否真要让自家婆娘掺和进这趟生意里。
但又一想,以她那泼辣性子,只怕越辛苦,越显出能耐,就越得意,人越来劲。
山上的兄弟们对庄颜感恩戴德,热泪盈眶地保证以后一定严格按照庄颜科学养猪法来,绝不再偷懒。
也就是这一次,让山上兄弟们意识到,为什么庄卫东还有蚂蚱,都得听庄颜。
她,才是他们这支队伍的灵魂人物。
“庄颜,还是你的法子管用!”童小武蹲在烧焦的猪尸旁,突然咂摸出点门道,“这火烧得不够透,皮下面的肉还能吃……”
这念头让他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想啥呢?”庄颜踹了他一脚,“想死你就吃。”
童小武嬉皮笑脸,“庄颜,我开玩笑呢,这是病猪,我哪有这么大胆?”
“你最好是。”
庄颜看着剩下的猪崽个个精神头十足,拱着食槽抢糠吃。
心里很是得意,【系统,这是我为你打下的猪猪江山!】
系统:……
并不需要。
连续几声鸡鸣后,庄颜终于想起。
“叔,快回家,天快大亮了!我今天还要上学,要是被奶发现我们一晚没回去,那可就完了。”
庄老四和庄老二面色惨白。
要是庄老太知道他们带着庄颜在猪圈折腾了一宿,非得把他们吊起来揍不可。
三人匆匆和负责看守的蚂蚱打了招呼,让他管好摊子,有事找人捎信,便火急火燎地下山了。
蚂蚱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砍刀。
团队里老庄家的人越来越多,先是庄颜和庄老四,再是庄老二,现在连二嫂都要进来,他这个外姓人,往后还有说话的份吗?
“四哥,不是我不信你,可这摊子眼看就要变成你们老庄家的家族生意了,我还有什么地位呢?”
蚂蚱确实因为庄卫东救他而瘸了腿,而感到愧疚。
但这份愧疚,越积越重,以至于沉重如石,让蚂蚱不堪承受。
或许,确实要改变了。
回程路上,晨曦微露,空气清新。
一夜的虫鸣褪去,换成了晨起小鸟的合唱,各种长尾的,短尾的,圆头的,扁头的鸟儿骤然冒出,叫声或清脆或嘹亮,漫山遍野生机勃勃。
庄颜深深吸气,虽然她一只鸟的名字都叫不出,但亲近自然的愉悦油然而生。
现代科技发达,这样鲜活的生命力却难得一见。
【系统,你们那儿有这么多鸟吗?】
庄颜胡思乱想,系统的世界应该更先进?飞的是机械鸟?
【不是,】系统语气愤慨,【我们那儿的鸟人不喜欢当鸟,就喜欢光着身子露着俩翅膀挂外面满街跑!简直是败坏风俗!】
作为学霸模拟系统,它自认为是文化统,很是看不惯这种花里胡哨的行为。
庄颜:……
鸟人是啥?半人半鸟?
那有没有半人半鱼,半人半蛙?
她突然对系统世界产生强烈好奇。
庄老四背着庄颜,脚步轻快。
庄老二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眼巴巴地凑上去:“老四,你累了吧?换我背背庄颜?”
他也想和庄颜单独聊聊,拉近关系。
“歇歇吧,二哥,”庄老四一侧身躲过,“你不是有两个儿子吗?回去背你儿子去!”
庄老二撇嘴,“我那两个不省心的儿子,加起来都比不上半个庄颜!”
庄老二想到自家那两个被硬塞着读书,愁眉苦脸的废物儿子,连庄春花都考不过,丢光男人的脸面!
更是下定了决心,必须在这生意里占稳一脚,给家里多扒拉点东西,不然以后怕是西北风都喝不上。
庄颜真诚建议,“叔,堂哥很聪明,主要是作业不够。你下次去市里,给他们多买几本辅导书和练习题,分数一定能提升。”
系统:……
好阴险一人。
庄老二明显听进去,“老三当初也是多做题才能成为校长,难道真是做题和不做题的?”
那两小子还糊弄他,说什么是庄颜太聪明,比不过庄颜。
现在看来,就是作业布置太少了。
庄老二打定主意,既然家里有点闲钱了,那就先买个两三本,不,七八本练习册让这两小子好好学习学习!
快到村口,两人不禁加快脚步,都害怕挨揍。
庄颜却淡定地说:“怕啥?奶估计早猜到了。”
整个老庄家,可能就三房还蒙在鼓里,但多少也该有点猜测。
二婶能藏了三块钱私房,大概率就是庄老二跑运输赚的。
至于人精庄老太和庄大爷,早就猜到他们在山上捣鼓点东西,但最多以为他们倒腾鸡蛋赚差价,想不到他们胆大包天竟敢搞了个大型养猪场!
连庄老四自己事后回想都觉得后怕,咋那么大胆呢?
但谁都没想到他们这草台班子居然就这么干成了!
说到底还得是庄颜,否则,在第一次赵书记查村时,他们就完蛋了。
不不,或许早在李老板盯上他们时,他们早就顶不住压力,先跑了!
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咋看事情比他们这些大人透亮多?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庄老二就乐了,“那不更好?直接让咱爷娘也干这活,都是自家人,肯定不会出问题。”
“咱这生意里老庄家人牵扯太多,影响不好,”庄老四直接否决,“咱们肯定有兄弟对此不满,只是看在我和庄颜脸面上。”
像是刚才提议让二嫂当兽医,底下就有议论,嫌她是外村人,还是个女的。
也就是庄颜和他压着,才没明着反对。
庄老二却不在意:“本就是咱家的生意,自家人越多越安全,谁反对,就踢谁出去。”
庄老四摇头:“蚂蚱他们是跟咱一起干起来的兄弟,真要踢出去人,心里该不高兴了,那咱这摊生意,迟早得散。”
庄老四叹了口气。
正如他之前扫盲听过一句话,不患寡而患不均。
真到那天,指不定大家连钱都不赚了,就是为了散伙。
庄颜闻言,诧异于四叔的敏锐。
被他一提醒,庄颜也发现蚂蚱似乎确实有些不同寻常的沉默。
这段时间,他似乎心甘情愿退后,只听她和庄老四的话,不像是初期一般,兴致勃勃提各种建议。
该不会早就心有微词了吧?
庄颜摇头,这男人的心思明明比女人还难懂。
“那个兽医和他关系很好?”庄颜突然想起,当初要选几个人去当兽医,蚂蚱选的人就是他。
“是,”庄老四答,“他小舅子。”
庄颜懂了,这是不安了。
这半吊子公司虽然现在只是初建,各种矛盾已经开始冒头了。
庄老二眼神阴沉下来:“所以你那小兄弟该不会给咱下绊子吧?”
他甚至想着要不要把更多自家人安插进来。
做生意,不就是要一条心吗?
“二哥,这种话不要说,”庄老四立刻否认:“蚂蚱不会,他是我兄弟!”
他心里明白二哥的担忧,只是情感上不愿接受。
“兄弟?就是兄弟才会捅你刀!”庄老二哼了一声:“那就逼他走,他走了更好,全是咱自家人,更放心。”
庄颜和庄老四同时反对。
全家都参与进来?那还能叫生意吗?变成家族小作坊了。
后世的商业经验早就证明,纯粹的家族企业弊端太多,亲兄弟都能为了钱闹翻天。
“那咋办?”庄老二没主意了。
庄老四:“拖着吧,那还能咋办?”
庄颜眨眨眼,语出惊人:“不如让全村人都参与进来?”
两人都以为庄颜疯了。
“让全村人参与?万一被举报了,咱们就完蛋了!”
庄老四经历过一次看守所,心有余悸。
庄老二也不情愿:“这一起富了,怎么显得出咱家的能耐?”
庄颜失笑,早从在村里炫耀手表开始,庄颜就计划让庄家村参与。
他们的养猪场越发壮大,不可能一直隐瞒。被村人发现,迟早的事。
还不如化被动为主动,把所有人拖下水,这养猪场,被发现了,也就发现了,说不定还能洗白上岸。
最重要的是,庄颜深深叹气,特大旱灾就要来了。
那年,全国受旱面积超6亿亩,成灾近3亿亩,为有史以来最高值。[注1]
庄颜不敢去想,会死多少人。如果能在旱灾来临前,尽可能赚点钱,是不是熬下去的人会更多?
“四叔,你之前显露财富,不早就引人注意吗?”
庄老四哭着脸,“我这不是后悔了?庄颜,我这才知道,自己这叫心比天高。”
这几天经历彻底把他吓破胆了。
飘到天上去的庄老四这是真落地了。
庄颜却笑了,“叔,咱们把村里人都喊起来,这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这开放是大趋势,不是今年就是明年,迟早国家有政策。所以,现在大家都在等,等革委会残留实力彻底消弭,到那时就是真正的开放之日。”
“所以,这阶段,上面谁都不愿意出头。咱们索性把事情做出名头,人多力量大,法不责众。何况,等大家一起富起来,就没谁专门盯着咱老庄家了。”
两人将信将疑,勉强同意再试一次。
庄老四说:“那我今晚就偷偷向村民收鸡蛋,运到市里卖茶叶蛋,价格比公社高一倍。”
不信庄家村不动心。
庄老二嘟囔:“高半分就够他们抢破头了。”
庄颜却摇头:“四叔,等就是了,何必出这个头?”
“等他们穷急了,等他们主动拿着鸡蛋来求你。你再勉为其难地收下。真出了问题,罪责也落不到你头上。最重要的是,”她笃定地说,“当这件事是他们主动参与的时候,还有谁会去举报?”
到时,谁都逃不了。
两人不信,觉得庄颜太天真。
村民怎么会来求他们?
庄颜按时赶回学校上课。
几天后,庄老四熟门熟路地骑车爬墙,溜进了庄颜学校的教师宿舍,神情恍惚,像是经历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庄颜一看他那样,就知道事情成了。
果然,庄老四一说,原来是老庄家换鸡蛋的风声漏出去,村民们纷纷来打听,连村支书都顶不住压力来找他谈。
尤其是那些刚被从公社看守所放回来的人,在里面转了一圈,亲眼看到外面的风气变了。
电影院门口有人卖炒瓜子,牛棚里的臭老九也回了岗位……大家都意识到,世道好像真的不同了。
村里顿时炸开了锅。
“你听说没?老庄家最近天天往市里跑,回来的时候自行车后座都鼓鼓囊囊的!”
“肯定是偷偷卖鸡蛋,上次我见庄老四从供销社买了块的确良,那可是城里人才穿得起的。”
早饭时分,村口的大榕树下可热闹了。
自从庄老三校长位置被撤职,全员扫盲自然就按下暂停键。
不仅如此,当天,庄家村小学近半数人退学。
尤其是女同学,锐减七成。
那些家长本就因庄老三絮絮叨叨,方才舍不下脸把姑娘送到学校。
现在庄老三本人都进去改造了,那不就说明他说的话不对吗?
还学啥?再学出一个庄春花来吗?那还不如在家早早嫁人!
倒是庄春花,因为老庄家人投鼠忌器,倒让她继续上学了。
自然,庄家村小学快散了,这大榕树当然也就不是扫盲中心,再次变成了茶余饭后闲谈中心。
小花她娘别提多羡慕了,现在就她坚持女儿送去上学,这家里压力顿时就大了。
哪能不眼红,嗓门亮得像铜锣:“凭啥他们能卖鸡蛋赚钱?咱们的鸡蛋只能换几把糙米?”
她身边的花婶子也跟着附和,手里的针线活都停了:“要不……咱们也跟老庄家合作?让他们帮咱们把鸡蛋运去市里卖,给他们抽点成?”
“合作?”老白家的堂姑翻了个白眼,“前阵子我家跟他们要那十块彩礼钱,庄老太差点没拿扫帚打出来!现在求他们,不是自讨没趣?”
几人吵得面红耳赤,最后还是小花她娘壮着胆子,拍了板:“找村支书去,他是咱村的当家人,得替咱们做主!”
村支书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见一群娘子军气势汹汹地闯进来,烟杆都差点掉地上。
“支书,你得帮咱们!”
小花她娘把鸡蛋往桌上一放,“老庄家偷偷卖鸡蛋赚大钱,咱们也想跟着干。”
村支书猛吸一口烟,眉头皱成了疙瘩:“那是资本主义的尾巴,咱都是老实人,咋能碰呢?”
就老庄家这一群反骨,都让他愁死了。
花婶子立刻啐他一口:“三叔,你别拿老口号压人,公社那边都有人卖瓜子卖糖人了!前不久隔壁村家娶媳妇不还请了戏班子?咱这多少年没听戏了?”
一说到听戏,大家顿时就来劲了,一个劲催村支书也把戏班子请回来。
“咱村可能不能比陈家村差,他们请得起戏班子,咱也能请!”
“那天可热闹了,他们村里人还挂树上听,唱得可好啦,那水袖一甩一甩,漂亮!”
“收得也不贵,就戏班子一人一捧米,也都是混口饭吃。”
咋说到戏班子去了呢?话题差点被带歪,还是小花她娘努力拉回来:“支书,咱们就是把鸡蛋卖给城里工人,这叫工农互助。咋能算资本主义尾巴?咱不图赚大钱,就图换个油盐钱!”
她这话说得很有水平,引得大家纷纷赞同。
“小花她娘,你一下子就说中了咱们心思!对,就叫工农互助,咋能是**呢。”
小花她娘有些羞涩:“我女儿在村小学读书好,我不能给她丢脸,也跟着学了几个字。”
村支书深深吸了口烟,问:“你们家男人知道吗?”
一群妇女立刻挺起腰板:“咱们在家也是当家做主的,这事咱们就能定!”
实际上,各家都精得很,家里男人咋能不清楚?
这就是让女人出头,好处全家享,万一有祸事,也能推说女人不懂事。
村支书琢磨着,这事要真能办成,对乡亲们来说,就是个大好事!
瞅着老庄家这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谁不舍得?
他们家是没有像庄颜那么聪明的孩子,但这胆量,还是能和庄老四拼一拼。
村支书想起庄颜给过他家孙儿一块糖,那糖稀罕得孩子含了半天都舍不得吃,最后还宝贝似的拿回来给老伴尝,老伴推说不爱吃,让孩子笑眯眯地吞了,那满足的样子……
他现在想起也忍不住笑。
又想起老庄家搜出来的那些好东西,肥皂,香皂,腊肉……如果合作,是不是自家也能宽裕点?
最终,村支书下了决心。
他都七十多了,真出了事,他这把老骨头替全村顶着!
即便他进去了,但村里人能念他一分好,也会照顾好他一家子。
“你们真想干?”村支书掐灭烟枪,“那我去找庄老四谈谈。但丑话说在前头,谁也不许到外头说,要不然就别当咱们村的人!”